----莫云何
两年前,我过着世间的幸福生活。对于生命的漠然,就像桌上的一杯水,渴不渴都喝,成了惯性。从未注意过,它的颜色和味道。
两年后的今天,大悲寺的当家师喝了一杯白水,引发了我对一杯水的妄想。
说到缘起,要追溯到04年的11月1日。我在接触佛法几个月后的这一天,随缘和十几个人来到位于海城一座山上的大悲寺,平生第一次拜见了僧人。我这个连佛法大门都没摸到的懵懂汉,拜见了生命际遇的第一位高僧,上妙下祥恩师。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和触动,不仅仅是外表简陋的大悲寺,也不仅仅是外相平淡的师父,我对佛法、寺院、僧人的认知,本来还处在冻僵的麻木状态,就像当时的雪后寒天。
随僧人过斋,自身粗重的俗世味道未能领略斋饭的清净,反觉寡淡无味。过完斋,习惯性地想喝水,可在前前后后转了几圈,除了简陋和寒冷,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一杯水。
在客堂里,师父给大众介绍了寺院的修行情况,比如不摸金钱,日中一食,行脚等等。大众随后请法。我问了一个看似高深的问题:“如何修禅?”师父开示的核心是:“戒定慧。”
我应该没有理解,没能纳受。我产生了怀疑:“你们强调的持戒苦修,是不是一种相,一种执著?”如同《楞严经》卷六所言:云何贼人假我衣服,裨贩如来,造种种业,皆言佛法?却非出家具戒比丘为小乘道。由是疑误无量众生,堕无间狱。当时的我,虽非裨贩如来的贼人,却是痴迷未悟的愚人,怎能解悟恩师的智慧圣教?着相,视持戒为着相、为小乘,是我等愚人嘴边话。其实我们自己就是妄想之相,就活在相上,以相观相,如何不是相?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不识心,自然不知相,满眼观处皆为相。至于了悟性相不二的境界,更是难有。所谓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金刚楞严二要,般若坚固。
其时的疑惑,造就了我与正法的因缘。接下来,我去了解、关注大悲寺,让心慢慢地走进了佛法,开始将“一杯水”的比喻挂在嘴边,去和人谈论本如净水的佛性,却不知,这杯水,还只是纸上谈兵。
和很多所谓学佛人一样,在“信解行证”中,我对佛法的信还不算完全。没有了解到圆融透彻,不敢妄言自己信佛。
05年秋,值遇殊胜因缘,我和发心的大连孙居士随大悲寺上院和下院僧团行脚,记录资料。自此开始全面接触僧人。一路上,风餐露宿,大悲寺僧人的行住坐卧,乞食、过斋、讲法、放生等等佛事,威仪在淡定中自然流露。20多天的随行生活,让我更多地了解了和合僧,了解了头陀行,并开始认识到了戒律,理解了恩师当时的慈悲开示:戒定慧。正如《佛遗教经》云:戒是正顺解脱之本,故名波罗提木叉。因依此戒,得生诸禅定,及灭苦智慧。
薄地凡夫,虽同具佛性,但生起真正的正知正见,是在接触了大悲寺僧团之后。行脚随行,眼观种种行持,我在略显青涩的理解中,突然明白:“赞叹不如行持,说到不如做到。”自此开始以大悲寺为正法修行的标准,学习佛法。
这时似乎注意到了水的颜色和味道。
大悲寺的当家师来沈阳办事,到我这里。我倒上一杯白水。因为僧人谨遵佛制,行持头陀,日中一食,过中不饮浆,只喝白水。当家师离开前,将水喝净。每一次都是这样。开始我并未留意,以为只是口渴使然。直到一次过斋前,因天气炎热,我又倒了一杯水,当家师说:“不用了……”看看我已将水放到茶几上,就没再说什么。我突然就明白了,原来不是因为口渴而将水喝干净,而是因为这一杯普通的白水,何尝不是施主的一份供养之心?如何能够浪费!“施主一粒米,大如须弥山”,我想起了自己生活中的种种不节俭;想起了僧人斋前的食存五观;想起了众多居士信众虔诚的四事供养;想起了大悲寺点点滴滴的行持……
执事僧人离开大悲寺外出办事,当家师、衣钵师,行住坐卧威仪不变,三衣钵不离身,一个人也要搭衣过斋,常行净法。
从恩师到执事僧,言传身教,包括对于这一杯水的态度,无不让我汗颜。曾经的世间幸福生活,造下了多少罪业!翻开《地藏经》:南阎浮提众生,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何况杀盗淫妄种种造作!
愚人不醒,醉戏梦乡;偶尔一寤,又遭魔害。我等无知,杀盗淫业,三缘断故,三因不生,心中达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这才是觉悟、修行之正路。先持声闻四弃八弃,执身不动;后行菩萨清净律仪,执心不起。正如恩师法语:我们修行,就像把这个木块拿掉那样简单。我们主要破除知见来拿掉这个木块。拿掉木块后,这块地方,就是空气,就是空性,那就是你的修行,那就是你的成果。所以说这个道理很简单,关键是你能不能把这个木块拿掉,怎么样去把这个木块拿掉。首先是持戒。持戒能减少我们的执著,能控制我们的行为,不让这些种子识发芽,破除我们的知见。因为我们所有的知见,都是凡夫的知见,与佛的知见,它是不相应的。只有佛的知见,才是正确的知见。按着佛的戒律去做,约束自己,用佛的思想来改变我们的思想,改变我们整个的思维。不让我们再作出自己的思维。这样久了,就会与佛法相应,所以修行就能够把这木块挪动开。挪动木块的同时,毛病放下的同时,那你的成就,也就在同时产生。
我们穿衣服是先穿里边,当我们脱衣服的时候,是先脱外边,它一层一层地脱掉。你要拿出自性,得先把那贪嗔痴先去掉了,把你的毛病改正了,一层层改,完了剩下不就是吗?这是正路,所以修行要有次第。
除一分习气,证一分法身。修正自身的行为,从一杯白水开始,慢慢去除。
在大悲寺清净比丘的教化下,审视自己,学会了见到僧人,心先合掌,让自心生起对三宝僧相的恭敬;和僧人走在一起,让自己走在身侧偏后的位置,随时准备,有女众要靠前时,将身体迎上去遮挡;和僧人在同一屋内,如有单一的女众在,什么原因都不走出屋子,避免留下僧人与女众独处;如果供斋,要将众菜和合为一,食者不别其味,制诸贪根;递经书给僧人,双手恭递,佛、法、僧三宝俱在,何敢不恭;哪怕是交谈中,说到“钱”之一字,有时也要犹豫斟酌,只怕这一肮脏的字眼污染金钱戒律的清净……
耳濡目染,似乎学到了一些如何来护持清净僧人的方法。其实清净僧人又何需我等凡夫来护?人天之尊,清净自有护体,更多的,是僧人的行持,反而“护持”了我们自己。护住自心生起的那点清净正念,不要逸失;持受僧宝加被清净正行,慢慢归途。
水似乎没有了颜色和味道。
因妄想,受困于一杯水;住戒律,受纳于一杯水。同为喝水一相,内涵何其不同。众生生病,菩萨亦生病。《维摩诘经》云:菩萨为众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则有病。众生受困于病,菩萨示悟于病。相同本非。
一杯白水,映澈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