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苦之“行”——二〇一六年行脚乞食体会报告(释亲念沙弥)

...释亲念 沙弥2018-03-10 09:48

顶礼十方常住佛法僧三宝!

顶礼祥恩师!

1)莫名的前奏

八月初十晚间,师父开示之余公布了此次行脚人员的名单。出发前的五天准备时间里,常住每天下午抽出约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对我们连续进行了三天的集训,反复练习装包和展开睡袋、绳床等安单卧具的操作熟练度,之后背包上肩列队从僧寮四楼后门出发,绕楞严坛、戒坛、七佛殿、沙弥寮后再返回僧寮正门走上一圈。

八月十六日过完斋,洗漱完毕后,阴沉沉的天气中,十一点半登上停在西沟停车场的大客,开始了此次的长途征程。客车单层构造,没卧铺。师父亲自为大家安排好座位,大客车缓缓驶离了寺院。

车内既不能躺着,也不能打坐,只有老老实实缩在座位里干熬着。不自觉地开始浏览车窗外沿途景色,放逸眼根,可是除了车来车往,尽是些路标、广告牌子之类,没什么看头还累眼睛。拉上窗帘,掏出日记本和笔,试着写眼前的体会。

行驶中为了使大家好好摄心,对治昏沉,亲昌师父组织了集体诵楞严咒。次日,车窗外下着雨,雾气弥漫,上午十点钟左右驶入了河南省的许昌服务区。通知今天在这里过斋,坐在车内接受随行护持居士的供斋。

自己在车内集体过斋可是头一回,搭好衣坐在座位上,每人发了一张塑料板,铺在双腿上。肃恭斋法,集体唱念过斋供养文。护持居士的行堂方式是一共行三遍,每回同时两人从车的前门提桶上车,从中间过道穿行时每人各负责一侧,按顺序一直行到后面从后门下车。车内空间十分狭窄,受食时若非行堂者手法娴熟,持钵者仔细接住,洒到钵外的概率真的很大。斋毕下车匆匆刷牙、洗钵,返回车内,发动车辆驶出服务区进入高速,一直向南开去。

沿途景色下午有了变化,从原来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势变成了植被茂密、连绵不绝的丘陵山区。时而穿过隧道、路桥。下午五点客车下了高速路,开进一座小镇,路标显示是“河南省淅川县寺湾镇”,到达了去年僧团行脚的终点处,也是今年我们一行三十人的行脚起点。意外地出现了一阵敲锣打鼓声,僧众受到了早已等候在此地一大群人的热烈欢迎。具体情况不明,一些是当地信众,大多是围观的当地村民。

众目睽睽之下,下了车,取出背包,各就各位背包上肩,锣鼓声中,在师父的带队下正式开始了今年的行脚。当地气温很高,从地上落叶来看,判断是秋天;但空气的温度仍然是夏季的感受。

慢悠悠走着,之间歇息了一回,再次走到傍晚七点左右,天蒙蒙黑。安单处靠近河边,石堆林立,大概是采石场。师父指挥平整场地,安排好各人位置,大家展开铺盖,打开手电开始写日记。

周围蚊虫很多,向光源处聚集过来,不时夹杂着一两个荧火虫也来凑热闹。架不住小虫们轰炸机般的攻击,匆匆关掉手电筒。有人换用了挂在背包顶端的警示灯,是LED发红光的那种,夜晚走在公路边时警示司机用的,效果很不错,不招虫,众人纷纷仿效。

露宿野外虽然是头一回,但却感觉心中安稳、舒爽。躺在绳床上仰望天空,群星灿烂,一览无余,万里无云,圆月明晃晃地挂在空中。这一夜太热,仅盖着大氅,未钻入睡袋内睡。

 

2)给钵开光

八月十八日,晴。早晨四点半出发,收拾行装时没有一点被露水打湿的迹象。师父拄着拐杖领着我们缓缓地走在静悄悄的公路上,沿途正在筹建高速公路,为了拓宽路面的缘故,原路两侧的护林大多被砍伐,留下密密麻麻的树桩子,很是显眼。从路标确认仍然走在河南省境内。

约九点半左右,前方出现聚落,是个小村庄,住户分布在公路两侧,不是很多。师父决定在公路下方河床的沙滩处过斋,由于村子小,师父吩咐亲藏师父及两位大戒师各带两名沙弥去前方村内乞食,十点半前返回来。

亲藏师父领着亲诸师和我,三人一组,搭衣持钵,亲诸师手持锡杖。小村子约有三十多户人家的样子,跟在亲藏师父后面,严整威仪,缓缓前行。咣当!钵盖掉地上了,很是刺耳,赶紧哈腰捡起来。走了十来步又掉了一次。怎么搞的?查找原因,是钵套的扣子太松了,赶紧整理好,提起正念跟上去,来到一户门前。

在寺院里曾看过《古道清凉》录像,行脚乞食的一些规则也记住了不少,但真正登场、置身其中时还是有些紧张。亲藏师父做示范,上前敲门:“阿弥陀佛,家里有人吗?”连喊了几遍也没有回应。

旁边邻居家院落里一中年妇人领一小孩,从高墙上探出身子频频向这边好奇地观望,见我们敲门,里边没反应,就大声解释着什么,却根本听不懂她的方言。后来她又打手势比划,猜测她的意思是说这儿是个后门,正门是公路当街的门头房,从这里喊里面是听不见的。这家只得作罢。

