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丙寅八十七岁
近年滇中多事。兵住民房。已不相安。秋收稻熟。民不敢收。畏兵也。予往军部商。得其允许。如有僧人领导农民收谷者。兵不许阻。因是数千乡人。共来寺住。始则同食干饭。继则粥。粥尽则同食糠。饮水。乡民见僧伽同甘苦如是。为之下泪。及军事略定。农民乃得返居。此后共同维护寺庙。皆出至诚。
予住持云栖后。逢年皆传戒讲经坐香。今岁戒期中殿前枯梅开白莲数十朵。于前后菜园。所有青菜尽放青莲花。每花中心如一立佛像。事属稀有。张拙仙撰云栖菜梅记瑞。镌于石。
云栖菜梅记瑞
云栖禅寺。丙寅暮春。时值戒期。十方缁素云集。大德阿阇黎正登千花台。代佛宣扬菩萨心地戒本。殿前老梅枯枝。忽生白莲花数十朵。大如盂。微妙香洁。须如张宝盖。众惊其异。更看园中。青菜甲涌青莲萼。现立佛。前后园菜数遍。一花一如来。疑亲赌庐舍那本身。方坐莲花台。周匝千华上。复现千释迦。一切大众。如亲到莲花藏海。供养承事。噫。此殊特瑞应。得未曾有。云栖法道。可卜重兴。当来一切圣凡。宏扬净业。径登九品莲台者。亦当如今日所现之佛耳。我闻高僧说法。天雨宝花。孝子讽经。枯兰复茂。其灵感瑞应。不一而足。然亦似优昙花。数千年一现尔。云公和尚。阐教滇中。重兴古剎。教令众生远恶迁善。教令众生受佛法斋。教令众生伐烦恼薪。教令众生种菩提芽。教令众生持妙莲经。教令众生行普贤愿。教令众生证涅盘果。以此广大菩提心。恒顺众生。故上感十方诸佛菩萨。时时护念。证明行愿。速即成就。并感释梵诸天。互相传报。赞叹希有。乃遣主林神示现瑞相。我见如是。乃为之记。已今当来。普愿法界众生。同证普现色身三昧。乃至心同佛心。悟佛知见。入水月道场。行空花佛事而已。净业学人宏西。欲重宣此义。敬礼十方三宝。而说偈言。
我闻妙莲华中王 一华复具一切华 大千世界微尘莲 重重主伴为眷属
又以一华摄一切 多华余花成伴义 故知青菜即莲花 枯梅何非莲眷属
随机出现净妙花 施戒为种安忍土 精进初生菩提芽 定枝慧蕊为繁荣
方便愿力勤培护 以大悲水润其根 如是乃为无漏花 无忧不成智慧果
云公诵戒霈法雨 增长众生道树芽 一切如来与菩萨 十方云集来证明
护法诸天叹希有 知主林神来现瑞 枯梅已老半心空 空心涌出妙莲花
花如宝台须如盖 似现西方宝莲座 园中青菜苦心中 遍心又涌青莲台
花中更有立化佛 宛尔接引阿弥陀 一花中有一如来 一一晶莹如青玉
我闻供养花为最 况以莲花供诸佛 供花来报感生圣 况复神栖净土莲
莲花出泥不染尘 表佛出世无染故 僧伽莲社常种莲 以修净行无垢故
愿诸见闻随喜者 同发无上菩提心 心如莲花不着水 亦如春生枯木枝
心花开敷如此莲 乃知心同诸佛心 普愿法界诸众生 同种自心九品莲
又诗一首
华亭千岁劫如灰 云瑞重逢五色开 苦菜遍呈青玉佛 枯梅欣涌白莲台
法筵优钵诸天雨 道树菩提自性栽 正听阇黎宣戒本 一花复现一如来
佛历二千九百五十五年立冬日 宏西撰并书
是年大事 七月蒋中正就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统兵北伐。九月占武昌。
十一月占九江。十二月国民政府北迁武汉。
民国十六年丁卯八十八岁
是年仍在寺传戒。讲经。坐禅。及加建各殿宇房舍未竟之工。又建幽冥大钟楼。
是年大事 四月国民政府建都南京。六月张作霖在北京称大元帅。
十二月国民政府与苏联绝交。
民国十七年戊辰八十九岁
