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佛法

...南传佛教比丘2013-06-13 09:24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asambuddhassa

礼敬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现代佛法

作者:南传佛教比丘

 

《现代佛法》Modern Dhamma为南传佛教(缅甸)一位没有署名比丘的开示,本书主要说明,佛法并不会因为现代物质、科技文明的飞速发展,而显得落伍、不适用或失去效用。释迦牟尼佛有关宇宙人生本质的古老教法,仍完全适用于三千多年后的现代世界,佛法永远不需要修改、更新、增减、调整、进化。

虽然我们与佛住世时的众生,所处时代、生活方式和物质条件有所不同,但内在的贪、嗔、痴等烦恼并无差别,并因此而在无尽的生死苦海中沉沦。这本开示辑着重强调的要点是,无论烦恼如何生起与演变,只要以四圣谛(苦集灭道),以佛制戒律为修行根本,就可以灭除烦恼。真理放之四海皆准,它永远是亘古常新的。

因此,本书介绍了比丘的生活方式,并解释了其深层原因,以便在家居士如法护持。同时探讨了应如何感恩孝养父母、教育子女等人类社会的长青主题,并开示了在家佛教徒为何以及怎样持守戒律等等相关问题。

  

原 序

译 序

第一讲 感恩父母

第二讲 比丘之皈依处

第三讲 现代比丘继承的遗产

第四讲 何必忧愁

第五讲 圣寻的智慧

第六讲 现代贪欲

第七讲 贪嗔痴的发展

附:关于堕胎与杀生

第八讲 三种迷恋

第九讲  一切在燃烧

第十讲 正确的导航星

第十一讲 灭绝政策

第十二讲 魔王的陷阱

第十三讲 与诸阿罗汉同行

附:如法教育子女

第十四讲 凡俗与圣者的布萨

原 序

作者曾应马来西亚佛教信众的请求,每两周进行一次开示,本书的内容便源于此。由于听众的母语多为福建话,而且有许多是受过英文教育,所以本开示以英语讲述后,再由另一位信徒以福建话口译,同时以英文记录,再译成中文。

应多方要求,作者答应将这些开示结集出版,但条件是不提作者的名字。为什么呢?因为作者自认只是佛法的一个差劲代言人,只是在因缘具足之下,有点开示资格,又恰巧没有更合适的人在,因此派上了用场而已。

除了把一些佛法片段组合起来,作者认为自己所做不多。这种技巧,并不比建筑工人砌墙码砖的技巧好得了多少。当然,这些开示中的砖、沙与水泥是无量的法,据上座部佛教所知,它们是由乔达摩——佛陀发现与弘扬的。该传承的教理与修行是由非凡的上座部僧团的比丘众,以及护持僧团的非凡信众世世代代保留下来的。

英国、美国、斯里兰卡与缅甸的非凡比丘、居士与学者,真实地翻译了指引该传承的巴利圣典。这些译本由英国牛津的巴利圣典协会、斯里兰卡肯地的佛教出版协会、伦敦与波士顿的智慧出版社出版。作者只是有幸成为这浩瀚博大的非凡之法的受惠者。基于此,本书版权归于公众,绝无私属。

开示中所引用的巴利经文,主要来自佛教出版协会或智慧出版社的版本。其他引文则来自巴利圣典协会版的经文。作者对许多引文进行了修改,以便它们更接近巴利原文的含义。有的修改纯粹是因为教学目的,因为英语并非听众的母语。多数的经名等也同样经过修改。

愿以英语开示的功德,口译的功德、聆听开示的功德,思惟法义的功德,恭敬编写开示的功德,译成中文的功德,编辑、出版与流通此书的功德,及其他一切在过去、现在、未来与此相关的身口意功德,回向给一切有情,愿正法久住。

或许以一段巴利圣典经文来结束此序,会比较适当:

“此时波达利亚来会见世尊,礼貌地问候世尊后,便坐在一旁。

世尊问他:‘波达利亚,世间上有四种人,你认为谁最稀有并值得敬仰?

