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道相师(五篇)
——二○○七年学习二时头陀体会
沙门释子:亲融谨记
《四分戒本疏行宗记》中云:“兴道相师,兴道谓令僧成德,相师即使俗归心”。
佛法的住世离不开头陀行,辽宁海城大悲寺僧众每年都要遵佛制学习二时头陀,已成为修行中的一项重要佛事。
头陀者,是梵语。华言抖擞,谓抖擞客尘烦恼,增长五分法身。而二时头陀是遵照《梵网经菩萨戒》的规定,我们习惯上称之为行脚。头陀行的存在是佛教住世的一个标志。佛言:“此头陀行住世者,我法亦当久住于世。”
在大悲寺的常住规定中,即有行脚、乞食,这并不是标新立异,别出心裁,而是遵循佛陀的制度、列祖的芳规。
时值二〇〇七年八月十六上午,僧众齐集僧寮二楼学戒堂,聆听上妙下祥恩师的开示。师父为大家讲述了行脚乞食的一些规矩,依教奉行等。一直讲到九点多,准备过斋才结束。
僧团行脚不做事先通知,参与大众不做过多准备的出行,也可说是一种让人放下的方式。从师父的开示意味着今年的行脚即将出发。路线是师父在前几天确定下来的,从赤峰开始,至河北承德结束。
师父在开示中曾经讲到:有人问行脚为何不在海城附近,而要到其它城市,甚至要出省呢?这主要是中国的地方太大,如果全在海城这一块走,这就太小了。要把各个地方都给撒上头陀的种子,至于撒多少不管他,就是留点希望,叫人知道,还有这么个声音,必然唤起修行人的注意,知道世上必须得有这种修行人,目的就是要把这个种子赶紧撒开。
下面是我个人随行这次行脚的体会。主标题仍然是延续前几年的“兴道相师”,此句出于唐·道宣律祖所著的《四分戒本疏行宗记》卷十二。《行宗记》释云:“兴道谓令僧成德,相师即使俗归心。”现引用以说明头陀行之自利利他,即“令僧成德,使俗归心”。自二○○三年为初篇,今年是第五篇,根据内容,大致分成六个部分。
僧众今年的二时头陀,由大悲寺住持上妙下祥法师亲自带队,前后共有十七位僧人参加,其中上妙下祥师父、释亲藏比丘、释亲顿比丘、释亲显比丘、释亲行比丘、释昌光比丘、释亲洞比丘、释亲古比丘、释亲义比丘、释果成比丘以及释亲融等十二位比丘,释亲指、释亲戒、释亲空、释亲悲、释亲承等沙弥五人,随行护持的男居士三人。
于二〇〇七年八月十六晚乘车离开寺院。八月十七早八时左右,至去年行脚的终点内蒙古赤峰市开始行走,经赤峰市、喀喇沁旗,八月二十二进入河北省境内的隆化县,八月二十七进入承德市区,八月二十八至滦平县,九月初一进入丰宁县,九月初二至丰宁县王营乡。当天中午过斋后,本次学习二时头陀预定十五天,至此圆满结束。乘车于九月初三上午返回至寺院。总行程约六百多里。
僧人行二时头陀,是《梵网菩萨戒》中的规定。“二时”分别为一月十五至三月十五,八月十五至十月十五。对此僧人出外行头陀的方式,我们习惯上称之为行脚。
行脚用现在最简单的解释就是不坐车,只用脚走路。此中并不是散步,也不是单纯地锻炼身体。而是通过长期地行走,不依靠外在的交通工具,让身心都得到一种磨练,不再向外驰求。
以下仅是在这次行脚中的点滴,同时也籍此忏悔自己未能很好地摄心,并从中寻找到一点经验。虽每次都是如此,还好是属于屡败屡战,毕竟还稍有点进步。所说的“战”也不是指争战,而是降伏。
师父在《经行》中开示:“眼观卧牛之地初方便”。就是要在行走中把眼根收回来,只看一头牛趴着这么大的地方,作为我们不放逸的一个方式。逐渐地把观也放下,把心要死掉。这就是眼观卧牛之地最开始的方便,这个方便不是放逸的方便,是我们修行要严肃起来、要紧张起来、要抓紧修行的方便。也是我们怎样能够把心达到清净的方法,所以称为方便。
自己平时太放逸方便了,以至无法做到这个不放逸的方便。今年的行走,与往年相比,稍好一些。前些天基本只看着地面,不抬头看,两边景致不知,给自己省去了很多分别的麻烦。但自己也有点疑惑,无始以至今生,眼根放逸太久,眼观卧牛之地,最终目的是逐渐把观也放下。但对我来讲,能够观住卧牛之地,就很知足了。眼睛还在自觉不自觉的,注意不注意间,向卧牛以外的地方看着,人的眼睛可以看得很远很远,可以看出千百头牛以外的地方。因此,要保证看卧牛之地,也是很难,需要一番努力,长期的功夫积累。自己在计算着卧牛是多大的地方,也是眼睛所看的一个底线。想牛应该是横卧着的,眼睛向前看这么大地方还好控制一些。走在外面背上有背包,人自然有些弯腰,头再低下一点,眼皮下垂,注意一下,只看前方几尺的地方还做得到。再说前面还有人背包为自己挡着视线呢。最难控制的是眼角的余光,向两边肯定要超过卧牛之地,说难其实是无力控制它,除非是将眼睛闭上,否则不管眼睛怎么下垂,余光都要将路边卧牛以外的一点景物收进来。
总体来说,比往年有所进步,前十天行走中基本上不向外看。后来脚有点伤,走着吃力,想着是否该休息了,有时看休息的地方,有些放逸,在此忏悔。
在行走中摄心,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中经受考验,眼不外观,耳不外听,心不外逸,为的是达到回收六根。
(二)杞人忧天
