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臭又硬的石头——二〇一一年学习二时头陀体会报告(释传显 沙弥尼)

...释传显 沙弥尼2013-05-20 12:10

又臭又硬的石头

                                                       ——二〇一一年学习二时头陀体会报告

                            ◎释传显 沙弥尼

行千里足   弃贪嗔痴   渡烦恼海   担如来业

 

一心顶礼十方三世一切诸佛菩萨

一心顶礼祥大和尚

一心顶礼融恩师

一心顶礼仁阿阇黎

各位善知识:阿弥陀佛!

弟子传显感恩常住,感恩师父给弟子这次行脚的机会,然弟子障深慧浅,贪嗔痴重,烦恼重重,未能深谙头陀行之深意。又此次是弟子首次行脚,好奇之感偏多。行持头陀,本为脚行天下,淡泊人生,脱情捐累,度诸众生,但却行出了传显的贪嗔痴。此篇名为《又臭又硬的石头》,如同本报告,亦如同本人的修行水平。传显忏悔:自己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确实拿不出好东西来供养给大家,还恳请各位善知识慈悲谅解,批评指正。

农历八月十六——行脚第一天

(一)行脚准备——装包

昨日下午诵戒排班时,师父临时宣布了行脚人员名单。对于行脚传显一直没怎么动念,也不知什么时候去。前两日大家还在大悲寺热火朝天地干活,传显便以为行脚可能九月份去了。但不管什么时候去,师父肯定会带上我们新沙弥尼的,因此肯定会带上传显。可是当名单一宣布,只有四位沙弥尼师父。传显这才意识到此次行脚机会似乎比以往更加珍贵。感恩常住,感恩师父。

师父将人员分成三拨:一拨去大悲寺继续干活;一拨留守在家(没几个人);一拨行脚。每个人都很忙碌,因此给人感觉行脚亦不像往常那样成为备受关注的焦点。

诵完戒后,行脚人员开始领取行脚背包、睡垫、睡袋等必备物品。我们新沙弥尼都不知如何使用,只好先装包要紧,等到用时现学。听说传学师好奇,将睡袋打开却装不回去了。传实师打开了装睡袋包的拉锁也拉不回去了,太紧了,加上传果师和我三个人合作才将拉锁又拉上。

装包时,又时不时的被通知去领东西。僧值师父传弘师父来看我们新沙弥尼装包如何,并给予指导,叮嘱我们一定要依教奉行,尤其是传显不能再任性再别劲。传显忏悔,贡高我慢在僧团中是比较有名的,知见深重,表面谦谦君子,骨子里却桀骜不驯,难以教化。传显这次能否在途中做到依教奉行呢?只能看接下来的考验了。

(二)出发

装包装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行过脚的老沙弥尼师父们把她们的经验及时告诉我们,其中有相互冲突的地方,比如有人建议为防下雨多带一套罗汉衫,而有人建议不用带,要减轻背包重量。经验毕竟是他人的,传显行脚犹如小马过河不知深浅,而深浅亦是个人知见,何必打如此妄想让心为此而忽左忽右?背包重了就背着,衣服少了冻着就完事。话虽如此,可是四处攀缘的心并未真正定下来。

凌晨两点在接待处门口集合时,听到亲仁师父好像又要带棉袄,又立即起念自己是不是得多带条绒裤?这心晃悠的,回去拿来不及了,又转而告诉自己,少带就少带,冻几天又怎么了?这么一想心才安定下来。

在水库坐上大巴,向行脚征途的起点出发。上午在一叫米沙子的地方停留,在车上过斋。以为在路上过斋一切皆简,没想到主食、大菜、小食、水果丰富,可见居士护持之用心。过斋前告诉自己:一定要与大众和合,不要观他人过失。

刷完牙,从服务区的公共卫生间出来,只见恩师用牙筒装了些水,在外面的水泥地上冲鞋底。传显惭愧忏悔: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个意识呢?上完厕所鞋底会被污,威仪门上讲:“须脱换鞋履,不得净履入厕。”在寺院着污鞋会犯污僧伽蓝地的过失。虽然在外,又怎能丢掉出家人的威仪?再者,这样干净鞋底上车,既是对供养车辆服务的居士及车辆的一种尊重,也是出家人应具的慈悲众生的一种威仪,会令那些爱车如命的车主生起对出家人、对佛法的信心。

在外入厕没有脱换鞋履的条件,只好改成冲鞋底,由寺院的厕所换成了公厕的环境,传显就忘记了这条行持。这还算不上戒律,是威仪方面的。沙弥尼十戒诸威仪是我们沙弥尼每日必诵功课,每日必诵又怎样?只不过换了一个环境,就忘了去行持。这说明传显对于戒律并不入心。戒不入心的情况下,更得依靠师父、依靠僧团,用外在行持戒律的大环境不断地熏陶自己,直至入心不为外境所转,不为业力所转。

车大概在下午(传显没有表)在哈尔滨郊外某塑料厂停下,下车找回自己的背包,行脚正式开始。

(三)脚行天下

现在对行脚仍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传显忏悔,只能如孩子般屁颠屁颠的跟在恩师后面。恩师带大家缓走了一段路,可能先让大家适应一下。传显尽量挺直了腰板前行,可是不一会儿,两条胳膊便开始麻木,只得不停地挪动背包带在肩上的位置。诵楞严咒——不行,心太散了,改念佛号,随着脚步的节奏还算可以。

式叉尼师父传莲师父和传承师父拿方便铲,在队伍后面救生护生。传显忏悔:自己怎么就没有意识抢先一步拿方便铲?先学习一下:她们二人在队伍后面捡众生尸体,小众生先装到塑料袋里,等着中途休息时统一掩埋;对于体积较大不方便携带的众生一般采取就地掩埋的方式,因此护生人员有时会落在队伍后边。掩埋时一般先为其作三皈依,再念往生咒。

中途休息,护持居士开始供养鞋垫。恩师令大家垫上,这样湿了可随时更换。恩师挨个检查督促我们更换,可见这双脚在行脚途中是多么重要。传显愚痴,在当时甚至在整个行脚期间都未意识到这一点,甚至还生起了一丝我慢:这点儿路这个速度算不上什么。

传显愚痴,准备了两双自认为最合适的鞋子,但实践证明是最糟糕的鞋子,令自己这双脚吃尽苦头,饱尝行脚之艰辛。这两双鞋子一单一棉,都是新鞋。单鞋穿在脚上不用垫鞋垫正合适,而且很轻巧,当这双鞋发到传显手上,就对其生起了欢喜:这么舒服合适的鞋子。传显第一念就将其定位为行脚之用,正因为对其的贪爱及固执的我慢,使传显从行脚准备开始,就已将在上院听行脚报告会上大僧师父们建议的“行脚要穿已磨合好的旧鞋子”忘记得一干二净。另外一双薄底不结实的灰色棉鞋,自己也没有事先向已行过脚的式叉尼师父们请教经验,亦自认为挺好的就带上了。路遥知此鞋,鞋底磨出洞,鞋面大懈怠,脚在鞋里晃,鞋帮成鞋底,“纵我双脚正,不能转鞋歪,皆是我知见,苦果终自尝。”

当恩师来到传显这儿询问换上没,弟子传显还辩解说鞋挺合适,垫不上鞋垫。恩师说把原来的鞋垫换下来。弟子照实说这鞋本来就没有鞋垫。现在想来,估计恩师当时都有一种无奈的好笑:这弟子居然将不用鞋垫穿着正合脚的鞋子视为舒适合脚之鞋且带来行脚。传显也试着依教奉行将“鞋垫”垫上——不行,太挤脚了,只好又取出来。

继续前行,传显没有摄住耳根,听到人们对我们的评价,有的惊奇于年纪轻轻就出家。传显告诉自己:虽然无修无德,一定要行好头陀,愿佛菩萨加持弟子传显能够将佛法的种子撒向众生的心田,他日因缘成熟,他们能够出家修行走上解脱之路,同成佛道。

晚上在一不营业的加油站住宿,地方宽敞,干净的水泥地面,上面还有个屋顶可以避雨。听说晚上会有雨,多好的住宿条件!恩师为我们安单。与弟子对头睡的是式叉尼师父传净师父,她耐心教授传显如何使用睡袋、塑料布、睡垫等一系列卧具。安顿好我们后,恩师又在电话里处理着什么事情。

亲仁师父组织大家诵咒,看到有居士打着手电筒看书与我们一起诵,令传显有些感动。

止静了,在这里住宿,置身于僧团中,和恩师在一起,小沙弥尼传显感觉幸福一片片。这便是传显行脚的第一天。

农历八月十七——行脚第二天

(一)恩师需要照顾么

睡眠期间,果真有雨。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起来看了一次,因为离边较近,总担心雨水会流过来。还好,不过是杞人忧天,又继续躺下。朦胧中感觉有灯光在照自己,自己一骨碌爬起来,一看是恩师,赶紧起身要从睡袋里出来。恩师低声命令到:“躺下。”依教奉行,赶紧躺下。

凭感觉去猜测恩师的方位,在我们这边查看过后,恩师好像又去了离我们不远处的居士那边看了看。一直以来,恩师身体欠佳。传显曾目睹恩师从坐轮椅到拄拐杖又到扔掉拐杖,腿脚稍好一些后,又组织寺院的砌大墙、盖禅堂、盖厕所等诸多工程,每日穿梭于此,同我们劳作到快止静。

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人通宵加班垒接待处旁边厕所的地基,恩师又与我们一起,在现场给予指导。弟子记得恩师那天在外边套上了厚棉袄。直到行脚前,恩师一直忙活寺院的大墙工程,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缓解。现在又带着我们行脚,还要照顾我们的吃喝拉撒睡。人人熟睡之时,唯有恩师还惦记着半夜起来看看,哪个弟子的睡袋没盖好,别热着、别冷着。

传显听到恩师回到了自己的单上躺下,这睡袋及大罩子一个人盖挺费劲的,暗自高兴:平日没有为恩师服务的机会,这次可以给恩师盖被子了。传显等了一小会儿,觉得师父应该入睡了,爬起来跑到师父单前,要为师父盖好睡袋。朦朦胧胧中,弟子看到师父外面的罩子塞掖得天衣无缝,师父吉祥右卧,头安详的露在外面,没有任何漏风的地方。传显这才明白过来,其实师父是不需要他人照顾的,允许弟子为其做事时,那亦是师父慈悲,给弟子们学习培养恭敬心、孝心的机会。

大和尚曾开示:恭敬师父的目的是要你从恭敬师父开始去恭敬一切众生。如果在师父这块儿都没有恭敬心,做事也不尽心尽力,那又谈何去恭敬一切众生、为大众服务?弟子也明白了每次亲仁师父去陪我们打坐,为何要执香板的弟子为其盖围腿被。那亦是阿阇黎慈悲,给弟子们学习做事、恭敬师父的机会。别人盖肯定不如自己盖得严实暖和,哪儿塞好了、哪儿没塞好,哪里需要垫高一点儿,只有打坐的人自己清楚。试想我们这帮莽撞又不会做事的弟子,哪次要是没有给阿阇黎盖好,可怜的阿阇黎也只能在寒冷的沙弥尼禅堂选择一个“忍”字,在此向阿阇黎亲仁师父忏悔。

(二)首次装包

早上被传实师薅(hao)起来,她与传学师在叠睡袋。大部分人都未起,而最前边的恩师已经起来安坐在小马扎上。传显赶紧起来,未叠过这庞然大物,不能因此而落后了。又摇醒了旁边的传果师,赶快叠被。幸好传净师父昨晚在教传显拆睡袋时,提醒传显看它怎么个叠法。传显竟顺利的叠好把它装进了装睡袋的小包里,还很容易地拉上了拉锁,而在以后的行脚日子中,传显再也没能拉上那个拉锁。这么顺利就叠好,一丝不易觉察的我慢油然而生,沾沾自喜。

看到传果师仍在摸索地叠,就不管自己的包没装好,赶紧上去帮忙。传果师的睡袋似乎比传显的那个厚实,不好叠,费劲巴力的,还装不上小包。传显亦有些着急,因为旁边自己的一大堆东西散乱着还未装包。这时有护持居士过来帮忙,她们将睡袋卷起来很快打好包,而传显一直执着于叠的方法未能整好,不懂变通,够愚痴的。传显装完包又赶紧上厕所,结果还是最后一个背上包的。

黑暗中队伍缓缓前行,传显仍旧耿耿于怀于刚才的装包事件: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是先整理好自己的再去帮她人,还是先帮她人呢?刚才的着急心态是否有埋怨成分呢?传显发现,虽没有明显的埋怨情绪,但有一种不情愿生起,它包含有一种隐藏的私心。如果将传果师的包也视为自己的,哪还有那种不情愿呢?因为传显的包也没有装好。看来皆是因为心分别你的我的他的,所以才生出自私和不情愿。若外境触犯到“我”的情况下,必然会感觉到“自我”受伤害而起烦恼。为了对治这自私,传显决定,无论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应先帮别人。

又开始了边行边诵咒边妄想,一心多用的行脚时刻。跟在队伍的后边,妄想一波又一波,传显已不知在其中轮回多少次了。一路走来,一大清早人烟稀少,竟又生疑怎么没有人关注我们?唉,这妄想又打到求名上去了。惭愧释子传显,虽名为出家,心不入道,着在名色上。

