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门释子:亲融谨记
头陀者,是梵语。华言抖擞,谓抖擞客尘烦恼,增长五分法身。而二时头陀是遵照《梵网经菩萨戒》的规定,我们习惯上称之为行脚。头陀行的存在是佛教住世的一个标志。佛言:“此头陀行住世者,我法亦当久住于世。”
今此篇体会主标题“兴道相师”出于唐·道宣律祖所著的《四分戒本疏行宗记》卷十二,《行宗记》释云:“兴道谓令僧成德,相师即使俗归心。”现引用以说明头陀行之自利利他,即“令僧成德,使俗归心”。自二○○三年为初篇,沿用至今已是第四篇。
在过去已写了一部分。今年的行脚与往年相比,也无太多不同的地方。照常地行走、休息、诵咒、乞食、过斋、住宿。因此在路上曾对人讲:“以前差不多该说的都说了,该写的也写了,今年也没太多好写的。”
我每次走在路上时,日记写的都很少。多则一两页,少则寥寥数笔。行走在外很不愿意写东西,也就记一下走至何处,在何处乞食而已。余下的都是回来后通过回忆,整理而成。今年一经整理,没想到又写了一部分。有的地方虽然还是描述行走,至家乞食。互相对话等,虽然语句看着有些似乎在重复,其实并不是无意义的重复。因行走中人的心态在改变着,法在进行着。
就此止住,进入正文。今年与往年不同的是没有按行走的时间顺序写,而是按事情分为十个部分。有的部分仅有一段,有的部分多者,里面又分为若干个小标题。
佛法的住世离不开头陀行,大悲寺僧众每年都要遵佛制学习二时头陀,已成为修行中的一项重要佛事。
今年闰七月,前七月十五解夏自恣,僧团的安居圆满结束。《梵网菩萨戒》中规定,安居后一个月,至八月十五可以行二时头陀。在僧众戒律中,对安居期中逢闰月如何处理有详细规定。而对二时头陀没有太确切规定,在解夏自恣后的闰七月十五,已相当于八月十五,应该可以行脚。
而在《梵网菩萨戒》规定八月十五行二时头陀的制意,因律中四月十五(实际安居日期为四月十六明相后,所以通常都说为四月十五)安居,至七月十五解夏。四月十五的安居属正常安居,有时个别人因事等因缘不能参加,佛于是开许自四月十七自五月十六可进行后安居,而安居结束,解夏的日期也就要相对向后延期。但无论如何延期,至八月十五都要结束。因此,《梵网菩萨戒》中规定八月十五行头陀有照顾后安居比丘的含义,以让其都能参加行二时头陀。
从这里我们也可看出,佛的大小乘戒是通的,在实义上本无分别。行二时头陀既是菩萨戒中的规定,也是比丘的本份。在律藏中,我们也可以看到诸比丘众於春秋两季行走在外,游行教化的记载。(注:印度佛世历法中,无秋季的说法,有的地方沿用秋季是因为中国历法的习惯。中国秋季八月十五后,印度已称之为冬季。)
依律中安居对闰七月的规定,后安居比丘因参加安居日期的不同,有的还需安居至八月十五解夏。请自行参考南山律中有关规定。
而大悲寺僧众今年都是参加前安居,在七月十五即解夏,所以今年走的比较早。在野外的草开始枯黄,行走野外,住宿较方便时,就开始了今年的二时头陀。此中若野外全是青草时,比丘规定无特殊缘不得踏青草,故不太方便。若太晚了东北气温会较低,非常冷。以上对今年行脚时间的说明,仅供参考。
并确定了参加本次行脚的人员,僧众十二人。其中比丘五位,沙弥七位,还是由师父亲自带队。随行护持居士有
我回至住处收拾物品,前几日不想提前准备。已不像初行的人那样,心中有一份向往与憧憬,以及能否坚持下来的一丝想法。基本上平静待之。但现在装背包,该带的物品、不该带的物品分类,还是有些繁琐。又想着怕忘带物品,若牙刷、牙膏一类忘带,出去是很麻烦的。收拾着,自己心内不禁有些摇头。人们日常种种挂碍,需求与执著,在一种舒适满足的生活环境中是难以觉察出的。会认为不是生活得很好,不是很正常嘛?我也没执著什么,但实在是在执著之中。而现在自己要外出了,由于报身弱等原因,却还需要一些物品,又怕忘带了什么。为自己的挂碍只能自己摇头了。不由想着,自己若突然一人在外,一无所有时,世事无常,生灭无常…… 唉!但愿不只是挂在嘴上,甚至有时还想不起来呢!
八月初十晚,参加行脚的僧众,乘车静悄悄地离开寺院。今年的行脚,由于外界一些个别因素,可能存在一些不可预见的困难,甚至于危险。外界的很多人也在关注着能否照常行脚。就在这种情况下出行了。为了心中对佛法的追求,义无反顾。
今年行脚的起始点选择在二○○四年行走过的一个中间点:辽宁省义县。然后经北票市至内蒙古。开车的司机听后说:“这条路我以前常走,知道怎么走。”
八月十一日早上二点,车停在一个路边。僧众下车,司机说:“向前直走就是你们要去的北票市。”然后又说声:“以后再见。”他就调转车头返回去了。
天特别的黑,星星在黑夜中,仅有很无助的、微不足道的亮光。路边没有村庄,路上也没有车辆,也没有一个行人。此处对我们来讲完全陌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后来,在不远处发现一个路碑,知道这条路是305国道346公里处。在手电光下,对照了一下地图,虽然不是我们预定的那条省级公路,但还是可以进入北票市。于是,在黑夜中就这样开始了向前行走。
行走间,大雾弥漫。天亮后,雾逐渐淡去。脚下的这条国道很窄,属盘山路,车少人稀,周围青山相伴,蓝天白云。古人曾传下一行脚偈云:
一钵千家饭 孤身万里游
青山睹人少 问路白云头
这是我们常见到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清朝书玉律师《毗尼日用香乳记》中还有另一版本:
一钵千家饭 孤身万里游
欲穷生死路 乞化度春秋
以上两偈,你最喜欢哪首的意境呢?两偈虽在流传上有所不同,但说的事理是一。“青山人少,问路白云头,乞化度春秋。”还很押韵,意境耐人寻味。但我认为最有特色的还是“欲穷生死路”中的一个“穷”字。我们通常都说断生死、灭生死等,这里却用“穷生死路”。我们行脚之路不断,始终向前走着。却将生死路走穷了,到了尽头。一个“穷” 字将行脚之路描述得形象生动,赞誉之词,难以言表。
再只有“穷”字当头,穷和尚方能行脚,出家人持不捉金钱戒,就不必怕路上有人抢劫,乞食度日,没有挂碍。人虽穷,心安定了,心安则道隆。而富者会怎么样呢?
在清朝彭端淑《为学》中,有这样一个记载:在蜀地(即今四川省)的边界有二僧。其一贫,其一富。贫者对富者言:“吾欲之南海,何如?”富者说:“子恃何而往?”贫者言:“吾一瓶一钵足矣!”富者说:“我数年来想雇船顺水而去,还没有能够去成。就你凭什么去?”
而越明年,贫者却自南海归来,告诉富者。富和尚显露出惭愧神色。
文中贫和尚欲之南海,应该是到浙江省普陀山礼敬大悲观世音菩萨。那时交通极不方便,顺水路得走长江,但古时的舟船极易出事故。而走陆路得经千山万岭,又不像现在有火车、汽车可坐。所以富和尚才问穷和尚靠什么去。当得知只需一瓶一钵足矣,还是不相信,疑惑地说:我想坐船而去都没去成呢!就凭你能去成?