正好顺势到她家乞食,这回她似乎吃了一惊,显然还不知我们要干啥。放慢语速跟她说我们是乞食,她嘴里又开始不停地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再三解释见她无动于衷,没有布施意,遂放弃离开,这算是一家。

第二家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赤裸上身,睡眼惺忪,茫然地听着亲藏师父的解释后,机械地摇头,转身合上门。

敲响下一家庭院大门,一老者拄着拐杖从里屋探出身子,由于距离远,语言又不通,还是两下交流不畅,反复解释后似乎明白了是乞食,回答的话我们没听懂,但明白没布施意。

接连几家都是无人的样子,不禁有些失望,头一回乞食不想空钵,希望能给钵“开开光”……察觉到自己的攀缘心后,赶紧将之息灭。

走到这一排房子的最后一家,是座废弃无人居住的房屋。从原路折回,在乞到第四家门口时,一位五十岁左右男子正在门前树下干活,安静地倾听我们的来意,明白我们是乞食后,回答还没有做饭。这时女主人闻声从屋内走出来,问我们“饮料可以吗?”提了一桶橙汁,约四升装的,亲诸师让女主人将桶放在地上,然后接过,看过成分表后我们接受了。因为亲诸师另一只手持锡杖不便,将刚接过的这桶橙汁递给我拎着,虽然还是空钵,总算是乞到了食物,没空手。

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匆匆往回走。返回公路上时,亲藏师父又带着我们俩乞了最后一家。里面迎出来一青年女子及两个小孩子,听明白是乞食后,手脚麻利地转身回屋拿了三块月饼出来,确认不带鸡蛋后,按照我们的要求一人一块放入三个钵内。整个乞食过程中,除了让亲诸师摇动锡杖主乞了一家之外,基本都是亲藏师父用他那中气十足,特有浑厚的嗓音亲自主乞,直截了当。

回到过斋地点后,护持居士端盆迎上来,接过我们乞来的食物。向师父汇报了乞食结果后,坐在已布置好的过斋场地内静候另外两组。过了一会儿,两组同时赶回来了,一组空钵,一组满钵。“若见空钵,当愿众生,究竟清净,空无烦恼。”

远处三五成群的村民站在公路上,向过斋现场俯视眺望,开车路过的也不时地停下车来,加入观看的队伍。行脚乞食和过斋,不同于休息、安单时需要找避人的场所,而是要堂堂正正、具足威仪地向众生展示头陀行中的乞食及一坐食这个法。

《古道清凉》片中有“如法的饮食是出离三界及不投生三恶道的根本”,众生目睹游化僧众的表法,从而在自己八识田内种下一念无漏解脱之种子,会在未来世种子成熟时蒙佛得度。另外通过吃素、不摸钱等行持,可以破除众生因假冒僧尼等化缘骗钱而引起的,对佛教产生的误会、误解。

冒着毒辣的太阳完成了今天的过斋,由于日晒猛烈,不适合继续赶路,就地休息。沙滩上找不到遮阳的场所,支起雨伞来充当遮阳伞。一直休息到下午三点多钟,气温降下来后才又出发,由亲藏师父带队。师父则坐轮椅由王居士推着,跟在队尾断后。四点二十分,路标显示是“湖北省十堰市郧县县城”。正赶上学校放学,好奇的小朋友们围着队伍团团转。这些未来的佛子们簇拥着行脚僧人穿过城区后,仍然不依不饶地尾随着不肯离去。

中途休息一阵子,起身继续前行,将县城远远地甩在后面,进入209国道的盘山道。六点钟时,在盘山道上发现下方山坡上有片平坦的空地,是种玉米的农田,但已经收割完毕了,能看到零落的玉米秸。地边上有三四个用石头垒成的坟,今晚在这块地安单。于是居士、沙弥们有条不紊地在师父指示下平整、布置露宿场地。远远地听到坐在轮椅上的师父对着身边居士道:“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喽。”

 

3)夜雨来袭

凌晨一点钟,朦胧间听到谁喊了句:“下雨了!”探头一试果然毛毛细雨凉丝丝地飘到脸上。太小了,不以为然,以为很快就会停,又陷入昏睡之中。

约三点钟左右,雨逐渐变大。睡前虽然被通知天气预报说有雨,做好准备,因为没经历过,仅仅将防雨大塑料布撑开,在里头展开绳床,将身子钻进去盖大氅睡的。睡袋装在背包里充当枕头,部分露在雨布外边也不知道,伞是撑开了,并没罩住背包。雨水落在地上汇聚成流灌入塑料袋内,再睡下去就成洗澡盆了。

打开手电筒,赶快爬起来,等穿上鞋时才发觉周围泥土全被雨水浸透了,这地方本来是松软的耕地,雨下了这么久,早已是烂泥一片。试着踏出一步,瞬间没至脚踝处。再看背包和里面的睡袋,早就浸透了,干脆弃置一边不管。

雨一点儿停的迹象也没有,只得钻回塑料袋内避雨休息,用手纸和毛巾将绳床揩干,但不一会儿雨水不知从哪儿又钻了进来,手忙脚乱地再次擦干,如此多次,手电快没电了,衣服湿漉漉的,折腾得不耐烦,干脆钻了出来打起雨伞站在原地,等候雨停下来或亮天。