不知什么时候又在亲仁师父身上打开了妄想。行脚前亲仁师父带领我们在大悲寺干活扭伤了腰,弟子记得当时她上厕所都有些困难,现在又背个大包,真不知她老人家现在是用怎样的“内功”在坚持着。弟子发心想为她背点儿东西,可是自己的包都满满的。于是想明天一定要好好装这包,安排些空间出来。然而事实证明,接下来的行脚日子,节奏越来越紧张,装包技术无多大长进,又越行越贪嗔痴,而这一发心终究只停留在妄想阶段。

穿过城镇大街,在路边的人行道上休憩时,众人围观。传显一直不敢放逸眼根,可是耳根却管不住。听到有人问我们是男的女的,又有人说我们像男的。一老妇人在看到我们的僧相得知是女身时,欢喜连称“真好、真好”。愿这一声由衷的赞叹能令她来日亦走上解脱之路。又有人言第一次看到行脚僧人。这时才感觉到行脚的一点意义:如果我们不出来行脚,他们或许一辈子都看不到出家人。而清净的僧相一旦进入他们的阿赖耶识,便会成为解脱的金刚种子。

(三)第一次乞食

又前行,这应该是热闹的商业街,估计很宽,两侧传来各种卖店的广告声、歌曲音乐声,似乎在竞赛。恩师带领我们在繁华的街道对面下道一拐,便进入了村落,顿时寂静下来,人也开始清凉起来。恩师选择在一荒废待售的二层小楼前作为过斋地点,大家快速搭衣。恩师分组,弟子和传弥师父、传古师父一组。恩师要求十五分钟后集合。传显有些惊奇,乞食时间竟如此短暂,但还是很兴奋,终于可以托钵乞食了。

在划分给我们的区域内,传显小心翼翼地跟在二位大戒师父后边开始学习乞食,牢记出家人应具的威仪:挺胸抬头,双目下垂,端身持钵;经彼院落,徐步其门,严整威仪,次第肃乞。

先由传弥师父主乞,第一家没人,第二家没人,连续几家都没人。佛制乞食不超过七家,以叩响声算起,无人不算、锁门不算、有人不知不算。传显暗自算到,三人一组可以乞二十一家,要是时间充裕的话,怎么着也能乞到食物,甚至能满钵。真是盲目自大,不从因果上去悟,若自己没有福报,就算乞整个村落都会空钵,却依旧按世间的概率思维来测度持钵乞食的成功率。而传显在整个行脚期间一直是如此思维,真是法不入心的可怜者。

终于遇到一家有人的,黑色大门紧闭。传弥师父上前敲门说明来意,谁知院内却传来女主人粗声粗气地回敬:“没吃的!”闭门羹,赶紧离开。刚转身没几步,就听到院里女主人继续吼道:“现在工资这么高,偏要剃光了头要饭吃……”传显有些为她惋惜。

接下来传古师父乞了几家,均无人。传显动念:今日莫非空钵?轮到传显主乞,一家无人,一家大门敞开但无人。快到点了,传弥师父提醒再乞一家就得往回走。

这一家黑色铁门上的小门敞开着,门外不远处有一男子;小院里传来了逗孩子的声音。传显上前敲门,这时门口附近那男子问我们做什么。因为之前通过看乞食纪录片及听上院报告会,接受了乞食方面的教育,同组的二位大戒师父也已经做了现场演示,传显很自然地回答:“路过的出家人,乞点儿食物。”这时院内的人也出来了,一人扶着小孩学走路,一人把着小孩身上的吊瓶。小孩子给人一种清凉干净的感觉,看到我们欢快地叫起来。很明显这一家处于育子的天伦之乐中。

由于过分关注那小孩子,以至于传显只知道这家的男主人要布施,而这男主人是之前门外的那男子,还是又从院内出来的,竟搞不清楚了。不管怎样,男主人平和地表示了要布施,得知我们不要钱时,也未惊讶,只是很坦然又很痛快地从屋内取出一塑料袋圆饼出来,又嘟囔着说要是我们早点儿过来的话,他可以多买些。看得出这是他们的午饭。

我们请他分三份放入我们的钵中。男主人给传古师父和传显各一个,传弥师父两个,理由是“岁数大,多给一个”。总算乞到食物了,传显竟忘了回向。传弥师父提示,传古师父为其回向,而传显住在终于乞到食物的小小喜悦中,未能空掉乞食之相。骄傲的传显甚至潜意识中开始追求一个结果:保持不空钵。日后这一执着越发明显。

回到过斋地,护持居士们正准备饭菜,他们将我们乞来的食物掰碎搅拌在一起。传显这才知道原来僧团中是如此行持平等法的——利和同均。过斋时吃着乞来的食物,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觉得和在寺院或是居士供斋一样好吃,虽然乞来的大多是剩的、凉的。可能这和传显的贪吃有关。

这便是传显的第一次乞食:欢欢喜喜持钵乞食,大大方方吃闭门羹,沾沾自喜终于乞到,傻傻乎乎忘了回向。

(四)溃败的“国民党

过斋后,恩师留下,解答信众的问题及结缘法宝,亲仁师父带领我们先行。我们在公路边一无围墙的院子里晾晒卧具,有的道友没掏出来晾晒,嫌装包麻烦。传显看见大戒师父们在晾晒,于是选择了向大戒师父们学习:将包掏空,能晒的都晒上。后来恩师赶上来,可能地方选择不当,让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前行。传显一顿手忙脚乱,传净师父及另外一位式叉尼师父帮传显抱着睡袋和垫子先行。

传显忏悔由于着急,居然没记住帮自己的另一位式叉尼师父是谁。自己稀里哗啦地走在最后面。走半道,又想起晾的鞋垫和袜子忘收了,幸好有居士帮忙。终于赶上恩师了。恩师形容我们像溃败的国民党,形容此时狼狈的传显再贴切不过了。

放下包,想把包装利整些,睡袋却怎么也打不上包。一向雷厉风行的库头师父传德师父见状赶紧过来帮忙,一顿乱塞,并告诫提醒传显:“师父叫快点儿,先装包再说。”背包装得鼓鼓的,扣子都系不上。传承师父这个有名的大力士过来帮忙,只见她“咚咚”使劲捶几下,这扣子便系上了。经这么折腾,传显发现这包好好装和胡乱塞,效果从外观上看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少了一个睡垫的空间。传德师父称传显为“常败将军”。忏悔,不知平时自认为还算利整的那个传显哪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贡高我慢和经不起考验的传显。

又往前行走了几百米的样子,恩师选定了路边一片空地作为晾晒地点,传显趁机好好装包。曾做过库头师父的传心师父发心教大家叠睡袋:从下往上卷,一边向前卷一边将睡袋内的气体赶出去,同时用膝盖紧紧顶着,传显终于成功地打好包。

再次出发,行走了很长时间,穿过平坦的公路,走上了低洼不平的石子路。天色渐暗,人烟稀少,忽然问自己为什么行头陀,头陀又是何意,十二头陀又是怎么个说法?来行头陀却不解头陀,身为出家人却连头陀的基本常识都不懂,谈何了解头陀能产生正思维、头陀能令正法久住之深义?传显忏悔,原来在行脚队伍中,自己不过是一滥竽充数者。

晚上在破烂不堪的主路下道,在路边一杨树林里露宿休息。恩师按次第一一为我们安单。我们四个沙弥尼挤在最边上,传实师在最外边,随喜她守护着我们。后来才知道她胆子其实挺小,是个攥着手电筒睡觉的人。

农历八月十八——行脚第三天

(一)雨中行

半夜开始掉雨点,传显第一反应是赶紧套上那塑料布,又看到不远处式叉尼师父传承师父她们亦在套,我们也照做。这时传实师从前面大戒师父方向过来,告诉我们大戒师父们都在装包。又赶紧将大塑料布叠起来。本来就慢,这下就更慢。式叉尼师父传妙师父过来帮我们沙弥尼装包,又催促我们赶紧上厕所。最后好不容易一切就绪,整整齐齐地排班站在公路上,又被通知穿雨鞋。唉,又得把包打开,费劲地从包底掏出那超长的雨鞋,自己怎么这么笨呢?怎么不将雨鞋放在包外面的侧兜呢?这样行脚途中遇到突然的雨天,可随时抽出来换上。不管怎样,换好再次背包等待,其中为雨鞋里要不要垫鞋垫都不能一时爽快决定:垫上吧,一怕麻烦,二怕赶不上起程。不垫吧,又爱惜这个色身。左摇右晃,犹犹豫豫,小女人气,没有大丈夫的胸怀和气势,真恨自己。

又踏上昨晚破烂不堪的主路,车灯在队伍后边缓随照路。没有表也不知道几点,反正就听僧团安排,让休息就休息,令前进就前进。这次恩师带领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出明相了,行至一废弃工厂门口停下休息。未下雨,大家纷纷又把雨鞋换了,传显也随众换鞋。

远远看着恩师,如雕塑般坐在小马扎上休息,又似乎在深思着什么,旁边放着她的拐杖,比著名的沉思者雕塑多了一份深广的悲切和苍老。传显突然意识到:恩师原来已经是一名老人了。想起以前的她是多么健康强壮,而今却要依靠拐杖走路。又感觉到恩师是如此孤独,又有谁能进入她那大悲大愿的境界里呢?传显开始变得茫然而不知所措。

再次前行,天公对我们的考验来了——开始下雨了。大家赶紧相互帮忙套上雨衣。雨衣是一个大塑料罩子,在上面头的地方开了一个洞,行脚中穿戴很方便,能连人带包一起罩上,唯一不便之处是雨水会顺流到腿脚上,所以这雨衣要配合雨鞋穿是最好的。这时护持居士及时供养了一次性雨鞋。雨越下越大,而居士们冒雨帮我们套上雨鞋。传显感到惭愧,总有种被人伺候的感觉,颇不习惯,自己套上了事。

将要进入一城镇,雨渐小,恩师停下令原地休息。大家有的去上厕所,有的又换上雨鞋,传显亦动念要换,于是放下大包,笨拙地靠在大包上开始换鞋。此时恩师正挨个检查大家鞋袜淋湿的情况,看见弟子正费劲地在雨中换鞋,于是急急呵令身旁的传妙师父赶紧用雨衣罩上传显,如同母亲呵责做兄长的为何不照顾好弟弟。而传妙师父立即依教奉行。

(二)虔诚的老者

再次休息,居士供养了姜汤水(药用)。又要前行,传显惭愧,又是最后一个入队。传德师父的话真实不虚,传显已经是比较彻底的常败将军了。进入城镇,在人行道上休息,大家将包按次第摆好。已经习惯了被围观,我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恩师选择了路边拆迁废墟中的一片空地作为过斋地点。搭衣持钵,又要乞食,很是兴奋,忘记了鞋子是湿的。由于是拆迁区,人家不多,恩师要求每组乞两三家便回来集合。

我们绕过废墟,在前边的小巷子里,一座房子背对着街道,房子侧面一条窄窄的过道通往前方的院子。传弥师父在此喊了几句阿弥陀佛,无人应答,担心有狗又不敢往里走。传弥师父告诉我们若有狗要以定力克服,这也是上院大僧师父报告中所提到的方法:直视狗的眼睛,以定力克服。传显觉得喊了好几声都没狗叫,院内应该没狗。传弥师父说:有的狗是不吱声上来就咬的那种。没有人应,只好离开。

传显觉得很可惜,这里拆迁得没剩几户人家了。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这户人家一老人站在临街的窗户前向我们招手,示意我们返回他家去。传显高兴地叫住了二位师父,穿过刚才那条通往院内的过道,往右一转,一个拥挤的院落展现在眼前,堆满了木板等各种拆迁垃圾,只留下了一条可通人过的窄道。

老人家颤巍巍地从屋内走出,站在我们面前,两条腿呈巨大的O型。老妇人则在门内探出头来看我们。我们告知来意,老者二话没说,急迫地叫老妇人去拿饭,他也跟着进去。一会儿出来非要给我们钱,遭到拒绝后又回屋拿了三块月饼分给我们。

老人开始打听我们的情况。在交谈中,我们得知这老人是信佛之人,竟知道海城大悲寺。在中国遥远的北方某小城镇中,住在一片废墟之中的老人家,竟知道上院大悲寺,这太有些意外了。

传显又观察了一下老人家:他身材瘦小,行动不便,但双目却炯炯有神,异常坚定,完全没有那种行将就木、身有残疾的老人家的凄凉和哀怨,这均来源于他坚定的信仰。老人很虔诚,非常想做功德,又非要布施十元钱作为香火钱。我们仍旧拒收,再次告诉他不摸金钱是出家人的戒律。临走时,传弥师父慈悲地告诉他可以结缘法宝的地方。这也是因为老人家已经布施过了,传弥师父才告知,不然有拿法换食物的嫌疑。

老人表示虽行动不便一定要去看看。我们退出院内往回走,而老者推着自行车出来,骑上车前去我们的过斋地点了。传显感到很欣慰,当时传显看到老人家颤巍巍地挪步子都困难,担心他怎么过去呢,甚至想到把法宝给他送过来。

