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礼十方常住佛、法、僧三宝!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上妙下祥恩师!
尊敬的各位善知识:
现在,将二〇〇五年大悲寺僧团行脚我个人的体会向诸位报告如下,行脚历程按农历时间顺序,以日记的形式记述。报告中不如法的地方,不足之处恳请大家慈悲,不吝指示,使我能够有一个忏悔改正的机会。
(农历)八月二十四 行脚第一天
“起来了!”“集合了!”睡眠中的我被喊声叫醒,简单地收拾一下床铺,背起包走出僧寮。
今天是大悲寺僧团二〇〇五年行脚的第一天,按照昨天的安排,现在时间应是半夜十二点多点儿,比往常起床提前了两个小时。在僧团里进行大众薰修就是这个特点,一叫就得起,不管睡意如何,硬要把贪睡的毛病克服住。而在家里是很难长期一贯地做到的。光是睡觉不脱衣袜这一点,在家时就够我戗的。而到大悲寺后,随众起居,很自然地就做到了。在家里,长期养成了很强的毛病习气,对这个身体执著得要命,追求一种所谓的舒适感,不脱衣袜恐怕会睡不着,或者会睡得“很不舒服”的。
在僧寮前,参加这次行脚的十六位僧人排成一队,有十二位大戒师和包括我在内的四名沙弥。上妙下祥师父(以下简称师父)简单交待了几句应注意的问题,大意是行脚途中要随众而行等,便带领我们向山下走去。
说起行脚途中应注意的问题,远不止注意一下这么简单,这也是一门法。前几天我向知客师亲藏师父问起行脚乞食时,亲藏师父向我说了一些乞食时不应去的地方。我请教亲藏师父有没有一个总的原则,亲藏师父没说总的原则,却对我说他那儿有师父开示的行脚应知。那还是师父在茅蓬闭关时,一天晚上亲藏师父做了一个梦,梦见师父的弟子围着一口棺材跪着,师父让亲藏师父读给他们听,但亲藏师父不知道读什么。结果第二天,师父让亲藏师父读——《头陀行脚应知》,师父的其它弟子,都跪着听。亲藏师父这才明白,原来梦中那口棺材比喻的意思是圣法财啊。梦境虽然也是妄想所现,但有时也确会有善恶之兆。亲藏师父的梦,看来就是一个大大的善的征兆。
昨天公布的行脚名单正式确定有我之后,我便用几乎一个下午的时间将那份《头陀行脚应知》抄到了我的行脚日记本上。这样一来,我收拾背包的时间就有些仓促,出发时显得比较匆忙,但有这样一份法宝在身,心里感到格外满足。同时,人的习惯(其实是习气)总希望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分了,再从容地做事情。这次匆忙而行的不从容感觉对自己的执著正是一次极好的对治。
山下,一辆大客车正等着我们。好象周围有居士在送行,我没去注意。登上车后,车便载着我们驶向一处预先没有通知的地方。为避免引起过多居士的注意和跟随,我们的行脚将悄悄从那里开始。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行脚,按说第一次嘛,心情应该有所特殊,但车上的我却感觉没有心情,确实是什么心情也没有。
我试着做了一个假想,就是把这次行脚当成一次不再回寺的出行,是离开大悲寺没有目的地的出行,心情马上就变了,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觉得心没有依靠似的,急切想回到平时那种状态去。
