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道当如头陀僧
——读《阿姜查的禅修世界》有感
“无论如何，那都是佛陀制定的方式，因此那也是我们要做的方式。”在《阿姜查的禅修世界》一书中，温润而又平淡地浓缩了南传比丘阿姜查的禅修世界。阿姜查禅师是上一世纪，泰国最具影响力的禅师之一，以其精严的持戒和头陀行的修道生活影响了很多人。佛在世时的修行方式及思想贯穿了他们日常修道生活的始终：他们日中一食，不蓄金钱，乞食为本，恪守戒律于细微……
在此书的阅读中，冲击我最大的是一种熟悉与共鸣。熟悉的是，在中国，在当今，也有这样一个僧团循着佛陀的遗教，默默地修行着。他们少欲知足，以戒为师。也同样地遵佛制日中一食，不摸金钱，头陀乞食。共鸣的是，回到根本，遵佛制修行，以戒为师的头陀行，是正法得以久住的根本，也是解脱成佛的必经之路。相较当今妙祥僧团与阿姜查僧团的行持，一句英国古谚已为之做出了最好的诠释：Like knows like. （英雄识英雄）。
要理清佛教的流衍，最好是回到源头去看一看，而只有回到源头的人，才能真正明白道路到底应该怎么走。世尊离我们远去，已近三千年，千百年来时事政治的起伏，经济文化的动乱，宗教思想的冲击，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佛教。而保持佛教本色至今坚挺不坠，与这些僧人默默的行持与支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无论是印度还是中国，乃至其他国家的佛教史上，戒德的纯粹力量，一直都发挥着深远的影响力。比丘的清净持戒是挽救历次倾覆危机，使佛教得以传承并保持大部分原始面貌的中流砥柱。佛法东流，呈现于实践层面的戒律制度，也同样接受着对它的审视和鉴别。然而，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世事如何变化，戒律毕竟为佛金口所宣，并不是说变就变，想变就变的。本师释迦牟尼佛的教导即代表着过去七佛的教导，亦代表三世一切诸佛的教导。在经藏的结集中有定论：对于佛所说的一个字也不能多加，一个字也不能删减。这种看似无情的严格，恰能体现佛陀真实义的本怀，也是我们需要回到源头，回到根本的必要所在。
经云：“被戒德铠，化度众生。”阿姜查比丘在禅定修行中，发现并深刻理解到严格持戒对于心灵的进步非常重要。因此，在他所建立的僧团中，出家人过着简朴的生活，遵从托钵、日中一食、不摸金钱以及限制私人物品的头陀行。并且这种修行体系已保存了下来，在印度与其他许多西方国家，乃至当今的中国，被其他比丘延续着。而今妙祥僧团的僧众也正走在这些默默的比丘中。他们并不是孤独的，他们在默默地行持中实现着对佛教戒律的自觉寻根与积极响应，这亦是对于世尊最为虔诚的尊重。
戒经序文中云：“世间王为最，众流海为最，众星月为最，众圣佛为最，一切众律中，戒经为上最，如来立禁戒，半月半月说。”由此可知，戒即是佛，佛即是戒。在佛陀涅槃后，领导僧团的不是佛自身，而是戒律，戒律在世一日，便是佛在世一日。
佛陀涅槃后，佛教最初和最为重要的事就是结集佛的遗教和戒律。第一次结集，在王舍城。在所结集的两种法蒇中，先结集毗尼也就是戒律，以持律第一的优波离尊者为上座。在毗尼的结集告成后，然后才以多闻第一的阿难为上座，结集昙摩（经藏）。在佛陀涅槃后一百年的第二次结集也就是毗舍离结集，也是为结集毗尼而举行的。特别针对当时僧团中出现了的僧人乞钱事件，指出十事非法。再次强调了僧人受蓄金银钱非法。
在《阿姜查的禅修世界》一书中，有这样一段论述：“我内心保持禅修，无须钱财，我视它如毒药。无论你把毒药拿给人、狗或任何动物，无可避免地都会导致死亡或痛苦。若清楚了解这点，就会经常提防，不要误拿‘毒药’。当清楚了解其中的害处时，要舍弃它就不会太困难。”由此可见，要证悟佛法，不摸金钱戒是基础，而且是必须遵守的。并且“不摸金钱戒”并不是一条新制的戒，也不是某某祖师大德个人自立之戒，而是由佛陀亲自为诸佛子立下之戒。