老人的虔诚及他一直以来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令传显不禁感慨,人为什么到了垂暮之年、病苦缠身的时候才会真正地生起念佛之心?风华正茂身强体壮之时沉溺于五乐之中,却不去思索自己亦终将像他人一样面对病苦和死亡。然而至少老者是勇敢的,而有的人甚至到老都不敢面对死亡,而顺生死流,轮回其中。同时也为自己能在年轻身强体壮之时出家而暗自庆幸。

(三)斋后先行

斋后,听说有警察过来,有个捣乱分子说我们是法轮功,恩师随之离开去处理僧团中这种“外交事宜”。弟子坚信以恩师的智慧和能力自然能化解一切困难和阻碍。

我们继续前行,刚开始传心师父和惟参师父护持整个队伍。今日传显和传实师拿方便铲,由于上午有雨,基本没怎么用上。现在也观眼前的卧牛之地,很奇怪基本见不到什么众生的尸体之类。走在传显前面的传学师显然在经行,“不别石坑屎水直心去”,因为路上有一大摊黄色的稀粪便,传学师毫不犹豫地上去就踩粪便区域正中心。传显仿佛听到了踩上时“叭”的一声脆响,传显暗自佩服,轮到自己时,却是不由自主地嘴一撇,脚一闪,越过去了。

走出没多远,传显和传实师就被后面的传心师父和惟参师父喊住,要救护众生。传显过去一看,是那摊黄灿灿的稀巴巴,仔细一看,里面蠕动着很多蛆宝宝。我的佛啊,传学师那踩得一脚带响的脚印还刻在稀巴巴正中,暗自庆幸自己没踩上去。在传心师父她们的帮助下,我们把这些众生移到了路边安全的地方。在写报告时才醒悟,无论该不该踩,传显都是修行上的失败者;无论有没有众生,传学师都是修行中的胜利者,因为一直都是传显的心在分别粪便与众生。

不知什么时候,亲仁师父赶了上来带领我们前行,看到我们拿方便铲的主动意识薄弱,亲仁师父建议前面的大戒师父们不要捡众生,留给我们拿方便铲的沙弥尼,又开始教我们如何捡众生等。传显忏悔,虽然表面上依教奉行,但内心逆反任性的那一面开始发作,可能与之前对某一大戒师父起了恶念,却又未能及时忏悔有关。

幼稚的传显尚无能力清除每一微尘烦恼,通常一个微尘若未及时清除,便会造成交通堵塞,接下来的恶念噼里啪啦,更是没有能力清除,形成了烦恼的高山,致使在以后的行脚日子中,传显大显贪嗔痴,烦恼重重,无明遮障,犯下种种过误,错失种种机会。现在想来,这可能是传显行脚烦恼的开始。

在公路边有点像干涸河床的空地上,大家开始晾晒,传显也都一一抖落开。亲仁师父路过时,喊到:“是谁在这儿晾,这底下这么潮!”没人吱声,传显也没吱声,等亲仁师父过去之后,传显赶紧收起来了事。

诵完咒不久,恩师赶上来。大家以为恩师会停下来同大家休息一下再前行,谁知师父在传古师父和居士们的陪同下安详前行。恩师给的考验又来了。传显赶紧装包,又到阿阇黎那里帮忙拿香炉。

继续前行,脚上已将湿鞋子换上新棉鞋。那双不能垫鞋垫的单鞋,被传显称之为轻巧的鞋,就这两天功夫,就将传显的脚磨合了一下,估计起泡了。同时感觉腿有点不能负重,看来考验真的来了,挺着吧。

中途休息,赶紧拿出本子写两个字。现在的传显仍不知道以什么心态来行脚,只是在每日六念,又加上了自己的行脚愿力来忆念:我传显虽无修无德,愿行持头陀,将佛法的种子撒向众生的心田,他日机缘成熟,他们定能走上解脱之路,同成佛道。在实际行持中充满了好奇感,尤其喜欢去檀越家乞食,不怕吃闭门羹、他人的讥讽及轰赶。唯一略感遗憾的是每日乞食时间太短。

(四)幸灾乐祸的恶念

又赶夜路,恩师带领大家穿过一城镇,速度快得像飞起来一样。穿过城镇,护持居士找到一片地势较高的树林为住宿地,恩师又一一为大家安单。恐防有雨,又安排大家靠树休息。传显挑了五棵树围起来的小空间为露宿地,头顶枝叶茂盛。恩师又安排传果师和弟子紧挨共享这个小空间,以便睡觉时能够相互手及处。当传果师问恩师头朝哪边睡时,被恩师“加持”了一下,被定为“念最多”。

不知怎的,传显有点暗自高兴,尽管表面上很热心地建议传果师头朝哪睡,检查扎人的树枝等等。唉,自己的同门师兄受到了批评,自个儿高兴个什么劲儿!当时第一念是自己甩掉了“念多”的帽子了,因为恩师总是说传显“念最多,爱打妄想”,那现在说传果师,岂不是自己甩掉了“念最多”的帽子?

可是细细剥开这念头,传显不得不承认:因为自己平日爱观他人过失,虽然每次观他人过失都会知道自己的不对,也会按照大和尚的开示去思维他人的长处,忏悔自己这双到处乱看的眼睛,但仍没有完全去掉因此而带来的心灵上的灰尘。而今当他人受到批评时,自己所观他人过失累积起来的灰尘情绪,有一种被认可、被认为是正确的评价信息,因此又暗自生起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看看释传显的恶念是多么的狡猾,忏悔这一切,愿心透亮。

要止静了,脚疼。想想恩师腿脚不好,现在不照样带着众弟子坚持行脚么?身为恩师的弟子,也得坚持。听说以前恩师在茅棚修行时,有一次脚变形将近一百八十度,硬让恩师给掰正了。比起恩师的脚伤,这点又算什么,不管它,睡觉!

报告写到这里,传显检视一下自己的报告:浪费了常住的纸张成就了一篇流水账。今天是二〇一二年正月十二,这几日寺院忙于砍大柴,完事后就要开报告会。传显见缝插针地写啊,感觉流水账有点完不成,向常住请求诵经咒时间赶写,不给假,因为已平等地给每人七天写报告时间。

传显前两日也为此事而起烦恼,起烦恼也得写,还得认真写,不能糊弄,起烦恼也得行持常住的平等法。在平等法面前,传显的烦恼也烟消云散。后来亲澄师父慈悲,允许我们早上在诵经咒的时间写报告。感恩常住,接下来的报告传显想减少流水账的记录,愿佛菩萨加持弟子。

农历八月十九——行脚第四天

通过这几日,传显了解了行脚的作息安排:早上开静后,行走一直到出明相后才休息。然后又前行大约九点开始乞食过斋。斋后,恩师留在过斋地为信众讲法答疑及结缘法宝。亲仁师父则带领大家前行找空地晾晒卧具并等待恩师;晚上行走一般很快,直到住宿安单,结束一天的行程;每日行程完成约四十里。

(一)装包的烦恼

早上,因上厕所耽误了装包,又是最后,看来传德师父的话要继续真实不虚下去:吾是常败将军也。传音师父过来帮忙,并将总结的装包经验一一传授:先装大物件,小物件见缝塞空;小物件在装包时抖落开,最好不要将小物件都装在一起成一个大包,这样太占空间;背包底部的拉锁最好不要使用,易坏等等。传音师父一边教导着一边给传显装包。传显有些不悦,开始起念,干吗非要按你说的方法去装包?这时传果师催促传显。催吧,越催,耍赖的传显就越故意慢悠悠,忏悔“痞子显”不依教奉行。

传实师又帮忙叠塑料袋,她提议两头卷,意思是这样速度快。传显估计两头卷里面的气跑不出去,坚持一头卷。传实师什么也没有说放下了,传显也开始有些情绪。人就是这样,为这些无所谓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生出种种的情绪,忘记了来去无常生死事大,而浪费了大好的修行光阴。依教奉行又怎么了?两头卷就两头卷,能损失什么?发现不行再倒回来重卷呗。唉,非要固执己见,总觉得自己对,大我慢,忘记了依教奉行。如果能从点滴小事中去依教奉行,则大我慢的习气会去一点,慈悲喜舍的法身慧命会增长一点。

传显忏悔这一大早因装包不知触恼了多少好人:传音师父估计感受到了传显的不乐意;传果师更是一向宽容而又无奈于传显的固执和我慢;传实师也被传显的大我慢伤了一下。大和尚曾讲过心念的连续性,早上第一念非常重要,直接决定了一整天的修行状态。因此要求我们早上起来第一念就要正念具足,告诉自己:今天我要精进办道,我要吃苦耐劳,我要为大众服务。今天一大早,释传显便释放了嗔恨的情绪,不仅自己心里一直别扭着,还搅乱了他人一天的清净,真是罪过。在此向传音师父、传果师、传实师忏悔。果真随后这一路诵咒心太散乱了,没有能力摄住心念,一路怪自己。

(二)一片自热

中途休息时上完厕所,恩师和阿阇黎在前面走,弟子在后面看到有一自热贴从恩师身上掉下来。当时两位师父在专心致志地商讨事情,弟子并未叫住二位师父,况且一小小的自热贴,不值得。传显在后面拾起来——挺好,还热乎呢,扔掉可惜,正好传显肚子上需要一片,且不能太热,于是顺手给自己贴上了。

可是肚子安稳了,心开始不安了。这自热贴可是有主的,是恩师的,弟子拿来用,犯不犯盗?还有传显使用时有一种贪图方便为己所用之心,这不正是隐藏的盗心么?况且恩师身体不好,要是某个部位的自热贴掉下来了,她没能及时重新再贴一个而受了寒怎么办?岂不是传显做弟子的过失?

可是又一种世俗的惯有的看法在表达:为了一个小小的自热贴去麻烦恩师,告诉恩师“这是您的”,然后还给恩师,你让恩师怎么处理?你用了就用了呗,别浪费就行了,你再去找恩师,可笑不可笑?传显也觉得挺好笑,可是不行,用的话得告诉恩师一声。恩师显然不知道自热贴掉下来了,她还以为在她那里贴着呢。在恩师的意识里,这自热贴是“有我所属”之物,传显虽为其弟子,但并未达到“亲厚想”。

在盗戒里具七法名亲厚想:一、难做能做。即竭力代劳,为之不厌;二、难与能与。己所重物,与已不吝;三、难忍能忍。即对方的一切恼害脾气,均能忍受,了无所恨;四、秘事相告。吐露私心,而无所隐;五、相互覆藏。即隐恶扬善,恐伤外望;六、遭苦不舍。囚系患难,多方拯救;七、贫贱不轻。即贫贱富贵,始终如一。(参考广化老法师《五戒相经笺要集注》P83-84。)双方若都能达到这七个条件,才为亲厚想,拿他物则不犯盗,为开缘之一。

当时阿阇黎为我们讲到这时,传显觉得亲厚想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实现的,或许父母和小孩子之间的关系接近些,但也不能完全达到。阿阇黎告诉弟子:佛陀是不可能制定达不到的戒律的。传显这才明白:佛陀时代的人们能做到,而我们却做不到,是末法众生贪嗔痴太重。看看如今的社会现象便可知一二。

记得在世间时,有一种电视节目,苦恼的当事人当众把自己的问题说出来,旁有心理学家、儿童专家、婚姻专家、社会学家等各种专家坐镇,为其出谋划策。经常有丈夫或妻子有外遇的、孩子叛逆得厉害管不了的、甚至父子母子成仇的、婆媳大战的、同性恋的等等诸多不可思议的问题。传显曾看到国外某一类似的电视节目中,丈夫和第三者当场厮打起来而众人以此为乐的场面,真是令人汗颜。社会道德沦丧至此,家丑到处宣扬,人性发展的扭曲丑态司空见惯,不以为怪。对现代人来说,就连平淡过日子都成了一种奢侈,何况这“亲厚想”所展现的一种心灵的幸福,更是天方夜谭。

传显认为,恩师对传显能做到“难做能做,难忍能忍,难与能与”,而传显贪嗔痴深重,尚不能做到。恩师可以为了众弟子的修行去付出她的一切,而传显在恩师给一点小境界时,那大我慢一下子就不干了,不能做、不能忍,也不能与,当然也接不到法。因此传显和恩师并非亲厚想,故传显以己方便之心取之用之,岂不犯盗?用也得告诉恩师一声,可是为个小小的自热贴,再去告诉恩师:“师父,这是您的,弟子可不可以用一下?”这听起来让人感觉多么好笑,传显怎么成了这么好笑的人了?恩师也肯定会觉得无厘头的好笑。妄念就这样晃来晃去。

大和尚曾说,持戒要持到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可是传显这是小题大作还是持戒严谨,又或是顽固不化、不懂变通?最后传显做出决定:在他人眼里,无论多么好笑,传显也得把这自热贴还给恩师。勇敢地来到队伍的最前边,恩师正坐在小马扎上休息,亲仁师父和秦居士在为她按摩。传显过去,猫在恩师跟前,傻乎乎地捧着手上的自热贴:“师父,这是您的。”恩师一直静静旁观这个弟子究竟要做什么。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当时有没有跪在恩师跟前。如果慌乱中无意识地没有跪着,这又证明了传显骨子里的我慢,传显在此忏悔。