原来是这样,因为我的潜意识里存在着不管出不出去,还得回大悲寺的这种想法,所以心情变化不大。一旦这种认识被打破,也就是归宿感没有了,马上就出现不适应感。人的毛病习气就是这样重,总想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自己把自己限定住,限定得越坚固,自己就越舒服,其实是习气舒服;反之就生烦恼。在家人就是用家把自己限定住,自己把自己关在一个叫做“家”的牢笼里。因此,虽然在家、出家在修行上是平等的,但在成就上却是不等的。修行修的是无我,就是《金刚经》上讲的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而在家人成天所想所接触的都是我,我的房子、我的家人、我明天吃什么、我的工作怎样,甚至我今天怎么修,修的出发点都是我,一边修一边用“我”把自己套住,还谈什么成就!刚打坐、念佛、听法有了点状态,上街买菜跟人一讨价还价就都没了。所以,出家是学佛必走的路,早晚得走。
什么是出家?就是对在家毛病习气的去除。而行脚呢,在我看来,是对出家后毛病习气又一次去除的过程。
感觉是大约三个小时后,车在一条暗暗的公路边停住了。下车列好队,师父又交待了几句,行脚便开始了。公路很静,偶尔有一、二辆车驶过,大部分时间只听到我们脚步走过的沙沙声。不知始点,也不知终点,我的第一次行脚就这样正式启程了。
刚才师父交待时特别强调前后要保持距离,以免相撞。果不其然,才走没一会儿,前面可能由于路面情况突然停了一下,我因天黑看不清,脚步没停住,一下子撞到了前面师兄的背包上,眼镜弹飞了起来。我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胡乱一抓,竟然让我抓住了。真是万幸,如果眼境摔碎了,那行脚中麻烦可大了。不过要真是那样也好,没眼镜看不清东西,能摄住眼神,不到处乱看。师父说有眼睛,能看见其实就是毛病,你看个什么就被什么骗了,看个房子,就被房子骗了……师父的《行道》偈中,头一句便是“眼观卧牛之地初方便”,就是通过摄住目光来作为初下手的方便,去掉我们眼根对外境追逐的习气。
天色逐渐变亮,公路上的车辆也开始增多了。我从别的沙弥师兄那里接过方便铲。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拿方便铲。这次行脚我们一共带了两把方便铲,关于方便铲将在后文中介绍。
僧值师父突然指着路上示意我,原来是一个小动物的尸体。我用方便铲把它铲起,旁边亲达师利落地用方便铲在路边挖了一个坑,我们就把它埋了,并诵住生咒给它回向。《头陀行脚应知》中说:“道路上见有众生尸体,可方便掩埋,念咒助往,以免暴露日晒、雨淋、车碾、人踏而伤慈悲心。又令死者犯嗔心,同类众生不安、鬼神不宁,不可以小事轻之,感应明应迅速。”或许是第一次用方便铲,或许是只注意埋的过程了,我后来对埋的是什么怎么也记不起来了。行脚途中见到众生尸体就掩埋的这种做法,使人很容易对掩埋的对像失去分别心。
包在肩上背着,感觉就是一个字——“沉”。包的背带压得我的左肩都麻木了,这种麻的感觉甚至延伸到了整个左半身。
走到一处立交桥下,我们调整小憩。休息了一会儿,师父为我们讲了讲乞食的规矩,其中有几条是这样的:
1. 开头语要这样说:“我们是过路的僧人,中午到这儿乞点素食,方不方便?”如果对方不明白,就再说明要点饭。
2. 如果院门开着,进院不要太深,念几句阿弥陀佛。
3. 主人回屋拿饭,应两目下垂,静静地一站,显得很有威仪,以身示法。要以威仪来摄受众生,不能用语言说你给我吃的,给你种福田。如最终不给,很平静地出去,不慌不忙,也不要生气。
4. 走胡同走了一半以上,对面有女人过来,主动退回,若快到头了,可说:“麻烦你,让我过去。”对方如不听,扭头便往回走。
5. 屠宰的人家、小卖店、饭店、吵架的家庭、部队、公安等地不乞食,养鸡、养鸭户尽量不去。屠宰场宁可饿着也不给他种福田。
6. 一人可次第乞七家,二人一起可乞十四家(乞的人家无人不算)。
7. 生大米,生玉米等食物不能要。
8. 如对方让你自己从某处取,这种情况不能自己取,在旁边站着,不行就放弃。(注:本次行脚途中师父曾开示,如果对方明确拿出食物给你,哪怕是扔在地上给你,也要带走,乞食就是要降服我慢。)
9. 乞食最忌讳的就是荤腥和钱,僧人乞食破的就是钱。