八月二十四,太阳出来后的再次行走,走着路边有一条岔路,用一排石头拦着,本是低头走着,也没想抬头,不知为何却抬头向里面看了一眼。这也就是习性吧。分别计度,路怎么用石头拦着,见里面是一“中国石油”的加油站,想为什么他们将路拦上呢,是否没开业呢?为人家乱操心。想过以后觉得不值得,眼不见心不烦,低头过去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看一眼就不知多分别多少。可是我平时却是在看着分别,分别再看着,操心这操心那,实在是杞人忧天。
在《楞严经》卷一中,佛告阿难,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无始菩提涅槃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由诸众生遗此本明,虽终日行,而不自觉枉入诸趣。
佛又为我们讲到灭除的方法:“生因识有,灭从色除”。由于一念妄动,迷如来藏性以为识性,然后依次产生行、想、受、色,五阴具足,最初是由识心生起的,故名“生因识有”。“灭从色除”呢,即对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心,则色性自灭,受想行识自然也随之而灭。若能明白五阴本因,知道皆是妄想,当体即空,由此一念顿悟,便能立刻消除五阴。此为“理则顿悟”。(以上详见宣化上人讲解的《楞严经浅释》。)
进入河北省的第一天,早上的霜冻过后,迎来了午后的炎炎骄阳。晒得脸上火辣辣的,周遭群山环绕,娇娆多姿,但对我们来说,还是如往常低头走着,诵着楞严咒。
一辆车从身边而过,车上一妇人的声音:“出家人。”也许是赞叹,也许是诧异,也许是不解,也许是惊奇,也许没什么意思,看见后随口而出的“出家人”。虽只是简短的“出家人”三个字,再没有其它的评论。对我们,对她来说,都有深深的法,深深的内涵在里面。
“出家人”,行走着虽有喜悦,脸上却没有更多的表情。向前,另一边可能是田中干活的喊着我们:“是卖艺的吗?”头一声没太听清,低头走着。那边又大声喊着问:“是卖艺的吗?”我们还是低头走着,没有人回答。喊的问的是谁,不去想他,而走着的是谁,由他来思惟吧!
向前走着,路边半米多高的小树蔓延向前,眼下是陈旧的道路,其它的如何就不知了。
路边的小树有了点变化,大约是进入一个村子,有不少小狗朝我们“汪汪”叫着,不知是欢迎还是其它,也不管它了。传来一个童音:“阿弥陀佛。”噢,有人念佛了。但还得低头走着。
僧众每天的行走中基本上是一个神态,是在表法,是在都摄六根,也是在度人度己。
僧众在漫漫的路上走着,虽有的人身体有些晃了,内心里还是在迈着坚定的步伐,无论前方的路多么遥远。无论外界的变化,闹市、乡村、田野、河边、丘陵、高山,深夜、朝阳、落日、骄阳、风雨中,都一如既往的向前走着。身体有些晃了,脸上流汗了,风雨中被阻止了,内心中还是在一如既往的向前走着。
这就是行脚僧人的一种信仰,心中的目标是“行于无所得时方为道”。
(四)河北的隧道
八月二十八,进入河北滦平县。在天亮后,经过了三道隧道,蓝旗梁隧道。其中第一条隧道最长,约二三里地。河北承德的隧道较多,行脚经过的有七八处,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里面全部不开灯。不知是为了省电还是什么原因?若短一些的隧道还好点,长的隧道里面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丝的光亮。
早上走时脚腕有些疼,走着略有些拖拉。进入隧道,师父领着走在一边的盖板上,有一米多宽,比路面高出几十公分,能安全一些。过来一辆车才能有点光亮,有的人打开手电,我的在包里也拿不出来。师父走在隧道时都加快速度,说里面空气不通畅,怕停留时间过长人受不了。在盖板上走得较急,得注意着不要掉下去,得注意脚下,不要踩空。若有个别盖板掀了起来,得提防别踢在上面。但里面随着车灯光时明时暗,快步跟随着,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等过了隧道,才想起:刚才忘记脚腕疼了,快走吃力竟也能快步疾走而毫无觉察。
这几天脚腕扭伤,并不严重,但每当休息过后,再行走时都觉得吃力。尤其休息一晚上,早上走时特别困难,虽没达到一瘸一拐也差不多,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上。努力走着,差不多一上午时间,觉得有些拉开了,走得才好一些。而这次隧道,几十分钟,觉得就拉开没事了,再走着有些像没受伤一样。
我本来对承德的隧道有点意见,里面全部不开灯,车辆在里面行驶极容易出危险,若是行人更不方便。路上的收费站倒是不少,收费对此毫无改善。但经过此事,我个人没什么意见了,不管怎么说,从修行的角度,帮了一次忙。
平时都说放下,却放不下,刚才也没放下,只不过注意力十分集中就忘记了,疼何尝不是虚妄呢?