还没有等传显表达使用之意,秦居士立即打了圆场:“早就不热了!”自己也确实够傻的,自己言语又怎么令恩师接话?传显傻呆呆的,这时慈悲的阿阇黎接过了自热贴,揣到了自己的怀里,笑着说:“还能用,再贴贴就热了。”感恩阿阇黎,对于释传显来说,这烫手的山芋终于丢出去了。不管怎样,这心安稳了、坦然了,也不计较他人怎么看待传显的好笑了。慌乱中退下,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问讯作礼。

(三)庄严的乞食与过斋

恩师今日将过斋地点选择在路边刚收割完的空地。传显又兴奋起来,中断了装包的烦恼和自热贴的焦虑,小心翼翼地跟在传弥师父、传古师父后面,一直沿村子主路走到头,再回乞,乞了几家没人,快到点了。传显有些起念:怎么这么大村庄要空钵么?不远处恩师他们那组朝我们走来。快要会合了,这时,正赶上路边一家年轻的女主人出来,上前说明来意,女主人表示布施。传显一直跟在二位师父后面,牢记“饿死事小,威仪事大”的乞食名言,低头垂目,徐步街市,假装威仪,貌似摄心。

在女主人进屋取食物之时,传显才发现不知何时,追随恩师她们那组的摄像机在拍摄我们。检视我们这组,传弥师父、传古师父和传显次第成排,由二位师父主乞,传显还算威仪的静候,暗自高兴,还算上镜。

过斋时,张居士有条不紊地指挥行堂,依教奉行在护持居士那里暂时变成了“统一听指挥”。经过几日的训练,居士行堂比较如法了。过斋后,传果师提议去苞米地里挖大坑,以供大众师父们上厕所用。这也是之前传古师父慈悲提示的,这样不会给地主人收玉米时造成麻烦。

传显忏悔,其实并不想去,但很随喜传果师那为大众服务的精神。在依教奉行的训导下,依教奉行变成了实际行动,连牙也没有刷赶在大众师父们上厕所前把坑挖好。遗憾的是,在接下来的行脚日子中,传显因发心不到位没能继续为大众服务,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并决定日后有机会行脚的话,继续为大众服务。

(四)式叉尼师父的关怀

过斋后在一小山上的松树林休息晾晒。恩师先上去的,又招呼大家。传显也爬上去,占领了一棵树。师兄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打坐,有的在昏沉。传显本来想随众诵咒,可是得先把脚处理一下。每次休息再上路,传显都得攥着拳头、咬着牙、跺跺地面强迫脚着地,走一段之后,这脚才能进入工作状态,尤其是速度快了,反而觉得没事。脱掉鞋袜,果真起泡了,在右脚第二三个脚趾缝中间,有一超级大的、透亮的水泡,脚掌有不同程度的轻微起泡。

这时,式叉尼师父传音师父来到了传显旁边的一棵树下坐下,温和地问传显:“早上帮你装包是不是起烦恼了?”传显有点不好意思,老实地回答:“有点,但装包快是事实。”传音师父又温和地说:“看出来了。”传显惭愧忏悔:传音师父是传显的上法尼,发心帮忙装包,不仅不感恩,还非得整个知见、生个情绪出来,触恼人家,传显不主动上前去发露忏悔,反倒令上法尼时刻担心触恼传显,主动过来解结安慰。

传显果真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同时也看出人家身为式叉尼,确实比传显这个小沙弥尼修行层次高,心量也大。传音师父又毫不吝啬地传授了很多其它的装包经验。传显在剩下的行脚日子中用这些方法装包,果真又快又利整,真是感恩传音师父。

当看到自己的脚时,传音师父又告诉传显:挑破,将水挤出,又建议那双懈怠的鞋子可以垫三四双鞋垫,湿了再晾干等等。传显都一一采纳,真是“听人劝,吃饱饭”。后来,传藏师父也告诉传显那双鞋不结实,去年她行脚时鞋底就磨出个大洞。传显准备时为什么没向式叉尼师父们请教经验呢?我执我见真重。

(五)珍贵的诵咒时光

休息时放下背包,感觉人轻飘飘的,反而感觉背包在身上是正常的,看来身体已经习惯了行脚的负重,一切皆是心所造。傍晚时开始穿过长长的城镇,传显使劲诵咒,感觉脚步飞快,只见路面“嗖嗖”往后移,人就像往前飞。行脚速度一般会在晚上加快,这也令我们没行过脚的沙弥尼有些兴奋,感觉这才叫行脚。而式叉尼师父则告诉我们:这速度在恩师那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往年快的时候,恩师在前面大踏步走,后面的弟子一路小跑,撵都撵不上。今年恩师身体不好,走得慢多了。这令传显竟有些向往。就在写此报告时,恩师仍在外疗养,虽然到现在都不能深刻理解这么走的意义,但传显相信恩师,一定要跟随恩师勇敢地走下去。

 每当行脚诵咒分心时,就告诉自己:人生会挤出多少时间来诵楞严咒呢?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珍惜,佛在《楞严经》卷七中告诉阿难尊者:“若有宿习不能灭除,汝教是人一心诵我佛顶光明摩诃悉怛多般怛啰无上神咒。”大和尚亦曾开示过:“我们的毛病习气,一心诵楞严咒是可以去掉的。”楞严法会尚未结束,摩登伽女便因楞严咒的“神力冥资”而“速证无学”,可见楞严神咒之威力。诵持楞严咒、《楞严经》能令修行者断欲去爱、灭除宿习、远离诸魔。可是传显的修行中每日又诵了几遍?纵然每日共修中一起诵咒,自己又清清楚楚地诵了几遍?何况昏沉。传显忏悔在行脚诵咒中,放纵自己故意昏沉,这也是传显此次行脚的又一大遗憾,并决定下次行脚时一定要好好诵咒,弥补这遗憾。

晚上在一高速桥下住宿。

农历八月廿十——行脚第五天

昨晚睡得挺好,桥下露水不大。早上听到起床的声音,立即起来装包。用传心师父教的方法打包睡袋,用传音师父教的方法装好背包,很快一切妥当。上路后,才感到今早挺冷,诵咒也很散乱,估计是不是和昨天甚至这几天老是起恶念有关。从街道发达的下水道系统来看,这似乎更像是一座城市而非乡镇。模糊的路灯下,只有身边的清洁工人传来“哗哗”的扫地声,一切是如此的安静。直到出明相后仍未走出这小城。在路边的人行道边休息时,旁边是一污水沟,对面是一医院,但仍找不出是何城市的标识。

(一)众生平等

恩师在后照看我们及时有序的过红绿灯。之后我们等待,却许久不见恩师赶上来。过一会儿,听说恩师在救护众生,赶紧回转,只见在路边低洼积水处,大家正从水内捡蛆众生,有的背着大包弯着腰。传显索性将包放地上,摘掉手套,将大衫袖子一挽、衣摆一系,加入了护生队伍中。

繁华的城市街道,行色匆匆的路人,一群出家人却在寒冷的早上,救护着脏水中微小的生命,被世人最看不起而讨厌的微小的生命——蛆众生。在救护时,传显起念:就一个被人讨厌的蛆众生,也值得我们这么停留么?这时才发现,传显所行持的慈悲竟是如此的肤浅,分别心竟是如此之大。

难道鸡鸭牛羊这些大形体动物,在你的意识中是该救护的众生,小蛆就不是众生了?难道因为它们恶臭不堪被人所厌恶,就不能成为怜悯的对象了么?为什么自己意识深处很自然地将其定位为“卑微的不值得为之停留救护的众生”?

原来传显在世间所接受的,关于投入产出的思维教育在起作用。大家救护的若是一只牛或羊等大形体动物,用摄像机拍下来,那画面自然有一定的宣传性和护生的教育意义,况且很多宗教都赞同如此的护生,并有很多爱护动物的社会组织和国际团体,也在积极地做类似的护生工作。可是救护的对象如果是一群蛆,人人厌恶的蛆众生,若再投入人力、物力、财力去救护,以世间人的眼光看这画面,便失去了这护生美名的光环,自然感觉就不值得了。可见传显在世间被熏染得多么深。

又想起大和尚开示中讲过,过独木桥时如果必须得踩着众生才能过去,那大和尚选择宁可掉下去。以前读到这儿思维时,传显曾自信自己也能做到。佛教主张一切众生平等,佛性个个本来具足,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现在看来传显也只是嘴上说说“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而已,若真行持起来,自己也不过是一自私而分别心强盛的众生。

大和尚曾开示头陀行中产生的正知见必将指导我们今后的修行,并产生深远的影响。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头陀行会产生正知见,从此救护众生中认识了自己的邪知邪见,这才开始有点明白大和尚的开示。同时也深刻了解到人的邪知邪见是多么隐蔽而又无时无刻的控制着我们的思维,指导我们的言行,令我们不能得正知见、入佛知见,令我们“错乱修习,犹如煮沙,欲成嘉馔,纵经尘劫,终不能得”,成无上菩提。末劫众生去佛渐远,“邪师说法如恒河沙”,末法修行想得正知见,树大法幢,非头陀行不可也。

(二)发现执着

救护完蛆众生,恩师叫大家继续上路,传显赶紧背包,发现手套丢了一只。遥看了一下救护现场,没有手套。传化师父催促传显快走,传显回头一看,只见恩师在看着自己,就等传显一人了。传显赶紧赶上队伍,一路寻思,那是一双新手套,丢了一只,有点心疼,接下来的行脚日子只能一只手挨冻了。这倒不算什么,关键是新的,丢了不成一套太可惜了。突然特别希望有其他的师父或护持居士会捡到。咒也诵不下去了,一心执着在那只手套上。

又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应该是在旁边的花池找垫脚石时从大衫上掉下去的。又想到没准后面的居士会捡到。当思维这些时,传显发现了自己的执着,或者说看到、感知到了自己的执着。而这执着的本质其实和手套无关,手套只是执着性显露的一个外缘和条件罢了,手套可以换成鞋子、衣服、米饭等其它任何一类的物品,这执着性的根子,并未因此而有任何变化,它弥散而扎根在传显的意识中,敦厚坚固,传显找不到它的根,只见它固执的存在。

又想起《楞严经》上说:“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如果将这种执着放下了,因缘和合与别离只是在相上,对我们的心也不起作用了,这是否是真心如如不动呢?若从此意义上讲,对真心来说,因缘为空,万法为空,如是思维,似乎领悟到了一点万法皆空的道理。

丢了一只手套而换来令自己深入思维的机会,这太值得了!自己有点兴奋,甚至想去跟恩师唠叨两句,又转而一想,说出来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平淡无奇,也有可能是错误的知见,还夹杂了一丝喜悦之情及我慢。但事实证明传显的执着太深厚了,一路上时不时地依旧为那只手套惋惜,又思量天冷拿方便铲等等。放下了真自在,直到自己觉得从这个执着的洞里有些出来了,两三天后才找个机会,问护持居士有没有捡到手套。传显知道,若捡到人家早就还给传显了(因为手套上有名字)。这说明还是没放下。

(三)心情不喜现于颜色

人心变化捉摸不定,刚才还可以为自己的领悟而欢喜,下一秒便因绿豆芝麻大的小事而起嗔恨心,现烦恼相。行脚日记中没有记录这一段,传显记得起程背包时,有个男村民差点上手,传显嗔恨心起。又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论他人怎么做,在传显眼中都成了过失,所有的事情一起涌上,由于没有及时清理烦恼的微尘,结果现在堆成了烦恼的高山,以至于传显被外境所转。

到了乞食过斋地,恩师欲重新分组,本来想照顾我们这些新沙弥尼,想让我们每个人都轮流和她一组。今天好像该传显和恩师一组了,可是当时传显站在队伍中,品尝着因观他人过恶而带来的苦果,内心浸泡在痛苦的烦恼海中,面现极大的嗔恨痛苦之相,忽而生起千万个不愿意和恩师一组的念头,让那些有出息、想和恩师一组的诸师们和恩师一组去吧!这是因嗔恨而导致的赌气行为,传显就像个顽固的小孩子。

而恩师似乎也接受到了传显内心的呼喊,突然把传显交给了阿阇黎亲仁师父,一直到行脚结束再也没有变动。现在的传显是多么后悔当时的任性。试想,当恩师看到弟子当时被嗔恨而扭曲的痛苦相时,恩师又是怎样暗自地难过与伤心?恩师会不会生起这样的想法:难道传显跟随她出家、跟随她行脚过得不快乐么?