10. 乞食、过斋时尽量不要结缘书,免得对方生以书换食想,失去布施的大利益。
11. 乞食,不管什么途径乞来的食物,最终变成一味,那就是——清凉味。
在《头陀行脚应知》中师父还曾开示:受戒后应搭衣乞食,以身示法,利益巨大;不分别贫富贵贱,净与不净,平等乞食。
后文中将结合实际乞食,介绍其它一些应知事项。
接着师父划分了乞食小组,两人一组,原则是由乞过食的带未乞过的。我与一位大戒师父分在一组。师父告诉我们,再稍走一段就开始乞食。有师兄说居士还没跟上来,乞食时看包等方面的事情没人护持,师父坚决地表示,没居士护持也一样乞食。结果走了一会儿就遇上带着车来护持的张瑞芳居士等。
到一村庄旁,乞食开始。第一次乞食,我准备动作慢。带领我的大戒师父催我快点,我急忙搭好衣,挂好钵跟他走。
乞的第一家出来一位老年妇女,说家里没人要给钱。我们说出家人不收钱。她听后愣了一下,说:“不收钱啊,”又说:“家里没人,没有饭。”我们离去。
第二家进院后,发现一大堆拔光毛的死鸡鸭,主人拿钱走过来,我们说出家人不要钱,并借机扭头便走。走出门,跟来的张瑞芳居士跟主人说水果也行,听声音回答说有,但我们也没回头。对众生不慈悲,不能轻易给他们种福田的机会。
第三家门口有人站着,我们问:“有人吗?”那人问:“什么事情” ?我们一说情况,那人说他是残疾人,意思已经很明显。于是我们走了。
再后面的几家都说前面已有出家人乞过,没有饭了。村子不大,一会儿便转遍了。亲殊师父想带我往远走,经过集合点附近时被师父叫住,因过斋时间快到了,不再乞了。我们过斋必须要在日中之前结束,还要给行堂、护持的居士留出过斋的时间,他们中很多也是日中一食。
过斋了,由于当时男居士未赶来,我发心和另一位沙弥师兄行堂。
行堂的顺序是乞来的食物先行,这被我们看作上味。
在寺里发心出家时我行过堂,深深体会行堂就是一门法。特别对外来人员行堂时,他们过斋时会表现出各种各样的毛病习气,心量小是行不好堂的,必须把自己的毛病习气忍住,来随顺他们。
过斋约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护持的男众赶来替下我俩。长时间未行堂了,这半堂斋行得感觉并不怎样,手有点发生。匆匆过完了斋,似手感觉出了些清凉味,但这清凉味不是在食物中,食物吃过了以后是一个味儿——那就是没味儿,但自己本身出现一种清凉的感觉。这种清凉的感觉是食物没味后显出来的。
过完斋,见到大连孙居士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
休息时师父叮嘱不要压着草。《头陀行脚应知》上说:“食后需要休息时,可找避人、避风、无危险,不伤众生之地休息,免俗人见怪犯轻心。”
下午在路边小憩时,从一辆中华轿车上下来一人,对我们说喝点水吧,然后放下一箱纯净水就回身准备上车。孙居士连忙拍照,那人摆摆手说不用照,上车走了。
后来我想了一想,我竟然认出了那是辆中华牌轿车,看来是在家时喜欢辨认车牌的习气不经意中发挥了“作用”,这毛病习气真是如影随形啊。
八月二十五 行脚第二天
凌晨,被果成师叫醒,大家已开始收拾睡袋。盖在睡袋上的雨衣结了一层露水,睡袋没被盖住的地方已被打湿了。
又上路了,这时大概三点钟多点儿。
路上,我看到一只蛤蟆的尸体,被压扁了,紧紧地贴在路面上。回头,却不见了两位拿方便铲的师兄,他们大概因埋众生的尸体而落在后面。我停下在原地等,老远见到一位沙弥拿着方便铲朝大众急赶。等他过来,我要过方便铲,把尸体铲起,在路边埋了。然后,和另一位拿方便铲的果成师急追队伍。快追上时,发现队伍正在前面等我们。
休息时师父让拿方便铲的走在前面。再走时,我和果成师便在大众前头走。师父让我们离大众三十步的距离就行。
