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记朝拜海城大悲寺三步一拜之行

...溯源佛教论坛亲丙2015-06-30 07:54

 三步一拜朝拜大悲寺对于向往、关心和护持辽宁海城大悲寺的佛子来说,并不是一条新闻。许多发心出家的居士以及护持居士,都曾用这种方式表达他们对佛法的坚定信仰和对妙祥僧团的敬意。而业障深重的我,更多是因为受到上妙下祥师父德行的感召,和所有三步一拜师兄们的虔诚感召,加上亲甲师兄(化名)提供的机缘而促成此行。本来就是个习气深重的女众,修道不精不勤,写出来的东西难免距法甚远,甚至与法相悖,但还是决定尽量客观地记录此次朝拜过程,有点意义算点意义吧。 

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出自《大佛顶首楞严经》)言语能够重现那三天以来的经历吗?不必期待。 


缘起

某法定小长假来临之际,预备上大悲寺,提前几天去买票,只买到了硬座。隔了两天去一个阿姨家,跟她聊起大悲寺,很少去寺庙的她表示愿意与我同去,因为是假期,火车票极为稀缺,一路祈祷观世音菩萨保佑她能买到火车票,结果阿姨居然买到了硬卧。 

当晚,同在一城的亲甲(化名)师兄打电话给我,表示希望从海城起三步一拜朝拜大悲寺,问我能不能推迟一下去寺行程,我答以后时间难定,如果要拜,不如就趁此次。亲甲师兄表示联系几个人后再商定。当晚,她打来电话,告知确定了在节日期间进行三步一拜,加上除了她和我之外,还有亲乙(化名)师兄参加。初步商议决定,我到海城后不去大悲寺,汇合她们直接开始三步一拜。

离出发还有两天时,恐惧越发浓烈起来。担心很多,首先,一夜硬座后,自己的体力能不能坚持下来?其次,请假不便,假期只有三天,如果三天拜不完,再请假的话,上司的脸色可能会相当之难看了。再次,如果被太阳晒死怎么办?如果手和膝盖被磨破了怎么办?许多理由让我恐惧着,于是,在亲甲师兄将前往海城的那天下午,发短信给她,说怕,能不能等她明天早上见到上妙下祥师父的时候,向师父请法,请师父开示两句,再问问师父三步一拜有什么注意事项,这样我就心安了。师兄说,还没做就要师父鼓励可能不太好,要我再考虑一下。我觉得也有道理,于是告诉师兄,说我打算随时反悔向师父请法的要求,但在反悔前,见到师父时还是帮我请一下法比较好。这短信发完没多久,我还是恐惧难消,于是又给亲甲师兄打了个电话,想从她那里得到些安慰,可师兄正要出发,说话不便。于是作罢。

接着给阿姨打电话,想告诉她一些去寺里需要注意的相关事项,结果阿姨竟然说不去了,因为她只能待一天就得回来上一个培训课,而且她没去过海城,到了寺里我也不能跟她在一起,加上上网查到大悲寺日中一食、只睡4小时,她怕自己受不了,所以表示再准备一下,下次跟我一起去。我说那您再想想,如果明天早上您还不想去,您那张票就转给我吧。

出发的当日上午,亲甲师兄到达寺里,发来短信问我,想好了吗?还要问师父吗?我回信,还要问师父,很害怕。接着,阿姨打来电话,说她决定不去了。中午去阿姨家取票的路上,亲甲师兄打来电话告诉我,说她见到师父了,但没请法,因为觉得还没出发就让师父鼓励也显得太不恰当了。我一听,脾气立刻就升起来了,脸也沉了,声音也变了,说,我就想请师父鼓励一下,这有什么错,我又不是不拜了,我就是不坚强,就是娇气,就是害怕呀。然后赌气地说,就先这样吧,那怎么办呀,事已至此了。亲甲师兄听出来我的火气,又解释又哄的,说等我拜不动的时候她保证给寺打电话帮我找师父,我心说,哼,还帮我找师父呢,不知道到时候你都累成什么样了,还能管我吗?挂了电话,还是气鼓鼓的。

再气,恐惧感依然不会消失,好在,一夜卧铺睡过去,还能保持体力。亲甲师兄打电话告知我,在海城帮我购置了用于三步一拜的军用胶鞋。我说到了给她钱,她说不要了,就算是给我赔礼道歉了。晚上出发,火车居然晚点发车。无比闷热的候车大厅里,乘客们不时发出检票、检票抗议声,我本来就心神不宁,这么一闹,只觉得更加燥热。

 

第一天

火车上一夜沉睡。早上六点多被亲甲师兄的电话叫醒,问我几点下车,说在火车站出站口等我。接完电话跳下床,我尴尬地发现,自己在心慌的同时竟然还有点拉肚子。印象里,只有上学的时候经历重大考试时才会出现拉肚子的现象。哎,太丢人了。

因为火车晚点一个多小时,八点二十左右才到海城。一出站,便见亲甲师兄和常年护持大悲寺的海城何居士(化名)在出站口等我。原来,何居士这次专门发心来帮忙照顾我们三步一拜。大家高兴地打过招呼之后,步行来到站前一家小旅馆,放下行李,换好居士服和军用胶鞋,便带着中午过斋用的饭菜和水果准备出发。何居士说我们福报很好,此次还有海城的另一位程居士(化名)发心接送我们,他怕我们晚上拜的晚找不到车回住处,早上出来早没车坐,何居士介绍,程居士曾护持过师父行脚。我们感到很意外,也很荣幸。上了车,见到程居士,他爽朗地说,这两天正好我没事,有事的时候我管不上你们,没事的时候就护持随喜你们。我惭愧地想着,如果拜不到大悲寺,别说对不起师父,就连发心护持我们的两位居士也对不起呀。心里真是有点压力。

没过一会儿,程居士开车到了站前,准备载我们到一个叫大白桥的地方。何居士曾经多次发心护持过三步一拜大悲寺的居士们,自己也曾用两天的时间三步一拜到大悲寺,因此一路上都在告诉我们跪拜的注意事项,比如一心念佛,不打妄想,只管向前走。

三步一拜从大白桥起正式开始。由于我们三人学佛时间都不长,也不懂得规范的磕头方式,因而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走第一步。于是程居士亲自拜了几步给我们做示范。接着,按照我、亲甲师兄、亲乙师兄的顺序,三人排成一队,开始上路。

还没拜几米,就引来了路人的围观,此时想起何居士的嘱咐: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看,也不要回答,只管一心往前拜就好了。由于平日里很少持佛号,因此在拜时持佛号也是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虽然平日在寺里称呼别人的时候老说阿弥陀佛,但对阿弥陀佛的故事了解的比较少,念起来还是觉得不够亲切,于是心里讨价还价的想,我对释迦牟尼佛和观世音菩萨更有感情一点,还是念他们的名号吧。

心里默念着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脑子里欣慰地想着,海城的路挺好,扎人的石头挺少。不过因为衣服很薄,拜了一段下来,感觉膝盖已经快破了。这边在拜,那边在看,有个老大爷模样的人骑车从边上经过,丢下一句: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做这个。何居士听到以后,严肃地跟我们说,世间人说的这些话都是考验,就看你定力足不足。虽说此前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不过一累一热,关心自己的身体感受还来不及呢,也就将这话抛到脑后了。

拜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何居士招呼我们准备过斋。我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想着,呀,可算是休息了。她问我们,是日中一食吗?都答:日中一食。其实当时我心里想的是吃太多可能反而拜不好,一食的话身体就不会太沉重,而且佛菩萨也会因为我们听话守戒律而加持我们顺利拜到的。