《威仪门》上讲“不得心情不喜,现于颜色”。恩师带领整个僧团行脚,管着众人的吃喝拉撒睡和安全,还要度众生弘正法,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而释传显竟是如此地不懂事,如此地添乱。行脚后,恩师一直在外疗养身体,不知这里有没有传显的“贡献”。

以前做居士起烦恼时,曾问过恩师:“师父,僧团的运作管理,众弟子的吃喝拉撒睡,哪个起烦恼了,哪个修行上不去了,您都得管,您不起烦恼么?”出乎意料,恩师回答:“怎么不起烦恼?可是我有愿力啊!”是啊,正是度众生同成佛道的大愿,恩师才冒着在地狱刀尖滚的危险,收下了传显这个业障深重的弟子。这个弟子大我慢嗔恨心重,打不得、说不得、骂不得、夸不得,一典型的末法刚强众生。但恩师从未嫌弃弟子、放弃弟子,只是在这魔强法弱的末法时代,时刻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弟子法身慧命那微弱的小苗,辛勤地除草、浇灌、培土,耐心地等待着它的成长。

(四)谁是你的依靠

开始乞食,传显和亲仁师父、传心师父一组。待乞的村庄有些破旧,第一家亲仁师父上前主乞,一位老人家佝偻着腰,慢慢地从屋内走出来告诉我们没有。亲仁师父慈悲地教老者念一句阿弥陀佛,老人家照念。第二家传心师父主乞,乞到两块月饼。

亲仁师父她们似乎并不在意是否乞到食物,见人总是慈悲耐心地教他念一句阿弥陀佛。佛陀在世时,一位老人家要出家,罗汉用神通力观察这位老人,发现他八万劫内竟没有种下一点出家的善根,不准其出家。老人家非常难过地哭泣起来,后得遇佛陀为其剃度。因为佛陀观察到这位老人家八万劫前为一樵夫上山砍柴,路遇猛虎被迫爬上树,一时情急,口念一句“南无佛”。就是这一句至诚的“南无佛”成就了他的出家。从这个公案中,传显明白了亲仁师父她们以一句“阿弥陀佛”与众生结缘,为其种下日后出家走上解脱之路的善根。

第三家由传显主乞。朴实陈旧的青砖老房子,干净利整的小院,传显站在铁栅栏前喊了几声阿弥陀佛,无人应答。刚要离去,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出来。传显告诉她:“路过的出家人,乞点儿食物。”那小女孩可能没有见过搭衣持钵的出家人,立即喊起来:“妈,你快回来!我怕!”亲仁师父温和地安慰她:“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就是要点儿吃的。”女孩惊恐的眼神轻松了许多,但依旧喊着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在周围不远处答应着。这不禁令传显感慨:曾几何时,传显亦是如此以母亲作为心灵的安全依靠,可是今生演绎完母女的角色,生死轮回路上,谁又能为谁的安全依靠呢?

《地藏经》上光目女母言:“生死业缘,果报自受,吾是汝母,久处暗冥……”今生遇到恩师,传显如失乳儿忽遇慈母。记得上次在上院行脚报告会上,一修学密宗的挂单师父言依止师父的重要性时,曾提及师父能救度我们生生世世的父母。当时传显不明白,今日忽而明白了些:依止恩师出家,传显因此而得度,传显得度,累生累世的父母师长,甚至六亲眷属、冤亲债主、历代宗亲,又岂有不得度之理?这也正是出家功德殊胜之处。真希望眼前的小女孩亦能够出家找到她真正的依靠,这样才能救度她眼前的依靠。

女孩的母亲答应着,从我们的后面赶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这位勤劳的母亲知道我们的来意后,很热情地招待我们进院。亲仁师父婉言谢绝。小女孩的母亲便进屋去取食物,端出来一个像盆子那么大的碗,装满了米饭,分给我们。亲仁师父一直在试图跟女孩沟通,教她念阿弥陀佛,女孩子始终不肯念。当我们将要离开时,那女孩终于放下了自我与警惕,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农历八月廿一——行脚第六天

(一)为阿阇黎垫鞋垫

明月当空,起床装包,速度已快。又起妄想,下次早点收拾完毕,可以为恩师打包。不过传妙师父的手好像更快。背起背包继续前行,路过村庄几许,穿过乡镇,适逢集市,尚早,人不多。恩师带领我们缓缓而行。

将背包倚在路边的栏杆上短暂休息时,亲仁师父来到队伍的后面察看。传显看到亲仁师父的鞋子有点儿大,有些趿拉,于是起念想为她垫鞋垫。妄想斗争了一小会儿,便卸下包拿上鞋垫去队伍的最前边。恩师在旁边还以为弟子传显要换鞋垫,亲仁师父温和地解释说,她有鞋垫。传显有点不知所措,赶紧老实地归位。心想下次中途休息时一定要给亲仁师父垫鞋垫。结果只顾自己的传显在下次休息时给忘记,上完厕所走到半道才想起来。回来后远远看见亲仁师父在路边正要自己垫,感恩佛菩萨,没让自己错过机会,赶紧冲上去帮亲仁师父垫好鞋垫。亲仁师父说恩师称她趿拉鞋是有名的。

为亲仁师父垫鞋垫,是传显此次行脚尽孝的唯一一次圆满行为,很多尽孝的心力都因自己的懒散,或是以“恩师旁边还有传法师父、传古师父、传妙师父在呢,用不着传显这个小沙弥尼”为搪塞理由,而不发心主动去做,错失了很多机会。平时,很少有机会和恩师在一起,这次行脚成了几乎时时刻刻和恩师在一起,却也没见传显为恩师做过什么,甚至主动上前问候一声都没有。

在世间尚有“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的训言来劝世人及时行孝。如果说没有机会尽孝,是没有福报的表现,那有机会而不去做,则是浪费福报、暴殄福报的愚痴行为。反观自己,自私自利、懒惰、大我慢、嗔恨心重,诸多的毛病习气揉合在一起,造就了传显这个忘恩负义的不孝之徒,是一个只知一味索取,难为回报的自私之人。而传显连尽孝都做不好,没有真心实意,又谈何心甘情愿为大众服务?没有为大众服务的无私精神,又谈何成就道业?

(二)顺利的乞食

恩师略微调整了乞食组员,这次弟子和亲仁师父、传道师父一组。干净的村庄,崭新的房屋,整齐的院落,令人格外舒服。第一家由亲仁师父主乞,一男子在院内,门反锁着,想布施给我们方便面。亲仁师父提示是否含有五辛等成分,男主人亦不知,只得放弃。每次乞完食,亲仁师父都会请布施者念一句阿弥陀佛,而善良朴实的布施者,亦会羞涩地照做。

第二家由传道师父主乞,我们刚到门口,一高个男子过来说道:“我还有病呢!”语气中透着一种冷漠和拒绝,那意思是“你们不要跟我们要钱”什么的。传显暗想:有病更应该布施种福田啊。世人也够怪的,上来就对陌生人说自己有病。传显想:看来这家是指不上了。而这时传来了传道师父安详平和而又富有智慧的言语:“剩的也行,对付一口就行。”传显能感受到传道师父得知男子有病时,很想为他种福田的慈悲,语气不卑不亢,神态安详,不失出家人的威仪。

听了传道师父的话,男子紧闭的心扉开始打开,答应进屋看一看。过一会儿,问太糟的剩饭可不可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男子准备布施。这时从我们身边闪过一个身影转进院内,紧接着听到一个女人呵斥的声音:“这种糟饭还给人家?拿好的!”男子不好意思,出来后立即向我们解释,他不清楚食物放哪里了。女主人拿出一盘饭分给我们。

我们继续向下一家走去,跟在我们后面的一个小孩子兴奋地说:“我第一次看到她们。”又一个小孩叽叽喳喳地说道:“到你家去了。”就听到一个小男孩在门口大声喊“奶奶”,无人应答。我们向下一家走去,这小男孩显然很失望,到处去找她的奶奶去了。

下一家是另一小女孩的家,小女孩进了院里,她的母亲正在院内洗衣服。传显主乞,上前说明来意,女主人表示没有吃的。亲仁师父提示只要是素食就可以。小女孩机灵地想到了什么,去院子里的菜园子摘了几个小柿子。女主人也进屋去找食物。小女孩很自觉地将柿子分给我们,看来她一直在观望我们乞食,都知道了我们的规矩。

小女孩的布施让人感到她无所施、无所求的真诚,她没有任何想表达慈悲的念头,也没有衡量我有多少、该布施多少的念头,更没有希望得到什么好果报的念头,就是单纯的布施,一脸的平静。母亲或许受到小女孩的感染,也欢喜布施了米饭,并再次去摘柿子,还洗干净布施给我们。母女因真诚的布施而露出了干净的微笑。

我们返回时,一位老妇人主动布施了沙果,是那个小男孩终于找到了他的奶奶。愿不久的将来,这两个小孩儿能来大悲寺和道源寺发心出家,行持头陀,荷担如来家业。

回到过斋地,各组也差不多乞到很多食物。整个村庄都乐善好施,村民祥和安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多生多劫来同一村庄的人们结下了共同修善的好因缘,今生得以继续。

(三)粪坑里的石头

在路边一大片空地晾晒卧具,老天给我们开了好几次玩笑。太阳当空照,刚晒上,一片乌云飘过来,开始掉雨点。没有定力的开始收拾卧具,没几分钟,太阳又出来了。乌云仍未离去,一会儿又下起雨。很多人持观望态度。传妙师父讲了以前行脚中,亦有一次类似情形,并坚信最后会晴天。果真乌云离去,最后大晴。而传显的定力也被无常的天气检验了一把,心跟着一上一下的。睡袋也是打开了又卷上。真是“风雨雪闹”验定力,一败涂地。

亲仁师父督促诵咒,传显想处理一下脚,不知又起了几个泡。亲仁师父因我们诵咒不积极而现金刚愤怒相,很少看到亲仁师父在大众师父们面前现愤怒相。剃度后,由于恩师在外疗养,一直是亲仁师父领着我们修行,教我们打坐,领我们听法,给我们讲课,倾听我们每一个人的烦恼,时不时地“收拾”我们一通。要是下山办事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我们沙弥尼禅堂看望一下才安心。

剃度出家犹如重新投胎,亲仁师父像守护赤子一样守护着我们,关注着我们的每一个喜怒哀乐,引导着我们如何正确地修行。可是我们太刚强了,尤其传显,犹如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贡高我慢,说不得、夸不得、打不得、骂不得,被亲仁师父收拾了,还得再赖个蜜枣吃才行。现在想起来,亲仁师父真像哄小孩子似的,在修行路上扯着我们往前奔。

大家赶紧搭衣,传显上前请假未被批准,心中开始生起不乐意的情绪,这便是传显的贪嗔痴,它被逼出来了。即使不乐意也得依教奉行。搭衣,席地而坐,随众诵咒。贪嗔痴对相上的依教奉行不服气,开始讲理:一会儿诵完咒,装包抬腿就走,哪还有时间处理脚上的泡。于是,贪嗔痴千方百计地破坏依教奉行,放纵自己故意昏沉,不诵咒。昏沉中听到恩师在大声诵咒,赶紧假装诵咒,等恩师离开后,又默不作声。传显忏悔依旧没有依教奉行。

又重新上路,诵咒不得力,妄想纷飞,估计这就是不依教奉行的果报。进而感慨:释传显怎么就那么又臭又硬,像粪坑里的石头?看看人家传果师就很柔和,别人说啥都是回答“忏悔”。自己怎么就没有人家那种谦和的精神呢?传显开始感觉到,自己有一种臭气熏天的大我慢,传显不想要这臭气熏天的大我慢,可是怎么去掉呢?想了半天自己也没有想出个好办法。

其实,大和尚早就给出了对治药方:依教奉行加上不讲理,剩下的便是逼着自己去做了。传显的依教奉行经常做得不彻底,导致毛病习气更狡猾,令传显表面上依教奉行,暗地里又破坏依教奉行,甚至令自己不易察觉,因此道业时时不长进。

(四)救护猫众生

一路上在寻思这个大我慢,便听到队伍前边喊“方便铲”。公路的对面有一只死去的猫,是亲岸师父低头提鞋时看到的。只见师父、亲岸师父、传妙师父、传音师父等在路对面要就地掩埋。亲岸师父拿起猫的尾巴,将它缓缓提起来。师父说:“别提它的尾巴,它会嗔恨你!”如孩子般纯洁的亲岸师父吃惊道:“啊?我对它好,它还嗔恨我?”大家被亲岸师父纯洁和慈悲逗乐了。

每每中途休息起程前,亲岸师父经常来到队伍的后边,帮我们这些不懂事的沙弥尼背包上肩,并慈悲叮嘱我们要互相帮助。此时,她的慈悲又为传显充斥着贪嗔痴的行脚日子,增加了一丝清凉的乐趣。传妙师父她们又在公路上捡到一只已被压成平面的老鼠,与猫一同掩埋。不是冤家不聚头,谁知在来生的轮回中,它们又能演绎怎样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

农历八月廿二——行脚第七天

早上被内急憋醒,发现睡袋罩子外面亮晶晶的,不知是结霜还是冰茬子。上完厕所,看见恩师在伸胳膊,自己不敢动弹,猜想师父是不是被自己吵醒了?冷啊,原谅自己钻进睡袋暖和一会儿吧。一边放纵自己,一边内心祈祷着师父千万别把我们很快薅起来,于是又睡着了。

(一)向亲仁师父忏悔

听到打板声,起床收拾行装,为恩师叠睡具的愿望又落空了,心中有些不快。一路行来犯困,估计都是回笼觉的放逸害的。记得大和尚讲过体清老和尚一觉醒来就精进,再也不睡也不困。又想起昨日诵咒未依教奉行,中途休息时去亲仁师父那里忏悔,忏悔传显臭气熏天的大我慢。亲仁师父笑呵呵地说:“怎么?终于知道自己又臭又硬了?”传显赧然,原来在弟子未真正认识自己毛病习气的时候,阿阇黎只能哄着传显拉着传显往道上奔。唉,真是又臭又硬,根机差。