第一种人非难不值得赞叹之事,却不赞叹值得赞叹之事。

第二种人赞叹值得赞叹之事,却不非难不值得赞叹之事。

第三种人既不非难不值得赞叹之事,亦不赞叹值得赞叹之事。

第四种人既非难不值得赞叹之事,亦赞叹值得赞叹之事。’

‘乔达摩大师,在四种人之中,我认为既不非难不值得赞叹之事、亦不赞叹值得赞叹之事的人,最稀有并值得敬仰。为什么呢?乔达摩大师,因为他的平等心值得敬仰。’

‘波达利亚,我说既非难不值得赞叹之事、亦赞叹值得赞叹之事的人,最稀有并值得敬仰。为什么呢?波达利亚,因为他适时的分辨力值得敬仰。’

‘善哉,乔达摩大师!善哉,乔达摩大师!乔达摩大师以种种方式显示佛法,扶正摔倒的东西,揭示隐蔽的东西,为迷路之人指示正道,在黑暗中擎举明灯,使明眼人得以见物。我要皈依乔达摩大师、皈依法、皈依僧。愿世尊忆念我,接受我为终身皈依的在家信徒。’”

希望所有读者原谅作者可能在漫长的生死轮回之中,曾经对他们的不友善。愿一切世界的一切有情,身心健康快乐。 

译 序

佛陀在《法句经》的第158首偈中说:

人应先修好善法,

然后再教导他人,

这样的智者不会有烦恼。

(注:《法句经》有多种翻译版本,此所用版本和北传的翻译字句有所差异,但意思基本相同。)

根据佛陀的教导,我们应先身体力行地精进修行戒定慧,直到证悟圣道之后,再来教导他人。这是导师佛陀所设定的标准。

有些法师也要求翻译达到某种标准,然而本书的译者却毫无标准可言,只是在种种因缘驱使之下,不得不勉而为之,因此甚感惭愧。

在此,译者要感谢开示法师给予翻译佛法、修积波罗蜜的机会,感谢多位协助校稿的朋友,感谢提供电脑与打印机的朋友,感谢所有协助成就此书的人,愿他们的善业令他们早日证悟涅槃。

译者谨以翻译此书的功德,与母亲、师长、亲友及其他一切众生分享,也藉此机会恳请一切众生,原谅他所犯的过错。

愿大家不忘修行,速离苦海。

译者:不灵山人

 

第一讲  感恩父母

有人要求我讲有关“感恩父母”的内容。

在《法句经》第332首偈子中,佛陀说:“奉养母亲是乐,奉养父亲也是乐。”

佛陀在《吉祥经》中所提出的诸吉祥之一是“奉养父母”。古代的经典解释,“奉养父母”便是提供衣、食、住、药四种必需品给父母,以及帮他们洗脚、按摩等。因为父母在以往曾给予孩子们同样的帮助——他们疼爱孩子们,希望孩子们幸福,见到在外面玩得全身肮脏的孩子们回来时,怜惜地帮他们去除污泥,轻抚他们的头,再亲吻他们。古代的经典也把父母形容为“提供者”,及“世间的教育者和指导者”。(《小诵经注》解释“护持父母”的部分)

在其他地方,佛陀说:“诸比丘,奉养父母自远古以来已是智者的传统。”这是亘古永恒的真理,不需要拥有佛陀的智慧也能够明白。在古代,尊敬及感恩父母是全世界人民的习惯,并不只局限于佛教徒。在悉达多太子还未出生以前,善良的人已知道应当尊敬父母。然而,必须了解佛陀对业报法则的解释,才能够真正明白为何必须尊敬父母。而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明白获得人身的意义和价值。

人身是非常难得的,人界是最适合培育智慧及其他善法之界,佛陀只在人间出世。人间也是最适合我们寻找佛法、了解佛法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投生地狱或饿鬼时,我们会遭受太多的痛苦,致使我们只知道受苦,而无法了解其他事情。天界的寿命太长,又没有生活中的烦恼,会使我们遗忘了无常、轮回及痛苦,所以在天界里我们不大会想要行善。反之,人界拥有足够的幸福,能提供机会行善,也有足够的痛苦,来激起想要行善的心。

佛陀解释说,人类是通过三个因素相互结合而产生的,那就是:一、父母结合;二、在母亲受孕期间,刚好有个有情,因为业力成熟而准备投生;三、有情自己的业力。前两个因素与父母,尤其是母亲相关。佛陀说,在九至十个月的怀孕期里,母亲焦虑地照顾胎儿,犹如身负重荷一般。孩子出生后,母亲又以血变现的母乳哺育婴儿。这就是佛陀对人类正常出生过程的解释,但是佛陀并没有说人类的出生是平常的事。

有一次,佛陀用指甲尖挑起少许的沙粒——只是少许几粒而已。然后他问道:“诸比丘,是我指尖上的少许沙粒比较大,还是大地比较大?”