程居士为我们找的过斋地点在一家卖防盗门的商店里。老板热情地帮我们收拾好桌子凳子,询问了我们都是从哪来等问题,就在一边看着我们过斋。此次的过斋的食物有几大包薄饼、一大包豆腐丝、一大包五香花生米和一包炒花生米,水果有油桃、黄瓜、白兰瓜等。

打开五香花生,刚要吃,突然闻到一股大蒜味,我让其他几位居士闻了一下,大家都不能确定,再鉴别一下才发现,不但五香花生里有蒜,豆腐丝里也有蒜。亲甲师兄说,她特别嘱咐了饭店里的人好几遍千万别放蒜,结果还是有蒜。这两个菜是不能吃了,就吃饼子、油炒花生和水果吧。

过完斋,刷完牙,坐在地上,靠着凳子休息。何居士说,我们还是很有福报的,她们三步一拜大悲寺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中午休息都是拿张大塑料布,铺在路边的树下,倚着树休息。我想,大概大家是看出来我们缺少锻炼,尤其是我比较娇气的缘故,所以才尽可能随顺我们,以成全我们朝拜的心愿。

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可不一会,就开始出汗,看着外面炙热的阳光,听着马路上车辆来往的嘈杂,怎么也睡不着。观察一下亲甲和亲乙两位师兄,也没有睡着。于是就跟何居士申请出发,两位师兄也同意了。此时,另一位刚刚赶到的海城居士看我们的衣服都很单薄,就问我们有没有戴护膝和手套,我们说没有。她说最好带上,如果皮肤破了再戴的话就没法拜了。我本来就怕疼,就赶紧顺势答应了,于是,程居士从一箱专门让我们在路上喝的矿泉水中拿出几瓶,装在何居士的大包里,就开车带着那位海城居士帮我们去买护膝了。

准夏天的中午,手摸在发烫的地上,再加上头顶上的大太阳,汗珠顺着鼻尖一滴滴滴在地上,看着地上规则的小圆水渍,一种成就感涌上心头。不过“无常”是真理,没高兴多久,我就不想坚持了,心里只盼着程居士他们赶紧回来,趁着戴护膝的功夫,我好歇一会儿。

一路上,何居士背着矿泉水,看谁累了就赶紧递上去让喝两口。看着这位年龄和我妈妈差不多大的居士,感激。经过了一段比较难熬的时间,程居士他们回来了,我也终于可以趁机休息了。坐在路边的小树林里检查膝盖,一看,一层皮已经蹭掉了,赶紧戴上护膝。休息一阵,继续上路。

虽然努力摄心,但还是达不到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程度,在炎热的公路上拜着,在过马路的时候,出现了第一个向我们送水的人——一辆越野车停下来,一位年轻女士摇下车窗冲我们喊道:要不要水?何居士向她致谢,说我们有水了。我没说话,向她深深问讯,然后继续过马路。

拜到了第二个加油站附近,一堆人在路边围观我们,人群中的一个中年男子大声质问何居士:这些孩子犯了什么错误你这么惩罚她们,你怎么不跪呢?听到这个可爱的大叔这么说,我实在忍不住笑出来了,想到何居士之前的叮嘱,就什么也没说。见何居士和我们都没有反应,他又激动地对何居士说,我要打电话告你,怎么能这么折磨人呢?眼见他就要打电话,我赶紧回头解释了一句,我们是自愿的,朝拜大悲寺。一直沉默忍辱的何居士这才告诉他,我们是从哪来的,是做什么的。男子这才放心下来。

跪拜过程中,亲甲师兄总是紧紧跟在我的后面,这使我起了烦恼,心想,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我的速度吗?自私的特点油然体现。妄念多,身体就必然要累,于是,作为排头的我,就抓住自己暂时在先的优势,趁机休息,因为只要我一休息,大家也就跟着休息了。

拜了一阵,我觉得有点累,提议休息,大家坐在路边聊天。一辆写着法院字样的警车靠近我们,一个男子摇下窗户问路:请问大悲寺怎么走?哎。真是神了,这不是太问对人了吗?同行的另一位海城女居士告诉他,有上妙下祥大和尚的那座大悲寺在毛祁镇曹家堡村的沟里,别走错误入唐王山那座叫大悲古寺的居士林。随后,何居士告诉他寺里接待处的电话。一车人满意而走。

拜到第三座加油站处,看到一块大大的蓝色标示,上面着大悲寺,**(具体写的多少里记不清了),一看到这块牌子,我又对何居士说,我想休息。亲甲、亲乙师兄问我,又休息啦?我生气地想,你们一点都不理解我,我这么难受,你们还要催,便板着脸回答说,我腰疼,腿疼,哪都疼。急性子的亲甲师兄想多拜一点,就说,那我给你揉揉腰吧。我说不要。 她说那我给你捏捏腿?我说不要。然后把头埋在胳膊里,不理她们了。

坐了一会儿,师兄们想继续上路。此刻已经将近晚上7点,天气很凉爽,是拜的好时机,但是我一点也没有要珍惜这天气的意思,只顾着可怜自己的了。我告诉师兄,我不想走了。亲甲师兄像哄小孩似地说,我们再拜一点好不好,咱们能拜多少就拜多少,行吗?师兄们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呀,只能闷闷不乐地继续上路了。

从这段开始,宽阔平坦的水泥路开始转换为混合着各种碎石沙土的坑洼水泥路,又刺腿又扎手。我拖着沉重的腰和腿,还有一肚子的不良情绪拜着,看到眼前漫漫无尽的长路,沮丧万分,于是暗下决心,到了前面的垃圾堆附近,就说什么也不拜了。当我停下来的时候,亲甲和亲乙师兄无奈地问,不拜了?坚决地回答:不拜了,你们要拜你们就去吧。二位师兄顾全大局,决定顺随我。现在想来,二位师兄实在是很好脾气,要是我面对我这种态度的队友的话,肯定就生气了。随后,何居士给程居士打电话,程居士赶到以后,看了看路程说,照你们这个速度,三天能拜完就不错了,恐怕得四天。然后把我们送回了火车站附近的旅馆中,临走前三位居士叮嘱我们,晚上回去要上课,诵几遍楞严咒再休息,并约好第二天早上四点半出发。

回到旅馆,我的腰和腿都直不起来了,登个台阶就像要了命一样。去卫生间时对着镜子一看,刘海是钢丝一样硬邦邦乱翘的,额头也是黑的,鼻头也是黑的,怪不得路上居士们几次让我擦擦鼻子,亲甲师兄还说我像个猫。本想用洗面奶一类的清洁一下,想想,算了吧,明天还不定又是什么糟践样子呢,就这样吧。

拿出课本,坐在床边开始诵咒。刚开始诵了一两句,亲甲师兄就说我们还是一起诵比较好,我满不情愿的答应了。虽然亲甲师兄学佛只有整3个月,但她升起了很大的信心,也很听师父的话,天天在家诵楞严咒,所以诵得比我熟,因此有些地方我跟不上,白天的不满一下子涌上来,我干脆不出声了。没一会儿,亲甲师兄停下来问我,怎么啦?我别扭地说了一句,跟不上。她问,为什么呢?我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平时不精进呗。师兄说,那我们从第二会开始一起?我说不用了,我第一会还没诵完呢。带着脾气的我用了大概平时两倍的时间,才诵完一部楞严咒。

诵完咒准备睡觉,拿下护膝,一看,膝盖上既有蹭破处,又有水泡,可能本也没多痛,但却因怜惜自己而呲牙咧嘴的大叫。听见我叫唤,亲甲师兄说,怎么,又疼啦?我说,嗯,不知道是真这么疼还是娇气的缘故。亲甲师兄说:娇气呗。沮丧的我,边拿出创可贴分给二位师兄,边自己贴,边贴边想,我平时在同龄人里也没显得很娇气呀,怎么到这儿就这么多毛病。没过一会儿,亲甲师兄突然对我说,其实也不是娇气,你已经很坚强了,挺棒的。看着这个今天几次忍受着我的火气还鼓励我的姐姐,内疚地说了一声谢谢。