(二)乞食依旧顺利

到了一热闹的城镇,有出家人及当地居士迎接我们。听到有人说很感人,传显没觉得,但从这句话中有点明白头陀行为众生之所需。

乞食开始,前来的出家师父请求加入我们的队伍,恩师允许并同她们一组,并为她们介绍如法乞食。今天传显还是和亲仁师父、传道师父一组。我们朝村子里走去,在别墅般的房子前,着装时尚利整的一对男女主动合掌问讯。亲仁师父问是否是这家主人,对方回答是。亲仁师父示明来意,女子将放在门口提前准备好的两袋馒头、一袋苹果布施给我们。亲仁师父曾教导传显,在说明来意时要称“出家人路过此地,乞点食物”,小众不可自称“僧人”。

过了“别墅”是一条胡同,有很多人家。刚才在分配乞食区域时,后面有几组比较密集,亲仁师父叫弟子去喊她们。在亲仁师父的目送护戒下,传显往回走,碰到了传法师父、传谛师父、传学师在一户人家栅栏外正在接受布施。离她们不远处,有一村民似乎想看清她们的钵,不自觉间越来越靠近。传显赶紧上去请他远离,看来在乞食时,不能只顾摄心或是专注在布施者的布施上,还得稍微留意一下周围情况,尤其是尼众在乞食时。

通知她们后传显返回,下一家由传道师父主乞,乞到了葡萄。我们在街道边的一座房子前停下,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悠扬的阿弥陀佛歌曲。传显上前主乞,还未开口,从屋里便出来了男主人,合掌问讯之后,便转身进屋取来米饭、西瓜、玉米等进行了布施。看来这里是佛法兴盛之地,房子较新,经济发达,人们过着富足的小康生活,乐善好施。

过斋前,看到恩师在为前来迎接的出家人开示,很多当地居士帮忙准备饭菜及行堂。过斋后,恩师叫我们速速离开这繁华热闹的小镇,自己却又留下来。传显突然感觉恩师就像一支香洁的青莲,在五浊恶世之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三)恩师业重耶

过斋后,亲仁师父带领我们走出这个规模不小的热闹城镇,一路上有很多当地居士帮忙开道,一直护持我们出了城镇。她们排成一排,向我们鞠躬。又往前行,在一老者的带领下,我们来到居士事先找好的栖息地——粮仓后边的一大片空地。

阳光很好,晾晒,搭衣诵咒。今日传显昏沉非常厉害,自己有意去控制都控制不了。传显一向自信于对自己昏沉的控制,有时还故意去昏沉。如此地放逸终于导致了自己想控制都失去了那个能力,忏悔!在迷迷糊糊中,看到了居士的车赶到,有几个人费劲地从车上抬下一个保温桶。传显迷糊中还纳闷:怎么会抬个保温桶,用水不是有暖瓶么?过了一会儿再放眼过去,发现她们抬的是轮椅。恩师坐在轮椅上。忏悔自己的昏沉与愚痴。

人一现昏沉相,连六根都不好使了,更别说陷进去再提起正念了。恩师怎么会坐上轮椅呢?心情开始有点郁闷,可是仍旧昏沉,竟漠然于一切而无动于衷,昏沉太可怕了。后来师父好像吐了。在没吐之前,曾经经历过的传显知道,那滋味可不好受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着也不行,浑身难受,直到将吃的东西吐了才好受些。真不知恩师在过斋地留下开示是怎么挺过来的。

诵完咒,收拾妥当,以为恩师得多休息会儿,却又听到了恩师像往常一样底气十足地喊:“背包了。”传显突然又高兴起来,师父没事了。恩师坐上轮椅,由传古师父、传妙师父等侍立,最后离开。传显因给传妙师父拿包,脱离了队伍,本来以为可以与恩师同行,恩师催促弟子快点撵上队伍,还说:“我业够重的了。”

传显赶紧前去追赶队伍,一路想哭,也不知为什么。难道被恩师说了两句么?可是细细一想,恩师压根就没有呵斥传显,又委屈个什么劲儿?就恩师一句“她业够重了”,令心中不知累积了多久的尘劳纷纷而起。传显边走边静观,这其中有一种不怕犯戒的冲动,想去X山寺,还甘愿做一名平庸的出家人等等。各种消极情绪一同扑来,几乎将传显压倒。自己也知道思想上有一种逃避烦恼的倾向,可是烦恼如影随形,又怎能逃避得了?换个环境只不过是扬汤止沸,真正去降伏这颗烦恼心才是釜底抽薪之策。

如《楞严经》云:“若不识知心目所在,则不能得降伏尘劳。”“阿难,汝修菩提,若不审观烦恼根本,则不能知虚妄根尘,何处颠倒。处尚不知,云何降伏,取如来位?”可是这颗烦恼之心在哪儿呢?有烦恼现行时,一切人、一切物、一切事,无一不是“我”的烦恼的变化,无不反射着自己这颗又臭又硬的我慢心。通过行脚,这些根子深的贪嗔痴渐渐被逼得显出原形,而恩师的一句“业重”犹如药引子,令传显开始认清这一切。

传显决定了要努力去克服大我慢,让心柔软,又想起了依教奉行法门,忏悔老是忘了。如是决定后,赶上队伍继续前行。中途休息时,恩师轮椅先行,等再次会合时,恩师已悠然地徒步与我们同行。阿弥陀佛,传显抖擞精神,继续前行,跟随恩师。

农历八月廿三——行脚第八天

(一)开始觉醒

晚上又起夜,明月当空,躺下静静地等待打板声响起,收拾好行装。这几日天冷,居士又供养了药用姜汤水。传实师喝不了那么多,传显发心帮她喝点,她将剩下的全倒给了传显。又抱怨她怎么都倒给自己。其实她也没有剩多少,就一个小瓶底。传显忏悔做好事不彻底,又存在一种虚伪的谄曲心:不想让自己看起来爱喝姜汤水,因为众人皆知,传显爱喝红糖水,而姜汤水里有红糖。

走上了林荫大道,道路两旁的树又高又粗,秋天的林荫大道景色一定很美丽,护持人员又在拍摄。想起溯源法宝里的书签上,大僧师父们行脚的美丽图片:有夕阳下的行走,崇山峻岭之间的穿梭,平坦公路上的徐步……很有意境,令人向往。而今自己置身其中,才知对于出家人来说,只有眼前的卧牛之地,能欣赏的也只是前人的脚后跟,美丽的画面与自己无关。

恩师带着我们走了好长一段路。想起昨日恩师吐了,今日空腹行脚,传显开始惭愧。又想起剃度前向父亲所做“一定要好好修行”的保证,及发过的种种大愿,而名为修行者的传显却是这副德行:又臭又硬,别人说不得碰不得。甚至恩师在教化传显时,都很少给传显过境界,怕弟子起嗔恨心种堕地狱的因。传显开始觉醒,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行,改掉这毛病习气。

(二)人生百态

今日和亲仁师父、传尊师父一组乞食,持钵徐步紧随二位师父。第一家没人,下一家宽大的院子,四方形的菜园子,菜园子的尽头是房屋,男主人在屋外修理着什么东西。亲仁师父主乞,上前说明来意。男主人很客气,女主人出来问水果可否?得到肯定答复后,女主人进屋去取。男主人热情地让我们进院,我们行至约院子的不到一半处停下等候。

女主人拿了一个西瓜和一袋小梨,告诉我们这是她孙子的。传显暗中吃惊:这么年轻就有孙子了?传显觉得她就四十多岁吧,也许是她岁数大,但柔和善良的性格,令她保持了年轻的容貌。女主人把她家里“小皇帝”的食物都布施给了我们,令人感到她的一种真诚和慈悲。传显接过西瓜,心里暖乎乎的。女主人向我们合掌,男主人也在不远处向我们合掌,二人都微笑地念了阿弥陀佛,并好心告诉我们这个点一般家里没人,都下地了。

捧着西瓜跟在二位大戒师父后面,对面有出租车停下,下来了三位尼众师父,是昨日同我们一起乞食的出家师父。双方相互问讯作礼,而传显由于抱着西瓜,只是点头弯腰。忏悔大我慢,手持物为人做礼一般不妥,自己本来可以将西瓜放在地上,再为人作礼的。而对方的比丘尼师父,以为传显也是比丘尼,还给传显恭敬地问讯,相比之下更显传显的大我慢。由于一时找不到恩师,亲仁师父暂时做了安排:传尊师父带领一比丘尼师父和一沙弥尼师父为一组乞食,另一位比丘尼师父跟我们一组。

传显依旧捧着西瓜徐步随后。这一家是木栅栏,院内十几只鹅嘎嘎叫个不停,古老的青砖土房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站在栅栏外,亲仁师父喊了两声无人应答,或许鹅叫的声音太大听不到。我们又往院里稍走两步,又再叫门,一女人站在门口大声说道:“屋里病人躺了好几年了,没饭!”亲仁师父慈悲地教她念阿弥陀佛,那女人甩给我们两个字:“信主!”我们快速离开,佛制不乞外道,不为其做福田,令其生起惭愧心。传显认为还有不给他人造口业的机会,防止其谤佛法而断了自己的慧根。

下一家同样是破落的房院,由外来的比丘尼师父主乞,由于不熟悉,这位师父言语略显紧张,但已经完全表达了乞食的意思。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开始冲我们诉苦:“我没有老头,儿子、女儿都离婚了……”可怜的女人,苦难的人生,这让传显想起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逢人便说她那被狼叼走的阿宝。身不自在,心不自在,痛苦缠缚。同一个村庄,前后不过几百米,为什么有的人就那么幸福,而有的人又在忍受如此的痛苦?

眼前的一切,犹如电视切换了频道,上演着人生百态。电视剧是电视剧,我是我,无论幸福还是苦难,一切又是虚妄中带有一丝漠然。然而电视剧中的人物会认为自己的痛苦是如此的真实,那她为什么不去寻找解脱之路呢?传显感到奇怪,按照传显的思维,一个人迷惑了痛苦了,他会有一种去摆脱痛苦的本能。她为什么会沉浸在痛苦之中而甘于享受苦难的人生?难道她已经痛苦得麻痹,失去了寻求解脱的能力?还是她的忍受力太大了?

而世上,此时此刻又有多少人正在经历着痛苦?真是娑婆世界,堪忍国土,五浊恶世,众生可怜。而佛法正是教人以智慧,从虚妄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心不再痛苦,才是真正的不痛苦。这个女人沉浸在她的痛苦中,即使出家人现前,也不知布施,真为她惋惜。

我们组又乞了一家,主人不在家,串门守护的女子不能做主。这女子认得与我们同行的比丘尼师父,非要给钱。而那位比丘尼师父则自豪地告诉她:出家人不要钱,天下出家人是一家。

回到过斋地,来了很多居士,她们都想将自己的食物供养给大众师父们。负责行堂的张居士安慰她们不要着急。信士是如此虔诚,传显惭愧修行不勤道业不长,若不是恩师庇护,自己又怎堪受此食?奇怪的是过起斋来,传显贪嗔痴依旧,享受着好吃的月饼。这便是没有修行、惭愧心不足的小沙弥尼释传显。

(三)心平则世界地一切皆平

继续走在林荫大道上。对于传显来说,双脚的痛苦成就了秋色行的美丽画面。路面是用沙子铺就的,在道边呈缓坡态势。传显拖着肥大的鞋子走上去,总向右偏,鞋帮也歪了,脚在鞋里像一只无头苍蝇不知所措;再加上起泡,走起路来“踢跞趿啷”的,自己都感觉窝窝囊囊的。真希望早点走出这软绵绵的沙子路。传显略微有点起烦恼,又想起了《楞严经》上持地菩萨因“当平心地,则世界地一切皆平”而随即开悟。看来还是传显的心不平,所以招感所行之路如此,却还埋怨路。心平则世界地一切皆平,传显虽未因此而开悟,烦恼还是因此而暂时被降伏。

走了整个晚上,仍未走出沙子铺就的林荫大道。今天脚疼得有点厉害,看看其他人穿着宽松而轻巧的鞋子,轻快地走路。残酷的现实告诉自己:行脚途中有一双舒适的鞋子是多么地重要,它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这真是大我慢、自以为是的苦果。

晚上在公路旁边的小土道上依次排开露宿。天气越来越冷,传显发现可以将净瓶一同放进睡袋,第二天一早是温水,挺好用。

农历八月廿四——行脚第九天

(一)大烦恼的开始——让心不平去吧

早上起床,又踏上了令传显无奈的沙子路。今日轮到传显和传果师拿方便铲。一边走一边诵戒,诵到一半诵不下去了,有一种焦躁的心态,真希望快点儿走出这破路。昨日用来安慰自己的“心平则世界地一切皆平”的真理开始渐渐不好使,任凭自己的心不平去吧!传显也没有办法,可怜的脚穿着窝囊的鞋子,窝囊地走在窝囊的路上。

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肩膀也开始疼起来。看来一个“任凭心不平去吧”,放纵成就了N多的放逸,破坏了连日来保持身体机能的恒力。心中希望快出明相吧,盼啊盼,天亮后恩师就会停下来让大家休息。终于可以休息了,传显无明的贪嗔痴得到了暂时的满足。

又继续赶路,行至一大桥,恩师突然让队伍过路对面。放眼望去,佛啊,居然欣赏到了只有在图片上的美景:一江秋水烟雾中,飞鸟掠空了无痕,似有片舟一叶现,披蓑戴斗是何翁?恩师让我们站在桥上背对着湖水,以此为背景照相。大家一字排开,传显觉得将方便铲矗在地上更显威武,于是建议传果师也这样拿,而传果师认为怎么拿都行。

传显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知见怎么那么重?自己觉得这样好,本身就带有很强的知见,还要把这种知见强加于人,他人不认同或不照做时,就起嗔恨心。这不都是自己的分别心强么?非要分别个好坏,完事了还要所有的人都和自己一个意见,符合自己的就生欢喜心,不符合就起烦恼。大和尚在《觉路》中“不能随顺妄想心”中开示:“实际上,不管符合不符合,他都会起烦恼。就是符合了,他也会起烦恼;不符合,他也会起烦恼。因为他认为外面是外面,我是我。”

传果师的回答,令传显看到了自己的我执我见是多么深,又想起以前自己如是多的知见不知触恼了多少人。用亲仁师父常对弟子们说的一句话:“你是真该忏悔。”传显忏悔,向那些如此宽容传显的师兄弟们忏悔曾经的种种触恼。

照完相,恩师又令继续前行,打破了传显想在这里休息的妄想。其实,传显也知道恩师肯定不会让我们停留在此贪恋这美景的。继续行走在沙子路上,一时的欢喜并非对烦恼的取而代之,美景过后依旧是沙子路。传显的贪嗔痴开始无理取闹了:走的这是什么破路?修路的人怎么想的,把沙土撒在路上,不怕下大雨时都冲走了,浪费纳税人的钱?抱怨不停,今天的包怎么这么重?