八月二十九,今天由于看时间的人到三点没有告诉师父,起得比平时晚了些。在路上不停地走着,休息在路边只是稍微停留一会,就又开始走。有人说:“师父多休息一会吧。”师父说:“走晚了应该心生惭愧,多休息就不用想了。”结果七八点钟时,走的路程比往常都多了。
停在一个田间土路休息时,亲顿比丘问:“今天是不是二十九?”我说是。这个月有三十,以为他关心该诵戒了呢。他说:“今天是师父出关的纪念日。”他一说,亲藏师父和亲昌师父等也议论起来。我对二十九有些忘了,这几年的八月二十九,都是走在行脚途中,也都没有人想到,只是以此纪念了。
又准备行走,亲藏师父等招呼罗居士看天边,原来白云间隐现出一段彩虹,并有人说这是瑞相吧。有时他们在看所谓的瑞相,我就告诉:譬如病目,见空中花。总觉得一点白云,几片朝霞还算不上瑞相吧。于是在议论中谁也没有:既知是已,无明即灭。
走到大屯乡附近,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停了下来。两名中年女子从车里下来。拦住拿钱要供养,师父摆手:“我们出家人不要钱。”她们说:“你们不要钱,这钱是给你们买灯油的。”师父再次拒绝:“不可以,我们出家人有戒律,不可以拿钱。”一女子又说:“买灯油还不行吗?”师父说:“不行,这是出家人的戒律。”
向前走出不远,路过一个村子,一位骑摩托车的男子又供养瓶水。问:“你们有多少人,不知够不够?”师父告诉这就很好了,你直接发给大家。每人一瓶,发到最后数量不够。说:“我再去买几瓶。”师父说“不用了。”但男子骑车离去,一会回来,从怀里掏出水来接着布施。这时大众站在路边,师父告诉给他结缘了经书、护身符(牌)等。话传达下去,谁的在外面方便拿出来,于是有几人带点争先恐后地告诉:“我这有,我这有。”一是受男子真诚发心所感,再是有的人结缘的物品没少背,却始终结缘不出去,甚至还没开张呢。给男子结缘了几本经书、楞严咒护身牌(瓶装)、念佛机,男子非常地感激,合掌、点头说:“谢谢,谢谢。”
在家人怎样分别如法供养,其实很简单,佛已明确告诉出家弟子不许摸钱、储钱,经常有人要供养金钱,僧人拒绝后,而买物品来供养。表面上看只是简单的将钱转为物,而其内涵是将贪欲转为清净。僧人依教奉行,如法持戒,也令人知道了不要钱的出家人是真正的出家人,从而有了识别能力。
在《分文不取》“在家施主须知”一章中写道:你知道佛陀不允许比丘与沙弥接受金钱吗?
你必定注意到绝大多数的比丘接受并使用金钱,这是导致佛陀的教法衰没的原因之一。借着了解应如何供养佛陀许可的必需品,你能帮助护持佛陀的正法久住。
在家人必须谨记的要点,绝对不可以供养金钱给比丘,只可供养佛陀允许的必需品,像:袈裟、药品、书籍、或车票、船票、机票。如果你不确定比丘需要什么,你可以问他,或邀请他有任何需要时可以向你开口要求。以便能够帮助比丘在不违犯戒律的情况下获得必需品。
从以上可知,在家人布施佛陀允许的必需品,日常修行需要的物资,属于如法供养。供养金钱给比丘,则属于不如法的供养。
《五分律》卷第三十“七百集法”中,毗舍离诸跋耆比丘,起十非法事。其中之一为以钵盛满水,集坐在众多人的地方,告诉将钱放在钵里,就可以得到吉祥。长老耶舍迦兰陀子比丘,进行制止,告诉要布施比丘钱的诸在家人:“汝等莫作此施,我亲从佛闻:若非法求施,施非法求,二俱得罪。”
“非法求施”即比丘要求在家人布施不如法的东西,“施非法求” 即在家人布施比丘不如法要的东西,这样都有罪过。
十非法事后来,有一切去等贤圣比丘七百人,集会于毗舍离城,断除十事非法,恪遵佛制,重新扶持戒律,这就是佛教史上所称的第二次结集,因有七百大阿罗汉参加,又可称为七百结集。以上可参见《兴道相师》初篇,九月初三的日记。
僧人的行脚乞食,也就是破除着一些人的错误认识,告诉出家人出来不是向在家人化缘金钱,在外面化缘金钱的是假和尚。我们通过不乞钱就可以揭穿有人假冒僧人做种种恶事的阴谋,让他们无处藏身。“佛制托钵,疗养色身,但乞食物,不乞金钱”,不要让金钱染污了净钵,一切如法如律的进行行脚乞食,有如回归到三千多年前佛陀在世时托钵乞食的情形。虽路漫漫其修远兮,前途多艰,吾等将上下而求索,而无怨无悔。
再次休息,停在村口的公路边。师父去田间的土路察看过斋地点,虽
这时他至我面前,看了看他,没带帽子,有点秃顶,穿着件蓝色制服,敞着怀,更加认为是村里的人,突然发现他胸口还有一个编号,这是警务人员才有的,莫非他是警察?可是不太像啊?