为募圣像款。与王九龄 宽禅 居士同行。至香港。时陈真如 铭枢 主粤政。派员接至广州。住颐养院。同游白云山能仁寺。陈拟请予住曹溪南华。却之。至厦门。转福州。回鼓山讲经。毕。赴阿育王寺。拜舍利。再朝普陀。文质和尚陪至沪。住香山庵龙光寺。秋末。鼓山达公和尚圆寂。派人到沪商事。以岁逼除。在沪过年。
是年大事 六月张作霖返奉天。中途被炸死。十二月东三省易帜。
国民政府统一中国。
民国十八年己巳九十岁
正月由沪回鼓山。海军部长兼闽主席杨幼京。 树庄 前主席方声涛。率官绅留予住持鼓山。予以薙染初地。缅怀祖德。义不可辞也。遂就任。
附记 一。予于就任后。忽忆得一事。同治年间。鼓山监院某。向住福州关帝庙。与僧妙来最相契。时在鼓山充饭头。某年六月间。将回关帝庙。以住房钥匙托妙来代管。数日后。妙来夜梦监院来告曰。“予亏累常住款物。请将予房中物变卖代为填还。”言讫。凄然而去。次日下午。大众于寺前见监院归来。黄袍僧鞋。俨然如往日无异。其寮房原在佛殿东侧。今见其进寺后。径向殿西而入。久不出。众异趋视。见牛栏中生一小牛。黄色可爱。小牛见妙来。忽跃奔其前。衔其衣襟。直引向监院寮。众咸疑异。遂差人往关帝庙探视。则监院果于是日亡矣。乃确知其变牛再来偿债者。人向之呼“当家。”则似解语。俯首作愧戚状。可不慎欤。
二。光绪年间。宝华山副寺某。死后。寺中牝马生子。甫出胎。即跑进副寺生前寮房。踊身上床。向墙壁撞啮不已。众异发壁。见洞内藏有银八两。乃知马是副寺后身。称其名则点首以应。迨长大。自知勤苦。为众马首领。常率众马赴句容南京等处各栈房驮运粮物。所经道路。自然熟习。不须人照管。人皆称为“马副寺”云。
民国十九年庚午九十一岁 一九三○年
在鼓山一年后。诸事整理。略为就绪。春戒期。请文质和尚为羯磨。正月为众讲《梵网经》。方丈丹墀旧有凤尾铁树二株。古德相传。一为闽王手植。一为圣箭祖师手植。皆唐代物。千年矣。此种植物最难长。最耐久。每年长一二叶耳。今二树各寻丈。向未开花。相传千年始花也。于戒期中二树忽满开。远近来观。络绎于道。文质和尚且为小文记之。
图文如下
庚午春。值虚云兄主持石鼓。传授戒法。余以随喜之余。航海赴闽。参预盛典。既至。则铁树开花。繁盛无比。花大如盆。须瓣若凤尾。咸以优昙相庆。询诸耆旧。皆唐代物也。其一为闽王手植。一为圣国师手植。迄今千余载。敷此妙华。实为希有。爰邀虚兄摄影留征。用志涌泉瑞应焉。 文质谨识
予亦赘以偈云
优昙钵罗非凡品 随佛示应现金花 世间彩凤称祥瑞 现则吉祥喜可嘉
兹山丈室两铁树 人言此卉向无葩 定是主林神拥护 故将仁寿放流霞
秋。九月回滇。与文质和尚同行。将云栖寺交与定安和尚。请文质和尚在云栖传戒。各官绅及乡村人民坚留。婉谢至情。乃先别文老。回闽起程之日。数十里乡村。设桌饯行。香花夹道。惟有惭感耳。
是年大事 十一月中国关税自主。
民国二十年辛未九十二岁
是年仍在鼓山重理山中事务。传戒讲经。办戒律学院。建平楚庵。西林庵。云卧庵等院宇。
是年大事
民国二十一年壬申九十三岁
是年春鼓山戒期。忽来一老者。须发皓雪。容貌清奇。直入方丈室。跪予前求戒。问其姓名。曰姓杨。闽南台桥人。有一新戒名妙宗。亦南台人。未曾见过此老者。至菩萨戒毕。给牒后不见踪迹。迨妙宗回南台。至龙王庵见坐像。俨然同戒老人也。且戒牒在神像手中。南台哄动。咸称龙王求戒云。又同期有
是年大事 一月日军占锦州。上海方面日军攻闸北。国军抵抗。是为“一二 八之役。”三月溥仪在长春就满洲国执政职。