巡视周围,头一回出来行脚的沙弥大都和我的遭遇差不多。一座座塑料帐蓬内闪烁着手电灯光,里面的人都在忙着和水作战,外边踩着烂泥走来走去的,打着伞或站或蹲的,站得两腿生疼。五点多,天刚蒙蒙亮时命令出发,收拾完的行李重了好多,背起来甚是吃力。脚下的泥泞一不小心就滑倒,以至于返回到国道这段儿上坡泥路上,注意力被迫转移到脚下,背包的重量反倒暂时忽略了。回到国道上,冒雨前行,背包的超重勒得双肩疼痛,一夜的遭遇,心境有了天壤之别,也许这才是头陀行的内涵。

我们一年到头都呆在寺院里,进行着固定模式的修行,时间长了容易形成一种惯性,有所住,修行会产生瓶颈。每年八月十五后的这半个月行脚乞食,是调整这个弊端的一个难得的机会。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在寺院里无法经历的违缘逆境现前时,学习如何接受它们,并放下执着而泰然处之。

当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烂泥将鞋袜弄得一塌糊涂,饱吸雨水的背包沉重地勒在肩上,一路走得筋疲力尽,这种难以忍受的苦楚,是建立在与寺院内舒适环境的对比之下而存在的。一旦经历过熟悉了,就会逐渐放下执着,明白它了不可得的真相。

师父带队缓缓地走着,跟在后面时不时地脑袋撞上前面人的背包上。走走停停,盘山道太窄,连暂时歇脚的空地都难找,只能将包放在有排水沟的路一侧,背对公路坐在包上打着伞休息。

找过斋的地方好难啊!一直走到九点多钟,才在路边找到一处空地。雨中过斋别有一番滋味,就着雨水,一勺勺吞入肚里,只要控制心少去分别,觉得也没啥的,大概还是雨小的缘故吧!

斋毕,雨中继续前行,这一天的安单处,是一采石场附近铺着石板的小广场,恰好能容纳一行三十人。

 

4)兴化无常

八月二十一日,晴。昨晚下了一宿的小雨,睡了个好觉,早晨三点半出发,长长的队伍穿行于蜿延曲折的盘山道中,星星点点、稀疏零散的住房多分布在国道两侧,山坡上的耕地多是梯田。这里是山区、人口过疏地区,乞食因缘不具足,由居士供斋。

连雨天后的中午,气温又恢复炎热,歇息至午后二点半出发,穿过一处小镇。这几天都是上午由师父领队缓缓行进,累了就休息会儿,平均移动时速也就三四里地。等到过完斋了改由亲藏师父带队赶路时,一下子速度翻番,时速可以达到十里左右。

尤其在路过城镇等闹市街区时,由于人多嘈杂,休息、解手等场所不好寻觅,各种不确定因素很多,所以采取不休息的办法,一口气快速穿出去,等进入郊区人少的地方再慢慢休整。

今天的安单处是一个三面环山的狭窄山谷,水泥硬化的空地很开阔,是座露天的废弃工厂,容纳我们一行绰绰有余。四周山上有几户住家,正在地里忙活的样子,对于我们的到来没啥反应。算了一下,今天共走了约二十八里路。

刚展开行李坐下,一位当地的企业老总过来向师父问候。看上去与师父挺熟悉的样子,从交谈中显示出是笃信三宝的护法。师父向他谈及近期国家会对国内寺院征税,草案已通过了。这是当前政府已经将佛教寺院定性为等同于世间的工商企业等生产部门,有营业收入,以赢利为目的的证明。他很是吃惊的样子,再三确认后才接受了这事实。

看来人间佛教正悄然间加速了步伐,其实这个结果又有什么稀奇的呢?佛教在国内早已完成了商品化,不搞旅游、经忏的地方能有几处呢?因早已种下了,回顾从自己儿时到目前的三十年间社会的发展,就会清楚地看到现代价值观念与人的道德行为正在日益腐败。“一切向钱看”,在这种拜金主义的背景下,为了挣钱而出家,或是避懒偷安、好逸恶劳,为享用他人供养而出家。这些人越来越多地混入佛教,出现在僧团中。

就如同米缸中的虫子,当米开始发霉变质时,虫子应运而生,二者同时发生、相辅相成。其结果是令众生对佛教失去了信心,灭掉了僧宝。我想这就是佛陀入灭前所说的“狮子身中虫,还食狮子肉”的含义。一切的起因就是出家人不守佛戒去摸金钱,从面导致了假僧尼和附佛外道有机可乘、浑水摸鱼,裨贩如来。身为出家人,只要摸钱就得为佛教的衰败、没落去担负因果,决定逃不脱干系。

师父就是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毅然入世创立了僧团,带头持戒,弘扬佛戒,赤手空拳仅用十多年时间就建成了大悲寺这个清净道场。从很少有人行持的“不捉金钱戒”和“日中一食戒”入手,并强调沙弥时期教育的重要性,着重培养僧才,为佛教今后的发展,指出了方向,其目的就是为了在延缓、阻止当前衰败的前提下,进而将末法努力转为正法。

身为弟子的我,要学习师父严持戒律的精神,不被佛法不彰的外境所迷惑,去履行出家人令佛法住世的职责,坚定不移地协助师父将僧团所行持的法弘扬出去。

 