贫和尚之一瓶一钵足矣。“一瓶”即喝水用,瓶也是《梵网菩萨戒》中所规定行头陀十八种物之一。一钵即乞食用。“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礼拜南海大悲观世音,实则心中已纳百川,礼拜自性海中观世音矣!故不畏路途远近,千山万水,长途跋涉而至南海。
越明年而归,可能是第二年返回,也可能是通指数年后才返回。去见富和尚,他怎能不生惭愧心呢?只是不知作者所记是否为当朝事情。若是,则也可视为清朝行头陀行一传承记载了。
头陀行延续佛教命脉,对世间也是一大教化。作者感叹道:“西蜀之去南海,不知几千里也,僧富者不能至,而贫者至焉!”也说明那时候行头陀还是有的。作者以此为榜样来勉励子侄学习:“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学世间学问如此,而修学佛法又何尝不是呢!
修道人身无长物则心无挂碍,《永嘉大师证道歌》云:“穷释子,口称贫,实则身贫道不贫。” 贫和尚身虽贫,而一瓶一钵足矣。此中是信仰的力量,向佛虔诚。
我们今天也应如此,不随顺世间物欲之流,继承佛教穷释子之优良传统。身不贪恋,则心无挂碍。不畏艰难困苦,为延续佛教命脉,行二时头陀。义无反顾。
僧人行二时头陀,是《梵网菩萨戒》中的规定。《梵网菩萨戒》是汉地出家众受具足戒后都要进受的一种菩萨戒。再加上以前所受的沙弥戒、比丘戒,而称之为三坛大戒。此中规定行二时头陀,“二时”分别为一月十五至三月十五,八月十五至十月十五。对此僧人出外行头陀的方式,我们习惯上称之为行脚。《祖庭事苑》卷八云:“行脚者,谓远离乡里,脚行天下,脱情捐累,寻访师友,求法证道也。”
行脚用现在最简单的解释就是不坐车,只用脚走路。此中并不是散步,也不是单纯地锻炼身体。而是通过长期地行走,不依靠外在的交通工具,让身心都得到一种磨练,不再向外驰求。行脚过程中,不同于世人的游山玩水,观光旅游。而是要求回收六根,眼不向外观,耳不向外听,鼻不向外嗅,乃至心不向外贪恋。出外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中经受考验,锻炼自己,是一种殊胜的修行方式。
在二时头陀过程中,每天都要行走,行走要占一天的大部分时间。因此,如果要写的话有很多。以下仅在这次的行脚中,选出其中的几次来写,同时也是籍此忏悔自己未能很好地摄心,并从中寻找到一点经验,以便今后能更好地行走。
为了今后查找资料时的方便,也使后面分段所写的时间不致紊乱,一目了然,故先介绍一下今年行脚的大致过程:
八月初十早课后,在大悲寺僧寮二楼的学戒堂内,大悲寺住持上妙下祥法师对僧众作行脚前的一些开示,并确定参加行脚的僧众,以及护持的居士。对寺院内作了安排。初十晚,僧众乘车离开寺院。
八月十一早二点,到达二○○四年行脚走过的一个中间点:辽宁义县。从义县头台乡,305国道346公里处开始今年的行脚。并于上午进入朝阳地区的北票市。中午在北票市小塔子镇,下国道二里的一个山村内乞食。晚上,在国道边,一个山坡的过道中休息,露地宿。
八月十二,中午乞食的村子不知名称。下午经过北票市小塔子镇中心。晚上,在一条干河滩中露地宿。
八月十三,上午经过北票市马友营镇。305和101国道并线,行走的国道名101国道。晚上在一片松树林中休息。
八月十四,还是在101国道,北票市境内行走,中午乞食的村子,及经过的地点可能属于蒙古营镇。晚上,在榆树林中,一片很平整的空地露地宿。
八月十五,中午在北票市大兰旗村乞食。下午又回至305国道行走。晚上在一个河滩边大榆树下休息。
八月十六,昨天因行走途中没有寂静处,而于今天上午,在一野外荒坡上,进行诵戒。中午在一村内乞食,晚上在野外一丘陵的田地中休息。
八月十七,中午至北票市大黑山脚下一村内乞食,晚在山边一树林内休息。
八月十八,上午翻越大黑山,出辽宁省进入内蒙古自治区敖汉旗。中午在贝子府镇大庙村乞食。晚约十点多,在距路边数十米远的一排杨树边停住休息。
八月十九,中午至敖汉旗克力代乡一个村内乞食,下午穿过该乡。晚,在路边山坡的一条沟内休息。
八月二十,中午在敖汉旗八家子村内乞食。晚上,穿过丰收乡。基本一个晚上都在行走,只在路边过道休息。
八月二十一,继续在敖汉旗丰收乡行走。晚上在路边远处,一个干河滩内休息。
八月二十二上午,经过敖汉旗县城。出城后所走国道为111国道。向赤峰市方向走。在离敖汉旗数里的四家子村内乞食,晚,在路边杨树林中空地休息。
八月二十三,下午穿过敖汉旗萨力巴镇,晚,还是在杨树林中休息。
八月二十四,上午经过敖汉旗四道湾子镇。中午进入赤峰市松山区,晚上还是在路边杨树林中休息。
八月二十五,中午在赤峰市哈拉道口镇乞食,下午经过该镇。傍晚经过赤峰市河南营子镇,晚上在111国道
八月二十六早二点,本年度学习二时头陀圆满结束。僧众乘车约早八时左右返回海城大悲寺。约一百五十余位弟子参加了迎请仪式,大悲寺住持上妙下祥法师作了总结开示。
行脚在外,要经过城市乡村,群山原野等。外界的景色变化,不论美好或是一般,人都很喜欢看上几眼,观察一番。而行脚要求不向外攀缘,收摄眼根不向外看。在师父所写的“经行”偈中,第一句即是“眼观卧牛之地初方便”。要求眼睛只看自己脚下如卧牛那么大的地方,以此将目光收回,作为用功下手的一个方便。回收目光,不向外看也是行脚中的一个主要规定。
此在佛经中也有规定,如《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卷七中佛言:“善男子,出家菩萨住阿兰若故,修十二头陀之行。若行步时,看二肘地,不损众生,既得名为持戒波罗蜜。”
二肘地,佛教以中人(古时正常人)一肘,一尺八寸计算。二肘即是三尺六寸。古代译经一般通用周尺,比现在的市尺要短一些,二肘大约也就一米左右。经中要求行步时看一米左右的距离,以注意脚下,防伤损众生。同时也是做回收眼根的修行,这样就名为持戒波罗蜜。
回收眼根的功夫,也和其它修行一样,需要一点点地做,逐渐地积累。若平时不注意,想在某个时段,走某条路,突然低头不再向外看,是很难做得到的。因为我们平时已养成了看的习惯。而行脚中是否向外看,也就是在外界实地中的一种考验。
今年行脚,前两天走的都是山中公路,人烟稀少。第二天下午,虽经过一个镇子,但只是在镇边,几分钟就走过去了。至八月十三,天亮后,如往常走着,路边人多了一些,前方可能又要进入一个镇子,并有岔路等。走着,路边前方几米有个标语牌。凭感觉,上面可能是镇名或指示前方路通至哪里。这时口中正诵着楞严咒,刚要抬头观察一下牌子,想起应该摄心,就立刻将头低下不去看,当时还带着一点强制性,而低头。
人平时经过一个城市或镇子,都想看一眼,记一下景观,即使记不住也要记一下地名。我现在走到哪里,前方要至何处等,以便告诉别人我曾到过某市某镇,或等别人一说某地时,即答言我也到过,那里如何等。人过留名,留不住名自己也要留个印象,其实都无实际意义。但人都很喜欢,包括我在内,即使不看景观,也要注意一下公路标志,显示前方岔路如何走等。其实,跟在师父后面,无需我去分别。当时不去看牌子,只看脚下向前走。镇内大都人多,较热闹,易吸引人,更需注意。