民国二十二年癸酉九十四岁
春戒。请应慈法师讲《梵网经》。一月日军占领山海关。人心思动。十九路军在闽举事。全省寺庙停止留单。独鼓山仍留海单。云水僧人涌集至千五六百众。斋粮事极困。幸尚维持一粥一饭。
六月。放生园落成。
虚云方丈。建放生园成。予曰。此异牛祠故址也。忆左文襄公 宗棠 督闽时。有奔牛入署。跪堂下不起。召寺僧奇量。令善畜之。越十八年。督师至闽。遣沈道应奎往视之。已毙矣。追述其归依后异迹。寺僧就其瘗处。立异牛祠焉。今又将五十年。此鼓山放生一故实也。予所亲见者。故及之。
癸酉夏闰五月听
复榜一联曰
诵莲池大师文与世同修净土忏
感湘阴相国事鼓山曾见异牛祠
附注 福州鼓山涌泉寺。海内名剎也。历史悠远。殿宇千重。为闽邦第一名胜。以其历史远。而僧习漓。以其风景优。而雅俗混。降及近代。益成为赖佛图生者所归。香客众多。又成为稗贩如来之利薮。受戒后为名字比丘。捐金若干。即尊为首座。坐享尊荣。次者为知客。亦可多润嚫钱。遂至列名首座者百余人。而知客僧亦八九十人矣。此中外丛林所无者。公悲悯之。莫如何也。会政府主席林森。海军总司令杨树庄。闽主席方声涛等回里。思整顿鼓山。非师莫属。前后函电往复多次。始应之。乃于民国十八年己巳某月重回鼓山。除重砌古石渠。营葺院宇诸事外。所注意者。二事。一。鼓山经板最多。为海内外所无者。如苏东坡为金山寺所写《楞伽经》。无一懈笔。每字必带笔一二圈。为东坡一生杰作。北宋椠。藏之金山寺。鼓山得初搨本。募精工铸枣梨。与金山本不辨。其余明代所椠各经。亦至丰富。积于经坊败架若干岁矣。时粤
附观本法师事略 师俗姓张。名寿波。号玉涛。广东香山县人。家富有。中式光绪十七年辛卯乡试第七名举人。年纔二十四耳。少年科第。籍甚声华。讲求维新。东渡日本。为横滨大同学校校长多年。壮岁知有出世事。深研佛典。即以其丰裕家产。改为功德林。民国九年。遣其独子依微军老和尚薙度。未几卒。师以母老。不欲远离。至民国十九年庚午。太夫人弃养。师遂出家。赴鼓山依云公受具。法名明一。号观本。年六十六矣。请曰。“弟子己事未明。不能放下。乞开示。”云公曰。“我平时教人放下。但是教你不要放下。且要挑起来。你本是富贵中人。已舍弃了。有一独子。早令出家。死了。家财尽舍作佛事了。你今日又舍身出家了。已经一切放下了。还有甚么放不下的。你要挑起来。乃能担荷如来大事啊。”师泣涕受教。云公遂以整编鼓山宗图。及经板事属之。鼓山晚代祖师传记。多为旧藏本所无。而新续藏所有。赴沪上。晤岑学吕。访新续藏。岑转语叶恭绰。叶曰。“续藏千卷。十余箱。纔寄到两月。尚未启。如云公需此。举以赠之。”师得此。乃为鼓山增补各祖师传记。迨云公赴南华。师为首座。助力甚多。至民国三十四年抗战胜利。云公嘱师回粤。拟接住持六榕。师病不起。至
二。鼓山习气浓厚。经忏事繁。公住持后。除旧布新。首座百余人。悉取消之。仅用知客僧八人。前日禅堂只坐三枝香。公增为十四枝。一切规模。取法金山寺。故诸方老参云集。礼请金山霞后堂为首座兼主持禅堂。请苏州灵岩慈舟法师主律院。慈法师深究律宗。宏扬净土。皆巍然法门龙象也。又创办佛学社。以造就年青学子。旧日寺中经忏。每于佛殿中建台。以壮观瞻。俗乐与梵音杂奏。白衣偕缁衲同嬉。师以佛殿建台违制。俗乐非古乱声。悉禁革之。而世俗斋主好外观者。以为不闹热也。往往去之他。僧中多不乐。师独喜曰。“今而后乃得谓清净佛土矣。”住持数年。成就僧伽至众。门风重肃。海内知识。以鼓山与金山高旻鼎立而三。九十老翁。其毅力有如此者。