诸比丘答道:“世尊,这是无法相比的。世尊指尖上的少许沙粒,甚至算不上大地的一部分。”

佛陀说:“诸比丘,这些沙粒就好像投生为人的机率,大地就好像投生为其他界诸有情的机率。”

只要在浮罗山背这一带的山区里走一走。(译按:浮罗山背是马来西亚槟城州的一个县。)我们便能了解这一点。那里是否有上万亿的人在愉快地四处走?不!我们看到以百万甚至万亿计的蚂蚁、苍蝇、臭虫、蚋、蚊子、蜘蛛、蝴蝶及其它受苦的畜生。它们修了多少的善业?尝试观察,就可知道它们是无法行善的。我们也可以看到鸟、地上的老鼠、蜥蜴、蛇等活在绝对黑暗中的有情。它们修了多少的善业?

不单只是在森林里,在城市里也充满了受苦的畜生。住在吉隆坡的人和住在吉隆坡的蚊子、蟑螂、蜘蛛、苍蝇、蜥蜴及老鼠比较起来,到底哪个比较多?住在马来西亚的人,和住在马来西亚的一切非人有情比较起来,到底哪个比较多?整个世界的情形又如何?往海里看时,我们看到一个比陆地还要大的世界,其中充满了受苦的畜生,它们的数目会比人类少吗?正如那些比丘向佛陀所说的——那是没得比的。

通过思惟这一点,就能明白我们欠父母的债是无法计算的。但这还不够,因为他们不但给予我们人身,而且还照顾我们,帮助我们成长为独立、能够思考、有理解力并能在世间生存的人。当我们还是婴儿或儿童时,即使时常要求多多,在半夜里吵醒父母,不断地弄脏衣服,挑剔食物,把食物丢在地上,吃得满脸满身肮脏,不断要求他们关心我们,所作所为甚至像动物一般,他们都不会把我们丢弃在街上。虽然有时他们会不耐烦,甚至向我们说粗言恶语或打我们,但是他们是不会抛弃我们的。

他们确保我们拥有衣、食、住、药四种生活必需品。在我们还不会走或走不远时,他们带我们到各处玩乐,载我们上学、回家。他们安慰我们,给予我们礼物,教导我们如何说话,如何走,如何吃,如何大小便,如何穿衣及如何在社会上生存。即使有些父母自己没有做这些事,也会请个保姆来代做。绝大部分父母确保我们至少获得基本的教育,以便在社会上成为有用的人。有些父母则确保我们上大学获取高等教育。

无论如何,父母是我们最早期的导师,教导我们如何做人。如果没有父母的教导,我们就只会像动物而已。曾经有人在森林里发现由狼养大的孩子,这些是活生生的例子——那些小孩子根本就不像人,而像是动物。我们不是因为生为人就是人,我们还需要被养育成人,这就是父母对我们所做的。

思惟这些事实之后,我们就会更了解,为何佛陀(在《增支部》中)说,当视父母为梵天、古师般来礼敬,并应当供养他们。佛陀说:

诸比丘,父母是梵天。

诸比丘,父母是古师。

诸比丘,父母是应供。

 何以故?