5)一心普印

八月二十二日,凌晨一觉醒来,发现大氅被露水打湿得挺厉害,匆匆塞入背包,收拾行装,三点半出发。行至一处小村落时,路边有一开阔的停车场,师父示意在此处静坐休息。几天的连雨使早晚间温度剧降,众人从背包里抽出观音斗披在身上,驱除寒意。

天还没有亮,三十人长长地排成一列,静静地坐着,背包上挂的LED灯闪烁着红光,吸引了一位早起散步的百姓,好奇地凑到我们这群“不速之客”跟前,欲看个究竟。公路对面一个点灯的二层阁楼,主人推开窗户向这边灯光闪动处张望着。

休息了约一个钟头后,再次踏上国道,峰回路转,螺旋状的盘山道,没完没了地展现在脚下。十点钟在国道旁的休息处过斋,仍是随行居士供斋。

中午气温迅速爬升,超过了三十度,与早晨的温差差不多有二十度。下午穿过了几处隧道,其中最长的一个有两里多长,叫雷峰垭。五点左右一行人攀上峰顶,在路标写有“大湾休息处”的一个貌似公园的小广场上选择安单,地面平整铺着整齐的石板,旁边还有座外壁粉刷得雪白的公厕。

师父为我们每个人指定好卧处,刚好容纳三十人。亲藏师父笑着说:“行脚途中能碰上这样的地方,就和天堂差不多了。”地处峰顶,远处一览无余,明天的行进目标十堰市区和壮阔的汉江清楚地收到眼底。路边车流不断,里边的乘客不约而同地都会放慢车速,或按下车窗向露宿的我们这边观望。有不少干脆停下车来,凑上前来搭话,或用手机欲拍照,被护持居士拦阻,委婉拒绝。

脱下袜子检查脚底磨的情况,双脚竟然都起泡了。由亲昌师父主刀,妥善处理了,安心。仰面朝天躺在绳床上,一种似乎脱离了束缚的爽快油然而生,跟着师父这样每天随遇而安,如同闲云野鹤般了无牵挂的生活,似乎也蛮不错的。

晚间天凉,护持居士戴着头灯正在发放热水袋。回顾这几天的风餐露宿生活,离了居士真可谓寸步难行。以前听过行脚返回寺院后师父做总结时,曾经盛赞随行护持居士的功德无量。这次在自己切身体验过这无微不至的服务后,不禁从心底感恩并佩服他们对三宝的这种虔诚的奉献精神。究竟是种什么力量激发了他们的菩萨行精神呢?不仅他们,也包括我们这些出家众,将我们这些人从天南海北集结到一块,共同和合熏修佛法的,正是师父无处不在的德行愿力感召所至。

七众弟子的我们犹如一张张破布条儿,师父则好比一根针,用正法的线将我们牢牢地补成一件百衲衣。慕师之德,能放下世间种种执着,发起出离心,进而蒙师剃度的我们,固然也是从过去世的愿力而来。但与师父吸铁石般的大悲愿力相比,身为弟子的我们只不过是被吸引过来的一块块铁屑而已。

衷心祈愿师父法体安康,长久住世,饶益无量有情!

 

6)古道难觅

八月二十三日,多云。早七点钟,顺利到达了汉江岸边。沿岸拓宽路面的工程正在进行中,师父吩咐就地休息,三十人一字排开背对道路面朝江畔,坐在道边上。眺望江面,渔轮穿梭,江面最宽处目测有好几里路宽,江水混浊,透明度低。

短暂歇息后,沿岸边向十堰市区走去。九点半,队伍选择在江边一处沙滩上过斋。旁边正在进行大规模改建堤坝的工程,堤坝上方处分布有平房的村落和零散的菜地。不远处是一所规模挺大的学校,以及城内象征的楼群。

这是本次行脚时隔一周的第二次乞食,和头一次类似,师父安排了九人三组去旁边小村托钵,限时返回。结果全是空钵。据说原因是附近工程规划,大部分居民都动迁搬走了,都是些留下的空房子。

这些天行脚经过城市时,发现师父从未安排过托钵乞食。今天也是,前方不远处就是市内楼群,但只让我们去村里平房去乞。看来所谓“古道清凉”,古道应该是指古色古香、民风淳朴,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人心染污程度低的含义。与之相比较,繁华的城市则是个大染缸。

继昨天中午,连续两天烈日炎炎,一直歇息到下午三点多才启程。由亲藏师父带队,很快进入了十堰市郧阳区,沿着江边人行道一度稍稍休息之后,朝汉江大桥方向走去。正赶上下班的时间段,交通拥挤,闹市中行进要求速度。登上大桥后,一路急行,桥长估计有四五里地,一口气穿了过去,把大家都累得直喘气。

过桥之后,在人行道上休息时,来了不少当地居士请法,师父让我们拿出随身带的《古道清凉》结缘给他们。这天晚上,在马路的人行道上过夜安单,据天气预报说,明后天阴有小雨,好在当晚晴天,和昨晚比温度回升了不少。

 