他又问你们负责的呢?告诉上那边田地里了,你有什么事等师父回来再问吧。他最后问还走不走。亲藏师父说:“一会我们走。”他也许等不及就走了。这时我也站起身,看见另一边有辆带警灯的标准警车,看来他确实是个警察了。也许是我们在路上走,有人报案,他出来太匆忙了才这样吧。他若带警帽,问话先出示证件就好了,由于没看出来,对他有点怠慢了。结果引起过斋时警察再次出现。
过一会师父回来,叫僧众背包,顺土路进入田地,在路边的空地安好位置,准备乞食。
今天乞食就在刚才休息的地方,村子不大,师父让按组进入每个胡同,很多人家都大门紧闭,下地干农活去了。
遇见有人的第一家,告诉出家人乞点食物。里面一妇女告诉没有。很干脆利落。
在一家院门口,见到女主人正背向大门,收拾玉米。说:“阿弥陀佛!出家人乞点食物。”女主人听到说话,回头看一眼,手一挥,说道:“你得了吧!挺大个小伙子干点啥不好,来干这个。”
向前,一男子在路边收拾玉米秸,走近说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乞点食物。”男子直起身子,想了一下,有点犹豫,又看看我们说:“只有饽饽。”我说行。随他来至门口,男子又说家里只有饽饽。觉得有些拿不出手,也不知我们是否能要。又告诉一遍可以。他回屋内取出两个玉米饼子,告诉分别放在我俩的钵里。这两个玉米饼子可能放一段时间了,过斋时分到我钵里几小块,确实很硬,费力地才将它咬开。
然后一家老太太出来,告诉没有,自己还吃不上呢。
至下一家,正赶上女主人出来送客,三四个人往外走,在门口说话,我也不再等,告诉出家人乞食。有人告诉主人:“出家人乞食来了。”有人说:“给点粮食吧。”我说:“我们不要粮食,只要熟的食物。”女主人问:“水果行不行?”告诉可以。但她没有立即回去,又热情地和几个客人说了一会,指导他们离去。见我们还在一边等着,她取了六个梨布施。
向前有个小商店,有十来个人在外面站着,看见我们有点无动于衷,纯粹看热闹的样子。有个十多岁的小孩跑过来,告诉买四个馒头。虽有点气喘吁吁,还是掩饰不住有一种喜悦,但这不是外露的喜悦,而是一种淡淡的,能够感觉到的。
过来时听见另一面有其他组乞食的声音,随后小孩在我们身后跑过,从脚步声就感觉到可能过来买东西布施的。我对亲悲沙弥说:“这个小孩买东西应该是布施的。”等回去一问,亲昌师父承认,确实是有家大人先让小孩买四个馒头布施。为此亲义比丘问:“你怎么知道小孩买东西就是布施的,换我肯定听不出来。”
我一笑:“很简单,若大人让小孩给自己家买东西,小孩他不会着急跑着去的,只有要买东西布施僧人,他才会跑着去,生怕晚了来不及。”
再前面的人家连续没人,又到街的另一边,遇到今天的最后一家,主人布施了水果。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往回走。路上又与亲顿比丘等会合,列队前行。
回到过斋地,僧众大部分陆续回来,只有亲藏比丘那一组还没回来,在村中时见他走得很急,一边走完了,又跑到另一边,告诉没人还是向下走。于是说道:“亲藏师父今天肯定是没乞到,就不停地乞,不回来。”又过一会才回来,径直走到座位,一问果然空钵,他还说:“这村子这么小,人又都大部分不在家。”等下午上路走了二三里路,路边有个数百户的大村子,又说:“我说到前面村子,这多大啊,到这我也不能空钵。”看来他对空钵的事还没放下呢,真执着。其实见他空钵,我们个别几人还有点高兴呢,总觉得师父出关的纪念日,让他这位跟随师父最早的弟子空钵,也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一件事,挺好的。
等人全回来后,开始过斋,马居士、曲居士行堂。我过斋比较快,也没有摄心,见那边一辆车停在路口,一个警察和一个便衣助理正在和刘居士交涉得热烈,大概还是要看证件的事,是不是提前起来把证件给他看,但还影响其他人过斋。于是就没动。
结斋后,师父问刘居士怎么回事。刘居士告诉:“警察说是派出所的,没别的意思。是领导让过来看看,说你们一会就走,怎么还在这儿?”刘居士说:“师父现在过斋不能说话,也不能起来。”警察问:“你们有证明吗?”刘居士说:“有,在师父们手里。你等吃完饭行不行?”警察看了刘居士的身份证,做记录。
警察拿出手机,向领导汇报情况。最后说:“这样吧,证明我也不看了,你跟你们住持说,吃完你们就走,别在这待着。”刘居士说:“这我可做不了主,师父们吃完了可能还得休息一会呢。”警察说:“不行。你们吃完就得走,我们得维护治安。”
刘居士说:“我们也没破坏你们治安哪!”警察助理说:“主要这不是你们活动的地方。咱这儿没有寺院,没见过,也不了解。也没有你们讲法的地方。”刘居士说:“怎么就不是我们活动的地方?中国人民在中国大地上可以自由活动,老百姓都可以随便走,出家人路过休息一下怎么就不行了?”
警察说:“你要这么说话可不行,那半小时后我再来,到时候你们得走。”
师父说:“那刷完牙咱就走。”大家又议论了前后警察来的事,有的说:“看来一开始的那个人还是派出所的领导,但不太像啊。”
直到我们过完斋,刷完牙,僧众准备上路,估计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警察再没出现。
在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九,师父在本溪茅蓬三年闭关圆满,中午出关后即率弟子开始行脚。而今八年后的中午,过斋后,也是没有休息,又开始了行程。
深秋的田地,漫漫枯黄,草木凋零,一阵旋风卷着苞米叶飞舞。草木枯荣,世事无常,历经沧桑。
刚走至国道,一辆车迎面而来,车上可怜的羊儿无精打采,神色恐慌。众生苦难,谁为救拔?
僧众踏上行程,沿途经过了一村、一村、又一村,人们站在村口,三三两两,七八十人,注视着僧人经过。太阳西斜,一老妇人以手遮着阳光,认真地注视着,也许还是看不清,慢慢向前走至路边,这些是谁呢?是久别的人又回来了吗?