刚躺在床上,就听亲乙师兄说,别人诵经的时候是不能躺下的,起来一看,原来虔诚精进的亲甲师兄正在诵《金刚经》,只好靠着被子呆了一会儿。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发出呼喊——我要睡觉!!!看到我这么闹腾,亲乙师兄就对亲甲师兄说:睡吧。亲甲师兄说:好,不诵了。结果等我躺下没多久,就看到对床的亲乙师兄又坐了起来,一看,原来是亲甲师兄又诵了起来。睡前,我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表现,犹豫着要不要跟大家道歉,想了想,还是道吧。自知理亏的我带着一丝不心甘不情愿地跟亲乙师兄倒了个歉:说:今天我的表现很不好,性格不太好,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请你们多包涵。

旅馆的窗外就是垃圾场,打开窗户,窄小的屋子里就会飘散着垃圾味,如果不开窗户,屋子又会闷热不堪。作为一个鼻子不太灵光且和衣而睡的热血青年,我自然是赞成开窗户了,可对气味很敏感的亲甲师兄却受不了,没睡下一会儿,就让关上窗户。我啥也没说,郁闷地关上窗户又躺下了。

入睡显得很困难,闷热的空气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起来,两位师兄也好不到哪去,翻身很多。终于忍受不了闷热的空气,我悄悄呼唤着对床的亲乙师兄,说我想打开窗户。她说行,少开点。虽然传来了阵阵嘈杂声以及难闻的气味,但空气,终于是凉了下来。迷糊睡去,迷糊醒来。折腾几次,已到天明。

 

第二天

肌肉酸痛带来的起床困难是师兄弟三人的普遍状况,起床时,惨叫一片。原来,昨天晚上大家都没有睡好,都觉得闷热、吵闹,且气味不佳,于是商定今晚换一家旅馆住宿。大家踉踉跄跄一瘸一拐地收拾洗漱完毕,开始诵咒。起床以后,我的火气显然消失了,开始对昨天的行为感到很不好意思,于是变成了收敛柔顺状。

我们三个下楼不到一秒钟,程居士和何居士就到了。我惊讶又高兴的大喊,太巧了!看着车窗外阴沉的天气,心情很好,想着,今天不会被晒到了。然后告诉两位师兄,因为我拜的慢,所以今天不打头了,要跟在后面。

到了昨天的截止地点——路边垃圾堆旁边,此时程居士帮着把亲乙师兄自带的一块毛巾分成6块,我们一一拿着垫在护膝里,又带上了手套。武装完毕,眼看就要拜了,我的恐惧和不情愿又提起来了,看着坑坑洼洼的地面,琢磨着该怎么跪下去。

果然,第一拜,光弯腰就花了好几秒,当膝盖着地的一刹那,我的脸部肌肉都扭曲了,没办法,咬着牙往前拜吧。当我惜命地慢慢往前拜时,打头的亲甲和中间的亲乙师兄已经把我落出了好远,当时的我,已经完全没有要赶上她们的念头了,着急要赶回去上班的想法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想,就这么慢慢爬吧,反正我必须得到大悲寺,那四天五天到也行,就是让领导骂死这个假我也要请。

距离越拉越远,何居士谁也看不住了,于是好脾气的她也忍不住叫我快一点跟上队伍。可是哪能快起来呢?经过唐王山那边的时候,我的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我爸给我煮的早餐,红枣小米粥,还想起上班时吃的一种孜然锅巴,身体不算很痛,但就是沉痛不堪。没拜多远,就想休息一下,看到自己这么差劲,也忍不住在心里批评自己。不一会儿又怀疑起一切来,想着,佛菩萨不是要加持我吗?怎么一点效果也没有,还抱怨自己当初答应三步一拜的时候也不考虑后果,纯属自讨苦吃。

不一会儿,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前面,一位女士走下来跟何居士打招呼,随后又来向我问讯,一看,原来是总在寺院里见到的一位鞍山居士,她不住地赞叹我很发心,说佩服。但看看刚才的表现,我自己惭愧极了。

由于落的太远,何居士去前面看两位师兄都到哪里了,于是我趁机坐在路边的一垛玉米杆子旁休息。周围的一些村民好奇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我,两个老妇人走过来,问我,你这么去得多远呀,坐个出租车不就到了吗?我没说话。她又问我是从哪来的等问题,我一一回答。没过一会,见何居士远远往回走,怕她说我,心虚的我就赶紧又上路拜开了。

经过休息,也没拜得好到哪去,当全身伏在地上的时候,就完全不想站起来了。何居士看我总是开小差,就专门跟着我走。此时,脑海里杂念丛生,感觉都要崩溃了,再次要求休息,向何居士坦诚了我脑海里的情形。何居士说,别想别的,你就想报佛恩,报师父恩,报父母恩。我没好意思说,因为我的真心里真的没觉得有什么恩需要我报。于是就含蓄的说,我比较自私,总觉得谁都欠我的一样,还争强好胜。说想到昨天聊天时亲乙师兄告诉我们上妙下祥师父在第一次见她就告诉她要出家的事时,我觉得很沮丧,因为我见师父的时候师父就没直截了当地说让我出家,这说明我根性劣拙。

何居士说,这就是我慢和贪婪。不过当一个人真开始修行的时候,业障就会现前来考验的,不要太在意,一心念佛,只管向前。我又向何居士回忆起自己以前的事情,记得第一次从大悲寺住了几天回去之后,就直奔海鲜馆,吃了好多众生肉。何居士说,怪不得呢,这是杀业呀。我说是呀,现在我是万万不敢吃肉了。

听到我这番坦诚,何居士说,怪不得我今天上午脚腕和腰都不太舒服呢,觉得很累,平时一点也没这个毛病。想想也是,何居士常年在寺院干活,身体很好,她走路就觉得很累似乎也不很正常。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心理医生说过,如果别人身体哪里不舒服,他在集中精力面对这个人的时候相应的部位也会觉得难受。啊,怪不得何居士难受,原来是我传染的。这样一想,更自责了。

继续拜,身体又饿、又痛、又重,心里无比盼望着程居士的到来,只要他一来,就说明到过斋时间了。于是在拜的时候还不时看看路上的车,看看程居士来了没有。何居士看我精神涣散,有点着急,就说,看你这个样子呀,不像朝拜,就像玩一样,不要小孩子脾气,要成熟一点,坚强一点,使劲儿往前拜。我答,是呀,我一点也不小了。可说归说,我还是拜的很慢。何居士看劝说教育也没用,基本上要放弃我了,说要不你就走三步一鞠躬吧。我说不行,肯定要拜到才行的。何居士说那你就在这里休息,做个记号,等着程居士吧,我到前面去看看她们俩到哪了。说着,于居士就递给我一瓶水。我想了想,说不喝水了,再坚持拜一下吧,然后咬牙上路了。

看着那条没有尽头的大路,没拜几步的我刚鼓起来的斗志又快熄灭了。拜一会儿,站一会儿,郁闷地端详着旁边的树和田地,还不时看看马路,瞅瞅程居士来没来。

没过一会儿,程居士从前面开着车过来,我拜到一个大坑前停下,上了车。沮丧的说,我落下她们好远吧。程居士说,其实也不是很远,我知道这是在安慰我,便郁闷地沉默了。车行驶到很远,才看到正在拜的亲乙师兄,她上车后又走了一阵,才看到亲甲师兄。