7)应无所住

八月二十六日,雷雨。今天是进入十堰市郊后遭遇连雨天的第三天。早六点半在师父率领下冒雨出发,依然沿着十堰大道行进,雨中走走歇歇。人行道两侧工业园林立,约十点左右,选定在一座高架路桥下面的空地上过斋并安单,午后避雨休整。与昨天情况大体差不多,被雨天所羁绊,仅仅午前为找到合适的过斋兼安单场所而在雨中行走一段距离。这两天合起来充其量走了十里路左右。

桥的宽度足够遮雨,桥下的空地斜坡状,不平坦。在师父安排下,沙弥们轮番用大铲平整场地,并合力将两张长约二十五米,宽约六米左右的防雨苫布展开,铺在空地上后,给每个人分配好位置。准备好过斋板,搭衣、展钵,雨中没法乞食,仍然是随行居士的供斋。

这地方挺僻静,来往的行人、车辆均不多。斋后洗漱的时候,恩师和阿阇梨的钵又被亲诸、亲隆二沙弥当仁不让地拿到手中,让也想刷洗却没机会拿到手的其他沙弥们干瞪眼儿。这份福报连续多天被近水楼台的二人所垄断,显然引起了“公愤”。

居士们在桥墩儿间拉起晾晒用的绳子,并搭建了简易的临时厕所。持大铲的沙弥按师父要求,在苫布上方掘了一条疏通雨水的沟,以防止雨下大时流到下边的苫布上。沟旁有人为了洗去鞋上的泥,挖了个蓄水坑,憋了一大泡雨水。师父站在那泡水边儿,突然做了个欲蹲下并脱袜子的动作,说想在这泡雨水中洗洗脚和袜子。这下子,众人一拥而上,搬来凳子扶师父坐下后,瞬间将师父团团围在中间,抢洗脚的,抢袜子欲洗的……

目睹这番情景,不禁联想起《莲花中的珍宝》一书中所记载的,阿姜查尊者的首席西方大弟子阿姜苏美多,描述自己在旁观僧众们为尊者洗脚时的心理感受。“巴蓬寺的斋堂洗脚池前,每天都有几十个出家人按惯例在尊者托钵回来后,争先恐后为其洗脚或抹脚以表达敬意。”

面前的一幕恰好与其吻合,国家虽然不同,但对善知识的爱戴是没有两样的。放下矜持与分别,端起一大瓶的温水,加入到其中,何乐而不为呢?果然一切都没问题。

雨一刻也不停地下着,远处山云密布,雷电不停,雾气弥漫使能见度降低。山影模糊不清,雷声沉闷,此起彼伏,彻夜不停。突然有交谈声传入耳中,说:“雨这么个下法,不停的话,明天是不是哪儿也不去,还在这里安单呢?”听到这话心想这怎么可能,师父领我们出来的目的就是要磨炼我们,做“应无所住”的功夫的。

 

8)伤痛如幻

八月二十七日,雨。早七点半出发,今天开始进入市区,走在十堰大道的人行道上,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过斋场地。九点半决定在人行道上过斋,背对公路在靠马路牙子一侧排成一列。这里邻近市区,车流不断,是个招人耳目之处。过斋过程中,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只听得“砰”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使过斋的我们虽背对公路,但也明白发生车祸了。事故现场需待交警拍照,鉴别双方责任,不能移动,不大一会儿工夫就塞车了。警车随即来到,忙着疏导往来车辆,乱哄哄的场面中,匆匆过完斋、刷牙,钵也顾不得洗了。马上出发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队伍在闹市区人行道上快速前行,十一点半拐入路边一公园内,公园挺大,周边是住宅小区。中午时间段,没几个人,一直往里走,走到一个一米高左右貌似集会用的舞台上,恰好能容纳我们一行。休息至午后一点钟再次上路,天下起了雨,支起雨伞,雨中穿行于市区中,队伍后面有警车不即不离地在后方跟着。

亲藏师父手提香炉,龙行虎步地带领着队伍走在最前方,队伍后方的我们不时一阵小跑才能跟上,跟得很吃力。尤其是最后一口气走了一个多钟头也没歇,警车在我们离开他的管区范围后就不跟着了。

五点钟来到居士探路发现的一处适合安单的地点,地处河边与公路之间,位于公路下方,是个停车场。冒雨撑开伞放入塑料袋内,不一会儿,一排“帐蓬”搭了起来。发觉左脚有点不自然,坐久了站立起来有刺痛感,用居士给发的热水袋贴在痛处,期待明天一觉醒来后能恢复正常。雨下了一夜,这里是市区,夜里从我们露宿帐蓬前过往的行人不断。

八月二十八日,雨。这是连雨天的第五天了,早晨七点,装包预备出发的信号发出后,爬起来感觉伤处没好转,忍痛手忙脚乱地装好后,赶紧跟上去。一大早走在闹市的人流中,路标显示是十堰市下辖的丹江口市,走了约二十多分钟,脚下的道路从繁华的市区重新切换到209国道的盘山道上。

师父带队走得慢,左脚的伤虽痛,但并不影响赶路,这个速度还跟得上。雨中的盘山道边,看到一处山体坍塌,滑落在往来行驶的一侧道路上,很是危险。在此次行脚一路走过的盘山路上,目击过好几例这样的险情。这里的盘山道如同在山腰处强行凿出来一条道,内侧是呈九十度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当遇到这样的连雨天,被雨水长时间浸泡松动的碎石及浮土会滑落到路面上。