虚云大师在鼓山 月 耀
编者按。此稿系老和尚一九五二年莅沪时作。因系鼓山事迹。故附编于此。
福建福州的鼓山。在社会历史上。是以名胜风景著称的。而在佛教的地位上。尤其禅宗历史上。因累朝以来。都有大德高僧。是颇负盛名的。尤以唐朝的神晏国师为最盛。明清以来。亦不乏人。像永觉元贤为霖道霈禅师等。都算难得的宗匠。所谓名山多高僧。真实不错。
在一九二九年的时代。鼓山完全变了。从十方所有变成子孙。由盛旺变为衰败。适闽省秉政者。先后系杨树庄。方声涛二氏。 二氏俱虚老归依弟子 见此情况。大不满意。乃联合佛教界中较为开明的四众人士。从云南的鸡足山。请到虚公。主持鼓山。做整理和复兴的工作。
鼓山离福州省城。约有三十里。山下到山上。以涌泉寺为止。约有十里高。都是石级的宽敞大道。当虚老上山时。从山下排列到山上来欢迎的善男信女。莫不以香花迎接。有的还跪倒下拜。足见感化人的力量。是多么深厚啊。
虚老既主鼓山。第一步便是寺制的改革。首先。不许任何人在寺内私收徒众。次则取消小锅饭菜。改为一律平等的大锅食。最后。较为繁重的。就是把许许多多无所谓的首座当家。大都减掉了。只令存在一二个。七八十位知客也取消了。只许存在五个到八个。其它如书记等。无不量才用人。取消空名闲职。就这样的三件事。引起一部分寺僧的仇恨。他们联合起来以乱作胡为的行动。来反抗虚老。破坏寺内秩序。继而使不法恶僧。阴谋毒害虚老。并且在一个严寒的深夜。从堆柴的房子里。放起火来。烧了部分房屋。像这般事件。虚老并不向政府告状。但终被闽省当局知道了。派出许多警察上山镇压和保护。当即逮捕了嫌疑僧人十余名。并审问出恶行的原故。慈和的虚老。不仅不愿政府加罪他们。反而向政府请释。更显出他老人家的伟大。
第二步。是整理道风。鼓山禅的声望。是一向驰名海内的。但在此时的禅堂。已是有名无实了。堂内一二僧人除看管门户外。别无事做。也不上殿。更不坐香。虚公眼见及此。那不痛心。因此。对于修理禅堂。扩充人数。都是不遗余力的。由一二个僧众。住到六七十人。恢复旧有十二枝香的参禅制度。逢冬加香打七。而诸方的禅和子。像由天童。高旻等处航海去参座亲近的。非常众多。禅风之盛。冠及全国。寺中原有念佛堂。经虚老提倡。亦住有三四十众。以念佛为常课。并请慈舟老法师主持之。复鉴于青年僧人很多。为恐少年废学。乃有学戒堂之设。后来改为鼓山佛学院。宗镜。大醒。印顺。心道等法师。先后任教。慈老法师主讲时。改为法界学院。这样。一个鼓山。是具足了整个佛法的体系。它有禅。净。教。律。岂不是完满了吗。但虚老并不以此为足。还设有延寿堂。专供年老无力者。作修养之所。经常派人照应饮食。日以三枝香佛事为恒课。还有如意寮。房间清洁。请有专门医生。施给各种药材。像这样的事。在全国各名山大剎。都是少有的。常住僧众。约三百余人。共同的行持。便是早晚殿堂。虽在炎夏之中。亦未间断。虚老也不缺席。更难见其私造饮食。每年春初。全寺修忏摩法。共拜万佛忏。约时半月。春末。传戒一次。夏必讲经。讲者皆是法门有名的应慈。慈舟等法师。
第三。是房屋的修建。鼓山房屋原来是很整齐的。虚老锐志复兴。故对于整个涌泉寺。莫不加以粉刷。油漆。焕然一新。显得更庄严美丽了。被人放火烧去的房子。亦修复如故。念佛堂。延寿堂。佛学院。都是化了极大的工程改造的。如意寮。是现代化的两层洋楼。可见虚老重视病人的痛苦了。另外。还值得一提的。便是人所不注意的上客堂。原有的上客堂。在一个角落里。房子又小。空气又暗。人所不愿进去的。虚老是行脚僧的老前辈。知道此中情况。因此。把上客堂修建得名副其实。清净庄严如禅堂一般了。不过范围比禅堂小一点。回龙阁。因看管者不慎而毁于火。但不久便修复了。且修造得更坚固美观。