何居士为我们找到附近的一个村民家过斋。这家人条件挺好,农家小院干净又整齐,院子里种了各种菜,赏心悦目。进了屋子,看到不少现代化的电器。女主人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就见程居士拎着两个大大的电饭锅内胆进了屋,打开一看,一锅是豆角炖土豆、一锅是炒豆腐皮,还有各种样式的水果,还有馒头和我们昨天剩下的薄饼。虽然看上去很诱人,但我却激动不起来,因为上午自己的表现实在是太糟糕了,听何居士他们说,我离亲甲师兄大概有2里路多那么远的距离。食存五观里说:量彼来处;忖己德行,就我这样的表现,大概最相应的办法是绝食。但是,我做不到。

开饭了,饭菜是程居士的妈妈做的,非常可口,味道很像大悲寺的斋菜,大家都吃的赞不绝口。我一开始还吃的挺好,到后来却昏沉地吃不下去了,就想趴着,于是就吃水果。程居士带了些荔枝给我们,这是当天最吸引我的水果。可是想想上午的表现,实在没脸吃,就强忍着。何居士劝我们,快吃呀,这个荔枝都坏了好几个,不吃就浪费了。我几乎就要伸出手去抓了,最终还是忍住了。

过完斋,赶紧去刷牙。刷完牙,我把亲甲师兄叫到一旁,向她坦诚了早上的妄想,说我居然怀疑起来这么做的意义,也觉得自己实在令自己失望。亲甲师兄对我鼓励一番。为了下午拜的更顺利,我拿着读本诵了一遍楞严咒,然后就回屋睡觉了。

很快入睡。醒来时已是两点,忍着痛艰难地爬起来,看到何居士和女主人在另一屋里聊天,走到屋外。突然发生了一件对我来说简直是奇迹般的事,我又惊讶不已,不敢相信。迈出那家大门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哭了,是委屈?是难过?是自责?还是感恩?还是立志?好像都有。那一刻的幸福感,就像一个走失的孩子找到了妈妈。

临行前,那家女主人问了我的年纪后说,你年龄小,应该比她们俩拜的都快呀,看你这个大个子,腿一迈也是一大步,要努力呀。我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因为落的太远,何居士不好护持,于是师兄们商定拜到毛祁镇后诵经诵咒等我。当程居士拉我到我上午拜到的地方时,我再次感慨落下的距离之远。没办法,咬牙坚持吧。

此时,太阳微微露脸,我大声念着所有我能背下来的经、咒、圣号以及各种偈子以及忏悔文,集中精神地拜着,我突然想通了,既然我必须到达,既然逃避是没有用的,那我就不用休息、疼痛和过去的生活常态来逃避现实了,直面吧!

念着虚云老和尚、宣化上人、上妙下祥师父和上妙下融师父的圣号,跪拜累世劫父母,忏悔累世劫各种罪业......我集中精力、用尽力气拜着。下午太阳又出来,好在道旁的小树还能遮阴,微风也在不停地吹着。这一路人车都不多,更多时候,就我一个人,一个人走,一个人拜,一个人给自己信心和信念。我知道自己不是孤独的,我有最强大的力量,有佛菩萨,还有师父。

拜到半路,何居士回来了,她没有拿包,跟在我后面,一起拜了起来。突然间,我的泪水又抑制不住了。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鼓励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尽我全部努力吧。

一路上有好多车经过我们时都会开得慢一点,其中有一辆慢慢地跟着我们走了一会儿,我很想知道师父有没有可能在车上,但也没敢多看,只是在心里默念着,顶礼上妙下祥师父,然后继续前进。

不一会儿,上午看上去很远的小铁道拜到了。经过小铁道的时候,围观的人说,上午就见有人拜过去的。我听着,不禁想,真是落下太远了。过了小铁道,刚在路边坐下,发现程居士居然在后面,他递给我和何居士两瓶水,喝了几口下去,诵了3遍大悲咒,总共不到五分种,又上路了。

这段路周围都是居民区,不少人指着我们议论纷纷,有位干瘦的老妇人突然走到我的面前,吓我一跳,第一念头是难道她要踢我呀。结果发现她二话不说地用脚帮我把碎石头扒拉到一旁。看到这一幕,我咬了紧嘴唇,闭上眼睛,跪下去,再起来,大步迈三步,再跪下去......

现在回忆起这段路的跪拜过程,觉得模糊,只记得,拜着拜着,突然实践出了一套能拜得更快的动作。那位帮我清理路面的老人家,走了好远,还在帮我清理路面。快到此段的终点——毛祁镇的时候,一个骑自行车的妇女跳下车子,跟着我们问问题,见我不作答,就问起了何居士。

我尽量迈大步子,全力打起精神继续往前拜。一抬头,只见经常路过的毛祁镇那排像小洋房一样的小商店就在不远的前面,这里就是暂时的终点了。没过几分钟,只见亲甲师兄迎着我走来,在我前面一点又拜了起来。这也是在给我鼓劲儿。没拜两步,她招呼我停下。亲甲师兄高兴地说,你好厉害!我说从这一下午只休息了10分钟不到,她说,这有4里路呢。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喝水的我,身体很累,心里却很充实。

此时,那个一直跟随我们拜的骑车中年女子,去其他商店买了四瓶矿泉水给我们喝,还要了纸笔,要跟我们交换电话号码。听她讲述,得知她以前一直以卖猪肉为生,生意还不错。后来听人说这个生意对自己很不好,才罢手不干。还说她以前一直去唐王山的大悲古寺,后来有人点她,说一定要去沟里的大悲寺。但她还一直没去过。亲甲师兄说,您多幸运呀,大悲寺全国有名,我们上大悲寺要千里迢迢地赶来,而大悲寺就在你家边上,不去真是太可惜了。女子表示,有机会一定会去,如果我们以后要去大悲寺可以给她打电话,她家里有车,可以免费载我们去。随后又聊了一会儿,我们就上路了。

这段路是整个路程中最脏的一段,路上什么垃圾都有,水迹也不少。本想绕过去,但看到围观的人很多,想着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学佛的人挑挑拣拣,就把手伸进了污水里。拜了一会儿,前面两位师兄又消失在路的尽头了。

天渐渐暗起来,周围的景色也由闹变静。抬头望一眼周围的绿树青山和在前面慢慢行走的何居士,突然觉得这个场景熟悉无比,仿佛在哪里见过。想起恩师上妙下祥师父有次开示过,我们有时候觉得有些正在经历好像在梦里发生过,这可能就是前世的痕迹。前世?我前世也朝拜过大悲寺吗?抑或前世是一个修行人?不得而知,只是在大悲寺里,在道源寺里,都有过这样仿佛梦境一样的体验。

绿荫小道,空气凉爽,本是跪拜的好时间,结果我的脚又出了问题——老毛病甲沟炎犯了,昨晚发现在流血,可也没觉得有多疼。可现在,左脚大拇指一碰就刺痛,但又不得不碰。没办法,就只能用一条腿走路了。右脚、右脚、右脚,右腿落,拜,歪着身子,左腿起,继续右脚、右脚、右脚……何居士看着我又着了急:快一点,她们落你好远了。大家要拜到同一个地方,明天一起开始。我拖着腿,一瘸一拐地拜着,此时也不想着要休息了。因为即使半个小时的休息对我来说也是徒劳的,而且只能让人越来越丧失信心。

听何居士说,亲甲、亲乙师兄都已拜完,正在等我拜到她们的截止地点。此时,一个村民过来跟何居士说话,我隐约听到他说在给寺里做冷面(第四天,我们在寺里过斋的时候吃的就是冷面)。离他不远,一只小狗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地看了我半天(听亲乙师兄说,等我超过它以后,它还回头看了我半天)。我跪下去的时候,约摸和它一样高。平日里都是以俯视的姿态去看这些小动物的,现在,我们平等了。也许我们是哪一世的亲人呢?我想。