皆因父母对子女付出太多。

父母养育子女,而且教导他们认识这世界。

佛陀又简要地说:

父母称为梵天、古师及应供,

对子女们充满慈悲心。

故此智者应当礼敬父母,

提供他们饮食、衣服及床座,

为他们擦身,清洗他们的双足。

如此奉养父母的人,

在今世获得智者赞叹,

在来世获得天界之乐。

因此,通过正确地对待父母,我们就会获得投生天界的善报。这纯粹只是业报法则的运作而已,与佛陀无关,也跟我们是佛教徒、回教徒、基督教徒或兴都教徒无关。佛陀以佛力知见,业报法则是一个自然、不受外力控制的法则,就如地心引力的法则一样,业报法则是自动运作的。我们的父母一而再,再而三,一次又一次地给予我们,因此为了自己,我们也应该心怀感恩及尊敬地、不断地回报父母。

在《尸迦罗经》里,佛陀列出五种我们应该对待父母的方式。佛陀说:

“身为子女,应该以五种方式奉养父母……(他应该想:)在受到他们养育之后,我将会奉养他们,我将会为他们做事,我将会保持这家庭的传统美德,我将会值得接受遗产。在父母去世之后,我将会以他们的名义做布施。”

如果依照佛陀的教示奉养父母,我们将不会在死时感到后悔,将会在今生与来世都获得快乐。如果不孝顺父母,对他们粗言恶语,不帮助他们,我们将会在死时感到后悔,将会在今生与来世都遭受痛苦。

其中一个能够帮我们了解业报法则运作的方法是,思惟导致投生到最热地狱的五种重业(亦称为五逆罪)的首两个,那就是弑父及弑母。杀死给予我们生命之人,是极度忘恩负义且邪恶的行为。

从目犍连尊者的惨死,就可以看到这种极度邪恶行为的果报:他被许多强盗打至粉身碎骨而死。佛陀在《本生经》里解释,目犍连尊者遭受惨死,是他在过去某世里杀死亲生父母的恶报。在那一世里,他的父母都是瞎眼的,在妻子的怂恿之下,他伪装成强盗打死了父母。佛陀解释,由于该恶业,他必须在地狱里遭受很多很多年极端痛苦,投生为人时,还要连续一百世被人打死。当然,在目犍连尊者成为阿罗汉的这一世,是最后一次得到被打死的果报,因为去世时他已经证得般涅槃。

通过思惟逆罪及目犍连尊者的例子,便能更了解父母在我们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他们送给我们生命之礼,一个神圣、不可亵渎的礼物。没有父母就没有我们。如何对待送给我们生命之礼的人,将决定我们的未来。

或许我们会问:“不教子女们佛法,自己不持守五戒,也不教子女们持守五戒的父母又如何?他们是否对子女们有恩惠?”或者问:“若父母不教导子女们,难道子女就不应该怪罪他们?”

在此,我们应该再次探讨业报法则。佛陀在《增支部·常思惟经》中说:我们应该记得什么?

我是自己业的主人。

我是自己业的继承人。

我是由自己的业所造。

我受自己的业所束缚。

我的业是我的皈依处。

无论我所造的是善业或恶业,

我都是它的继承人。

这就是说我们的业不是父母的业,那是我们自己的。他们送给我们生命之礼,帮助我们成长为人,至于如何处理这礼物,则是我们的业。即使父母教我们造恶,而不教我们行善,我们的业还是我们自己的业。业报法则不会理我们听谁的话,因为“听从谁”这项作为本身才是业。是我们自己听从恶言,并不是其他人。如果我们听从善言,进而善巧地过活(即度日、生活),那是我们的业;如果我们听从恶言,进而不善巧地过活,那也是我们的业。

了解了恶待本应善待之人所得的果报后,就能更明白这一点。佛陀解释,众狱卒捉住为恶之人时,把他带到地狱之王夜摩的面前说:“陛下,此人恶待其母,恶待其父,恶待诸比丘,恶待诸沙门,对家族中的长辈毫不尊敬。请大王惩罚他。”

夜摩王问为恶之人,是否思惟过生、老、病及恶人死后将会遭受的痛苦。每一次这人都说:“没有,大王,我疏忽了。”夜摩王说:“朋友,由于放逸,你没有造身口意的善业。狱卒将会给你应得的惩罚。”接着他又说:“恶业并不是由你的母亲、父亲、兄弟、姐妹、亲戚、朋友、同伴,或沙门、婆罗门、天神所造的。该恶业是你自己造下的,你必须自己承受其果报。”夜摩王并没有说:“如果你的父母教你造恶,或没有教你行善,你就可以造恶。因为你愚痴,所以那并不是你的错,因此你不必来地狱,可以直接去天界。”夜摩王不会这么说,他本身也是业报法则的显现,对不应堕入地狱之人,他不能将其投入地狱。

如何处理父母送给我们的生命之礼,最终是我们自己的责任。佛陀在《法句经》的第380首偈中说道:

自己的确是自己的依归,

他人怎能成为自己的依归?