无始劫来,我们也许得到无数次佛法僧三宝的救拔,在阿赖耶识里有永不磨灭的种子,只是迷茫颠倒,神识昏迷,直至今日,还不识自己本来面目。
《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记》卷二云:“以三宝大利,惠益无边,微沾希向,历劫不朽。”
行脚令世间未闻佛法之人见到僧人,开其佛法僧三宝之念,一念希望心,向往心,此善根经历尘劫都不会磨灭的,随着时间的延续而生根发芽,“一熏识田,永为道种”。
经过一个村庄,路边的小学校正好放学,一群回家的小学生看到僧众,好奇地跟在后面,胆大的在路边同行,不停地议论纷纷,口里叫着“和尚”。有的边走边做着他们很喜欢的一件事情:数和尚头上的香疤。
过了村子,在田间小路休息,三四个小学生站在对面观看,旁边的公路上还有几个村民站在那儿议论。师父与人说:“没有一个胆大的。”刘居士朝小学生招了招手。师父说:“别招呼。”但已经晚了,几个小孩一下全都奔了过来。刘居士问他:“见过出家人吗?”小男孩摇摇头,说:“没有。”这时师父拿起旁边比丘携带的楞严咒护身符(牌),说:“给他们一人一个。”
师父给几个小学生每人一个护身符(牌),告诉他们戴在身上,吉祥。路边的一个村民见状也急忙走过来,还抱着个孩子,另有一个小些的孩子走过来。村民告诉这还有呢,师父将护身符(牌)递给他:“给你一个,挂脖子上,保平安。”大人给孩子戴在脖子上,说:“能保佑你。”但那个小些的孩戴上后却哭了起来。
师父告诉孩子们:“挂脖子上,戴一辈子,上厕所摘下来。”一个小女孩说:“那睡觉呢,用不用摘下来?”师父说:“睡觉不用,带着它睡得可香了,不做恶梦。洗脸的时候摘下来,然后再带上。”小女孩掰着手说:“两件事,上厕所,洗脸摘下来,还有上学呢?”师父告诉:“上学放在衣服里面,带着有智慧。”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里面的土山走过来,说是看山的,自称九十多岁了。老者看着僧众,以一个老者的资历问几个小孩:“你们没看着过吧?没看着过穿这个衣裳的吧?”小孩说:“没有,从来没有。”
说:“到底活着好,这有多少年没见着这样人了,穿大领衣服的。苏联一来,连庙都拆了,和尚都还俗了……”他对身边的几个村民说,但没什么反应,可能几十年前的事情,他们也不太清楚了。
师父叫亲昌师父结缘念佛机给老者。他接过去,看看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师父说:“帮他打开。”刘居士过去帮老者取出念佛机,师父告诉:“念佛机,反复念‘阿弥陀佛’。老人听了好,心静。”
老者问师父:“你们出来干啥这是?”师父说:“修行。”又问:“你们这和西藏那是一样的?”师父说:“不一样,我们是汉传佛教。”
老者又说:“你们真是大发慈悲。咱河北省还没见过。你们住哪儿?”亲昌师父告诉他:“住野外,走哪住哪。”老者感叹:“住野外,那可不容易。杨六郎出家不死。”听他絮叨着也有点意思,但杨六郎哪里出过家,应该是杨五郎,在五台山还有座五郎庙。也许几十年过去,他已经遗忘了。他九十多岁,已经多少年没见着这样人了,从他的话分析,已经四五十年了。而这些四五十岁的村民,根本就没有见过。若如此下去,直至没有听说过僧人,以至于最后,人们都已经不知道世上还有佛教了?
此中现状,佛教在一些地区的认知情况,不走出寺院是根本体会不到的。通过行脚,只要让世人知道还有僧人,佛教住世,也就无怨无悔了。
老者还在问着:“你们吃饭怎么办?”师父说:“乞食,要饭吃。我们每天就吃一顿饭。”村民听了议论起来,几个小孩对这个也听明白了,一个小男孩说:“啊,就吃一顿饭?”“那你们不饿吗?”师父说:“不饿,你看我们这些人不挺好吗,人吃一顿饭足够了,吃多了昏沉。”小女孩童真地问:“那瘦了怎么办?”师父说:“人瘦点精神,外面大了,里面就小了。”
老者发一通感慨后,看着刘居士等问:“你们给这些人钱买吃的吗?”刘居士说:“出家人不摸钱,不要钱。”又问:“那国家管他们吗?”刘居士告诉:“国家不管。”老者问:“那谁管?”
是啊!出家行脚由谁来管呢?
再次上路,两边没有了村庄行人。夕阳,将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晚霞映照着僧人已是疲惫的身影。
夕阳落下,又停在路边,有人看见我走路,说也不行了。我说:“惭愧,今年背的东西最少,脚却扭伤了,以前从来没有伤过的。前几天不好意思说,走承德那天最重,那天却走得最多,现在快好了。”师父说:“以前行脚休息一会,亲融就催该走了,这次不管多长时间他都不说什么了。”
行脚途中,有几位脚扭伤的,脚起泡对一般人是常事,我还算好的了。前几天应坚持着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也是脸面过不去,带的最少,却还伤了,还不如前几年了。
又走了一段,至今天休息的地方,在波罗诺隧道前山脚下的一块空地,宽阔平整,里面是矿山。师父问:“没有车经过吗?”
僧众铺好苫布,几人在师父身边,说起过斋次第食。气温虽逐渐下降,人觉得有些凉冷,却是星光下,露天清凉地,安谧寂静,法味浓浓。
九月初一,昨天气温开始下降。今早休息,照常披着雨衣,还未觉得什么。亲顿比丘却在前面来回走着,可能是坐不住,觉得冷。通常坐到天色快亮时才走,今天坐了一阵就走了,师父说,太凉了。
收拾背包,虽凉些,都是人突然遇冷不适应,现在的气温,拿到冬天属于高温了。觉得一会应该转暖,就将观音斗收起放在包里。可这一走好像气温突然下降了似的,到处都是凉的,冻手,耳朵也冻得有些受不了。
走着,师父说:“起风了。”风来的也非常突然,瑟瑟的风把衣服吹透,浑身凉得似乎没有了一丝热气。将手在袖口捂一下,缓和过来再捂一下耳朵。
天亮以后,再次休息,见田地里凝结着白霜,路上的枯草和落叶,一色白蒙蒙的。气温还在下降,刘居士告诉:气温已经零下2度。大家都在原地站着,等待着,一会太阳出来应该温暖了。
路的两边远处是山,太阳露面的时间比别处晚,走到七八点钟才在山边露头,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辉,似乎离得遥远。冻得手有些不好使了,自己将观音斗收起干什么,现在不好意思再拿出来。
有的人在议论着太阳,辛苦等待它出来竟是这样,将身体朝向它,它竟吝啬地将阳光收起来了。
怪不得以前曾发生两小儿辩日的远近,一个小儿说太阳刚升出来的时候离人近,另一个小儿认为太阳刚升起时离人远。各述理由,认为离人近的小儿说:“太阳刚出来时清清凉凉的,到了中午的时候热得如同把手伸进热水中,这不是近的就感觉热,而远的就觉得凉吗?”认为离人远的小儿说:“太阳刚出时像车的伞盖一样大,到了中午时就如同盘子一般小了,这不是远的小而近的大吗?