综上所述。皆系事实。以虚老道德的高深和人格的伟大。是用不着文字来粉饰和宣传的。不过。记者到鼓山。是在虚老之后。离鼓山。是在虚老之先。见闻有限。当然不能把虚老在鼓山的一切。完全记述下来。这祇可说是其中的一段。
我在鼓山亲近虚老。差不多有两年的时光。见其对四众弟子来请益的。不分男女老少。富贵贫贱。无不以平等慈悲的态度。谆谆开导。喜禅者令参禅。念佛者令生净土。学教者令成法师。随机说法。从不自赞毁他。立门户见。他人凡来礼拜者。莫不以“还礼”相接见。除随众于殿堂外。便是专心于禅的修养。经常总是威仪严肃。衣履简朴。房内除一榻。一柜。一桌外。别无他物。
末后。还有一件事须要说明的。就是铁树开花。鼓山方丈室内。在圣箭堂前。有二株铁树。好多年来都像枯死的样子。自虚老主鼓山后。忽然长出绿叶。开了白花。形状如球。因而。震动了全山。都一致认为祥瑞。铁树开花是否祥瑞的问题。我不敢随便判断。今始记于此。以待考证。
是年大事 一月日军攻入山海关。三月占热河进攻华北
民国二十三年甲戌九十五岁
春。又将鼓山佛学院重新整顿。邀请慈舟老法师主持院务。二月某夕。于趺坐中。似梦非梦之际。见六祖大师至。语曰。“时至矣。汝当回去。”翌日。以告弟子观本曰。“吾世缘其不久乎。昨梦六祖召回去。”观本聊以语相慰。至四月间。一夕三梦六祖催去。予觉甚异。未几而粤中礼请电至。予以六祖道场亦有继憨山重修之必要。遂有岭南之行。
先是李汉魂将军驻兵粤北。目睹南华寺残破。已略事修葺经始于民国二十二年九月。竣工于二十三年八月。
附录 李汉魂将军重修南华寺记
释氏之入震旦。始于汉永平千八百余年矣。能师振锡。而南宗称盛。厥后衣钵不传。是南华实集佛教之大成。其声闻宏远。盖有由矣。夫因果之说。圣人不讳。释氏之广大深微。足以赅纳上智。显示诸象。足以警惕下愚。而中土存亡。亦能戒惧身心。旁辅政教。为智者辟禅悦之门。愚者导迁善之径。而其象教越世。开哲学之津涯。尤彰彰也。今大府倡存名胜。向之摧陷廓清者。咸命有司谋所以保存之。着为令。曹溪于南中国为名丛林。顾自唐龙翔而还。代远年湮。虽屡完缮。亦就荒圮。汉魂受命绥靖。典军韶关。治军之余。少得瞻仰。怃然兴重修之愿。爰征贤达醵赀。逾二万金。且以广州筹备会之推责也不敢引辞。爰命秘书吴种石董其事。鸠工庀材。简员设计。因其地以结庐筑榭。辟曹溪林营。南华精舍。拓田园五百亩。艺花果千万株。草莱者芟之。剥食者新之。而斯寺以濯以显。经始于民国二十二年九月。越岁八月而工竣。更捐廉奉大藏经。复祖殿为藏经阁。造储宝橱庋法物。以永其传。且礼请虚云老和尚来主是寺。于戏。宏宗阐法。非汉魂钝根所敢闻。他日祇园永茂。华实增繁。嘉树成林。民生少补。寓胜残于去杀。期解甲以销兵。庶不负斯举欤。谨以略志于石。与事捐助。例得另书。
民国二十三年八月 吴川李汉魂记 大埔邹 鲁书
冬。诸护法坚请传戒。殿宇已倾。房屋破坏。只得盖搭葵蓬竹屋以住众。而诸方来客。达数百人。粤韶官绅眷属多来随喜。归依甚众。冬月十七日结坛正殿。入夜说菩萨戒时。虎来归依。众惧。予为其说戒。驯然而去。
附记 民国二十三年冬。启建道场。四众云集。达官贵人有带兵弁者。某夜入坛时。江孔殷之子叔颖适立藏经楼上。首先发现曹溪门外有两道电光。近视之。虎也。哗然。兵弁正拟发鎗。师骤至。止之。虎伏阶下。师为之说三归依。嘱其隐深山。毋伤人。虎三叩首去。回视犹恋恋。以后每年必出巡一二次。山猪野兽绝迹。偶闻虎啸声。师即出。善慰遣之。此老虎归依之异。闻师当时说授三归后。为说偈曰。