八点半走到一狭窄的停车休息处,立有石碑,刻着“武当山后花园”,俯视山坡下是丹江口水库,水混浊得很。天空昏暗,阴沉,随时都有下雨的可能。师父让在这里过斋,又是居士供斋。

斋毕将淋湿的衣袜等晾晒在就近的树枝上,赶紧按摩伤处,养精蓄锐,好迎接午后暴风雨般的赶路。休息时,一大群山羊,估计有一百多只,从眼前穿过,后面羊的主人,一个老羊倌手里扬着鞭子,嘴里吆喝着,做凶狠状驱赶着羊群。群羊路过之后约五六分钟,一只掉队的羊慌里慌张,一路小跑,“咩咩”地在追赶着羊群。看来得随众啊,不禁拍着受伤的脚,“你可得争气啊,关键时刻可别给我掉链子。”

下午和事先想象的一样,伤腿开始不配合了,咬牙忍耐,三小时走出去十八里路,在高架路桥下一个停车场安单。祸不单行,另只脚又磨了个大血泡。原因是伤脚触地疼痛,重量都转移到另一只脚上承受所致。晚上起夜时,伤脚剧痛不敢点地,迈出一步都费劲,双手得扶着栏杆走。禁不住担心,明天可咋办呢?

八月二十九日,晴,连续五天的雨天终于结束了。这些天都是六点半以后才出发的,今天不到五点就被叫起来收拾行装。慌乱中,背包上肩。昨晚的巨痛、寸步难行,被这会儿紧张忙乱给打断,背上那么重的包,而且还能走路,不禁暗暗称奇。这不正充分说明着疼痛就是妄想,它没有本体,只是一种执着吗?当另外一种执着压伏住它时,换句话说,当注意力成功地从疼痛转移到其他事物上时,就能空掉疼痛这种感受。看来今天必须得摄心了,沿途风景虽美,但没有心情去看,专心诵咒。

师父今天也不知什么缘故,好像年轻力壮了,上午连赶了两段路,仅休息了一回。每段路都一直走近一个钟头,两段合起来差不多十里路。

左脚看来是抽筋儿了,致使脚后跟疼得不敢着地,负重全落在右脚上,让右脚掌又起血泡连成片。早晨本该轮到我去队尾拿大铲的,掂量当时伤势,即便勉强去拿着,沿途在拾起小众生尸体,处理后,就跟不上队伍了,耽误事儿,拒绝了,并解释是因脚伤的缘故。

唉,这业障来得也太快太巧了吧,还差两三天行脚就结束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全当消业。但没想到它愈演愈烈,而且来势凶猛,不容你抵抗,丝毫不给缓冲余地。不禁心随境转,冒出一股不平、不满的情绪。上午好歹是捱过去了,下午这心里可是一点底儿也没有,度日如年啊。

忧心忡忡地过完斋,原地休整至下午一点半,亲藏师父带队启程。走得并不快,咬牙跟得上,两点二十,途中休息,有居士请法。约一个钟头后,三点一刻当再次出发时,业障终于现前,背包上肩后,伤脚踏不出去了。现在回忆起来,当时如果不坐下,站立状态休息的话,应该还能走下去。长时间坐着休息,突然间站不起来,是这么个病状。师父老早就观察到了我的异常,开缘让我仅背着三衣包跟在队尾走。

沿途多是各旅游景点,找个休息场所都不容易,坐在轮椅上断后的师父见我走得吃力,曾将他的拐杖递给我,说用上它能好走些。我略有些生硬地回绝了师父的好意,说:“不用,师父。”主要是怕消受不起啊。

一路用心诵咒,少打妄想,到天黑七点多准备安单时,竟踮脚走了二十余里路。安单处是山坡下方一处峡谷状布满大鹅卵石的河滩上,边上有清澈的山水流过。这可真是难忘的一天,都说人要挑战极限,通过这次的体验,有些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了。从修行人角度来讲,就是看你的定力能把自己的妄想降伏到什么程度上,也就是当事人心力大小的意思。今天上午师父走的十里,加上下午亲藏师父领着走的,共走了三四十里地。有些临近终点,要冲刺的感觉。

 

9)修行容易守戒难

八月三十日,晴。早晨起来,脚伤不但没有一点儿好转,反倒加重了。地面若是平地倒也罢了,全是大鹅卵石,寸步难行,没办法,麻烦亲除师给拾了根树棍子,权当拐杖用。

今天月末,布萨诵戒。剃度出家后,对于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迟钝,每隔十天的剃头以及每半个月一次诵戒成为衡量时间经过的主要依据。五点半,在峡谷内,谷口处是比丘众,谷深处是我们沙弥众。诵的是《沙弥律仪》、《佛遗教经》、《四十二章经》及《八大人觉经》。沙弥未受比丘具足戒前,不可盗听,因此双方必须隔开一段距离。

这是受持沙弥十戒后的第二十一个月,也就是第四十二次诵戒了,之前都是在寺院内进行,野外诵戒还是头一回。佛制出家人必须半月诵戒,即使已证果的罗汉也要参加,且要步行去不能使用神足通,以示对戒的尊重。通过诵戒,仰仗佛菩萨的加持力,把自己半月内身口意三业不如法的造作所产生的恶性种子清除掉,还得清净。