人若平时向外看多了,眼睛很难收回,注意不注意的,总要向外看。也需与自己想看的心,与自己的目光有一番斗争。这是一个争夺的过程,或似乎觉得很难受,缺少点什么似的。但看过之后,表面上是有点舒服满足,其实会觉得很累。也与内心想法不相应,心里很矛盾,觉得有一种内疚感,本不想看却还是去看了。这些在以前的行走中也有体会。
而现在不看,镇上虽有些人多热闹,但对镇里路边的建筑,楼层高矮,人物等不太清楚。只看着脚下,注意力集中,本身也是锻炼的机会。此中行走诵楞严咒的帮助也非常大。经过镇子,行走的路边不再热闹,自己也稍有一种轻松感。眼睛也不觉得累,身体也未觉得累。虽然,刚才也与外界作了一番斗争,却没有疲惫的感觉。当然也不应生起一种胜利感,而是一种平静。
而在后来,八月十五下午的行走就没这么轻松。我们行走至距北票市区很近时,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通往北票、朝阳、内蒙等地,交通便利,两边有商铺,繁华热闹。将前方路问清后,转入北走。当然也引来路边人的关注目光。经过后,路边的人家不断,没有适宜休息地点,就一直向前走。没想到人家始终很多,人有些累的时候,又进入一个大村子,这个村子也不知是做什么的,靠路边有许多商铺。虽不是高楼,却连续着向前很长。有的车就停在路边,我们紧靠着车经过,旁边也有当地人走过,还得注意一下。路边有的商铺还放着音乐,这些都想分散人的精力。想要不听,还没有这个功夫,耳朵也无法堵上,只有尽量不去注意。想着佛制不许歌舞唱伎及故往观听。现在经过,可不能随之起方便听的想法,否则就很容易是故意听了。在戒的约束下,帮助下,自己才不致太放逸,故言佛戒是渡海舟筏。行脚中特别需要戒的保护。
由于自己的习性较重,注意不注意的,眼角余光还对路边看几眼。再加上旁边的干扰,人、车、商铺、音乐等。此段路觉得走得有些艰难,人都走得很累,背包勒肩,想停住休息,却又走入这里。此中给我印象较深的一次是路边,停放着一辆摩托车,其实已经把路占了。经过时虽还低着头,眼睛一扫,就看见车牌的四位数字,当时还记住一会儿。不禁有些警觉,意识到分别心太重、太快了。只无意一眼就飞快地将四位数字一览而尽。这也是平常放逸心在作怪,虽有不想看的心,眼光却还控制不住,它似乎有些不由自己控制,只要有机会跑出去就在飞快地分别着。当时,对分别心生起一丝害怕的心。但惭愧的是,害怕的心不久就又忘记了。
再说,在行脚中,眼光虽摄的不好,一般时还在注意着收摄,想别辜负行脚。而在平时,没行脚时,很多时候就没有收摄目光,甚至都把收摄目光一事忘记了。从这个角度讲,自己行脚虽行得不好,还是很有意义的。
八月十五,早上三点,收拾背包。露水很大,塑料布上沾着露珠,绳床下潮湿造成水及泥混在一起,卷时很凉,有些冻手。将手搓一搓,活动一下才将绳床卷好装进背包。在黑夜中又上路了。
走了数里之后,进行第一次休息。就在国道通往村庄的一条过道停住。师父如往常一样坐在最外面。从安全角度讲,外面是最不安全的。若有人车经过,很容易被碰到。其他人依次顺过道向里面坐着。有的将披风等取出,包得很严实。而我没有带这些,只有一个观音斗,一件雨衣。在每天早上,刚坐下时还没什么,久了觉得一丝丝凉意直向里面渗。雨衣起不了什么作用。虽然得硬坚持着,我还是觉得很好。因为带得东西少,在行脚中有人说我不怕冻,其实凉冷只有自己心里清楚,算作锻炼,承受着吧!
觉得冷,到后面活动一下。此处离里面村庄大约二、三里地,这时天还没有亮,不知为何,村中的鸡叫、狗吠声特别厉害,此起彼伏地传来。
现在想鸡狗的叫声,也许与八月十五中秋节有关吧!当时并没有想到时间已至中秋节,行走中没想起节不节的概念。
等天际方现亮光时,收拾背包又开始了行走。走着走着,天完全亮了。边走边诵着楞严咒。路边又出现村子,正诵咒中,突然飘来一股食物的味道,鼻子吸了一下,觉得不对,马上反观不再吸。向路边看了一眼,边上的人家炊烟飘袅。此时天亮不久,村庄还笼罩着一层薄雾。现在是各家各户作早饭的时间,食物的味道可能就从附近某家传来的。
而僧人一早行至此,已经历数小时。并且只是在中午时才食用一餐,在早上不食用任何食物,也不须做任何与食物有关的事情。习惯了,基本上也不再想食物的事情。当然也并不是不觉得饿。可当时不知为何闻到食物味却不注意地吸了一下,并且觉察到肚子有些发空。但此念头很快就过去了。而在平时,有食物味很少去闻它,基本上也不去动念的。
继续向前走着,反观后想起《楞严经》卷六中佛言:“我教比丘循方乞食,令其舍贪,成菩提道。诸比丘等,不自熟食,寄与残生,旅泊三界,示一往还,去已无返。”
佛的戒律是相辅相成的,行脚中也是如此。佛制比丘不得残宿食,即不能今天得到的食物,或托钵后余下的食物,自己留在身边,等明天再食用。此是非常重要的,若允许比丘自己在身边储备食物,第二天有可能他就不会再去乞食了。佛当初制残宿食戒。就因一位名叫迦罗的比丘自己将乞食后余下的食物储备起来,不再去乞食。也不参加众僧的过斋。众僧白佛而制戒。
如在行脚中储备食物,背在身上,闻着食物味道,心中动念,盘算着食物如何好吃,我什么时候吃掉它。很难有心去修行。中午也不想去乞食,甚至不等中午就将食物吃了。也很难体会到日中一食,一早不吃食物在行走中的利益。不吃食物,我在行走中并不觉得饿。其实即使觉得饿些,在行走中也是有利益的,因为法在,奉行佛制,舍除贪心。这是一个要“法”还是要“饱”的问题。
所以,佛言教比丘循方乞食,无非要舍弃贪心,亦可令布施者种植福田。贪为烦恼根本,没有贪就可以早成菩提道。佛令比丘乞食,不自熟食,比丘不可以自己做食物吃。出去乞食,知身有苦,体悟世事无常。以此来寄与残生,都用在修道上。若做的好,就可以旅泊三界。示一往还,去已无返。
佛在后面的经文中又说道:“若诸比丘,衣钵之余,分寸不畜,乞食余分,施饿众生。”这也是不残宿食的意思。乞食所得食物,自己食用至已够保持体力修道后,余下的食物就不再留。布施给其它饥饿的众生。对食物不再贪恋,断除后有心。“有”并不是幸福与快乐,而是一种拖累,是一种烦恼。出家人无所有,无所求方自在。不残宿食,不储备食物,不为明天做打算,也是体悟“人命在呼吸间”,一心修行。
顺便再说一些,很早以前,那时还未出家。看有人讲《楞严经》至这一段文,说:“为何乞食后食物不留呢?因为佛教虽很珍惜食物,但也注重卫生。食物留到明天或更常时间,就容易变质坏了,人吃了易生病。若食物不坏还是可以吃的。学佛人吃坏食物生病,世人还生讥嫌。所以佛有智慧,告诉我们既要珍惜食物,又要讲究卫生。”当时,看后还点头:“嗯,佛教很有道理,很讲卫生。”
现在想来,这种说法属误人子弟了。这都是不学戒律的原因,自己又没有实证,而错解佛的本意。若有实证,讲法从自性中流露,自然不会错的。若虽然没有实证,认真学戒,看律藏中佛是怎样讲的,也不会错。应该知道,卫生和修行比较,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如此解释,让人不知食物过患,偏离了修行原则,很难做到斋戒清净的。
再如此类,还有人对滤水囊的解释,说是佛的发明,在数千年前,就已经知道饮水卫生。却很少提及滤水囊的真正用途。滤水囊是《梵网菩萨戒》中所规定行头陀必备十种物之一,同时也是比丘戒律中的六物之一(六物分别为:三衣为三,钵、坐具、滤水囊),规定比丘出行必须随身。此中包括行头陀时及其它的时候。否则结罪。