快到终点时,亲乙师兄开始领着我拜,此时天已经完全变黑,程居士在后面开着车灯为我们照明。终于到地方了。我艰难地弯腰上车,驶向毛祁。

到了毛祁镇,亲甲师兄带着我们找到了一个她曾经住过的小旅馆。听说这家旅馆晚上会打麻将,我开始心惊胆战——千万别再休息不好了,要不明天的表现还不定成什么糟糕样呢。于是乎,到了旅馆,当我看到麻将桌上还未收起的麻将时,也顾不上看房子如何,就先问老板,老板,您晚上打麻将吗?老板楞了一下,一脸茫然地回答我,不打。还没等他问原因,我就赶紧解释,因为我们要好好休息,所以如果您打的话,我们就换个地方住。老板有点尴尬地重复了一声,不打。我高兴地欢呼,太好了。和两位居士约好明天5点集合后,程居士和何居士就回去了。

上二楼,大家都痛的呲牙咧嘴,只能相互搀扶了。因为客房都住满了,老板说把他家自己住的屋子给我们住。屋子倒是干净凉爽,但只有一张大床,我有点犹豫,这能睡好吗?本想反对,但想想,还是服从大家意见吧。亲甲亲乙师兄都说行,那我也行。

洗漱间前有面镜子,一看刘海厚了一圈,像个狮子一样,而脸上又是一溜泥。泥就泥吧,用水洗洗拉倒,这个时候谁还有功夫讲究呢?收拾停当,回屋诵经。诵了一遍还是两遍楞严咒。开始查看腿情,由于亲甲、亲乙师兄下午在毛祁镇休息时撕掉了昨日贴上的创可贴,导致水泡全部破裂,伤口骇人。我一看,赶紧打消了撕创可贴的念头,白天托程居士给我们买的创可贴都装在我的口袋里,赶紧拿出来分掉,贴上。

亲甲师兄诵完经后,主动要求睡在中间,我睡在靠窗户的地方,亲乙师兄睡在靠门的那边。亲甲师兄说,咱们这身衣服太脏了,人家的床这么干净,咱们还是换一身衣服再睡吧。本来想图省事直接睡觉的我,又一次对自己的自私有所认识。关灯前,我想起了中午师兄们说起寺里好多居士出汗一点也不臭,反之还有香味,就赶紧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惊奇地发现,自己连出两天汗,衣服都湿透了,但衣服一点也不臭(但在世间出一点汗就难闻的不得了),还带着一股洗衣粉味,连呼神奇,然后让亲甲师兄闻了一下我的衣服。随后,亲乙师兄说,最近不知为什么,她一到两点就会醒来,昨晚也是。我激动地说,这还不好,我想两点醒都醒不来,这说明你适合出家,赶紧出家吧,要听师父的话。亲甲师兄也直说是。九点半关灯睡觉,屋子里空气很好,不冷不热,但一夜我还是醒来了两次。

 

第三天 

415,《解脱之路》的主题歌《步履溯源》准时响起,伴着悠长的歌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亲甲师兄说她晚上热的没有睡好,难怪。她盖着一床非常厚的被子。窗外,朝霞一片,非常好看,可我想的是,哎,又得晒黑了。

忍痛洗漱,诵咒,带上护膝。正在收拾的功夫,何居士敲门进来,一看时间,啊,已经5点多了。赶紧下楼,结果又痛的嗷嗷乱叫。坐上车,不一会儿,就到了昨天拜到的地方。亲甲师兄拜到的地方比这里还远20米左右,为了保持队伍一致,她做了牺牲,又从这点开始重拜了。

这一次,何居士事先就特别嘱咐我,要跟上队伍。第一拜总是艰难的,弯腰都不算什么,关键是膝盖着地压伤口的时候,就撕心裂肺了,当然,不知道是身体的痛苦真的撕心裂肺,还是自我怜惜使痛苦变得撕心裂肺。当我慢慢地拜几拜下去,和师兄们的距离又拉开不少。

加快脚步,脑海里浮现出昨天上午的艰难情景,本以为很沉重的身体却奇怪地变得轻松了,听居士们说第三天是很艰难的一天,因为肌肉经过两天的强力锻炼已经到了极限,但我除了膝盖破的地方痛,觉得一切还好,昨天晚上诵咒的时候向佛菩萨祈祷,希望今天甲沟炎不要再疼了,结果今天脚还真不疼了。拜了一会儿,和前面的师兄差了大概几十米,比昨天进步多了。

何居士告诉我,我比人家慢是因为之前合十的时候多了放在头顶上那个动作,还有跪下去翻掌的时候停留的时间太长。我试着改正了一下,还纠正了一下腿的动作,速度果然快多了。于是赶紧追前面的师兄。很奇怪,前两天都念得断断续续的佛号今天自动连续在念。拜了一会儿,居然快贴上了亲乙师兄。于是慢点,再落下一段,再追。

昨晚没睡好,加上膝盖伤口导致亲甲师兄今天状态不佳,拜了一会儿就坐在路边休息。她固执的不肯贴创可贴,说贴上难受,我和亲乙师兄怎么劝都不行。好吧,不贴就不贴吧,我就看风景吧。周围绿油油的山坡、田地和潺潺的小溪美的令人心旷神怡。何居士感概地说,咱们回家啦,三宝才是真正的家,离家越近,心情就越好了。我们都笑着点头。

继续拜。此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灿烂的阳光虽说不热,但也不凉快。我怕热,又怕没抹油会晒伤晒黑,一路上就希望赶紧拜过没树的地方,躲到阴凉里去,于是一路紧贴着前面两位。拜到一处两边都是大树的路边时,亲甲师兄又停下了,趁机也休息的我赶紧发表一下自己的侥幸得逞之情——海城的绿化搞的真不错,好多树呀。

口很渴,但何居士带的水却喝完了,这两天没缺过水的我有点着急了,一来渴,二来有饿,这两个问题都要靠水来解决。一着急,就急出了动力——我自告奋勇地告诉大家,你们先休息,我拜到前面去看看,有没有卖水的。我迅速拜到一处像是有商店的地方,在一张雪糕纸处停下了。走上前一问,没有卖水的,小卖部还有好远呢。正在卖粮食的主人表示可以给我们水喝,但我们又没有瓶子呀。一听到没有水,我的动力丧失了一半,慢慢走到那根雪糕纸前面休息,并打起了妄想——要是有一根雪糕给我吃那该有多好呀。一个人坐在地上玩了一会儿石头,亲甲和亲乙师兄已经超过我了。

我念着佛号,跟在师兄们后面,享受着最后一名的乐趣,我想,只要差得不太远就行了,不要总要求自己得第一嘛,压力太大,于是乎依然本着避阳趋荫的动力加速寻找荫凉处,这些客观上导致了我们三个前后紧随,也让这两天来饱受我拉长战线之苦的何居士护持的轻松了些。

拜了一会儿,亲甲师兄支持不住了,坐在边上休息,大家就都停下了。我觉得实在很饿又很渴,何居士说她去买水,被我们坚决制止,因为她实在太累了。于是我就打起了让有交通工具的人帮着买水的主意,哪怕多给他一些钱,也是没问题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喝67瓶矿泉水而中途不上厕所,都出汗了)。看到一个昨天也碰见过的黄衣服小朋友骑着车子过去,就问:请问你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们买几瓶水,我把钱给你。小朋友也一本正经地答复我:没时间。

喝水心切,于是又叫住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大叔,大叔掉过头来问我,怎么啦?我说能不能我们把钱给您,您帮我们带几瓶水回来可以吗?听说小卖部很远,我们实在走不动了。如果您不方便就算了。说完,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这哪儿像三步一拜的苦行呀,简直是出来旅游嘛。紧接着听大叔说,小卖部离这里不远,你们自己去买吧,我有事。哎,看起来攀缘行为的确不会得到佛菩萨的保佑,真是有求皆苦。何居士说,要不我走过去买吧。我说,算了,太远了,咱不求人了,简直给大悲寺丢人,忍着拜到再买吧。