往前一段,死亡的众生挺多,给果成师和我紧一个忙活。正边走边埋的时候,旁边车上下来一人,那车我没注意是提前停在那儿的,还是刚从后面赶上来的。下来的那人说要供养水,我说你跟后面说吧,我们现在要掩埋众生。再往前走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我们停下等师父来决定往哪边走。这时看到刚才那人在跟师父说着什么。车上还下来几人。一会儿有一人拿着一袋子纯净水走过来要给果成师和我,我连忙说我还有,他给了果成师一瓶。后来想想,还是少问了一句话,应该问是不是师父让他给我们纯净水的,否则不能收,收了也要上交,因为必须“一切供养归常住”。不过看当时的情形,大众应该已经接受他的供养了。
到有村庄的地方,今天的乞食开始了。乞食时间的把握很重要,《头陀行脚应知》上说:“行乞时间不宜过早,贪心大了;不宜过晚,无新食,又易过午,应观察后可根据路程远近等决定之。”
乞食人员搭配调整了一下,换了一位大戒师父带我一起乞食。昨天空钵,今天不知会怎样。师父说乞食时对方不给你其实给你的是另一种东西。那是什么呢?是空无烦恼?我还没切身体会到。
到了一家前,大戒师父走过去,让我到旁边的一家,并嘱咐我不要和他离太远。
我走向旁边的一家,在院门口停住,见一老年妇女站在屋子门口,我怕她听不清,大声说:“阿弥陀佛,我是过路的出家人,中午到这儿乞点食物,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老年妇女一听,赶紧从外面把屋门锁上,说:“没有。”“阿弥陀佛。”我回身退到路边,等着领我的大戒师父。那边住户里的人拿出不知是什么食物给他,他没要,转身走过来。后来听他说是鸭蛋。关于蛋类,有争论说蛋类属于素食,其实它是动物的卵(不管能不能孵化),带有腥气,若吃它就与这种众生建立了六道轮回的因缘,所以是不能用的。
我跟着大戒师父又来到一家院门口,这时后面有一家出来一位妇女,又回去了,大戒师父让我去乞,试试看。我过去一看,院子里淌了一地水,那位妇女正忙着清理。我说了声“阿弥陀佛”,那妇女一看我,一挥手说“没有”。“阿弥陀佛,”我又回来。另一家院门关着,大戒师父敲门,里面传来狗叫声。他喊了几声“阿弥陀佛”,里面有人问干什么的,大戒师父简单一说,里面人说:“不是不给,怕狗咬你们。”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响应,我们又继续走。
接下来印象深的一家是我单独去乞食,院门开着,里面有两人。我还没说话,站在前面的一位中年妇女就冲我摇手,我刚说了声“阿弥陀佛”,那人便吆喝:“走、走、走。” “阿弥陀佛。”我转身离开。在她冲我喊“走、走、走”的一瞬间,我突然有一个奇怪的感觉,好像是我自己对自己喊的“走、走、走”,就是说我感觉那个喊“走、走、走”的人就是自己,我在向自己乞食,然后自己冲我吆喝:“走、走、走。”这种感觉使我以前那种向别人乞食的想法突然变了,原来我是在向自己乞食。后来我突然有所感悟,她的表现就是我的毛病习气,其实我是在把我的毛病习气乞出来。
没乞到食物,虽然按要求两人可乞十四家,我们尚未乞满,但时间不早,决定往回走。往回走的路上,准备试试最后一家,结果敲门后刚说了声“阿弥陀佛”,院子里面就回话:“到下一家吧。”这句话为我们今天的空钵而回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到集合点,先回来的师兄上来问乞到没有,我说空钵,他们都看着我。看来连续两天的空钵表现,使他们已经开始注意我了。
一会儿师父回来了,大家问师父乞得怎么样,师父说乞到了,并说明是在最后一家乞着的。下午启程时,师父对我说找个塑料袋装死去的众生,一块儿埋。这办法省了不少事,后来听说是下院尼众师父想出来的,很显方便智慧。
前面是闹市区,果成师和我边走边将发现的众生尸体装进拣来的塑料袋里。