在《法句经》的第165首偈中,佛陀说道:

只有自己才能造恶,自己才能污染自己;

只有自己才能不造恶,自己才能清净自己。

净与不净只看自己,无人能够清净他人。

如果得遇放逸且没有智慧的父母,那是因为我们自己过去世的业。面对这种情形的唯一办法是,以新的善业来对治过去世的恶业,也就是说要培育戒、定、慧。如此,或许能改变我们在生死轮回中的旅程。归根究底来说,我们有能力这么做,仍应归功于父母送给了我们生命之礼,也就是说我们还是欠父母数不尽的恩情。

从佛陀给予众比丘的指导中,也能够看到父母在我们生命中的地位。佛陀不允许比丘把信徒供养的必需品拿去送给在家人。但若该比丘的父母需要的话,则是允许的。在三藏记载的事件当中,有几个是关于佛陀赞叹比丘以必需品护持父母的故事。即使是如此,佛陀说我们也无法还清父母的恩惠,只有通过接引父母信奉佛法才能回报父母。

佛陀在《增支部·平等心经》中解释了这一点:“诸比丘,没有感恩心的人不值得称赞,他不会记得别人对他的恩惠。无感恩心是不值得称赞的人的特征。诸比丘,有感恩心的人值得称赞,他谨记别人对他的恩惠。感恩是值得称赞的人的特征。”

“诸比丘,在人的生命中,有两个人是无法回报的。是哪两个人?那就是父亲与母亲。即使把父母背在双肩上,帮他们擦油、按摩、洗澡,甚至承受他们在自己身上大小便,如此奉养他们一百年,此人也无法回报父母。

再者,诸比丘,即使有人给予父母至上的权威,来统治整个拥有七宝的大地,此人也无法回报父母。这是为什么呢?诸比丘,父母对子女们付出的太多了——他们养育子女,而且教导子女认识这世界。”

父母抱着我们走了好多年,他们护持我们,帮我们擦油、按摩、洗澡,甚至承受我们在他们的身上大小便。即使我们以同样的方式来奉养他们,还是无法回报他们对我们的恩惠。为什么?因为他们给予了我们生命。但佛陀说,我们可以给予父母佛法来回报他们。佛陀说:“……对无信的父母,鼓励他们信奉佛法;对无戒的父母,鼓励他们相信且持守戒律;对吝啬的父母,鼓励他们相信且实行布施;对无慧的父母,鼓励他们相信且培育智慧,只需要这么做,此人便已经回报了父母,其回报甚至超过了父母对他的恩惠。”

通过给予父母佛法来回报他们,和通过为他们做一切世俗事来尽孝,两者之间到底有何差别?其差别在于,法布施是最殊胜的布施。没有任何布施可以比得上法布施,跟佛法比起来,它们根本算不上什么。

最后,我要以《增支部》五集的《沙兰达达经》来结束今天的开示。

有一次,有些年轻人正讨论世间的五种稀有珍宝:象宝(大象)、马宝(骏马)、宝石、女宝(美女)及财宝(金钱)。见到托钵归来的佛陀,他们便询问什么是世间稀有的珍宝,佛陀就说:

你们讨论的只是物资罢了。我问你们,世间有哪五种稀有的珍宝?