当我们放弃希望在原地休息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大叔又骑车摩托车回来了,他停下车,取下把手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五瓶矿泉水。何居士赶紧上去问他多少钱,那个大叔非常诚实地说5块钱。他哪怕就是多要一点也好呀,可他没有。拿着冰冰的矿泉水,我们感激地不住说谢谢,那个大叔笑着摆了摆手,就急速驶向远处了。

再上路,一不小心,就拜到了通往大悲寺的标志性建筑——座横向的小桥。每次坐车经过这里时就意味大悲寺已经不远了。得到好消息的我,对逐渐热烈的阳光也稍微淡忘了一点,继续向前拜着。没过多久,亲甲师兄停下了,说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这两天以来,亲甲师兄不怕苦也不怕疼的坚强让我很受感染,虽说学佛很短,但师父开示什么就尽量执行,比只说不做的我听话多了。她说走不动了,那肯定是走不动了,于是我又赶紧趁机休息一下。亲甲师兄说,她在路上的时候脑子里都是程居士妈妈做的好吃的。我说我也是,都要饿死了,我就想吃饭,程居士什么时候来呀。

此时,路边有个卖菜的人开着电动车走来走去地买菜,车上的喇叭叫着:茄子、毛豆、黄瓜、西红柿……一听到西红柿的名字,我迅速对亲甲师兄说,我想吃西红柿!师兄说,我也想!于是我们对着远处的何居士大喊:何居士,我们想吃西红柿!!!好脾气的何居士啥也没说,就走到那个卖菜的车那边,帮我们买了西红柿回来。

看到亲乙师兄已经把我们甩出了好远,怕我们又落得太远的何居士就像哄孩子似的说,咱们拜过前面那座小桥就过斋好不好?你们赶紧来,我去找过斋的地方。我讨价还价地问:不远吧?何居士说:不远,马上就到了。我一听能吃饭了,立刻高兴地答应了:好,我一会儿就到!接着,就听何居士给程居士打电话:你走到哪了?快来吧,都不走了,饿得要吃饭呢……

亲甲师兄实在不能动了,拜别她,我开始向小桥那边进发,拜的时候,刚才的饿劲儿也没那么明显了。看来真是一切唯心造。拜到小桥那边,我非常听话地自动停下,一面坐在树荫下和亲乙师兄休息着,一面明知故犯地忏悔着,自己的攀缘心和有所求的习气太重了。

没坐一会儿,开过来一辆车,停下来了,车上的人都下来了,然后一个男子先试探性地走向我们,然后车上的人就都过来了。当我纳闷的时候,男子先向我发问:你们是三步一拜的大学生吧?我说我们是三步一拜的。他说不是还有两个男的吗?我说没有男的,只有三个女的。他说还有一个呢?我说在那边休息呢,走不动了。然后他又问了我几个问题,从哪来,是不是在读书等等,一一答毕,他又说了些表扬我们的话,又问了问和他同是老乡的亲乙师兄几个问题。随后,几个人就上车了。我问他们,你们不去大悲寺了吗?他们答不去了,总去,就是听说有大学生来三步一拜,来看看。说罢,掉头往海城方向去了。

我站在那里诧异了半天,居然还有人专门来看我们?他们从哪儿知道我们三步一拜呢?无从得知,不过看来三步一拜对居士的锻炼意义都快赶上行头陀对僧人的意义了。真是长见识,练定力。

不一会,程居士到了。程居士惊讶地对我们说,我开了半天都没看见你们,还以为开过了呢,没想到你们拜的这么远,真快!我已经没有了远近的概念,疑惑的反问:真的很远吗?程居士肯定地说,远!

今日的过斋地点在一个很像昨天中午那家的农家小院。小院门口养着许多鹅和鸭,看见我们就激动地嘎嘎大叫。从门口望去,一只小狗蹲在屋前安静地打量我们。走进院子,两边的地里种满了蔬菜,有一小片绿色的作物上结满了绿色的圆形花苞,有点别致,仔细一看,原来是大葱。兴趣一下没了。

热情的男主人招呼我们进屋坐下,盼望已久的过斋时间终于到了,今天的主食比昨天更丰富,有馒头、还有米饭,主菜里依然有我早上就开始想念不已的土豆。今天的胃口显然比昨天好了许多,吃了好多菜,两碗米饭,两个多馒头。还喝了几碗菜汤。大家依然对程居士妈妈的手艺赞赏不已。何居士说,吃这个饭,就知道做饭的人心里非常清静。我啥也不懂,就觉得好吃。吃过饭菜,再吃水果,早上买的西红柿反而被抛之脑后。过斋的空档儿,女主人和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回来了。打过招呼,就到对面的房子去了。

过完斋,基本到12点。还有点难受的亲甲师兄要过我的手机,一遍遍听《步履溯源》充电去了。在门口刷牙,听到屋子里不断传出孩子的哭声,不一会儿,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出来。我们问怎么了?年轻妈妈苦着脸对我们说:孩子有点毛病,血小板偏低,钱花了不少,但一直治不好。听我们是从**来的,她很感兴趣向我们打听**医院的情况,说打算带着孩子去那里看病。我说您千万别去,那儿的人太不值钱了,看病就像排队等待屠宰似的,哪里都是人。去好医院吧,我们同事看个感冒就得花300,钱花不少,还不一定治的好。你还是上大悲寺让上妙下祥师父瞧瞧吧,问问师父怎么办。

亲甲师兄也说,她有个朋友,得了重症想上**的一个名医院住院,结果排号就排到几个月以后了,还是找师父给看看好。那个年轻妈妈半信半疑地问,那师父什么时候能在?我说要不你明天上午去吧。她答应了,走到屋子里又给我们拿出河北某民营医院的广告本,说打算去那里。我和亲甲师兄一看那宣传疗效的大厚广告本子,就把她这个想法给否决了。看她不太相信,我说,要不你先去大悲寺找师父看看吧,又不要你花钱,觉得不行再找医院也不迟呀。她觉得有道理,就说打算明早去。看这事儿解决了,我们就睡觉了。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2点,发现房主全家都在忙着穿衣服。原来,是程居士给寺里打了电话,师父在,程居士就发心接送一家人去寺里。男主人匆忙收拾着东西,局促地问我,我们啥也没带,需不需要给师父拿点烟酒什么的?我笑着说,师父什么都不要,赶紧去吧。男主人出去,结果又折回来,紧张地说,见师父我这身衣服太埋汰了,赶紧换一身。我笑着说没事,心里想,您看见师父,就知道自己这身衣服简直是太好了。也真是神奇,一听说要去寺里,那个小脸略显浮肿的小小姑娘也不哭闹了,竟然跟大家说起话来。

目送一家人高兴地坐上程居士的车远去,心里非常感动,这些天,遇到的人和事都是如此让人温暖,在这个时代里,这样的温情瞬间是多么稀缺呢?不论是慈悲的师父也好,热心的何居士、程居士也好,还是热心的房主们也好,当大家都拿出善意来对待别人的时候,这个世界不是很美好吗?

出了门,又想偷懒,于是坐在树下诵咒,美其名曰清醒一下。亲甲师兄因为中午的修正充电,又变得勇猛如初,一个人到今天落下的地方开始拜了起来。等我几遍咒诵完,她已经到达了我的起点地。赶紧出发!