忽然果成师叫住我,一指路边,一只死鸡,上面是成群的苍蝇。怎么办?装是装不下,埋吧,路边又没有能深挖的土。我俩犹豫了一下。我在想,是不是大众走过来再请示一下师父。这时我突然发觉周围的人都在注意着我俩,这不正是教化众生的好机会吗?“咱埋几铲土。”我对果成师说。“行。”我们就铲周围的浮土住上掩埋。周围的人在议论着,似乎有人在数落另一个人,但路面声音太嘈杂,我没听见说什么,也不想刻意去听。但这时我觉得我的形象一下子变得非常高大,一种出家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师父带着队伍默默地经过我们。把死鸡掩埋好后,我们追上队伍继续走。
又发现几只早已死去的,被压扁在路上的老鼠,把它们装进了塑料袋。又听见议论的声音,这次听清了:“他们把耗子装起来干啥呀?”
是啊,干啥呀?让他们带着这个疑问生活下去吧。多少年以后,他们还能议论起这个地方曾走过一队带方便铲的僧人,他们把死鸡埋掉,把死老鼠装进袋子,这就足够了。在疑问和议论中,僧人的形象已成为他们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记忆,僧宝的种子已经在八识田悄悄地种下。种子成熟时,他们也将出家,修行,乃至证果成佛。
这块儿是闹市区,出家人不宜久留。我提着方便铲,快步低头前行。
这里介绍一下方便铲,这是《头陀行脚应知》中记录的:
“方便铲——多为出家人行脚参方而用,又是修禅定时必备之品,时提正念,除恶镇邪,因指明月,又称禅杖,常勤擦拭,心常清净,勇猛常生。行脚持时,光大威仪,令众生信,人多碍行,环响知让,乞食摇动,令知布施,路险探道,救护众生,掩埋尸骨,慈悲普渡,入寺挂单,礼数明了,知修喜留,内处方便,示人天路,行如实道。”方便铲全长五十三寸,代表五十三参;铲头部分长十八寸,代表十八界,即六根、六尘、六识;铲头部分的柄上有三个环代表出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铲头上有八个环,代表八正道,即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铲头的头呈圆弧面代表圆月,指见性;铲尾是一小圆头,代表圆实,即圆成如实道。方便铲偈云:“行参五十三,勤修八正道。灭度十八处,解脱出三界。见月成正觉,圆成如实道。”
拿方便铲有点应注意,就是“不可方便铲著肩上行”。
下面继续说行脚。真怪,这会儿走得快了,反倒不累了,竟然象刹不住车似的,让果成师跟得气喘吁吁的,有几次我回头见他落远了又稍停下来等他。果成师的负荷量恐怕是全队中最重的,除了背包,还外带一大袋经书、结缘品,这跟他体力好有直接关系。果成师虽然个子矮,但生活经历使他锻炼出一个超乎常人的好体质。但一般人可学不了他,俗话说远路无轻担,像我这样的,又是第一次行脚,还是越轻越好,按师父说的轻装上阵吧。说是轻装,其实必备物也有五十斤左右,主要就是佛制行头陀的十八种物,再加上观音斗(出家人常用的一种带披肩的帽子)、雨衣、坐垫、手电、剃须刀及预备添换的衣物等。每人再根据情况带些结缘的佛菩萨像、经书、护身符等。
十八种物包括:杨枝、澡豆、三衣、瓶、钵、坐具、锡杖、香炉、滤水囊、手巾、刀子、火燧、镊子、绳床、经、律、佛像、菩萨形像。(其中绳床用睡袋代替。杨枝、澡豆这两样现在用牙刷、牙膏和肥皂代替。其中代替澡豆的肥皂必须是无味的,不能用香皂。《头陀行脚应知》上说:“如果没有如法用肥皂,宁可不用,不可勉强代之;用皂为除尘(心垢),反用香皂之类,又如涂上屎尿了,慎之。”)这么多样,看起来挺多,其实背着背着就会有另一种感受,这将在后面谈到。
途中一僻静处看到一装在袋子里的烧鸡被扔在路边,我想一切众生都是前世父母,烧鸡也应埋掉。便捡了装起来,后和其它众生的尸体一块儿埋了。埋烧鸡使我产生了一种疑问,如果在人多的地方看到烧鸡,当时又无可埋的地方,应不应该拿走呢?拿走的话会不会让俗人讥嫌出家人捡烧鸡呢?