大和尚曾开示:一大堆烦恼怨言,说明我们发现了烦恼,已经把它逼得无路可走,就要投降了。传显静静地看着这贪嗔痴的小丑还怎么闹腾,将怨言归结到修路的人,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好笑。今天的包也格外地重,像背了三座大山,右肩勒得生疼,真是心不平到极度不平了。什么也不管了,一心念佛吧。

中途休息时,恩师“加持”了随行开车的护持居士吴居士。传显看吴居士做得挺好,对出家人非常恭敬,每次都及时为恩师拿这拿那,可以用“飞奔”这个词来形容她为恩师、为僧团的跑前跑后。可能正因为做得好,才受到恩师的“加持”。恩师责令她将载法宝的车清理一遍。传显背靠着栏杆,略微放纵了一下眼根,黄灿灿的稻谷地一片片,人们都在收割。

(二)今日空钵

我们是休息了,可是恩师背包将车清理一遍后又立即领我们前行。在村庄外废弃的学校,作为过斋地。来了很多居士,听说是方正的。

搭衣持钵,传显跟在亲仁师父、传尊师父后面。在这条道上有四、五户人家,尽头是地。我们挨个敲门,只有狗吠,有的连狗都懒得叫,都锁着门。“今日空钵。”一边回走一边无不遗憾地说。亲仁师父问弟子:“你没有空过钵么?”“没有!”传显略带骄傲地说。“今日就让你空一回!”亲仁师父语气中努力地压制着传显的我慢。这时,亲仁师父和传尊师父严肃地念到:“若见空钵,当愿众生,究竟清净,空无烦恼。”

传显一边回走,一边恋恋不舍,今日乞食如此未战速决速败。又建议亲仁师父要不要往前走再去看看,亲仁师父没有同意,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传显亦知自己深深地执着在乞到食物这个结果上,因为自己盲目地追求想保持不空钵的纪录,以为多走几家便会乞到,而不去从因果上下功夫。

快要到学校的那排教室,传显发现教室后边有一条小路,应该可以绕到前面的操场上。传显告诉亲仁师父:“师父,这条小路可能能过去。”亲仁师父依教奉行,其实传显想偷懒不想绕行。快要过了教室后面时,亲仁师父说了一句“都是草,众生多啊”。传显抬头一看,确实不能过,因为杂草丛生中,有铁网拦截,我们绕不到教室前面。在事实面前,向二位师父忏悔。“末班先行。”亲仁师父命令到,又教导传显压住脚步,徐徐而返。

今日空钵,传显默念:“若见空钵,当愿众生,究竟清净,空无烦恼。”

(三)大烦恼的爆发——快把传显送走吧

再次起程时,换了那双单鞋,之前不能垫鞋垫,现在发现能垫进一副鞋垫了。怪不得大僧师父作报告时,都建议穿旧鞋子。换了这合脚的鞋子,走沙子路好多了。一路行来,蚊子颇多,学习大和尚舍血供养:“若蚊咬我,当愿尔等,皈依三宝,早得解脱。”

休息时,恩师和惟参师父她们在路边干涸的河沟中,捡了很多干死鱼。传显和传果师掩埋,本来想埋到河沟里,可惟参师父不让。事相上依教奉行换了地方,心里很不服气。总觉得埋在河沟里合适,让这些鱼落叶归根,入泥化土、肥沃河沟,挺好。好是好,就是没有法在里头。

正因为依教奉行做得不彻底,烦恼灰尘开始外返,最后竟痛苦地得出一个办法:传显要逃离这一切,要去X山寺,也不想学什么戒律了。当时是痛苦得不行,现在想来,什么他人过失、离开道场,都不过是闷在心里的狂思乱想,皆是虚妄中的虚妄。每当烦恼一起,传显第一念就是逃,很少有“我要直面这贪嗔痴,与之拼了”的决心。

因为传显对自己的我慢认识不清,所以依教奉行的心不彻底,爱起逆反心理。而作为修行者来说,又不得不去行持依教奉行,这和我慢起了冲突,自我感受到了伤害,于是痛苦就产生了。又不想痛苦,还得捧着依教奉行的牌子,得了,赶紧逃吧。于是就有种种逃避的念头,想去X山寺——道源寺的分院,清净两天,没这么多人给自己过境界,还挺自在,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没有因依教奉行而带来的烦恼,多好。

就这么任凭自己堕落的思维着,那“自我”感觉得到了重视和满足,我慢所受到的伤害也得到了暂时的平复。当“我慢”或“贪嗔痴”在现实中遇到境界受到伤害,而又没有能力让环境随顺自己时,“贪嗔痴”便会引发种种妄想。在妄想中,“贪嗔痴”要得到至少意念上的满足,于是妄想最后打到“我要离开这”的结论。就这样要去X山寺的念头形成了,并想好下次恩师再问谁要去X山寺时,第一个举手报名。

终于走上了平坦的公路,这双单鞋没有给脚任何缓冲,双脚深深地感知着路面的坚硬,传显发现:路面软,鞋底就应该硬一些;路面硬,就要多加鞋垫,让脚底柔软些。真是业重,刚换鞋不久,路面情况就变了,只得忍受。

晚上,在一收割的稻谷地里住宿,恩师令大家铺稻草。因铺稻草的事情被阿阇黎说了,具体事情忘了,反正就是抵触,就不想依教奉行。真是一下午的妄想没白打,大我慢起来了,伏都伏不住,居然还不想忏悔。亲仁师父一语点破:“传显,又在那旮旯给我别劲!”

“释传显,难以教化,难以相处,快把她送走吧。”行脚日记上如是写着。

农历八月廿五——行脚第十天

昨日的草铺得真舒服,估计皇帝的龙床都没它舒服,没睡过的不知道它有多舒服,早起时还在贪恋。上了公路才发现装包装出一个鼓包,硌得难受,看来装包装好了真重要。

早上有段休息时间挺长,恩师好像一直在忙着什么事情。天空有几朵黑云,坐得有点冷,又暗自希望师父快点上路。式叉尼传承师父这两日感冒了,脸色也不好,感觉乌漆麻黑的,没有光泽,还硬坚持着。她是此次行脚人员中年龄最小的,才十八岁。记得有次中途休息时,有信众好奇上前问她:“小师父,能问问你多大年龄了么?”传承师得体地回答:“有什么问题您可以去问师父。”那居士恭敬而退。

(一)阿阇黎忏悔表法

又走了很长时间,前方探路的护持居士带来消息,前方六里有一村庄可作为过斋地。恩师让我们先行。由于沟通有误,亲仁师父以为是要快点儿到那村庄搭衣乞食,因为当时快要过点了。这一路,亲仁师父带领我们简直用“飞奔”二字来形容,中途还有居士在路对面随着我们同行。

到那村落,在一刚收割完的稻谷地里卸包,开始搭衣。这时听见恩师大声问道:“这里谁做主?我还没选好地方你们就擅自做主!”亲仁师父立即上前忏悔。

传显觉得亲仁师父其实在为自己表法。传显脾气一上来,就是“宁死不忏”型的,即使心里也想为昨晚的事情忏悔,可是面上就是不忏。真是收了传显这个根机恶劣的弟子,得令恩师、阿阇黎、僧团多费多少心?唉,费心就费心吧,传显一典型的末法刚强难化众生,也只能一点一点去磨炼自己,调伏自己,根性如此,自己即使“理则顿悟”,也得“事须渐修”。脾气不是说不起就保证一下子就不起,定力不是说增加就能立即增加的,心不是说柔软就很快柔软的。这颗心得在大众师父们的摩诃萨中,恩师与阿阇黎的调教下,僧团的管理运作里,不停反复地磨,才能化腐朽为神奇,由又臭又硬的石头变为又香又软的大白馒头。又臭又硬的石头,真心感恩三宝、感恩常住、感恩恩师、感恩阿阇黎,也期待着自己的转变。

(二)金钱与佛教

恩师选择了城镇的大广场作为过斋地点,不远处还有运动器材,真是个好地方。快速搭衣乞食,已经快十点了,恩师叫十点十五准时回来。又徐步跟在亲仁师父、传尊师父的后面,多好的忏悔机会,可是不知怎的,心里想忏悔,相上就是不忏。亲仁师父开示了刚才关于她自己的忏悔,传显选择默不吱声。

前方繁华的商业街,在街道旁拐进了小巷子,第一家没人,路中间有一老者在砸核桃。传尊师父问是否是这家主人,老者说道:“不是,别进,没人!”语气中颇不耐烦,言语却是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三百两。可能假和尚把劳动人民骗得挺惨,导致他们看到剃光头的就起嗔恨心了。

下一家,传显主乞,无人。再下一家,还未开口,有一胖女信士出来合掌念阿弥陀佛,亲仁师父告知乞点食物。女信士进屋,出来后手里拿着钱。亲仁师父告诉她不要钱,只乞食物。女信士表示为难,她并不在此做饭。亲仁师父见她如此虔诚,提醒她只要是吃的就行了。女信士进屋取来三个小沙果,一个西红柿,一块月饼。传显看了看月饼包装上的成分,有奶粉、鸡蛋等不如法成分,不能要。女信士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也是不能吃的。她又告诉我们她知道我们的到来,一个劲儿地说她已叫人捎钱过去。

传显有点儿糊涂了:为什么不信佛教的人看见我们是远离甚至是躲避、驱赶,如前一位砸核桃的老者;而佛教的信士见到我们却是抬手就给钱,有时他们认为没有尽全力给钱,心里还不好受,认为自己不够虔诚。

以前在世间由别人带着去北京的某一寺院皈依,当时还带着弟弟,也想让他接受佛陀的教育,谁知上去皈依证工本费五十元,这让在世间还读高中的弟弟非常不理解,甚至说有点儿鄙视,不愿皈依,也不愿参加什么皈依仪式,便带着照相机自己去游山玩水去了。由于当时还算“虔诚”,传显非常爽快地交了钱,盼望着皈依。

人山人海,有和尚在台上讲,传显在下面也听不懂,闹哄哄的。人群中,有人拿个破纸箱子作为功德箱,里面全是Money(钱),大Money Money都有,穿过来走过去的,有点滑稽,像街头耍杂技表演完后,向围观者要几个票钱。当时的传显虽然感觉有点儿别扭,可是大家都在往那破纸壳里扔钱,好像又挺正常。

由于传显还算是虔诚的佛弟子,又心甘情愿地拿出了钱,兜里还留有一些,感觉除了路费多留的那一些也应该拿出来,否则不够虔诚,于是又拿出了些。而同去的信佛者则告诉传显,每次他来都要把钱全留下,一穷二白地离开这里,这句话在当时听来都有点儿反感。但由于那时的传显还算虔诚,居然又强迫自己接受并理解了这句话。

因为“金钱”混进了佛教,导致了年轻气盛的小弟不肯踏入佛门,宁可去学习赞叹儒家的思想,也不愿细细品味佛陀的智慧。因为用“金钱”去衡量虔诚,导致了当时的传显纵然擅长思辨,亦不能分辨正邪,愚痴至此,还断了世间的弟弟听闻正法的机会。在传显来道源寺发心出家后,家人四次来找,有一次小弟来时,他依旧以以前的眼光来看待戒律和出家人,令传显感到无奈和悲哀。

这便是金钱在佛教里起的作用,令未信者起轻视心,诽谤造业,断其慧根;令已信者不分正邪,邪知邪见,愈加愚痴,误入歧途,迷途不返。对佛陀教育,无论已信者、未信者、当信者,愿他们在看到出家人的僧相后,第一念都不再是“金钱”二字,而是清凉永恒的解脱。这也是传显毕生甚至生生世世要努力的方向。

(三)居士的护送

过斋后,亲仁师父带领我们穿过这热闹的城镇,一路有很多居士发心护送。每当穿越这热闹的城镇,叫卖声、广告声、音乐声、车声等,如百千种噪音,于内心深处同时开始演绎,这时总会想起《楞严经》中描写大千世界的经文:“十方微尘颠倒众生同一虚妄,如是乃至三千大千一世界内所有众生,如一器中贮百蚊蚋,啾啾乱鸣,于分寸中鼓发狂闹。”