如来、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出现是世上稀有的;

能够依照如来所教,教导戒律与佛法的人是世上稀有的;

能够了解佛法的人是世上稀有的;

能够了解佛法与戒律,又能够依法而行的人是世上稀有的;

有感恩心的人是世上稀有的。

 

第二讲  比丘之皈依处

今天的讲题是“比丘戒”。有听众问:应该如何供养食物给比丘?这一次我们先概括地讨论戒律,然后再讨论相关的戒条。

比丘戒由佛陀所制,拥有许许多多戒条(南传佛教有227条,汉传佛教有250条)。如果要了解什么是比丘戒,我们必须要了解成立僧团的原因。

悉达多太子在菩提树下禅修,到破晓时证悟了真理——四圣谛,成为阿罗汉、正等正觉。然后他去找与他一同修苦行的五沙门,向他们开示《转法轮经》,这是佛陀的第一次开示。开示结束时,五沙门之一的憍陈如证悟了法。他向佛陀请求出家,佛陀说:“善来,比丘,法已善说,善修梵行以灭尽一切苦。”律藏的《大品·五比丘论》

憍陈如尊者是第一位比丘,当其他四位沙门都出家为比丘之后,就有了僧团。至此,佛法僧都具足了。

当五比丘成阿罗汉时,一共就有了六位阿罗汉(注:南传佛教将佛有时也称为阿罗汉,汉传佛教的律藏中将佛也称为阿罗汉,但称为大阿罗汉,以区别于其他阿罗汉。又,佛十号中的“应供”,亦即阿罗汉的德号。)接下来成为阿罗汉的是年轻人耶舍,他也出家成为比丘。当他的五十四位朋友也出家为比丘且成为阿罗汉时,一共就有了六十一位阿罗汉。那时候,佛陀对拥有六十位阿罗汉比丘的僧团说了以下的话:

“诸比丘,我已经解脱包括天界及世间的一切束缚,而你们也已经解脱一切束缚。诸比丘,为了大众的幸福和快乐,为了天神与人的利益,基于对世间的悲悯,你们应该四处游方(弘法),不要两个人走在一起。诸比丘,弘法吧!此法之始甚善,此法之中甚善,此法之末甚善。”随后,佛陀便把僧团遣至四方弘法。

从佛陀的话语之中,我们可以看到与他对话的对象,不是一般的比丘,而是阿罗汉——应做已做的比丘。佛陀形容阿罗汉时,他说阿罗汉“生已灭尽,梵行已立。应做已做,再无后有。”(注:汉传佛教的经典一般将此翻译为: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由于他们已经履行了比丘应尽的责任,佛陀才向他们讲这些激励的话。

随着时间的推进,越来越多的人皈依佛、法、僧三宝,许多男子都想为了证悟涅槃而出家。他们去找佛陀,接受剃度。但这么做很不方便,因为有些人必须走很远的路,而且可能遭遇危险。所以不久后,佛陀决定,让分布在四方教化的比丘们为人剃度,因此制定了剃度的程序:剃度者必须剃掉头发与胡须,穿上袈裟,以上衣覆盖左肩,再顶礼比丘众之足。然后跪着,于额头合十,念三遍三皈依:

Buddham  saranam gacchami(我皈依佛);

Dhammam saranam gacchami(我皈依法);

Savgham  saranam gacchami(我皈依僧)。

每当佛教徒念诵这些神圣的句子时,就是在向自己及世界宣布:我们以佛陀为师,我们以佛陀所发现的真理为教法,我们以佛陀成立的圣僧团为模范。这即是当人们舍弃在家生活,出家为比丘时应做的。从那一刻(时)起,这程序就一直沿用至今,所有的佛教徒都要经过这个仪式而皈依佛法僧三宝。

权威的巴利圣典之一《小诵经》解释,皈依三宝就是深信佛陀之证悟、深信法的助益、深信僧团为无上福田。它说具备如此信心者会想:“这是我的皈依,这是我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这就好像佛陀在《法句经》(第192首偈子)里所说的:

这(三宝)的确是平安的皈依处,

是最上的皈依处。

依此皈依处,

人们得以解脱一切苦。

这种对佛法僧的信心,是出家的必备条件。事实上,必须对三宝拥有异乎寻常的信心,人才会想要出家。袈裟又被称为“阿罗汉的标志”。当某人身披袈裟、手持比丘的钵、拥有剃得光光的比丘头时,他就是佛法僧的象征。由于袈裟、钵及光头,人们说:“他是比丘。”由于相信他是比丘,施主们供养他衣、食、住、药四种必需品。