《淄门警训》云:“滤水囊乃行慈之具,济物之缘,大行由是而生,至道由滋而克。”滤水囊主要过滤水中之虫,以防伤生。是培养慈悲心之器具,大行由是而生,慈悲心升起,慈悲心即是如来,这才是佛制戒的根本,岂能单以卫生作为重点来解释。否则佛只是一个发明家,比世间早发明几件事物而已,佛教也变成了卫生的佛教。
此外,更有单以哲学解释的哲学佛教,单以教育解释的教育佛教,以及经忏佛教,旅游佛教、慈善佛教、金钱佛教等等。良莠不齐,混为一谈,充斥、变质着佛教。
因此,佛教的溯源非常重要,既然信仰佛教,就应该以佛的言说为准。若全凭己意去理解歪曲佛教,就不能称之为学佛了。
佛为三界导师,四生慈世。预知末法现象,教导弟子应以戒为师。并制四依法:一、依法不依人;二、依了义不依不了义;三、依义不依语;四、依智不依识。依法不依人,即修行当以佛的戒律、教法为依据,不可以某人、某法师所说的为依据。若其人所说之理,契合于正法,方可信受奉行。
相关此类的,还有佛在《四分律》卷五十八所说的“四种广说”。其他经典中,也有称之为“四大依处”的。叙述都非常详细,请自行参阅。
(注:四依法:佛教共有“法四依”、“行四依”两种。“法四依”即上面所说的四种。“行四依”即比丘的粪扫衣、常乞食、树下坐、腐烂药。属应该行持的法。)
大悲寺僧团行脚之始,是在一九九五年,师父从五台山走回至辽宁,经过山西、河北、北京、天津等省市。至今年已是第十二个年头。但在九五年以后的行脚中,基本上都是在辽宁省境内走,走遍辽宁大部分地区。直至去年,师父才率僧团重新走回河北省,经过山海关、秦皇岛、昌黎县等地。
而今年是从前年行脚的中间点——义县,继续向辽西走。所行路线大部分为盘山公路,人烟稀少,佛法也比较薄弱的地区。经北票市,进入内蒙古自治区,走了敖汉旗及赤峰市,这是僧团行脚第一次进入内蒙古地区。所经之地,寺院稀少,很多人没有见过僧人、听闻过佛法。更显出僧人行脚,特别是进入此地的重要意义。
八月十八,昨晚在大黑山下一片树林中休息。今天早三点准时起来,准备要从山中穿越出去。大黑山在地图上的标高为2125米,属连绵起伏的山脉,是辽宁和内蒙古的分界线。山区植被还基本保存完好,是辽宁西部地区最大的一片森林,并建有森林公园。只是和我们行脚无缘了,昨天曾从至公园的岔路边经过。
我们所走的305国道在山边蜿蜒曲折地穿过。在黑夜中,根本没有运输的车辆行驶。走了一段,柏油路没有了,换成土路,不过还较宽敞,山势也并不陡,走着并没有危险的感觉,在黑夜中也看不出什么。一队人就这样向前走着。
进行第一次休息,虽是山里但还有田地,在一片玉米地的过道停住。因昨天下过一场雨,现在露水非常大,不过山里的空气非常清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叫,看来深山里还有人家,但不知住在何处。总的来说是非常寂静的,坐着给人感觉也非常好。
再次行走一段,天渐渐亮了,山中的景色,松、雾、晨曦也很是美好,只是描述不出。再说也不能过多欣赏。行脚中还是以摄心为要——虽然自己没有很好地摄心。
整个上午,山中基本都没有行人,偶尔才有一辆车经过。正在修路,很多地方刚被推土机推过。抬头可见远方的路,在山峰边绕过,但需绕着山走很远一段才能到达,公路围绕,主要为了减缓坡势。
在山中行走上坡路,更加低着头,行走的速度却不慢。上午九点多,下公路,沿小路至一小山岭休息。旁边的山,可能就是最高的主峰了。我们站的地方,也是非常高了,看周围的低山,云雾缭绕。一会儿,山边有数只硕大的喜鹊停住,又飞走,不知是否专程过来与我们相见,这么大的喜鹊众人都说少见。
再次上路,路较平缓,绕过一个弯后,经过一个内蒙古地区的森林派出所,以汉、蒙文字写着牌子。看来已走出辽宁省了,只是不知为何两省之间连个界碑类的标志都没有。走了一小段下坡路,就再没有下山的感觉。而我们昨天下午就开始上山,今天一上午都在翻山越岭,整个地势才与这里持平。这里也就是地图上所标示出,褐色的内蒙古高原地区。
昨晚有人告诉,过大黑山后,很远也没有村庄。但下山后走了一段就发现了村庄,消息不太准确,也许我们走的较快有关。一上午,山路约二十多里。中午乞食,过斋后继续行走。
这里属于敖汉旗贝子府镇,当地人说下山的第一个村子叫大庙村。原来有个庙,文革中被拆了。好像里面所供的也是民间信仰,不属于佛教的。这里很少有人认识佛教。在出来时,我们每人都背了数本经书,多的十多本,以便与路人结缘。在往年有时不等回去就结缘完了。可今年却很难结缘出去,因为总不能见人就送。得有人上前说话,互相之间稍有点认识。或他主动来请求经书。今年却很少遇到这样的人。一是路人稀少,再就是见到僧人觉得陌生。所走地区民风纯朴,不爱多事,看一眼就走过去了。也是佛教在他们印象中离得太远了,虽然他们也与所有众生一样,需要、渴望着佛法。
最后,别人背的书只结缘出去几本,而我的原封不动都背了回来。经书虽没结缘出去,所经地区对佛教、对僧人已有了认识,法缘深深地结下。
如在当天下午,路边休息时,两个在田中干活的男子过来,问了几句,注视着我们,在心中猜测着。旁边一辆微型车停住,可能是出租的。问:“你们到哪里,演出吗?”答:“不演出,是僧人行脚。”“你们吃饭怎么办啊,收钱吗?”答:“我们不要钱。”一人问:“怎么能不要钱哪?前一段时间还有和你们一样的人收钱呢!挨家地走。”师父答:“收钱的是骗子,真正出家人不要钱。”
这几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小伙子吵嚷:“前几天有假和尚骗了我的钱,再找不到他了。”他们在一边议论的声音很大。有关于“这几个和尚可能是真的”,有说“谁去送他们一程的”,也有嘻笑否认的。看来他们人不是一起的,说什么的都有。
我们又上路走。师父说:“看来那个小伙以前被假和尚骗了,今天见到我们误认为假和尚又来了,想报复一下。也幸亏我们不要钱,他没找到机会。”一会儿,那辆车也许送客结束,又从我们身边经过。刚才吵嚷的那个小伙,他是司机,说:“师父们上车,带你们一段,不要钱。”师父说:“我们不坐车,只向前走。”记得当时车上还有人问道:“为何只走啊?”答:“修行。”“修行?……”他们也许陷入沉思中。行走之中,他们对僧人有了新的定义。
第二天的行走,天阴着,起风。气温下降。这里的国道说出来也许有人不会相信,并不是柏油路,也不是水泥路,连沙石路都不是,就是一条土路。随行的
昨天进入内蒙古地区,地势虽较平坦,随行居士的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在深山里时更不用提。今天,居士手机信号还是时断时续无法使用。大概此地人也都不能使用手机,电话也很少,通讯进不了这里,传播佛法,最好的方式无过于僧人行脚了。
在一个佛教杂志上,看到某人一篇文章,大肆宣传用互联网络传播佛法。说用网络最能了解社会,了解大众,传播手段最快,普渡众生。古代有一句成语叫做:“纸上谈兵。”他这种说法应该属于“网上谈兵”了,根本不切实际。不通过行脚,他不知道这些地区是没有网络的,并且这种地区绝不在少数。有的人家,全家一年的收入,不吃不喝,也许还买不来一台电脑,如何接受他布施的所谓佛法。还是现实些,不要自我在网络弘法上陶醉吧!否则只能是春风不过玉门关。普渡众生,只是选度众生而已。再说,是否真的度了还得打个问号?