这令孔子不能判断谁是谁非。孔子作为世间圣人,不武断下结论,诚实的态度也值得学习。而释迦牟尼佛直接告诉我等众生的感官所知、所见、所想,乃至外界的霜冻阳光,无非是唯心所现,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又何来远近呢?无知两小儿,非得难为孔老夫子为何?
今年行脚所走的道路,两边或远或近,始终都有连绵不断的群山相伴。特别是承德附近,在山边行走,山势陡峭以及低缓,都有爬山虎的身影。
爬山虎耐寒,耐旱,耐贫瘠,生性随和,适应性强,在一般土壤中都能生长。虽深秋气候转凉,还旺盛地展示着;寒霜来临,它们将全部的生命,化作片片红叶,装饰着崇山峻岭。它们历经风雨的磨练与考验,从底部直红到头梢,随着微微吹来的秋风轻轻地跳跃,每片深红的叶子都充满了饱经风霜后的“诗情画意”。
二时头陀也是如此,都是为了培养我们吃苦耐劳、坚忍无畏的精神。培育着忍风、忍雨、忍寒、忍热、忍饥、忍渴、忍毒虫、忍恶言、能一食、能持戒,《僧衹律》言:“求出家者先为说此十事,能做到者方为剃度。”做到即是大丈夫。
僧众山中行走、街巷托钵、露宿野外、随缘度日,虽经历骄阳、雨水、霜冻等天气,日后忆起,描述出来,诗情画意,美好回忆,往事如烟,如露如电。
今年走在路上,车不太多,路边的村庄虽不多,但三五里地总有一个,中午有乞食的地方。所走的道路,两边或远或近,始终都有连绵不断的群山相伴。有时就在山边行走,人烟稀少,住的地方自然不用发愁了。一路上,在住的方面,没发生什么波折。晚间休息,不进房屋等建筑物内,野外露宿,住的地方有田中过道、公路边、树林中、荒山坡、山谷中、桥洞下、野外空地等。关于“住”的方面,过去写了一部分。因此,下面只是大略写一写。
八月十七
行脚的第一天,天还亮着,就停住了。是在一个荒废的采石场,背后石壁挡风。师父安排,比丘和沙弥分开来住。各自铺东西。我今年出来没带睡袋,只带了一件绒的披风,可以为背包减少点份量。走了几年,也想有点进步,少带点东西尝试一下。
今晚天气还可以,披风也没拿,只披了件雨衣,而旁边的亲藏师父虽背着大包,众多物品,也只是拿件雨衣出来。
夜里转凉,将没穿的衣服裹在身上,一夜平淡的过去。
八月十八
马居士事先在前面给找了一个过夜的地方,是公路里面的一个山沟。大众进去后,师父让暂时休息,然后和亲昌师父往山坡上面走,看有没有更好的地方。见对面的山坡是还未修建完的公墓,但已立了许多的墓碑。前面还有许多平地。可惜旁边有个小房子,估计是有人看守,不然是个很好的休息地方。大众议论着,说以后想找坟边住也不太容易了。
师父已走到山坡上查看,基本上每年每次都是如此。
亲昌师下山回来,叫僧众取包到半山坡,因平地里的青草较多,戒律规定,比丘不得踩踏青草。师父安排就在山路上休息。
今晚气温下降,提前将披风拿出来,但夜里还是很冷。
八月十九
今晚是在一条深山沟里,顺着崎岖的山路进去,到了地方,很窄的山路向前不知通到什么地方,没有平坦的地,停在乱石的山路上。
里面地方不够,师父将亲藏师父和我安排到外面,一块很大的石头边,山间石边,略有点古时的味道了。
八月二十一
进入内蒙古和河北省交界的七老图山,此山海拔约三千多米。今天休息的地方,是在半山腰的一条深山沟,两边是崇山峻岭,林木茂盛,边上有条小溪,深山幽谷,寂静无人,真正名副其实的阿兰若处。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卷五中,佛告智光,出家菩萨远离喧闹,住阿兰若修摄其心,无量千岁以求佛道。三世如来离诸喧闹,寂然闲居,万行增修证菩提果。缘觉、声闻一切贤圣,证得圣果亦复如是。其阿兰若有十种德,能令证得三菩提果,云何名为十种胜德?