戒是实相,即每个人自性中所流露出来的相貌,是我们自己的皈依之所。诵戒是精进持戒的一个手段,目的是为了摄心,不停地诵戒会把解脱、无漏的种子扎根于八识田内,能成为未来明心见性的缘起。大悲寺僧众在每天过完斋后,在大悲殿做回向时,须唱念一遍师父所作的“修行容易守戒难,不守戒条魔一般……”的偈子,以巩固各自的正念。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与佛法戒条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两者之间格格不入,完全是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回忆自己刚学佛时,啥也不懂,长那么大,连庙都没去过,对三宝的了解仅局限于从影视书籍中得到的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但从儿时起对生死问题就特别敏感,对于“人死如灯灭”的断灭观念一点儿也不感冒,总感觉着人生以及周围世界的不真实。记得有一次对持咒发生了兴趣,上网查询“大悲咒”,搜索引擎将大悲寺的溯源网站给显示了出来,下载了《解脱之路》,看后震动很大,原来人还可以有这么个活法,出家原来是这么回事……其后萌生了来大悲寺发心出家的念头,恰好赶上二零一三年的浴佛节,顺便就将三皈五戒受了。

刚开始的阶段的确难得很,习气毛病一大堆,像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尤其那时作为本人根本觉察不出。其实现在何尝又不是呢?而且现在是知道了,想搬掉还搬不动。刚来的那天,在海城下车时是烟也抽酒也喝。但从进了大悲寺大门后,一直到今天差不多有三年半多了吧,真就把它们给戒了,而且没有一点痛苦和留恋。这件事每想起来就觉得不可思议,在世间怎么戒也戒不掉,隔段时间又捡了起来。所以说道场、僧团、佛菩萨的加持力是真实存在的。

在大悲寺发心出家第一难关就是“依教奉行”,要服从常住安排,无条件地听话干活。估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都是这一关过不去,离开了。就是不让你讲理,体悟一切皆幻化不实、无我,强行破除你的知见。走的人中多是脚踩两只船,跑道场经验丰富,没断除自己的后路,且很多的在离开前心怀不平,忍不住,一定要表达出来。什么这里是小乘,太执着;是集中营,搞霸权主义、个人崇拜等等不一。本来难得的结上了法缘,却因口业断送了自己的善根。所以说学佛经历丰富的人往往过不了这关,都是由于在丰富知见的基础上,构建出自己独有的一套参照体系的缘故。我能过这一关还多亏了啥也不知道,也就无从对比。

第二难关是“日中一食”。没出家前,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谁也管不着,还好是属于食量小的那种。来大悲寺前练过几次,觉得不是很难。可来了之后,是要干活的,而且是没日没夜地干,顶多熬夜通宵干活后晚上喝点姜糖水。所以过完斋后几个钟头就消化得一干二净,被饥饿感所笼罩着,于是过斋时就拼命吃。有一回,刚过完斋就吐了个干净,撑着了。从那以后,不敢吃太多了。随着在寺院内呆的时间推移,会有这种体验,有时吃得很饱、很满足,可照样饿;有时吃得少却一点不饿。久而久之对进食是业障、虚幻的业力之体悟会逐渐入心,在食物上起心动念就越来越少了。

举以上两个例子来略谈一下自己持戒的体会,以供参考。持戒修行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可能立竿见影,一步到位的。这一点主要警示那些发心因地不真,有求之心强,比如贪神通、贪名闻利养、贪速成而修行的一类人,注定要失望,要失败。因为我们的身心在世间染污得太严重,现在刚刚在做让心清净的功夫,沉淀是需要时间的。耐心地去照做一点儿,心就会清净一点儿,日久天长,与几个月或半年前自己的状态相比较,会发觉有明显变化,定力增加了。

比如说睡4个小时,不那么困了,上殿不那么昏沉了;另外看经书以前不懂的地方,无人指点却突然融会贯通了等等,这些都说明法装进去了,智慧生起来了。这样就会对戒、对师父、对道场生起信心,使自己修行步入正轨。

诵完戒,预备出发时,伤脚不听摆布,没法跟上队伍。来到师父跟前顶礼道:“弟子惭愧,跟不上,走不下去了。”师父慈悲地点头让我坐居士车上跟在后面,这一天就坐在车上。

随着进入房县接近神农架,山越来越大,海拔也越来越高。安单地很难找,过完斋后连牙也没刷就启程了。盘山道一路上坡儿,晚上七点爬上峰顶,在道边一小巧的休息处安单,据说共走了四十多里,可把大家累坏了。

 

10)尾声

九月初一,晴。晚上被冻醒了,今天是国庆节,路上突然间车多起来了,起了个大早,走了约十余里路,在过了一个隧道后,八点半来到盘山道路边的一大片空地上。听说因为国庆节,周边高速路封了,所以车都改道209国道。继续行走下去危险,昨晚亲昌师父就险些被过往车刮到,所以师父临时决定,今天在这块地上休整,明早到前面镇子上坐车返回寺院。

这一整天车辆不断,路边开阔的缘故,好多车停下来看热闹,尤其在过斋时,旁观者更是络绎不绝,“喂,都是素的吧?你没看到有肉吧?”不时有这种谈话声音传入我们耳中。看来众生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一举一动无不印在周围观看者们的脑海里、心田里。