照常,第一拜撕心裂肺,后面就逐渐麻木了。拜着拜着,忽然听何居士说女寮不远了。这个消息让我激动万分,本以为女寮还远着呢。下午的阳光更加灿烂,但由于海城的绿化一如既往的好,树一如既往的多,所以我也没被晒得太多。经过一处居民密集区,一些村民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这丫蛋看着也就十几岁吧,这么年轻就干这个呢?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这一听给我乐的,好么,我突然变成十几岁了,也不错呀。还有人问,她们这是干什么呀?一个大约有过三步一拜观看经验的村民信心十足地告诉提问者:发心出家呗。

继续拜呀拜,实在热的不行了,我和亲乙师兄坚决要求休息,亲甲师兄求到心切,就继续向前去了。休息时,见程居士的车开回来了,车上坐着一家人。我们忙问程居士情况,程居士说那家婆婆和媳妇见到师父就哭了,师父慈悲,不但给他们做了开示,给了楞严咒水,还亲自上山去僧寮给孩子拿了其他东西。我们惊讶又羡慕地感概道:这个孩子真是太有福报了!!!

拜别程居士和一家人,何居士催我们赶紧上路,说亲甲师兄已经快到女寮了。一路上,脑海里都是刚才的事,虽说师父的慈悲早已是深入心田,但此刻却显得尤为厚重。念着顶礼上妙下祥师父,大步向前。此刻地我完全没有了距离的概念,每次记得要路过一个小学,女寮就近了,可我现在还没看见小学呀,女寮怎么会近了呢?不知道,拜吧。

拜的路上,一辆小客车驶向前去,我没在意,这太正常了。结果不到一分钟,它又折了回来。咦,一般只有到了女寮拉上客人的车才会折回来,莫不是女寮到了?往前一看,屹立的三层小楼正是女寮旁边的希望小学。

一步、两步、三步,拜,起,一步、两步、三步、拜,起……看到女寮门前坐着的老人们,看不清是不是女寮里的和蔼可亲的年长居士们,突然,一种见到妈妈的高兴和委屈油然涌出……又哭了。

亲甲师兄在女寮处休息,等着我们。拜到休息处,才看清那些老人不是女寮里的老居士们,于是眼泪也就自动没了。坐在地上,平静中略有一丝兴奋,只剩下最后一段路了。亲甲师兄要我拿出手机,想继续听《步履溯源》。身前悠悠、身后茫茫,人生百年草头霜......”听着这深沉沧桑的曲子,看着手机里师父腊八给发心居士剃度的照片,心里百感交集。想着,就要回家了!

此时下午四点半,我们三人在边上商量,是今晚拜到接待处就停止,明天拜上大殿,还是今天直接拜到大殿?我说要不今天拜到寺门口就行了,明早再拜到大殿吧,谁知道从女寮拜到寺门口得多久呀,有3里地呢,6点以后寺里是不能留女众的,咱们还要护持师父的戒律。亲乙师兄也同意。但亲甲师兄说,咱们今天就拜到底吧,能拜完的。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先拜到寺门口再商量。

听着《步履溯源》一遍遍循环,亲甲师兄坐不住了,说,不好意思,我实在很着急,先往前面去了啊,在那个卖香的商店门口等着你们。由于长途跋涉而未休息,我和亲乙师兄坚决要再坐一会儿。这时,路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走过来跟我们聊天,她问了我们从哪儿来,多大岁数。还说,以前有人三步一拜,师父们还亲自下来接,陪着一起到寺里。呵呵,师父们……啥也不说了,继续向前吧。

没拜多远,抬头望见远处屹立着一座熟悉的小楼。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大悲寺的房子吧。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快就到了?疑惑之中,继续拜。阳光照下来,已经没有了中午时的炎热灼人,我觉得全身充满了力气,身体也比这几天任何时候都轻盈,尽可能迈大步子,追赶着前面的两位师兄。

离亲乙师兄很近的时候定睛一看,咦,不对,这是亲甲师兄。亲甲师兄怎么落到了后面了呢?再一看,亲乙师兄已经快拜到卖香的商店处,而前面,大悲寺尽在眼前。看着亲甲师兄缓慢的步伐,知道她一定是伤痛再犯(后来才知道,她为了表示对佛菩萨和师父们的敬意,自己拿掉了护膝)。跟她打了个招呼,拜到前面去了。

回想起来这段,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并没有想着要拿什么第一,也没想到要第一个见到师父,怎么就会突然加速呢?然而我的确加速了,拜了一阵,又超过了亲乙师兄,成为了打头的人。

爬坡,迈最大的步子,拜。此刻,脑子里所有的想法就是要到了,要向前。几天以来,我是多么怜惜自己身体的伤痛,而现在,这些自伤自怜全部消失了。我是朝拜者,我是行路人,我能顶天,也能立地。

第一个到达大悲寺的大门口,闫居士站在门口,像以往一样平和地笑着说,到啦?随喜你们。旁边有一男一女两位看样子是来参学的居士,也说了两句什么,记不清了,后来还向我问讯,并说,看今天天气多好,日月同辉。我笑着回了一个问讯。逐渐,女居士们从各处聚集到接待处门口,准备等人全了一起回寮,见到我,热情地打着招呼。我才知道,原来,现在还不到6点,我们拜的真快。不一会儿,亲甲师兄也拜到了。稍作休息。何居士让我们拜向大殿。闫居士提醒我们,拜到大殿以后别忘要做一个回向。

这次还是亲乙师兄打头、亲甲师兄第二,我最后。亲甲师兄说到了寺里,最好不要再戴手套了,看着满地的碎石,我胆小怕疼的本色又显露出来,说,我要带着,上了大殿再摘了。居士们也说,还是带着吧,没关系。

大概是师父加持吧,此刻的我全身都是力气,拜着拜着,我又超过了两位师兄。拜到男寮下面一层的楼梯处时,突然看见一个出家师父的身影,没戴眼镜的我眯着眼睛一看,啊!!!这不是上妙下祥师父吗???赶紧趁三步走的时候给师父鞠了两个躬,师父依然用那慈悲亲切的声音对我说:了不起,拜的这么快,还挺冲的(这是后来何居士告诉我的,我不记得了)。我好像回答说:我一直是最后一个,突然变成第一个的。说完不好意思的想着,师父这又是鼓励我这个胆小鬼呢,知道我这个人容易起烦恼,就顺着毛教育。比起师父那些难以想象的苦行,我这算什么呀,太渺小了。何居士在后面跟师父说,路上人说她十六七岁,是不是遇到啥挫折了。师父好像一笑还是怎么,忘了。因为我没有停下,还是一直在往前拜。

其实真正见到师父后,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感觉很平静,平静中带着一种亲切。师父在开示里常说,见到什么好的境界都不要激动,不要停留,一住下,就落到魔障里面去了。一贯不听话的我,也总算无意听话了一回。终于到了大殿前的广场,摘下手套,拜到弥勒菩萨前,郑重地在拜垫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继续向前拜着,穿过香炉、穿过旗杆,终于到了大殿前不准放钱的牌子下面。望着眼前的汉白玉龙和它身后的大殿,心如平湖。

何居士说要一个一个台阶拜上大殿,我老是数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漏掉一个台阶,反正是上去了。当手触到大殿的地面时,第一想法是,大殿的地真平呀,一点也不扎。此时,大殿的门已经关了。我在软软的拜垫上拜了三拜。开始回向起来: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此刻,心里非常平静,既不想哭,也不想笑,大脑差不多是空白的。在回向的时候,有种像浴佛节受三皈五戒时的感觉出现了,麻麻的,有点冷,好像一股气进入了身体。