一者为得自在住阿兰若,四威仪中不属他故;
二者离我我所名阿兰若,于树下时无执着故;
三者于卧具等无所爱着,由斯当卧四无畏床;
四者阿兰若处三毒微薄,离贪嗔痴所缘境故;
五者乐阿兰若修远离行,不求人天五欲乐故;
六者能舍喧闹住闲寂处,修习佛道不惜躯命;
七者爱乐寂静离世言词,弃舍凡愚无散乱故;
八者世出世间一切事业易得成就,无障碍故;
九者阿兰若处是三昧室,能得百千大三昧故;
十者清净如空以为舍宅,心无障碍得大智故。
今晚在深山里,气温急遽下降。多次被冻醒,有些难以坚持。但过去也就过去了。第二天见地上、草上、苫布上都一层白霜,气温可能已经零度。自己也有点犹豫,没有睡袋能不能坚持下去,后天有两人要回去,睡袋可以留下来。一想还是算了吧,出来没拿,半路再要一个不好意思,就这样决定下来,也坚持下去了。
八月二十二
进入河北省承德县,中午气温较高,个别容易出汗的人大褂后面湿了一片。
走着都是山,风景不错,温差也大。下午四点多钟上路还很热,等休息时停在路边,已经凉飕飕的了。
马居士找了个休息地点,是一个山林路,感觉不太适合。师父进去看了看,说不太适合,继续前行。
天黑了下来,夜色中,向前走着。此段公路较窄,不时有长途跋涉的大货车驶过,觉得有点意味。
最后在一个山边很窄的一条小路停住,不太平,个别的地方还有青草,师父让原地等待,查看一下。夜色中看着对面的山,身后下方的路上偶尔车驶过,这时才有点野外露宿,无依无靠的滋味。最后师父叫人分开,在没有青草的地方休息。
八月二十五
上午下了一阵雨,晚上天还阴着。在一条过道休息。半夜略掉了一点小雨点,然无大碍。
八月二十八
天黑后在公路边的一条过道休息。地上有些石头,师父领着将大块的捡走。然后铺苫布。两块苫布,比丘及沙弥各一块。比丘的人多,师父每晚都是休息在最边上,照顾着大众。
行走的时候,我走在亲藏师父的身后。但却看不见他的背影,只有个硕大的背包在我眼前晃荡。亲藏师父是知客师,一些结缘的物品归他管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念佛机、楞严咒牌等等他背了一大包。再加上香袋,一个大睡袋,也怪他个矮一点,背包在肩上,竟比他还高了一截,压得他弯着腰走路。很多很好的画面,就这样被他“破坏”了,关于这一点,他自己并不知道。
睡袋背着本为御寒,但他的睡袋背着没有使用,他这个老实人也许想不明白,别人天天用着没事,他天天背着不用却有事了。
背了几天以后,见他不用,就给他出主意:应该始终不用,一直背着回去才是锻炼呢。背回去是有始有终……有时候还在师父面前议论,师父替他说话:“亲融是怕累不带睡袋,宁愿夜里冻着。亲藏是有睡袋也不用,宁愿背着锻炼,这才是修行呢。”虽是称赞,但他也就没法用了。
我想,过了几天冷的时候,亲藏师父也许想用睡袋了,但有我们“虎视眈眈”地看着,有师父的话表扬着,想用也不好意思了。最后一想,还是不用背回去算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再就是师父虽这样称赞,其他人只是听着,却没有一个表示:我夜里也不用睡袋了。看来亲藏师父的修行也不是谁都能学来的。这些人真是令我有点“失望”,并不是怕他们没修行,而是我夜里受着冷,多个陪我的多好。
进入河北省后,有当地隆化县的
他的背包不在我眼前晃荡了,有些不习惯。告诉他:“你应该将睡袋白天背着,晚上给王居士用,这样才是真正的菩萨发心呢。王居士将睡袋放在车里拉着还浪费汽油,你背着省油,还环保。”当然说这话的不止我一人,旁边还有人帮腔,谁让亲藏师父能忍辱呢?看不到他生气的样子,有点不甘心。
这样过了四五天,睡袋又回到了亲藏师父的背上。一问,原来王居士说他用不着,又将睡袋还给了他。王居士也不知道亲藏师父天天背着根本没有用,亲藏师父也没说我其实背着根本没有用,就放在车里吧。他拿回睡袋装好,于是每天又有个硕大的背包在我眼前晃荡。
九月初一,最后一晚休息的地方,
亲藏师父也许不知该怎么办了,用呢?还是不用?
见尽“欺负”老实人,还是师父给他做了主,“用吧,别听他们的,脸皮厚也是修行。”见他脸皮要厚了,连忙告诉他:“最后一晚用了,就不圆满了,功德就没了。”师父说:“该用就用,我们不要功德,是吧!”
在师父的关怀下,最后还是拿出用了。我来到他的位置上,有点“不怀好意” 地问他:“你铺的是什么?”“这个睡袋暖和不暖和啊?”亲藏师父只好显得大智若愚的样子,对别人的“机锋问辩”是笑而不答。
十几天来亲藏师父将睡袋背在身上也真背出了功德,心中不做功德想,是名真功德。师父曾讲:“做事就要圆满了,最后的圆满我们却舍弃不要了,不要圆满,不着圆满的相,才是真圆满。”
亲藏师父在最后一晚,若自己拿出睡袋使用,也属于不要圆满,但未免还有造作之嫌。而现在是师父关心让他使用,他只需依教奉行,命真是太好了。
最后的一点疑惑是,亲藏师父若明年还参加行脚,他背不背睡袋呢?今年不用受到称赞,他明年是否好意思用呢?对此我们拭目以待。
今年的过斋选写了四次,有的虽只是一些事情,但也与过斋有关,一并列入。
八月十九走在赤峰市。中午过斋是在一片树林中,上方蔚蓝天空,阳光明媚,人在林荫的笼罩下,远处半黄半绿的蒿草。人行住在野外,总有一种诗情画意的感觉。
今天乞来的食物较多,将食量尽量往下减,乞食的食物,干粮、馒头、饼子、米饭乃至稀粥都混合在一起,平均分配,不别众食。马居士给了我三勺,勺并不太大,而我的计划是只两勺就止。随后马居士又行了一遍,已经超过自己规定的食量,怕乞来的食物剩了,又要了一勺。其它的无论什么再也不能要了。
今天乞来的食物非常干,以前都说乞来的食物会变味道,变得甘甜,变得不是百姓家食物的味道。而今天妄想相争,“干”字占了上风,费力地咽着,险些咳嗽。虽这样,心中还是有一种喜悦,乞来的食物变得香甜,也不是说如世间的如何好吃,吃得满嘴流油,大块朵颐。而是可能是干,可能是稀,或者是好,或者是劣,可能是凉,很少有热,只有出家人才爱吃的一种味道。怎么说呢,就是一种乞来食物的香甜吧!
