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碰撞
——闻五比丘受戒体会报告有感
冬十一月望，大悲寺法堂，五位受戒比丘报告受戒体会，缁素齐聚。
虽表述有别，然仍可于他们的字里行间体会到离开僧团之外行持佛制清净戒律的艰难与不易，亦更加突显了整个僧团集体持戒的弥足珍贵。在戒场里，他们为了依旧保持日中一食，曾吃不上饭；在戒场里，为了严守不摸金钱戒他们不得不做纸牌明示以拒绝纷纷而来的金钱考验；在戒场中，依佛制托钵过斋的五位戒子竟被视为异类。这又是怎样的一种真实？
佛言：手摸金钱，非我弟子。又言：若有诽谤日中一食，即诽谤我。然依佛戒行持的他们，仅仅是做了沙门释子的本分而已。在芸芸的戒子中，竟显得那么的不随众与另类，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在诸位比丘师父的报告中，曾多次提及戒律是他们此次能获得清净戒体之铠甲。愚且以为应该在“铠甲”前面加上“坚固”二字。其实戒律亦是他们在今后修行道路上的坚固铠甲。铠乃御患之具，譬夫大将临敌，不遭矢石之患，而能全身保命，有必胜之功者，铠之力也。沙门释子，蹈生死之场，御五欲之敌，非戒力坚固，不足以胜之。末法险道，种种诸难，苟无持戒之力，又何以克全出世之业。唯持戒苦行，方能保全身慧命，以臻彼岸。这是一条真实的路，也是唯一的路。
在亲古比丘的报告中,一句“方便出下流”触动了我，使我想起了明代高僧见月律师。而弘一律师在《一梦漫言》的题记中曾这样写道：“师一生接人行事，皆威胜于恩。或有疑其严厉太过，不近人情者。然末世善知识，多无刚骨，同流合污，犹谓权巧方便，慈悲顺俗，以自文饰。”其实，这个僧团这样不近人情的持戒，是刚骨的体现，是僧格的体现，亦是如来真实义的体现。佛言：“辞亲出家，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名曰沙门，常行二百五十戒。”又曰：“剃除须发而作沙门，受佛法者，去世资财，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树下一宿，慎勿再矣。”持戒没有方便可讲。日中一食，不摸金钱，如是之法，种种叮咛苦语，无非要佛弟子，最初出家，以持戒为第一要道。严持佛制戒律，是离欲法，是出苦道，亦是真心正念者的真实之路。
另一新戒比丘在报告中，极为赞叹戒场中表堂师的妙语连珠与知识渊博，羡慕之情，溢于言表。而愚亦于言辞之间，分别心起。老子曾说过这样一段话：“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是呀，“智慧出，有大伪”，自己曾也这样，并且至今还遗留着这样的习气，偏好追求理论的完美。殊不知理论的完美，妙语的连珠，正是大伪，也是偏离修行正路的枝岔，亦是对真实的抛弃。祖师言：“开口便错，动念即乖。”修行是脚踏实地的走出来的，这就是事实的真相，而人因太过聪明多不肯去走。“大道废，有仁义”，而今末法浇漓，戒律松驰，曾抱怨过，曾忿恨过，亦曾不断的挑剔过。殊不知，正是戒律荒废，法门陵夷，才更需要有人，有更多的人去严持戒律，去真正的荷担如来家业。戒律是佛为众生而说，犹其是为末法众生而说。其实，是时代在成就我们，是大家在成就我们，成就我们持戒，成就我们的仁义。越是在戒行被忽视的浊波中，越不随波逐流，才能真正方显僧人的本色。不入大冶红炉，安知俺是铁汉？我想这位比丘终有一天会默默地去行持，不再欣慕妙语连珠的智慧。
报告的时间很长，间歇的休息对每个人都很宝贵。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位比丘师父不断弯腰捡着散落的花瓣与枝叶。走近一看，竟然是妙祥和尚。百感交集，低头而过。在整个报告期间，妙祥和尚总是亲自上前为他的弟子添水。这又是怎样的一种真实？
菩萨，亦名觉有情。佛陀穿针，六祖碓磨，这就是真实的修行之路。圣人总是不轻视能够成就众生的每一件平凡的小事。由此，不由思及自己发心出家在道源寺挑粪桶，从晓至夜。形式上的转变为何没有完全地转化为道业。个中的原因，自己其实很清楚。原因就在于：自己内心并没有完全认可这种真实，没有低头去行持这种真实。而这也是自己没能成为觉悟的人，始终是业障凡夫的根本所在。
新戒比丘的报告，大都体会到僧团集体持戒的力量，亦深知善知识引路的可贵。他们在这条真实的修行路上，已经开始。而依旧在路边徘徊的我，除了惭愧之外，唯有认可这种真实，行持这种真实并且坚定这种真实。多年以后，蓦然回首，才会发现这条修行之路真实的就如妙祥和尚为他的每位弟子所添的白开水。
路应如何走，佛早已明示——以戒为师。而需要我们做的就是——但行持，莫思量。
惭愧弟子：谷子
草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