此人竟将网络比喻作“因陀罗网”。是“住微尘里转大法轮”。只是我不知道,如果突然停电了,他的法轮怎么转?再如果人死了,网络怎么办呢?是否给鬼界众生也拉一条网络过去呢?
以上并不是想否认网络。它也确实吸引了一部分人学佛,但毕竟还是少数,所学还是在知解方面。而佛教最重要的是在行。通过行脚,实地观察,会发现佛教的发展、传播不容乐观,更不是某些人所谓的进入黄金时代。通过行脚会知道,世间能够认识佛教,听闻佛法的人太少了。
佛既规定,僧人应行二时头陀,自利利他,就应该坚定不移地行下去。以行头陀方式行持佛法、传播佛法,是每个出家人的责任与义务。
今年行走,大部分是在山间、乡村中,内蒙古敖汉旗是经过的唯一繁华地带。敖汉旗属于民族自治地区,相当于一个县,所以就按习惯称它为敖汉旗县城了,也不知是否正确。但是这里只是写行脚体会,而不是学地理,就不要太强求了。包括整个体会内容也是如此,水平有限,文意不通,但道理还能明白之处也就可以了。佛教的文章毕竟不能全同于世间文学。文学很多文字优美,风花雪月,在佛法上却无大用。佛教的文章若按文学、世间写作标准衡量,虽属病句,格式不通,但只要义理通顺,人能看得明白,也就达到目的了——再说还要离文字相呢!
以上是我们看所有佛教文章应有的一个态度,仅供参考。也算为自己开脱一下,还是回至正文:
八月二十二,大约半夜一两点钟就开始起大风,休息的河滩尘沙飞扬。上路后,风还没有停。路边的树拼命地摇着。人也得略向前倾走着,大褂也飘摆着。风尘仆仆前行。
在路边休息一阵后,再向前行,建筑物多了起来。时间大约上午八点左右,已进入敖汉县城,自己始终诵着楞严咒。路边有个广场草坪,边上的楼可能是敖汉旗政府所在地。看了一眼,想应该摄心,就不再看,跟在师父后面低头向前走。
路渐繁华,人也多了起来,大约还有人在议论着,也尽量不去理会。虽然不经意间眼角向外看了一两眼,但基本上还是垂目的,这座县城建得如何不太清楚。据说身后还有人问事,跟着走了一段,也不太清楚。
就这样过了最繁华地带。拐过一个弯,上了111国道。路边的建筑还是不断,也不太好停住休息,就还是向前走着。背包带勒肩,就以手提一下,或在肩头来回换着位置以缓解。总之对此只有“忍”,忍着承受过去就算了,忍不住也得忍受。这一段路走的非常长,自己共诵了十五遍楞严咒。
走着走着,前方有岔路,还有大标语牌,也许是出县城的提示。思想放松,抬头看了看,却不是道路提示,赫然写着:此地是全球环境五百佳。后来,不由得与人议论:进入此地,就经历大风尘土,不说满目荒凉也差不多,这全世界的五百佳从哪里评选得来的呢?也许从环境改造,荒山坡虽绿化种植了一些松树,但是很多地方还荒着。全球评选恐怕也很难进入五百佳之内吧!议论着,不理解。其实后来想,这又何必呢!敖汉旗基本不知县城面貌,无法描述,也无需评论就过去了,省心省力。出城抬头看见这个标语牌后就忘不掉了。
终于完全出了县城的范围,下公路至田中过道休息。孙居士问:“在以前遇到繁华地点,大多在天不亮时就走过去了,今天怎么在天亮人多的时候走呢?”师父说:“这是经过的最后一座县城,都在天黑经过也无人知道。因此就在天亮时过去,让这里人都知道,和尚曾从这里走过去,在多年以后他还会记着的。”
后来,有三人乘车而来,在一边停住丈量地,可能这里也要开发吧!并好奇地看着我们。等背包走时,一人看见补丁衣服,说:“现在出家人还有穿这样衣服的。”也许是不解,也许是赞叹,也许现在出家人穿补丁衣服的确实不多了,但纳衣确实是出家人应穿的衣服啊!
在当时,我们没人答话。在风中又上路前进。
昨晚是在一山坡中间的一条沟内休息,田野中的夜晚是非常静的。我们行脚中一般是早三点出发。今早有人告诉亲昌师:“还差八分三点了。”师父听到后招呼大众:“起来了。”于是众人开始收拾背包。
这时还属深夜,秋季的月光,十分柔和。天空有厚实的白云,成块状与蓝天相间,蓝天、白云平分着秋色。
昨晚曾下了一阵小雨,大众的塑料布等都拿出来了。卷绳床、叠塑料布、装包,收拾得需一段时间的。发现有人物品掉落在地上,上前问:“是不是你的?”他点头捡起。物品都收拾好后,临走时还需要在地上检查一番,以防遗落。
师父这时已收拾好背包背上,至沙弥那边查看,还有几个包没有装好。按理沙弥身为小众,应提前装好包,以免让别人等待。但有几个与久行脚的人相比,明显的经验不足,很多时候都落在后面。需提高锻炼。
天很凉,装包时即带着观音斗(僧人的一种防寒的帽子,可遮挡至肩部),拿起锡杖,铜质的锡杖与手接触,也非常凉。我们大褂的袖子很长,超出手有一尺多,把它叠起来相隔着拿锡杖。觉得很好。自己出外没有带手套,就得想办法。这时已全准备好,师父一声:“走了。”
几步后,传出:“小心,脚下有坑。”“从那边上去。”“小心,慢点……”的声音。上了一个小陡坡,走出了我们昨晚休息的小土沟内。上坡时的抖动,令锡杖的铜环哗哗作响。在提醒六根回收的音声中,向前延伸着行脚之旅。
顺着田地过道走了一段,又回至国道。夜里,路上非常静,没有一辆车经过。周围也没有村庄。没有一丝光亮,只有空中数点自然的星光陪伴,保持着宇宙间原始的宁静和谐。
这里虽叫国道,其实完全是土路。气候干旱,人来车往,路上全变成了细土面,人一走带动尘土飞扬。有的地方细土有十多公分厚,如同踩在细沙滩一样噗噗作响,虽是荒凉,也略有一些别致情趣。夜中,沙沙的脚步声、锡杖环响声、诵楞严咒的音声为伴,向前走着。
我诵过七遍咒,走了大约一小时。师父领着大众停在国道边上的一条土路休息。与往常一样,师父让大家顺路往里走,一字排开。自己坐在最外边。一般每次休息时都是如此,已有些默契。找好自己的位置,速度很快地都坐下了。
两边是玉米地,秋季已枯黄的叶子,无助地随着秋风瑟瑟作响。在一早的低气温中,大部分人都拿出披风围好。我出来时没有带,觉得自己能坚持住,将观音斗戴好,拿雨衣包腿,再坐直一些,一点点的就能适应。这时就是这样,若觉得冷,随它去就觉得更冷了。若坚持一下,冷就冷吧,不管它也就过去了。因这毕竟不是三九严寒,还属于人完全能够承受的温度。坐在那里,秋风不时地微微拂面,给人感觉非常凉,又觉得是一种享受,满足自在。
天空中乌云密布,余下的几点蓝天变成了点缀,给人感觉蓝天在随风流动着。月亮也在云层中飞快地移动着。师父说:“看,是月亮在动,还是云在动呢?”亲行师说:“乘船开动时,本来船在动,但因船太大,感觉不出动,就觉得岸边树在走。参照物不同就造成了幻觉。”
在六祖慧能大师当初刚出山时,至广州光孝寺,正逢讲经法会。风吹幡动,有俩个人因此辩论。一个说是风动,一个说是幡动。六祖言: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的心动。留下禅宗史上一个著名的公案。而现在行脚中,天空中月随云动,究竟是月在动,还是云在动呢?