九月初二,晴。这是最后一天,三点半出发,目标是七公里外的一个大型村落,预定全体乞食。八点半,在一高速路桥下,看到了来时所乘坐的大客车停在路旁,师父开始安排过斋场地,并分了九组人员全体托钵去两个村子行乞。我和亲润师脚伤不能去,留守原地摆放过斋器具。

众人满载而归,全没空钵,皆大欢喜。过斋过程中,载有几十人的一辆大客停在路边,从里边敲锣打鼓地走出信众来,欢送我们,看来和半月前刚到时迎接我们的是同一群人。后来经打听方才知道,就是途中数次来向师父请法的那位当地的企业老总组织的,姓程,老早就曾去过大悲寺,是位虔诚的护法。原本冷清的小村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过完斋,收拾好行李,登上了来时的大客车,开始了返回寺院的行程,为本次行脚圆满地划上了句号。高速路路标显示此处地名为“通省集镇”,这里将成为来年行脚的起点。

 

11)补充体会

由于行脚途中没详细写日记,导致写报告时插入体会显得生硬、牵强,不好写、费时间。于是最终形成了流水账般的叙述,所谓的体会却寥寥无几。所以最后补充写一下体会。

首先忏悔自己的行脚途中放逸六根,妄念纷飞,没有利用好师父及随行护持居士们所提供的珍贵的修行资源,我想这和自己脚受伤而导致途中弃权是有着直接关系的。

与平时呆在寺院固定场所内,静候有缘信众来访相比较,行脚僧众则是一座移动的寺院,法轮触及的范围更广,让沿途与佛法无缘的众生也能够受到法益,种下得度因缘。回顾沿途的所见所闻,感觉这短暂的十五天同时也是每个参加行脚的弟子追随师父,以身表法,为自己播种,回收法身的一段旅程。行脚乞食正逐渐被世间知晓并接受,师父二十二年来撒播于各地的头陀行种子,正在相继成熟并开花结果。这次队伍在进入十堰市之后,前来迎接问候并请法的居士几乎每天都未断过,这也同溯源网站的成长有关,在居士的大力维护下,已经成长为一个面向世界的综合性佛教网站。

在逐渐成长的同时,也存在着由于外部共业环境的制约而不易深入的一面。僧团已超过百人,从当初的仅仅数人参加行脚,发展到目前的定额三十人。城市楼群乞食因缘不具足,而小的村庄却又满足不了多人同乞,至于行乞的出家人由于随时都有随行居士供斋,乞到与否并不重要,照样有的吃,下乞饮食资养色身的窘迫条件不能如实设定,乞食者不但没有所谓的“攀缘心”,而且还有种莫名的洒脱,不能深入挖掘习气等等,都说明今后的行脚任重道远。

这次参加行脚,感触最深的是在途中遭遇到的困难及在烦恼面前,自己的所谓修行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经不起考验。由此可见平时努力积累的大多是知见,没有经过实践行持,一遇逆境就心神失守,如同温室内的花朵,经不起风雨的洗礼。沿途从雨淋、日晒、超负荷长距离行走、野外露宿、过斋,到乞食、选择休息场所时遭受的冷遇,病痛的侵扰……这些事情正是我们一行所寻觅、梦寐以求的,虽然头回参加行脚,但早就明白,出来的目的就是刻意找这些罪受。只有在经历过这样的磨炼后,才能逐渐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出家人。而且在经历以上所提的这些逆境的过程中,通过忍辱、摄心不动念,就能消业、去慢心、扫除嗔心种子等的这些个理论,也能明白,相信并认可。可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从别人处听来的一些个东西,和自己真正去做的时候是完全两码事。

比如说这次行脚,当负重急行时为了不使自己落队被迫透支体力,以随众跟上队伍,当感官被疲劳与伤痛支配后,对身体的贪爱与执着迅速击溃了正念,积极主动性消失,心瞬间变得被动、散乱、放逸,各种嗔念以不满方式不停地显露出来,甚至疑心、退道心也蹦出来一起表演。还好大多是慢半拍后醒悟过来没随它走,但架不住狂轰乱炸,一不小心就与之合股上当的次数也不在少数。

因为这种苦的感受是无常的、生灭的,它只存在于因缘会遇、透支身体的那一小段时间内,事后转眼消失。证明这感受的空相、不实在,反复多次经历后,对这感受的执着就会越来越少,最终就能放下这“苦”的感受。我想这应该就是我们出来行脚的一个目的,觉悟苦并逐步灭掉苦。

佛说觉悟苦即觉悟法,佛法建立在苦上面,三世诸佛,皆以苦行为师得成正觉。佛陀虽没有说头陀行是必须修的,但对头陀第一的大迦叶尊者,曾盛赞曰:“有头陀行如汝者,我法则存;不然我法则灭。”可见此法关系着佛法的住世与否,极为重要。所以想了生死、出轮回,这种自利利他的灭苦之行,势在必行,回避不得。

师父曾开示说:“我们多生见佛才有了今生的因缘来持佛戒,一定要生稀有想,格外珍惜。”值此五浊恶世,戒律废弛,佛法衰微之际,还能幸运地遇到师父这样的明眼善知识来指导我们,这种殊胜性是难思难议的。为报师恩,作为弟子的我愿永随恩师弘扬戒律,行持头陀,令正法久住。

报告结束,祝愿大家解脱无碍,早成佛道,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