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章经的胜义
民国·太虚大师
《四十二章经》者,是中土翻译佛典之第一部。论其胜义,盖有四端:一、辞最简驯,二、义最精富,三、译最古真,四、传最平易。
一、辞最简驯
此经于诸经中文辞最为约易。以佛教初入中土,译者希以简括之文字摄多量之义蕴,故每章字句力求简寡;拟于儒家之《论语》,道家之《老子》。文章气息因之雅驯,异于后世直译诸经。
二、义最精富
此复分二:一者事,二者理。事者,此经首章即记世尊成道说法前后事迹,故可作释迦本行记读。理者,四十二章包括大小乘一切教义,无所不摄,即此可知法要,无待外求,恐复无征,试寻章旨。四十二章中,前三章为三乘共教行果,以了脱生死为本。所谓三乘者:一、声闻乘,二、缘觉乘,三、菩萨乘。此三乘中有共通者,皆以出家为因,了脱生死为果,是三乘共教行果义。第四章至第八章明世出世间善恶因果义,是五乘善恶通义。依上二义,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已摄入无遗。第九章起至三十八章明大乘不共胜行,六度万行咸所包括。以是义故,此经虽略间小乘教义,仍以明大乘义者为多,而为一切佛法之总持也。次三章总明教、理、行,明是教当信,是理当解,是行当修。末一章总结,明以佛智慧遍观世出世间一切诸法。依上所说,凡三藏十二部义及后世古德方便宣说诸义,皆不离此经,义之精富可知。
三、译最古真
最古者,此经是佛教东来第一法宝,后世经论译名多自此出,如四谛、法轮、无为法等,其名词义蕴之精,后世译家不能逾越。
最真者,复分二科说之:
(一)明由来。
(二)辨疑惑。
明由来者,此经署“后汉迦叶摩腾、竺法兰同译”。后汉者,对西汉之为前汉而言,即东汉也。迦叶是姓,摩腾是名;竺是姓,法兰是名,是天竺之二法师。汉明帝永平三年,帝梦金人长丈六尺飞来殿庭。咨于傅毅,始遣蔡愔等至印度访求佛典。遇迦叶及竺法兰,用白马驮经,以永平十年至洛阳,建白马寺,翻译经典。当时所译第一部经,即此《四十二章经》也。中印交通虽已久,而佛教入于中国,以帝王躬亲倡率,则自此经始,渊源甚明。
辨疑惑者,此经既为最古译本,与后世经论形式上遂多差异,故后人每致疑于此经之非真。其所持论据,约有三事:一者,六朝经论目录,于此经有载有不载,其翻译历史及授受源流不详,一般人遂以来源不明疑之,此一派也。二者,此经文为意译,与后世直译不同,盖本为模仿经书而作,后人或疑其文体不类,遂疑其非真,此又一派也。三者,普通经文皆有序分,先明说经时地,后出请问之人;而此经于发起因缘及请问人皆所缺略,故或以形式有殊而疑其伪,此又一派也。
其实此三点皆不足疑。第一派系考古家,泥于名相之言。佛教初入中国,尚未昌盛,本无精密之佛教史,然六朝经论目录虽或未载,而唐代目录即已著录;或一时失录,或传抄漏略,均未可知!故不能以经录或未收入,即疑其伪。第二派亦系执后世见解以衡古经。佛经本有意译、直译两种。初译时,意译苦其不畅,直译苦其不达,至唐始渐免此病。此经为初次译本,纯为意译,故与后世直译不同。复次,后世译经大半奉诏设场,有主译之人,有同译之人,名辞文体皆有定程。而当译此经时,人数简少,译者不必尽通梵文,由摩腾等口授经义,译者笔之。故只传经义,而文法仍是东汉儒家文法。故执文字以疑此经者,非唯不足难此经,反可由其文体,证明其出于东汉人手也。第三派亦不足为据。盖当时佛教初来,欲一般人通达佛法大意,故不整译一部经论,而唯就各部经论摘译要义,故为分段科条而非整部。
或又疑:既是辑录,即不应混题经名。其实此经虽非佛一次所说,而辑录之言皆唯经语,唯是佛说,非摩腾义,故仍不害其为经。第形式不同,为传译之权宜方便而已。
四、传最平易
依上三胜,传诵自易。且诸经皆有序分,明时、明地,出乞请人,讲者听者皆费日力。此开端即出经义,最为直接了当,异乎余经。
依上四义,文简、义富、书古、传洁,故不但研大法者味其精蕴,即读古书者亦可资其讽咏。文字又少,即作学校课本亦佳。
(节录自《太虚大师全书》之《四十二章经讲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