坐了一段时间,师父说:“准备准备走了。”起身收拾背包,活动一下。刚才虽凉点,坚持住觉得很舒服。师父说“亲融还真行,始终不用披风。”答:“不冷,坐着没睡着,挺住就没事了。”亲义沙弥在一旁插话道:“我刚才睡着了,睡了冷的发抖。”我说:“我应该给你一个止语牌,挂上说不定行脚回去就能开悟呢!”旁边有人应声赞成:“对!给他挂一个。”师父说:“给他挂嘴上也没有用,你要有本事给他肚子里挂一个,不然嘴上不说,肚子里直嘀咕。”无人应语。还没有人有这个本事呢!我想着师父的话,心中有些暗笑,也算是嘴上不说,肚子里在嘀咕吧!
大众背好包,昌光师过来,从我手中将锡杖接了过去。伸手看了看,刚好能看清手纹,这正是明相时刻,抬头见刚才的满天乌云不知被风刮到哪里去了,天完全晴了。初亮的天,略带一种蓝黑色。
既已出明相,告诉将包锡杖的黄布套打开,将锡杖露出来,并应念偈:“执持锡杖,当愿众生,设大施会,示如实道。”锡杖表竖贤圣的标志,在清脆的环响声中,又上路了。
走了几米后,前方又变成水泥地,走了两天的土路,尘土飞扬的国道。又踏上柏油路,觉得脚下硬实多了。师父在前面走的速度明显加快,自己诵咒也觉得非常流利。此时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候,虽快步走着,还是觉得凉,两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人的自我保护意识反应始终是灵敏,像手觉得凉时就自己寻求保护方式,虽然这样还是避免不了冷。路上还是非常静的,除了嚓嚓的脚步声,偶尔有哒哒的三轮车声响过,公路上还保持着晨时的宁静。
经过一个村庄,外面也没有行人,虽然我们的脚步声听起来并不大,村院里的狗还是使劲叫着。在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音乐,在此乡间也是很少的,不知是做什么事情。佛制不得歌舞唱伎及过往观听,以防染污清净道心,音乐虽飘来不去分别它。走得很快,心念用在走上。随着不停的脚步,只能做到充耳不闻,向闻而未闻努力着。
此段路诵了九遍咒,大众又停住。师父回头问:“这一阵走得怎么样?”亲行师说:“别把果成落下就行。”师父说:“那哪行。”回头看,原来果成沙弥拿大铲被落后了两三米,可能是掩埋众生的缘故。
在一条两米多宽的玉米地过道中放下包。此时太阳正从地平面升起,远方离太阳最近的几棵树最先承受了阳光,以及周围的玉米一片金黄色,景色优美。田地中已有人开始劳作,收割玉米。一妇女不知在喊谁:“快过来看,这是什么队伍。”带着自以为得意的笑,有一丝惊喜,发现新大陆一般。
我们的背包有一点分量,在刚开始起身背时,有的是坐在地上,将背包带挎好,再用手撑地起来,有的是将背包直接抡起甩在背上,掌握好角度,双手很容易地伸进带里。这需要一定的技巧,否则虽抡起来了还背不上。而这几天亲昌师又发明了一个办法,将背包调过来,底部朝上立好,双手拿着往头后一扔,双手也顺势插进带里。这看着是很有点意思的,像与背包摔跤。一沙弥正学着,扔了几次也没扔对,别人包都背好了,最后都在看着他,包不是扔在了一边,就是方向反了,背包带朝外,或者背包没扔起来,或扔起来背包却底朝上了。有人指点他:“这样,这样。”终于放在了背上,又学到一门手艺。
天气太凉了,稍停留一会,背好包就又上路了。虽然太阳已经出来,还是非常凉冷。走着,觉得冻脚踝骨,大众行走间,再也不是沙沙的脚步声,变成了啪啪的响声。
前边有学生开始上学了,年龄很小,可能就是小学一、二年级。两个站在路边看着我们,随后有一群在后面赶过来,在一起欢快地向前跑着。随后有四、五个停住,紧跟在我身边走着,议论道:“他们一共十五个。”我们十二位僧人,再加上三个男居士,一列队伍走在路上很引人注目,在孩子眼中就更新鲜了。我身边这两个紧跟着走,充满天真,看着我诵咒,可能是他俩一句也没听明白,更觉得好奇了。走了一、二里路,他俩还跟着。我想拿楞严咒符和他俩结缘,可惜都放在背包里,无法拿出来。不由得怪自己:怎么不预先拿几个放外面呢?
走了约三、四里路,有几个还跟在身边忽前忽后地走着,上学路也够远的。前面的学生多了起来,有人喊:“学校到了。”都高兴着向另一侧的学校跑去。
我们又向前走了一段下坡路,穿过一片玉米地,至一个干河滩休息。田地里干活的人多了一些。忙碌地走过去收玉米,有几个人还问了一两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要去哪里呀?”
天基本上晴了,天空非常的蓝,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此时的阳光并不刺眼,觉得非常的柔和,因人也正需要它。但却有云浮过,将太阳遮挡了去。
时间约八点多,又继续上路了。天上的云已经消散无痕,一片蓝天。脚下的柏油路虽然不是很宽,路况很好。在丘陵平地中穿行,路边很少有人家。虽有车辆经过,也有一些骑车的人,却见不到走着的人,只有僧人行走在路上。
上午九点多,前方出现一个村庄,看上去很大,于是准备在此乞食。
以上是选于八月二十那天的一段行脚记录,本来想记叙一天的行程,但因下午、晚上等事缘,没有记全。仅以此交卷了。上文写的虽很多,却还不是详细记载。至于最详细的,行脚中是苦呢?是乐呢?只有自己体验吧!这也是写上文的一个目的。
以下是前几年行脚途中的一段,写在此处,作为上一篇“行在途中”止语那一段的补充。
止语的意思就是不再说话,是修行中控制念头很好的一种方式。我们平常不停地起心动念,已经说惯了。看见人要交谈几句,遇见事情要评论几句,没人时还要自言自语几句。止语就是以强制的方式不说,与习气作斗争。但有人虽在止语,不经意中还是突然与人冒出一两句。习气如暴流,挂上一个止语牌还能好一些。但在今年夏安居中的佛七中,有一位平常爱说话的师父挂止语牌止语。结果没有两三天,他遇见一件事,突然开口说话了。告诉他:“你不是止语吗?怎么说话了?”他一拍自己说:“对!我止语,怎么还说话呢?”