寺院是社会的公器，僧人是寺院的核心，而清净严格的戒律行宜，是僧人出世品格的保障。唐代宗有文云：戒珠在握，明镜入怀。从古至今，戒律的行持一直是维持僧团如法清净的关键。如《高僧传》所记载，印度僧人耆域于晋惠帝末年来至洛阳，看到出家人受都市繁华之影响，衣着华丽，遂 “讥诸众僧，谓衣服华丽，不应素法”。并说“大违戒律，非佛意也”。可见远离戒律的约束，一方面本非如来真实义，另一方面会使僧团不可避免地被世人所讥嫌批评。更为值得一提的是，戒律的松驰与荒废也引起统治阶层的关注与不安，多位君主都有整顿僧团的想法与做法。唐太宗文皇帝曾颁敕文：“然僧尼出家，戒行须备。若纵情淫佚，触涂烦恼，关涉人间，动违经律，既失如来玄妙之旨，又亏国王受付之义……其官宦五品以上，及诸州刺史，各付一卷。若见僧尼行业与经文不同，宜公私劝勉，必使遵行。”而至明朝，又颁行了更为详细严格的疏文。在中国佛教史有上这样一段记载：明太祖原为皇觉寺僧，践位后，维护佛教甚力。尝出榜文方张桂天下各寺。禁止诸色人等轻慢骂詈僧人，非礼搅扰。但同时监督僧人亦严，规定凡欲度为僧者，必经考试经典，始给与度牒；又清理天下僧寺，凡僧人不许与民间杂处，敢有不入丛林，私有眷属，潜住民间者，必枭首以示众。又僧有妻者，许诸人捶辱之，更索取钞钱者，打死勿论……由此可见，社会的稳定，政权的巩固亦需要僧人清净持戒，尤其是不捉持金钱戒。《维摩经》云：持戒是菩萨净土。无论时代如何发展，佛教的戒律不能变，而僧人持戒修行，恪守修行原则，具备不流于世俗的精神品格与僧格，已成为僧众、民众，政府所期待并渴望的。也只有严格持佛戒才可在当今挽救物质文明之弊病，解民众于精神危机之倒悬。
不能持戒，则同堂犹隔万里；为能持戒，则百世何异同堂。无论是三千年前的佛陀时代，还是三千年后的今天，持戒者走的都是一条极为艰难但是又被佛陀充分肯定与赞赏的路。仅以优波离尊者为例，就足以明了这种艰难与艰难背后的嘉叹。优波离，汉译上首，以其持律而为众僧之首，故名。出家后，很快证得圣果。他在生活上很重视行住坐卧四威仪，对佛制定的戒条，都能一一严加遵守，从不毁犯，被大众推为持戒第一。但当时僧团中一些不持戒的人，对他不大欢迎，偷兰难陀比丘尼竟当面骂优波离尊者：“你在僧团里兴风作浪，提倡什么戒律，给我生活增加了不少困难和苦恼。”佛了知这一情况，把那些对优波离尊者无礼的比丘、比丘尼叫来，严肃地呵责说：“你们对持戒的比丘不尊敬，还有谁值得尊敬？戒是汝等大师，戒住则法住。你们不尊敬戒，就说明有非法的企图。”在三千年后末法的今天，佛陀的话再次肯定了包括妙祥僧团在内的头陀比丘持戒苦修的正确与价值。但另一方面，了预示了在这条路上的艰难与付出，甚至这种艰难已数倍于正法时期，其中的滋味恐怕只有深入在僧团中，默默地去行持的这些比丘才体味得到吧？
修行这条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渐进而又漫长的。但是不管修行什么法门，都必须在戒法的摄受下，在戒律的范围内。《地持论》曰：三十二相无差别因，皆由持戒所得。可见持戒是菩提之根本，是入道之要门。没有戒行的修持，精神上的清净和证入解脱是不可能的。世尊曾告诫弟子们，在进入定和慧的道路之前，首先在道德行为上要遵守戒律。所以，从头开始是必要的。世尊教导修道的起点是戒，只有在戒的坚定基础上站稳，才能达到修行的终点。
在《律藏·小品》中有这样一句话：“诸比丘，海平而其水不溢于大洋，戒严而不惜身躯持之。”戒律是解脱道路上的ABC和xyz，是我们能够摆脱轮回缠结和证得涅槃的方法。修行没有其它的路好走，正如世尊在许多说法中所指出的，这是唯一的道，它是导致清净定力，产生真实智慧达到圆满菩提唯一的道。修学戒律并认真地遵守，即使是最微小的违犯也要戒掉。这些戒律必须在日常生活中要得以遵守和践行，不是光念一念，说一说就能完事的，或者是只适用别人而与自己无关。要在实践中，躬行戒律，头陀乞食，它是一切人的道，不分种族、贫富、贵贱或者宗派，它是我们醒悟生命，达到解脱每时每刻都要修的道。
文章至此已近尾声，说道再多，终须履道。而持戒必须行头陀，行头陀也必须持戒，所以文章仅简略地以“履道当如头陀僧”为题。由于个人能力有限，仅能以管窥之见而略谈杂感，此亦实乃大海一滴，虚空一尘。自力不充，尚希大家慈悲斧正，同见同行，溯本归源，履道头陀，续佛慧命。伏愿佛日增辉，正法久住！
惭愧弟子：谷子
草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