在这狂闹的大街上,有了居士的护送,僧团的行走应该更加方便一些。可是在传显看来,情况并非如此。前来护送的居士非常虔诚,但显然还不太会如理如法地护送。在过红绿灯时,红灯后,我们的队伍仍旧横在马路上;旁边的男众离我们有三米远,护送居士依旧紧紧地挡着他们并要求其远离;甚至有些路人起烦恼,一女居士解释道:“这不是给师父们让路么?”传显听到一男众因这句话而破口大骂。

恩师曾一再强调,僧团行脚绝不能造成交通堵塞或对他人形成不便,这样才能利益众生,令不信佛者对佛法生起欢喜心。无论是僧团行脚还是居士护持,都应以此为行持原则,因为大家共同的目的都是弘扬正法,广度众生。

(四)没有忏悔的忏悔

在收割的稻谷地里休息,传妙师父过来询问谁有自热贴,她想给亲仁师父贴。传显正发愁没有机会忏悔呢,赶紧抱起自己的自热贴、膏药贴等去亲仁师父那里。奇怪的是,传显没有表示忏悔,就是要帮亲仁师父贴膏药、揉肩背等。亲仁师父不用。因为这些供养发到个人手中不应互用,以弟子供养师父的名义也不可以,谁有多余的可暂时交回去再由常住发放。行脚途中这些东西都是由居士保管,这时正好刘居士过来了,传显交给了她,再由她发给了亲仁师父。

才贴了两块,亲仁师父便不再贴了。亲仁师父说,一帖相当于一块四呢,信士供养不敢恣意使用。传显这才发现那十片膏药一袋的包装上写着“建议零售价13.9元”,相当于一贴1.39元。是啊,出家修行,如履薄冰,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还。但传显不忍亲仁师父忍受疼痛,边劝慰边强制性的又贴了两帖。这样,传显算是忏悔了吧。

后来传实师关心地问传显是否忏悔了,传显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忏悔了”。纵观整个过程,传显并没有言语和行动的任何忏悔,贡高我慢一时放不下自己。在此传显向阿阇黎亲仁师父补忏:弟子忏悔不依教奉行,对阿阇黎的管教起抵触情绪,亦恳请阿阇黎不要放弃弟子,对弟子这个顽劣之徒莫手软,严加管教,起烦恼了也管,起嗔恨心了也管,往死里管,变又臭又硬的石头为又香又软的大白馒头。

今天恩师太忙了,很久才过来与我们会合。后来在路边等她的时候,她又被居士围住了,急得传学师佯装喊着:“我们也需要师父啊!”是啊,众生太需要恩师了,弟子们也太需要恩师了,因此传显在这里恳请二位恩师法体安康,长久住世,教化吾等刚强众生。

农历八月廿六——行脚第十一天

一大早又被薅起来,昨晚又睡稻草垫子,很舒服。今日传承师父带病拿方便铲,令传显觉得她年龄虽小,法龄却不小,毕竟是式叉尼师父,病了也从没有听到她的诉苦抱怨,只是默默地坚持着,堪为传显学习的榜样。

今早行至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无法乞食,有些遗憾。由居士供斋,斋后继续上路,再次休息时却听到了行脚要结束的消息,有些惊讶,感觉意犹未尽便戛然而止。在等待中接我们的大巴终于到来,结束了今年的行脚。

行脚总结

在行脚准备时,传弘师父一再告诫传显要依教奉行,现在是传显正式交考卷的时候了:弟子传显忏悔,没能做好依教奉行,甚至对阿阇黎的教导都心生逆反,事相上行持依教奉行,内心却不断破坏依教奉行。自己平时口头上常喊要严持戒律,而有了这颗依教奉行的心,才谈得上严持戒律。

大和尚曾开示:“戒律就是戒心,首先要把心戒住,要保护好。什么是持戒心?不是对戒律的分别是持戒心,能够依教奉行的那个心是持戒的心。”弟子释传显没能经受住考验,用传了师父的一句话:考煳了。弟子传显交出了不及格的考卷,在此向传弘师父忏悔。

从这份考煳的考卷上,传显认识了自己,真正认识到自己是粪坑里的一块石头,又臭又硬,我慢无比。以前虽也知道我慢,但多数只是口头上说说,心未真正低头承认。为何一直不能认清自己?直至此次去上院听法,这才找出原因:是先前所接受的儒家思想所形成的知见阻碍了自己。

传显是表面谦谦君子,内心狂傲不羁之人。为何是这种人?或许是累生累世便是桀骜不驯、无上大我慢之人。在世间接受教育,尤其是儒学思想及中国传统文化教育,又成就了弟子表面的教养和谦虚,由于并未在心地上用功,所以塑造的传显其实是一伪君子。从这里可以看出儒家思想的不彻底性。如同人长了毒瘤需要治病,儒家思想是止疼片,缓解疼痛,慢慢地自己都会被麻痹。而佛陀教育则是手术,一把手术刀直接将心上的毒瘤去掉,故会疼痛,这也是为什么传显修行后常烦恼,倍感痛苦的原因,而在世间却是自我感觉良好。

在做居士时,常听到有人问恩师,能否看《弟子规》等儒家的东西?恩师干脆地回答:“不能!”理由是既然三皈依了,就不能再皈依外道典籍了。当时传显内心甚不理解,虽然挺佩服恩师连三皈依都做得那么圆满,但回答怎么能那么绝对呢?《弟子规》挺好的,教人知书达礼,孝顺和合,善书为何不可?

现在反观才明白,《弟子规》教导出来的是愚孝,小孝于床前,卧冰求鱼,殃及双亲造作杀业,转轻令重。更为甚者,令人不思无上解脱之路,辗转轮回,甚为苦矣;而佛陀教育则是目连救母、光目救母,真正救度双亲出离恶道,甚至发起救度生生世世的父母,救度一切众生出离苦海的大愿,故是大孝,是彻底的孝行。

传显就是因为读诵《地藏经》及《佛说父母恩难报经》,思及父母生养之恩,高山难及,大海难深,又思及生生世世的父母双亲同此生父母一样如是含辛茹苦的哺育,教我读书认字,教我明白事理;宁可自己吃苦受累,也不愿孩儿受半点儿委屈;盼得长大成人,又忍痛割爱,放弃晚年的天伦之乐,送入佛门,成就我生生世世的修行之路。

而今往昔的父母大人,他们又轮转在哪里呢?他们曾因养育孩儿,而造下了无量的杀盗淫妄业,若堕落恶道,孩儿又如何去救度?目连尊者纵有神通,亦须靠僧团力量方能救母出地狱,而我一平平凡夫,又有何能力救度?唯有出家修行,依止恩师,仰仗三宝之力,才能令我此生父母、生生世世的父母得以解脱,永离生死苦海。

传显也开始疑惑,那些学佛的修行者们,为何不教孩子读诵《地藏经》、《佛说父母恩难报经》,而去让他们读诵《弟子规》?

《楞严经》上说:“所妄既立,明理不踰,以是因缘,听不出声,见不超色,色香味触,六妄成就。”知见害人,亦复如是。大和尚曾开示:不怕犯戒,就怕知见不正。儒家思想在传显意识中所形成的知见就是这样障碍着自己,令自己久久不能超越。若无行脚中内心贪嗔痴如泉涌般地外返,及此次去上院听法后的反思,自己终不能认清,这修行中的邪知邪见是如何障人耳目的。

末劫沉溺,邪师说法如恒河沙。邪师者,九百九十九分佛见,巧妙掺入一分己见,亦是邪知邪见。其人不觉,自认正法,于信众中,广谈其法,摄其愚人,多至百千。受其语者,终不寻无上解脱之路,误解佛法,轮回是中,更有甚者,堕落恶道,无有出期。

无怪乎《楞严经》中佛陀谆谆教导阿难尊者警惕种种阴魔:有“迷佛菩提,亡失知见”,有“违远圆通,背涅槃城”,又有“堕落外道,惑菩提性”,又有“汝当先觉,不入轮回,迷惑不知,堕无间狱”等等叮嘱。修行之路,确实如履薄冰,稍有不慎,误入歧途,便迷途不归,与解脱之路大相径庭。唯有持戒,依止恩师,方能明了归家之路。

忏悔篇

弟子传显借此报告机会向三宝、向恩师、向阿阇黎、向大众师父们求哀忏悔:在行脚途中因起烦恼而生起了要去X山寺的错误念头。弟子通过这妄想的生起过程,也知道了烦恼生起业力现前,自己是如何被骗而最终导致“离开道场”的行为。真是起心动念太可怕了。

这几日通过听大戒师父们的受戒报告,弟子一个感觉:外面的世界太恐怖了。以后打死我释传显,也不再有离开道场,离开恩师的念头了,甚至去道源寺的分院X山寺的念头也不行。

因为在世间没走过道场,皈依时的某寺院也是需要门票才能进去的风景旅游点。五十元的皈依证可当作长期门票,传显去过两次,只见佛陀的雕像和旁边的功德箱,未见到出家人。所以来道源寺发心出家,看见连个招牌都没有的这么个小庙,就感觉寺院就该是这样的。

日中一食、不摸金钱、四小时睡眠,晚上学习,甚至出坡干活,通宵夜战,这样的修行方式,在传显的世界里,这一切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修行人就该如此,全然不知也不去思维外边的群魔乱舞。犹如财主的儿子由于从小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竟然不知这世界还有穷人没有衣穿、没有饭吃。

剃度出家受沙弥(尼)十戒,日中一食、不摸金钱是其中的两条戒,戒律上甚至用“终死不犯”来说明如何行持过午不食这条戒的。当听到戒场上戒子们随意收取儭钱,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儭钱,随便揣到兜里,想到这个动作就感觉恶心。连戒场平日都一日三餐,像过日子似的,感觉太可怕了。

当传弘师父严持不直接从男子手中接物的戒律,有一戒子却取笑她,还故意挤到男众身边戏说“我不怕”,传显心生恐怖。佛制戒律都是用来保护我们修行的,女人丑态八十四种,又好种情,不直接从男子手中接物也是为了防止起心动念受染污。佛陀慈悲为了保护我们女众修行,苦心又格外制定了很多戒律。一个出家人若没有戒律的约束,和白衣又有什么区别呢?一个出家人若不学戒持戒,弘扬戒法,又何必出家呢?

出家修行犹如重新投胎,传显特别庆幸自己能到二位恩师门下投胎,能到正法道场投胎。自己就像大财主的儿子似的那么富有,衣食无忧,幸福无比,可是现在传显开始知道,原来外面还有那么多“穷人”,他们也渴望着戒法的资财,感觉肩上开始有点沉甸甸。弟子以后再也不随便称自己为“修行者痞子显”,搞点修行上的恶作剧,再也不敢于恩师前“心情不喜现于颜色”,再也不敢动不动就起念高唱“我要去X山,我要去X山”。

弟子传显为了那么多戒法上的“穷”衲子,替他们也为自己真诚恳请二位恩师:长久住世,至少一百二十岁。可是“穷”衲子太多了,估计一百二十岁他们也不干。一百五十岁吧,让全世界的“穷”衲子都“富”起来。

后记——关于本报告

一篇报告也反应了一个修行者的修行水平和知见,故本文“又臭又硬的石头”作为题目,再恰当不过了。在贪嗔痴中完成了行脚,在烦恼中完成了本报告。

初始,常住给予七天写作时间,有种种因缘未能完成。后因负责沙弥尼学习事宜,亦整日忙得没有半点个人时间来完成本报告,向常住申请诵经咒时间完成,亦未批准,干脆放下。一直拖至现在,这几日赶写报告,常住慈悲给予诵经咒时间赶写报告,传显亦因那个时间经常磨斧子不能写报告,而大起烦恼,甚至赌气干脆不写了。没办法,常住就是这样行持平等法的,还给你为大众服务的机会,逼着你成就和升华。用传弘师父的话:“没办法,咱家就这条件,起烦恼了也得写啊,报告又不是给自己写的。”轻柔地一句话,传显抹了抹眼泪,没办法,接着写吧。

有人说,传显的报告太长,这也是一删再删,删了又删,还略显长。这也与恩师为弟子打下的基础有关。在做居士时,传显曾因一条棉裤打了个妄想,就被恩师责令写长篇忏悔,字数不够还要加价。传显被迫因一个妄想,写出了一篇长达十四页之多的忏悔书,密密麻麻的小字,据说令视力不太好的亲仁师父费了老大劲儿才看完。

记得恩师当时还开示,修行就是修心。时至今日,传显忏悔,修心没修多少,知见倒是一大堆,因此报告最后还得扫相,引用《楞严经》中的一句话作为结尾:“皆是识心,分别计度,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又文中对话及多处开示引用并非原话,传显凭记忆所写力求不离原意。还恳请各位善知识谨慎分辨,批评指正。

弟子释传显发愿:愿生生世世跟随恩师出家修行,严持戒律,日中一食,不摸金钱,常行头陀,为正法久住而荷担如来家业。

感恩佛菩萨加持弟子完成这篇同传显修行水平非常相应的报告。

感恩一切。

 

 

 

惭愧沙弥尼  释传显

佛历三〇三九年正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