止语难,止心就更难了,有话想说又不让说,话不知在肚子里打了几个来回,暗中嘀咕。还没有人能发明挂在肚子里的止语牌,而行脚中倒有一个能够挂住,又非常有效的止语牌,就是一个字:“走”。
二○○三年九月初四傍晚,走在辽宁省台安县。过一个收费站后,路边有一个为纪念修路的园亭,里面露天的水泥面很宽敞、干净,没有人管理,可随意进出。于是准备在此休息。有人却说:“水泥地面晚上凉,土地白天太阳晒着能存住温度,一晚上都是热的。”师父一听说:“不休息了,向前走。”
这样出台安回至海城境内,路边想找条岔路住脚休息一会儿都很难。至八、九点,在路旁的稻田边有个很窄的小桥,大众好不容易停住喘口气,心里有些放松,虽窄也可以休息了。不然前面连绵不断的稻田,总不能进稻田地里吧!无奈的是这小桥也是铁和水泥做成,刚才那人又悄悄地避开大众,至小桥边的一块斜坡,一小块已经收割的豆地上。师父发现过去问他:“你要做什么?”他答:“豆地热,水泥地晚上凉。”师父一听说:“不休息了,大家背包走。”
此人也……,人有时说不明白,能放下房子出来露宿,却又对一块土地执著上了,我们的执著真是根深蒂固。师父后来说:“若问他原因,他不说土地热,水泥地凉,也就由他一边休息了,因为小桥上也休息不了那么多人。”但谁让他当时这样说呢!为了破除他的执著,破除他不正当的言语,只有走吧!没办法!这也是我们大众共业所感。走着,公路两旁是连绵不断的稻田,晚上车速很快,走累了也不敢多在路边休息,怕司机疲劳开车撞着。夜里就只好不停地向前走。走!走!走!只走得天昏地暗,满天星光。
至夜里大约十一、二点,在路边发现一田地中运输稻子时停车用的地方,大众停住休息。结果这还是一块水泥地。但累得那人也不说什么了,分别心可能也怕累,被消磨了许多。
第二天,走在路上,天亮不久就开始下雨,也没有适当避雨休息的地方,只好披着雨衣不停地向前走。至中午时,好不容易遇见路边有一片小树林,进内拿绳子把苫布拴在树上,遮挡起来准备过斋。那人又开始说:“这块地……”师父立刻接道:“是不是又不好了,不行咱们不在这过斋了,继续向前走吧!”他一听,愣了一下,终于反醒过来,将余下的话收了回去。
这样一直至行脚结束回寺,再也没说一句关于地凉、地热,是否潮湿,好不好的话。师父以独特的“走”的智慧帮他克服了不正当的言语与分别。
走走走……,走累了时看脾气、分别还有没有,不行再走。行走,也是降伏烦恼的一种方式,行脚中的一剂良药。
在《佛说十二头陀经》中关于“住”,即住的处所共有四支:“阿兰若,树下坐,冢间住,露地住。”而在《解脱道论》以及南传的《清净道论》中,除以上四支外,还另立有一“随处住”支。“随处住”意即不分别住的处所,随遇而安。是断除人对住处分别执著的一种殊胜方式。
所以,在《佛说十二头陀经》中关于“住”的四支也具有不分别随处住的含义,经论中头陀支数的多少,只是一些开合不同而已。
在《解脱道论》“头陀品第三”中云:“云何受遇得处住?不乐人所贪,不恼他令避,知是过患,见遇得处功德。我从今日断贪住处,受遇得住。云何遇得住功德?觅知足处,贪于寂静,断多受乐,人所敬重,住于慈悲,一向敛摄。善人所行,是业无疑。云何为受?云何为失?断贪所止,是谓依遇;若往乐处,则名为失。”(注:“遇得处住”即“随处住”,即遇到住的地方,只要不被佛制所禁止,就无选择的住下。)
今年行脚途中,晚间休息,没有进房屋等任何建筑物内,完全野外露宿,住过的地方有田中过道、松树林下、杨树林中、河边沙滩、野外空地、荒山坡、土沟内等处。树下、露地都住过。至于冢间,现在野外各地坟墓都较少,在住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寻找。只是在
秋季,尤其内蒙古地区昼夜温差较大,白天行走出汗,晚间即非常凉。以及野外露水、风沙、雨、雾等,僧众基本上都能坦然面对,随遇而安。认为是一种机会,是修行中的增上缘。
住了一些地方,有的与以往情况差不多,有的住处情况已经记不清,因此在后面只选了数段,来说明随处住,随遇而安。
八月十五下午,上路后,经过的一个十字路口通往朝阳、北票、内蒙古等地。所以,此段有些商铺,比较热闹。就一直向前走着。本来想在下午找个寂静之处诵戒。结果找个休息的地方都很难,只能在路边停留一下。快至傍晚时,又经过一个大村子,可能也是交通便利的缘故,村内也有些商铺。经过后,人家接连不断,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人稍有些累,天气虽不是很热,连续地行走,有的人还是出了汗。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离人家终于稍远了一些。经过一座桥,桥下没有河水,河滩很宽,商议晚上能否在河滩远处找个地方休息。但现在还有些早,在桥上行走的车辆较多,能看见我们,有些不方便。于是下桥顺着一条土路走了几百米,边上有一些榆树,就在这儿停住。不管晚上在哪里住宿,都得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了。身后不远处是一条过道,然后是玉米地,向里可能通往一个村庄。向外可看见桥上、路上来往的车辆,但是如果在桥上,却看不见我们。对面几米远是河滩,在远方有几棵树,一轮圆月已缓缓而至树丛间,刚出时的月亮看着非常的大,呈红色润泽。
今天若按世间时间是中秋节,团圆赏月之夜。若按佛教来说,虽不讲究过节,却也是八月十五,二时头陀开始之日。这几年,是第一次八月十五晚上行走在外,难得聚在野外,也就算作一场座谈会了。坐在几棵榆树下,榆树还是很大的,树荫能将人笼罩在内,只是坐的地上不太平,是个斜坡。
八月十五,面对圆月,一开始说到某处吃喝品月的事,师父说:“咱们十五还正在走呢!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孙居士说:“咱们这才叫品呢!”师父说:“走着品,人也走着,月亮也走着。”有一僧人问:“师父,你看某处那种赏月,还有咱们这种赏月,咱们这种有几分佛法,他们那种有几分佛法?”师父说:“他们那佛法具足。”僧人又问:“那咱们呢?”师父说:“我们也没有佛法,也没有世间法。”这时,车辆还很多,师父说话时,传来长时间的车鸣响声,野外的自然配乐,在渲染着“既无佛法,也没有世间法。”
孙居士说起有人刚开始很发心,修一段时间就不修了。由此谈论到为何有人在道场内离去的事情。
师父说:“有的人是有个希望心,我护持几年以后,我的病得好。再有,我希望得到的东西我得得到。再有的是发心到一定程度,业力起来,控制不了了。就像人似的,给他少一点,这人用的还挺好。稍多一点他就头脑发热了,等给再多时他就承受不了,甚至不知东南西北了。修行也是这样,我前面对人讲过,要是走二里、三里的,这个人都能走。要是走十里、八里他还勉强对付。要是千里、万里总这么走下去,这么修下去。他就觉得没意思了:‘一天这么走,这么修,哪有意思!’他不知道长远心就得这么发。就得这么走,才能发长远心,否则就半途而废。所以说,长远心是无价之宝。人有这个长远心,是成佛的本钱。没有长远心想成佛是不可能的事。你想一想,佛都得十万大劫。所以说,就是在平凡之中,能将长远心坚持下来,那就是宝贝。如果靠热闹去坚持长远心,那就是假的。他是热闹心,是热闹就干,是冲着热闹去的。而你不是,是平平凡凡的,是朝着佛道走的,这个心不一样。只有菩提心,你才有长远心。只有长远心的人,将来才会生出菩提心。”
一个沙弥过来,征得师父的同意,坐下说:“今天累得我都心里怀疑,我们这么走有什么意思了?”众人听他的语气都笑了,语气中带着下午行走确实累的不行了。
师父说:“走着累,就是这个心,就是闷呼呼地,啥意思也没有。就是一切意思都没有了。那就慢慢发长远心,而且还能坚持下去,那就是长远心。如果还有意思,想我走到那会得到什么东西,什么奖品,得到一种称赞或表扬,或佛菩萨给我什么,那都有一种希望心,就不是长远心。“
那个沙弥思惟着,又问:“但是人都需要有一个目标,他才有一口气撑下去啊!“
师父说:“这目标,这一口气,人往往都是虚妄地追求,把思想建立在‘我’的基础上。目标实际上就是‘我’的一个变化。所以说,有了目标,就不真实。有时候人对长远心不认识,就到处去找,至于什么是宝贝他不知道。宝贝在什么地方?在石头之中。比如说,黄金都在沙石之中,你得把他提炼出来。若不注意地看,那就是石头,要慢慢地炼,那才有金子。”
在师父的开示中,时间向前推移着,又谈论了孙居士制片的一些事情。对面月亮也在徐徐移动着,变成桔红,升上树梢,逐渐在缩小,变得非常皎洁。有一个司机过来,他并没有学佛,是一位居士因事派他过来的。他拿着一个望远镜给孙居士:“看看嫦娥,在招手呢!”孙居士伸手去接,却又猛地缩回来:“我看她干什么?我差点上当了,你去看嫦娥吧!”众人都笑了起来。那个司机继续告诉他:“真是的,真是的,那和画的是一样,我瞧得很清楚。”孙居士表白似的反对:“我不看,我差点上当。”
这一段不禁令人想起虚云老和尚的一段开示:“平时都说自己不动念,月亮中有个嫦娥,你能不动念吗?”