晚上我就这个问题向师父请法,师父说应带走,我们是为佛法活着,而不是为他们的议论活着;如果怕别人讥嫌,可在烧鸡上撒两把土再带走。我一听真有茅塞顿开之感,是啊,在烧鸡上撒上土再带走,别人就不会以为是要捡去吃了,师父的智慧真是无处不在,能在师父旁边实在是太有幸了。
躺下准备睡觉时师父过来巡查,发现一位年龄最小的沙弥睡袋底下没铺绳床,说这样不行,容易着凉,让他铺上,然后回去了。他一边慢腾腾地起来,一边埋怨身旁向师父“告发”他没铺绳床的师兄,嘟囔着“不铺没事儿”。正这时师父拿着一条绳床又过来了,说“你不铺我给你铺”,便蹲下身给铺了起来。
我心里一阵感动,师父老人家平时是师父,有时是严父,有时又是慈母。但不管他显的是什么相,都是为了给我们这些徒弟去毛病习气。曾经有一位在家的学佛人问我,师父达到什么境界了?我说师父达到什么境界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把你调治到什么境界。佛有一句名号叫做调御丈夫,不就是调御众生的毛病习气,使之回到本来的家——净土吗?什么是净土?师父说过,就是干干净净,无垢无染。那人想来大悲寺出家,又怕不适应会受不了。但我想,当知道终将回家,对归途中的风霜雪雨还会太在意吗?出家,其实就是回家。
八月二十六
今天是行脚的第三天。
早上起来,感觉腿肚子发硬,走起来痛痛的。我没去特别关注它。走了一会儿,身体的不适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发硬、疼痛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看来身体的发硬,疼痛都是虚妄、骗人的,本来没有发硬、疼痛,所谓的这些感觉都是妄想执著所现。但妄想执著是不容易去除的,因为它们已经坚固化,成为病态,此毛病习气很难制止的。你不想打妄想,但它非要打不可,你不想执著,但就是放不下,十分坚固。修道就是要努力同这种毛病习气作斗争,像我们现在的日中一食、不捉金钱,每天睡四个小时等,都是同根深蒂固的毛病习气作战。《佛说四十二章经》上:“佛言,夫为道者,譬如一人与万人战。”这“万人”,其实就是指无始劫以来的毛病习气,它的力量如此之大,使得修道有如同万人作战。
同毛病习气作战,也就是去除毛病习气,就是修行,这是我出家后对修行的一次质变式的全新认识。师父曾说过,无始劫我们具有佛性,只因为毛病习气多了,遮盖了佛性,成为众生;如果我们去掉毛病习气,就是现成的佛。师父还作了一个譬喻,说就像挂着几层窗帘的窗户,开始是暗的,当把窗帘层层掀开时,光明就逐渐透过来了;但你想抓住这个光明是抓不住的,它本来就有,当窗帘全部掀开时,它自然就现前了。师父讲的这法太大了,太真实了,也太简单了,我开始无法接受它,总想追求一种境界。但我发现,只要有一丝一毫的追求之心,那就不是本来面目;本来面目是不需要追求的。当我在对师父开示的不断薰习中,接受了师父讲的道理之后,感觉对佛法的认识来了一个大转个,觉得能有幸得闻这种大法,这一生算是值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