“虎识归依佛。正性无两样。人心与畜心。同一光明藏。”
是年大事 三月溥仪在长春称帝。僭号大同。旋改康德。
民国二十四年乙亥九十六岁
春。李公汉魂调任东区。兴建乏人相助。事益艰虞。戒期后。应香港东华三院请。赴港建水陆道场。坛设东莲觉苑。事毕。转鼓山。辞职。謮老当家盛慧和尚。继任住持。予即回南华。先培修祖殿。建观音堂。及寮房等工程。冬月。寺后伏虎亭之北。卓锡泉之南。有老柏三株。宋代植也。枯亦数百年矣。冬月忽发新枝。观本首座为长歌记之。岑学吕识碑阴。书丹泐石。植于碑林。
附录 南华枯木吟并序 释观本
南华祖庭后九龙泉畔。有参天老树三株。其一上段已枯折。其二枒杈摇落。不知几经年月也。鼓山 云公老人入主祖席。乙亥冬期传戒。四方来者数百人。自明代憨山清公而后。冷落数百年之祖庭。忽欣欣有朝气。而物感亦于然起变化。冬月寒枝。忽发嫩叶。三株次第向荣。昔闻玄奘三藏。西域取经。灵岩寺之古松。枝枝西向。及归。枝忽东回。门弟子喜曰。教主归矣。乃西迎之。公果还。遂号曰摩顶松。今此瑞应。得无类是。因为长歌记之。
君不见宝林山下九龙泉。流泽涓涓遍大千。曹溪一滴成漪涟。又不见一花五叶无根树。普荫人天春煦妪。葛藤岂落有无句。何来豫章落叶吟。庾信却抱淮南心。不萌之草藏香象。旧处枯椿何所寻。谁知万象森罗中。枯椿向上还有事。从来感应成道交。几微历历不思议。昔闻大唐西域记。钵罗山上灰菩提。涅盘佛节叶凋落。一夕新抽还旧荑。无忧王妃曾剪伐。外道异见还灾梨。祠天火焰茁双树。香乳灌溉枝还齐。又闻三十三昼度树。叶黄萎落诸天喜。不久还生如钵花。果上色香更鲜美。阿含经说圣弟子。离欲归真亦如此。四禅得果成乐游。枝叶先零差可拟。吾人莫作系驴橛。珊瑚枝枝撑着月。谁知碓嘴已生华。腊月莲花岂不发。灵苗有在当谛观。祖庭杂作等闲看。枯荣两树灼然见。植材记取高安滩。南华老树半心空。寒枝尺百凌苍穹。中有三株生意尽。屹然椔杌将毋同。今冬忽作欣欣意。枝柯萌蘗还青葱。如是新条占瑞应。勉哉兰桂当印证。万物一体原同根。集枯集苑何曾定。莫作时人见牡丹。惘然谱作如梦令。我今更与蛇添足。觉华遍映尘中镜。未明道眼出家儿。园树生耳还信施。老子堂前双柏枝。得时枯干还离披。岳神得戒尊所师。北岩松柏为东移。儒门孝弟多祥熙。庭槐紫荆犹有知。古云草木有道存。黄花翠竹皆灵源。会心痛领法界性。体用都归不二门。我佛尝说枯树经。着眼宗门绝后醒。两般杂糅成一什。解嘲聊作自心铭。憨公没世四百年。南华晻暧草芊芊。而今佛日蒙泛出。又见曹溪大愿船。夹溪桃李酿春风。把舵庆值河上公。西来细认摩顶松。叶叶枝枝今已东。谁欤谁欤枯木众。谁欤谁欤云中龙。谁欤谁欤起吾宗。梅开一铺真功德。冷香和月一声钟。
附记 是年夏。广东韶州洪水为灾。夜间水涨。波涛汹涌。平地村舍皆淹没。马坝有乡户云姓者。一家十五人。其屋正当滔天洪水中。家有幼童年方四岁。忽脱口称念观世音菩萨圣号。家人闻之。亦随之疾声大呼观音菩萨救命。其屋舍不觉浮水面。如行船然。洪流中忽阻于一大树间。家人皆攀登树上。而屋立即沉没矣。水退后。全家诣南华寺敬香礼谢。向余亲述其事焉。
民国二十五年丙子九十七岁
春。传戒。修理各殿宇事。陆续有成。国府主席林公子超。居院长正。蒋公中正等。前后来南华。林居二公助重建大殿。蒋公助重凿新河。然不烦人力。有助其成者。亦护法之力也。