话题逐渐说到行脚上,师父说:“行脚有的人走几天行,时间长就不行了。那年我和性空从五台山走回来,走完后性空才说:‘师父,你要不领我走,我是走不回来的。’我还没觉得怎么回事,他就觉得不行了。这条路是最清净一条路。”
孙居士说:“是最快的一条路。”师父说:“既没有快,也没有烦恼,是最朴实一条道。既不追求愉快,也不追求烦恼,多好!”
师父并讲到以前的行脚,两个半月走下来,不会笑了,跟谁也不会笑。亲义沙弥问:“连笑都不笑了?”师父说:“感觉脸就像木头人。自己都想这脸怎么木头似的,不知道笑。没有表情那种概念。只是心里想:这个人挺好,刚动那个念,就完事,就断了。”
孙居士说:“念一生就止住。”
师父说:“没有想再进一步将表情笑一笑,那都没有必要。”
亲义沙弥说:“哪天我也试试。”说着自己就笑出了声。
亲融说:“你也试试,现在就笑了,试什么试!”
亲义沙弥说:“我乞食的时候试。”说着还是略带一点笑。
师父说:“只乞食啊!”师父虽没有笑,语气中却有一种长辈对不懂事者的慈祥笑意:“我那时是整个都不会笑,很长时间。”
随后说到唐诗中等有关乞食的描写。那时很多画中的僧人形象都是非常古朴的。白居易的“朝饭心同乞食僧。”杜甫的“长安城外乞食僧”,念着就令人向往。
远处响起了礼花爆竹声,逐渐地增多。天空的月亮也越升越高,明亮圆润,带着一种素雅。深蓝色的夜幕下,月光非常的柔和,将周围的榆树、玉米地等投下参差不等的黑影。人在榆树阴影的笼罩下,还没有走的意思,继续谈论着,却也无忧无虑。师父讲着一些以前行脚乞食的事情。边上的人听着,有时不禁笑出声来。那时的艰辛,在笑声中不知能否体悟呢?
话题逐渐到往年的乞食上,说起乞到的食物,经耕作等来之不易。而同时现今,因很多原因,如乞食时很多人家因秋收没有人;很多人对佛法没有认识,不愿布施;有的地方人家较少,十多位僧人进入一个村子每组分不到几家,因此有时乞来的食物是不足的。这些需逐渐努力寻求解决的办法。而同
孙居士为此问师父:“师父,我们拿的食物供养都是如法供养,并不是事先约定的。我看亲融师父《兴道相师》里面讲,外出行脚乞食的时候,我们这种供养也可归入乞食之中的。亲融师父,是不是这样?”
边上有
师父说:“佛在世时也有这种情况。比如曾有一个商人跟着佛供养几个月,赶着五百辆大马车,拉着粮食就跟在僧团的后面供养。”
孙居士说:“还有供斋呢,也是属于乞食一种吧!”
于居士接道:“那是出去供斋。像《楞严经》一开头写佛到王宫里,到城里去应供。”
师父说:“有时是有固定的地方,请佛供斋。佛那时候很多时间是领着弟子在外面走,走到哪里,有时也有人主动供斋。”
孙居士说:“比如你们在行脚途中,遇见一个人,了解到这种情况。他说:‘师父,明天我供养你们。’这接受吗?”
师父说:“这时的供养可以,但不上你家去。”
孙居士说:“不去我家。那供养你们就在明天路上一餐可以吧!”
师父说:“那默然就完事了,佛在世时就默然。”
孙居士及
师父说:“不说话,默然就等于默许了。然后明天你供养就接受,不供养我们照常乞食。”
孙居士说:“这是如法供养吧!”
师父说:“是,但你不能全让道场的居士跟着,那样就很难乞食了,所以怎么办呢?一般就回避这个事。”
亲融说:“大迦叶尊者是一个也不接受,大迦叶是最圆满的。”
随后师父又讲述了一些以前行脚的事情,以及于居士等人提出的问题。
时间已有些晚了,师父问:“准备一下,走啊?”
有人说:前方也没什么地方,这么晚了就在这找地方吧!有人去河滩查看后,回来告诉:还不如这个地方呢!于是师父告诉:“不走了,就在榆树下原地休息。”
月亮已升得很高,皓月当空,虽明亮却不像晚霞那样浓艳,也不像夕阳那样灿烂,只给人一种淡淡的喜悦,淡淡的孤独,淡淡的自在。
注:前面提到的供斋、送食等在《兴道相师》续篇中略有叙述,在《清净道论》第二说头陀支品中,详细地说了乞食的三种区别,各自的功德大小等。在其他经律中也有论述。而据记载,大迦叶尊者是唯一受最上一品乞食,故是最圆满。这都是我们应该知道学习的,即使不能做到最上,在本位学习时,也不应停步不前,要有一种积极向上的心。
八月十八傍晚,这是进入内蒙古敖汉旗的第一天,路边景物并没有多少不同。周围有的是荒山,有的是漫山油松,但看样子新植不久。正逢修路,走的都是被推土机推的土路。我们在一个路边土坡停住,可看见前方二、三里处即是人家,商议晚上住处,师父说:“对面山坡松树中可能是块平地。我们这面,向里避人的地方也可以看看。”于是有两个人过去,回来一说,所去的却不是师父指定的地点,师父说:“不行,太暴露了。路上人一走就看见了。”
休息了一阵,师父想要亲自过去看一下,一居士说:“不用师父,还是我过去吧!”师父指了一下说:“从这里过去。”但他过去后却绕向了一边。回来师父问:“怎么了?”他说:“师父,你们这里看的地方是条沟,得绕过去走。”师父说:“让你顺沟过去就顺沟过去,等实在过不去再想办法,既然不依教奉行,我们就向前走吧!”
向前走一会,经过村庄,还比较长。走了一大段,在路边停住休息,天这时逐渐黑了下来。再次行走,然后进入一片玉米地中的过道停住。师父告诉:“把披风等拿出来防寒,但不在这最终休息,还要向前走。”而我没带披风,只是用雨衣包了腿。头部这时不知为何稍有些难受,想可能有些感冒,就倚着背包休息。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师父告诉“走了”。于是开始收拾物品,自己觉得没有精神,但还是正常上路。从田中过道向外走时,路边有一辆车用车灯照着我们。队伍中有人议论:“这辆车是做什么的。”另一人答:“他知道我们要走,专门来给我们照亮的。”这也尽想好事了,谁知道你黑天要走路呢?至路边,车旁有人问:“你们是做什么的?”队伍后面一位居士过去答话,回来告诉师父:“没事,这辆车是当地的警车,看见一伙人在地里,以为是偷苞米的,就在这看着。”这时,从车边有一个人跑过来问是从哪里过来的。居士说是从海城。他听后大声嚷着他家是在海城某地的,什么是老乡等。据说他还喝了酒,可能不是警察,也不知为什么过来的。
黑夜中,又向前走了一段,约八九点钟进入贝子府镇里。没想到这个镇子还很大,约二里多才走出去。又行了一段路,也没有适宜休息地点。后来,就在路边沟里停住休息一会,对面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