本想停下,但又觉得应该拜完所有殿,于是接着三步一拜朝拜了药师殿、三圣殿、地藏殿、和祖师殿,还对着大悲殿一拜。拜时,遇到了常住小苗(化名)居士,她来拥抱我。我说我的衣服很脏的,她说没事,两人紧紧地拥抱了一下。还遇到了老熟人大连云居士(化名),大家笑着打过招呼后,我就继续拜了。回到大殿门口,我的三步一拜旅程算是结束了。走到大殿前,透过玻璃凝视着慈悲威严的释尊,感到佛好像在向我微笑。又看看普贤菩萨,想起一幢往事,看看菩萨的莲座上被香烫过的一道印,再看看我手上被香烫伤的疤痕,想着,和普贤菩萨共同受伤,这待遇也不错。再看看文殊菩萨,阿难尊者以及周围的大尊者,心满意足。

回过头,看到常住的居士们正在跟着亲甲、亲乙师兄随喜跪拜。我望着远处的山、云和尚未完工的建筑,呼吸着安详的空气,望到立在广场右边的《佛遗教经》的牌子时,突然想去那里看看。从大殿侧面的台阶走下去,走到《佛遗教经》面前,艰难地跪下,拜了三拜。

佛遗教经,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释迦牟尼佛,初转法轮,度阿若犞陈如;最后说法,度须跋陀罗。所应度者,皆已度讫。于娑罗双树间,将入涅槃。是时中夜,寂然无声,为诸弟子略说法要……我大声读着,脑海里闪现着释尊涅槃前寂静伤感的别离情形,突然很难过,眼泪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

师父常说报佛恩,一路上,何居士也讲,要报佛恩,报师父恩,报父母恩。生性顽劣自私的我,虽然嘴上报恩报恩的,但其实心里也一直不知感恩为何物,总是一再索取,仿佛别人对我好是应该的,别人对我不好就是辜负了我。佛向众生索取过什么呢?佛是需要我们的金银财宝?还是需要我们的美食珍馐?苦口婆心那么多年,无非就是希望我们这些愚痴者早日觉醒,脱离苦海,走向解脱。可愚痴的众生却总是把这宝贵稀有的话放在耳边置之不理,甚至谤佛。师父向我们索取过什么呢?他老人家一向无所求,师父对信众苦口婆心,无非是希望为每个人都种下菩提种子,让大家早日了脱生死,离苦得乐。可是真正能一丝不苟地照着师父的话去做的人又有多少呢?其实,那些所谓不听话的众生都是我,是我不听话。不听话,才会在六道里继续轮回,不听话,才会变为女人,不听话,才错失了今世在师父身边修行的机会。我真悔恨。可我能变成一个听话的人吗?不知道,不过我会努力的。

远处的男寮附近,已经有男众换上了海青,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下山。快走到居士接待处的时候,何居士叫我:快来,师父在开示。我忍痛加快速度,师父远远地喊着:不急,慢点。心里一阵温暖。赶到师父面前,亲甲、亲乙师兄和常住师兄们都在跪着听法。我赶紧跪下顶礼,师父示意不要拜了。抬起头,只见师父指着我说,她是**(我的职业),高素质(我想师父怕伤我的感情,没直接说我娇生惯养),这个也能拜下来,说明什么呢?困难就像是高山,是由石头和土一点点积起来的,当你克服了,把这个高山分解成石头和土块了,这个困难也就没有一看上去那么可怕了,这个高山也就不高了。然后师父又问我,这次三步一拜是你发起的吗?我说是她,然后指着亲甲师兄。师父就问起了亲甲师兄的名字。然后回答了请法居士的几个问题,就叫我们赶紧回去,晚上住在女寮里。

拜完师父,走在回寮的路上,看着周围的景色,突然觉得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冒出来:这是我拜的吗?这些路我都拜过了吗?怎么觉得好像是一场梦呢?完全不敢相信,走起来也这么远的路,居然拜到了。

路上,听常住卜居士(化名)说,女寮里安了太阳能热水器,能洗澡了。真是个令人惊喜的消息。一直觉得没有洗澡处是女寮很不便的一个地方,现在有了热水器,就完美了。能在女寮里洗次澡,真是莫大的荣誉,因为用的是三宝的水,平日里大家用水都省极了。

随后,程居士也赶到了,惊讶地说你们真快。随后接我们去从毛祁镇的旅馆里拿行李,再把我们送到女寮。我们三人都说,这次三步一拜两位居士把我们照顾的无微不至,太受之有愧了!我想,按照我这种娇气的样子,要是没人管,还真不知会怎么样呢。程居士管我们三天,耽误他做生意的时间且不说,汽油费也是不少的一笔钱,再加上给我们买菜做饭、买水,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可是我们给程居士钱,他坚决不收。

何居士呢,像我妈妈的年龄一样,却背着一个总是装着好几瓶矿泉水的大包全程跟着我们走下来,要照顾到我们不要渴着,还要分头折腾,在战线拉得太长的情况下顾及到我们每个人,不要被车撞到,还要被路边人误会,说她虐待孩子。我们给何居士钱,何居士也坚决不要,说我们是随喜你们呀。其实,海城居士经常要应一些相熟的外地居士的请求帮助他们如法供养,担当净人的角色,这都少不了要搭上人力、物力,财力。我们是不想居士们为我们倒贴开销,总是这样的话,会给他们添很多麻烦。结果他们说什么也不要。望着眼前两位可敬的居士,我那颗总像讨债一般不知感恩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车到毛祁镇,再返回女寮。在下车时我们偷偷将钱装在创可贴的袋子里放在程居士的车后舱里,结果被火眼金睛的他给发现了,丢给我们。亲甲师兄又偷偷放到后座那边,又被他发现了。推让几番,此钱显然不受欢迎,也不合时宜。现在想来,此举真的有点失礼,几天来,他们提供的物质也许可以与钱划等号,但两位居士的虔诚、善良和不辞辛苦,用多少钱来衡量?或者,我们已经习惯了世间做生意般的交易式交往,而当自私与无私狭路相逢时,所有围绕前者而发展起来的原则都显得那么惊慌而笨拙。

拜别两位三天来相随的居士,回到寮房收拾东西。卜居士给我们留了炕头的位置,苗居士帮我们放好了洗澡水。其他居士在上晚课,而我们在享受大家给的特殊待遇。望着和我并肩作战的两位挂彩又晒黑的战友,心里也很感概,两位师兄一路多次忍让我,鼓励我,而且学佛时间都不超过3个月的她们本身的勇敢和精进,也让我自愧不如。如果不是她们的精进勇敢,也许我们能不能这么快到达,如果她们不是忍让着,而是跟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依照我这个刚强难调的性格还不定发生什么闹心事儿呢。

一夜安眠。打板,洗漱,上课,诵咒,忽而想到昨日情形,仿佛大梦一场。诵《佛说四十二章经》时,读到:佛言:吾视王侯之位,如过隙尘。视金玉之宝,如瓦砾。视纨素之服,如敝帛。视大千界,如一诃子。视阿耨池水,如涂足油。视方便门,如化宝聚。视无上乘,如梦金帛。视佛道,如眼前华。视禅定,如须弥柱。视涅槃,如昼夕寤。视倒正,如六龙舞。视平等,如一真地。视兴化,如四时木……望向窗外,已是阳光万里。

 

后记 

从海城回来以后,一直难以相信自己居然真的三步一拜拜到大悲寺,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恍若隔世。而当我敲击键盘,沉浸在那几天的气氛中时,仿佛又回到通往大悲寺的路上,好像当下所在的此时此地,才是虚浮不实的。

记得大四的时候,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他边写,我边背。这是我当时唯一会背的两句佛经之一,还有一句是从电影里学来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写了这么多,记叙了些什么呢?一场梦?一些回忆?或者一阵妄想?呵呵,洋洋洒洒万把字,被四个字就给破了——诸法空相。

经验是不可靠的,思维是不可靠的,记忆是不可靠的,身体也是不可靠的,那么,真的去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