附录 白狐事记
释观本
民国二十五年丙子。南华放春期戒坛。三坛毕。将解界。曹溪驻防军第十六团团长林国赓来见。携一槛。中有物。白质黑章。毛甚泽。喙突尾修。盖狐也。团长曰。“此物来历颇奇。初于广州白云山为猎者所获。或曰广州拆城。开马路。从城垣逸出。被获。吾友某甲以四十元得之。初拟作补品烹之。以快朵颐。以其目灼灼有光。且解人意。不忍宰。囚而置于广州动物公园中。甲旋以事系缧绁。非其罪也。顾案久不决。会有为扶鸾者。甲妇欲叩吉凶。及坛未言而乩动。所示恰中其隐。判是囚狐之报。并示南华寺现有高僧主化。宜速将狐送往放生。讼事可解。妇骇。设法赎狐。甲固与林团长善。林适返韶关团部。故托之带送到寺云。”住持云公闻而纳之。乃为狐说三归五戒法。纵之后山林麓。每归就寺求食。僧饲之。自受戒法。即不食肉。喜果饵。修寺工匠。戏以肉块搀果与食。狐觉哇之。奋前爪践擦数四。怒目睨匠。若怼其相欺者。遂窜去。数日不返。一日为乡人所逐。猱升十丈许之树巅。抱枝长嗥。沙弥白方丈。云公出而展望。一见老和尚即趋而下。跃揽衣袂。若驯犬之见主。乃携之归。恐受猎者侦伺。为所获。乃设柙以畜之。间或纵之出。则盘桓寺中。不复栖林薄。一日蒋公忽莅寺。卫弁十余随行。先不关白。至曹溪门见白狐。弁拟举枪。蒋制止。狐摇首掉尾导蒋前行。至大殿中。即飞跑至方丈。衔公衣下楼。与蒋会晤。具说因缘。均大笑。狐每见云公坐。即伏禅榻上。见公闭目坐久。时捋公须以为戏。公开目视之。辄谓汝有灵性。勿野也。或出山门外与店家小儿女嬉。某年月日。不知如何竟被车辙轹至重伤。匍匐不能起。老和尚视之。犹勉强挣扎。以伤示老人。老人知其不治。愍其痛楚。乃开示之曰。“这个皮袋。无足留恋。汝须放下。忏悔过去宿业。一念之差。堕于异类。复遭恶报。撄此痛苦。此是宿业报满。愿汝一心念佛。速得解脱。”狐似会意。点首者再。呃逆三声而逝。陈尸二日不变。老人忆百丈为野狐下一转语。脱野狐身公案。遂备棺依亡僧例。津送葬于南华山后。乃为铭曰。
不落不昧 因果抵对 不快漆桶 虚空粉碎 狗子佛性 有无何碍
古路枯椿 苍鹰气概 狐死兔泣 两皆褦襶 异类中行 当观自在
附录 灵泉应祷 释惟因
曹溪四天王岭界内土地。皆属南华寺。历朝王臣护法。近寺不许营坟。而大堪舆家亦认为地已结寺。灵气有主。强瘗骸骨。不利子孙。复坏名胜。势成两害。故寺后来龙。从无卜葬者。年前算溪村某甲。潜在寺后象山营葬。卓锡泉忽然枯竭。事为曲江县长叶震东查悉。勒令移阡。泉涸如故。师以事关全寺饮料。乃临泉默祷。泉水应念复流。按曹溪通志第四卷李尚书日宣。卓锡泉来复记。所记历朝以来。灵泉应祷。事迹甚详。
附记 大雨筑堤
曹溪河流。本距寺前一百四十丈。年久失修。砂石冲积。水改向北。对寺门直射。此反弓格也。二十五年丙子夏。勘定水线。计挑筑新河。填补旧河。全程八百四十余丈。需用三千工人。所费甚巨。正拟动工。乃于七月二十夜。雷雨大作。终宵如万马奔腾。及晓。水涨堤平。冲开新河。一如所定界线。旧河已为砂石淤塞。且涌起数尺。反成寺前之一字案。此神改河流之异。
是年大事 六月两广组独立军事委员会。七月陈济棠下野还政中央。
十二月军事委员长蒋中正被张学良劫持称为“西安事变。”
民国二十六年丁丑九十八岁
春戒后。
是年大事
十二月南京沦陷。国民政府宣言迁都重庆。
民国二十七年戊寅九十九岁
春戒后。仍赴穗垣讲经。讲毕。赴香港东莲觉苑建大悲法会。秋后回南华。
附记 是年夏。予至广州。
是年大事 五月我军退出徐州武汉。十月日军在广东大鹏湾登陆。