往深里说,这可以说是一种入世出世,世出世间。即是百姓家的食物,无论家境好坏,做者是谁,材质为何,乞到比丘钵里以后,都变成一种味——法味。
基本上每年都介绍一下乞来的食物的甘甜,又说是出家人才爱吃的一种味道,并不是在家人不爱吃,而是吃不到。也可以说是不想吃,这是出家人的食物,在家人怎么能吃到呢?
吃得比较快,然后是无所事事,见面前一个蚂蚁叼着个绿色虫子,可能是蚊虫吧,足有它半个身体大,应该是艰难地爬行,却不愿显出吃力的样子。犹豫中,蚂蚁长途跋涉,经过亲藏师的面前,爬向师父那边,终点为何?饱餐一顿罢了!
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有几人甘于清淡,为了吃,忙忙碌碌,混沌生死,花天酒地,昏吃昏喝。
在去年的行脚途中,师父曾开示:人的吃是最重要一个的习性。人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吃。挣钱哪,拚命啊……甚至成立家庭啊,都是为了这口吃在做准备。你看人一吃的时候,就满意了。每天累活干着,干完回来弄盘肉,弄点什么,这么一嚼,就那几分钟工夫,这可满足了。这一天的疲劳啊,就算是得到报偿了。人就是为了吃活着,从小到大在一直养成着这个习性,那个小孩也不懂事,对吃也拚命地要,这个吃的习性就像暴流一样,特别重。
《佛说十二头陀经》“节量食”中,佛言:得一食时应作是念:我今若见渴乏众生,以一分施之,我为施主,彼为受者。施已,作是愿言:“令一切众生与覆救之,莫堕悭贪。”持食至空静处,减一抟食,著净石上,施诸禽兽,亦如上愿。若欲食时,当敷尼师坛净手,作是念言:“身中有八万户虫,虫得此食皆悉安隐。我今以食施此诸虫,后得道时,当以法施。汝是为不舍众生,若不见困乏者,但食三分之二,以自支身命。”所以者何?行者若贪心极噉,令腹胀气塞,妨废行道。若留一分,则身轻安隐,易消无患,于身无损则行道无废。是故应受节量食法。
八月二十,还是走在赤峰市王爷府镇。从地图上看,这个地区还有什么镶红旗、镶蓝旗等的地名,估计都是从清朝时留下的地名。
快至中午乞食的时间,路边也出现了村子。曲居士告诉前面的村子距此有六里地,而这个小村子没有下路口,公路有护栏,下不去。现在有的地方的过道,为了安全起见,都安了像高速公路一样的护栏。曾有人问师父:行脚还上高速公路走吗?师父解释那不是高速公路。
约九点半,来至下路口的村子,村边没有合适的过斋地点,师父领着直接往村子里走,里面也没有合适的过斋地方。师父决定先乞食,告诉将背包放在路边,搭衣乞食。
和亲戒沙弥一组,到村子快到尽头,开始乞食。大部分人不在家,有一个年老的告诉自己也吃不上了。其他的我也有些忘了。
转到另一边,几人在家门口干活,从他们的表情看不能布施,告诉亲戒沙弥你过去看看吧。他过去告诉出家人乞食。一妇女说:“不用你们,我们吉祥着呢。”
空钵而归,大众陆续回来,突然来了一辆警车,下来四、五个警察。有穿警服的,为首的一个身着便装,呵斥曲居士:“我不告诉你们了吗!不让你们进我们村子里,赶快离开我的地界!”原来他们昨天曾在公路上看到过,并告诉曲居士不要在这一带停留。
师父上前耐心解释,告诉这是我们正常的宗教活动。便衣警察毫不客气地说:“我不管,你们离开这儿!老百姓都烦坏了,以前你们就来骗过人。”
师父说:“你不能来过假的,就真的也不让来吧。真的和尚来,才能破除假的。”警察说:“不管真的假的,老百姓不欢迎你们,如果老百姓不报案,我们怎么能来。”
师父说:“老百姓他不了解,一个人报案不代表大多数。再说你不能干涉我们自由。”
便衣警察说:“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正常活动我们当地宗教部门怎么不知道?”
师父说:“我们有手续,受法律保护的。”便衣警察问:“什么法律?”师父说:“宪法保护。”
便衣警察说:“我不管那些,我也不看手续,也不管你们真假,离开我的地界就行,过了收费站就不归我们管了。”
师父告诉:“你们李局长都派人来过了,都检查过了。”
警察说:“我不管什么李局长,你们走就是了。”师父善意地告诉他:“你话不能那么说,那么说就不好了。”确实,不应该在背后说自己的上级,给人感觉是不是和地名有关,“王爷府”镇,强横的真有点像清朝的王爷下属的作风了,八旗子弟之类。
中国宪法中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国家保护正常的宗教活动。但包括很多政策,中央制定的非常好,到下面执行的时候,个别人就将他走样了,真正执行好,还得“以人为本。”
刘居士说:“你们公安局都来过人,还告诉有事打110呢。”便衣警察说:“那你就打110。”刘居士真的掏出手机,拨110报警。刘居士平时给人感觉稳重,不爱和人争,但此时毫不退缩,有理有据地交涉。一路上,跟随的居士虔诚护持,包括前几年一直跟随的孙居士,今年虽然因故不能再跟随护持行脚,但特地向师父建议今年行脚得让
这时人也都回来了,师父告诉大家背包离开,临走善意劝告他们:“我们理解你们工作,但话不能那么说,说多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