我军退出广州。十二月汪精卫离渝叛国。
民国二十八年己卯一百岁
春戒。以各省多有兵事。来寺求戒者益众。予提议当兹抗日战争。兵民损伤甚众。凡为佛子。应各发心。乃设坛每日礼忏二小时。荐亡息灾。全体大众减省晚食。节积余粮。献助国家赈款。均赞助实行。
是年大事
十一月汪精卫与日本订立日支调整纲要。
民国二十九年庚辰一百有一岁 一九四○年
春戒后。以广州沦陷。军民两政机关。迁治曲江。各地僧人。来者日众。乃重修曲江大鉴寺。为南华下院。以便往来。又修月华寺。以广接众。
是年大事 一月汪与日订立亡国密约。另设国民政府于南京。
民国三十年辛巳一百有二岁
春戒后。赶速完成各处殿宇工程。已竣工者十之八九矣。将两年来弟子及善信所赠予私人之果资二十余万元。交与粤省府以为赈济之用。不蓄丝毫。因曲江一带缺粮。饥民甚众也。
是年秋。曲江成立广东省佛教会。推予为理事长。
是年大事 十二月太平洋战争爆发。
日军政陷香港星加坡菲律宾及仰光等处。
民国三十一年壬午一百有三岁
是年春戒。有树神求戒之异。监院观本为文记之。
附录 树神求戒记 释明一
曹溪南华寺头山门内引道西。新造放生池边。有古樟树。不知其几何年月也。高参天。围径丈。向为屠沽弛担之所。每年二月八月祖师诞辰。即盘据其四周。成酒肉肆。乡人之来参礼者。亦视作血食之神庙。不复知此为南宗开山道场也。
曩者。憨山清公。于明万历庚子。入住曹溪。当时不法僧招集四方亡命。盘据山中。屠沽淫赌。已不可收拾。民国甲戌。李将军汉魂。迎请鼓山虚云清公。重兴南华。师至。睹此狼藉荤秽。誓廓清之。准古规荤酒不许入山门之例。严申告诫。派方外人以纠绳。请地方官以厉禁。并于樟树下建土地祠以镇之。如是数年。群情始戢。恶风乃革。
岁
壬午。春期放戒。忽有行者来。求授比丘戒。问其姓。张氏子。问其籍。曲江人。问其年。三十四。问其剃度所师。无有也。问其三衣钵具所备。亦无有也。鉴其诚。乃锡法名曰常辱。未进戒堂前。服役甚勤。每日打扫全寺院道廊庑不少懈。而性缄默。不与众言笑。既进戒堂。学戒亦事事如律。迨至三坛圆满。梵网戒毕。斯人忽失所在。而袈裟戒具留之戒堂。人则遍觅不获。久亦忘之矣。
癸未春戒将届。此僧忽来入梦。索领去年戒牒。责问何往。曰无所往。问何在。曰与土地同居。醒而志之。乃知为老樟树神来求戒也。遂于头山门樟树下土地坛设供一堂。将原戒牒焚而归之。噫。至诚感神。不可思议。有这般奇特。夫毗尼律制。大树称鬼神村。不许剪伐。众生杀业转业如破灶堕。会尽无生。感不绝于予心。乃为之颂。颂曰。
是鬼神村 是破灶堕 道无古今 祇是这个
胎卵湿化 地水风火 弱肉强食 因因果果
放下屠刀 无尔无我 各遂其生 有何不可
大道无朕 螟蛉蜾蠃 大同不同 一场
夏秋间。修无尽庵。以居女尼。大鉴寺初成。南华工未竣。而鼓山又时以事相谘。出世间事与世间事。杂沓而至。更有敌人飞机日过南华。斯扰矣。
附记 自穗城陷。省府迁曲江。军政人员。时来南华。敌侦以为假寺会议也。七月某日。果有显要多人来寺。飞机八架。绕寺不去。师知之。饬令各僧归寮。来客入祖殿内。师独上大殿拈香趺坐。未久。一机俯冲而下。投一巨弹。中于寺外河边树林中。无伤也。机群又复旋绕。后卒于寺西十里马坝地方。两机相撞。机毁人亡。从此敌机不敢来寺。即南北飞亦绕道而行也。
冬十一月。政府主席林公。暨中央各院部长。派屈映光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