有一次佛陀对诸比丘说:“当被问到‘你们是什么人’时,你们回答自己是沙门。由于你们被称为沙门,而且也宣称自己是沙门,便应该如此思惟:‘我们将会依照适合沙门的方式来修行,以使我们的名称是真实的,我们对自己的宣称是真实的,令施主的布施会带给他们极大的果报及利益,以便我们的出家不会白费,而是有用、有成果的。’”

佛陀说不是单靠袈裟、钵及光头就能成为比丘的,而是通过修行,才能令人成为真正的比丘,真正的沙门。

当佛陀剃度第一位比丘憍陈如时,他说:“善来,比丘,法已善说,善修梵行以灭尽一切苦。”

梵行(Brahmacariya)就是比丘的生活,如佛陀所说,过这种生活是为了灭尽一切苦。在《中部·大心材喻经》里,佛陀说:“此不可动摇的心解脱,是梵行的目标、心材与终点。”

佛陀所说的“心材”是指“精华”。梵行的目标、精华与终点是证悟涅槃。佛陀说,如果比丘不这么想,那就是说该比丘把嫩枝与叶子、或外皮、或内皮、或软木视为心材。

出家程序里也提到寻找心材。想出家的人,必须向一位长老比丘请求出家。他向该长老比丘请求:“为了解脱一切轮回之苦,证悟涅槃,尊者,我请求出家。”

比丘僧团接受他出家,是令他能够证悟涅槃,也就是灭尽一切苦。这就是为何成立僧团以及僧团剃度人的原因。僧团先为男人而成立,后来再为女人而成立,令他们能够通过修行佛法而证悟涅槃,灭尽一切苦。如何才能够证悟涅槃?那就是通过修行八圣道分。佛陀在《相应部•第二沙门经》里说:

“诸比丘,我要教你们沙门的生活及它的目的。谛听,诸比丘,什么是沙门的生活?它就是八圣道分,即: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及正定,这称为沙门的生活。诸比丘,什么是沙门生活的目的?灭贪、灭嗔、灭痴,是沙门生活的目的。”

佛陀所说的“灭贪、灭嗔、灭痴”,当然是指涅槃。佛陀所说的八圣道分拥有八道支,而它们又可以分为戒、定、慧三组。

第一组是戒组,又称为戒蕴。在家人最少要持守五戒,这就是在家人的戒。比丘戒是“波罗提木叉”的二百二十七条戒,以及记载于律藏《大品》与《小品》中的许多条戒,这些都是佛陀所制的戒。由于比丘在受戒程序一开始时就说“我皈依佛,我皈依法,我皈依僧”,他必须持守及恭敬所有的比丘戒。比丘戒是比丘生活的根本。佛陀在《法句经》(第375首偈)里说:“防护感官、知足、依照波罗提木叉自制——这些组成智者比丘的梵行之根本。”

(注:二百二十七条比丘戒为南传佛教所翻译的数目,汉传佛教翻译为二百五十条比丘戒,这只是数目有所不同,其基本戒条都是一样的。)

比丘戒是比丘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但比丘并非只是基于佛陀所说,而持守及恭敬比丘戒。他持守及恭敬比丘戒,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就不能够证悟涅槃。

为何不持戒的比丘不能够证悟涅槃?因为如果要证悟涅槃就必须禅修,而要禅修就必须持戒。佛陀在《增支部》十集里说:

戒是为了自制;自制是为了无悔;

无悔是为了喜;喜是为了悦;

悦是为了轻安;轻安是为了乐;

乐是为了定。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证悟涅槃。

佛陀所说的第一项是“戒是为了自制”。自制是指控制自己不去做某些事。例如在家人所说的:“我受持禁止杀生之学处(“学处”即戒的意思)。”佛陀更进一步说:“自制是为了无悔。”后悔是后悔以前做了某件事,而希望不曾做过该件事。做了坏事,我们就会后悔。然而,通过自制,我们能够控制自己的身、口、意,也就是说控制自己不去造恶。远离造恶,就没有什么事好后悔。如是就具备了能导向喜、悦、轻安、定及涅槃的无悔。

我们看一个现代的例子。比如有个女子,已经皈依佛法僧三宝及受持五戒,如此她即成为佛教徒,而且获得快乐。然后,有一天她看到一则广告,说用杀虫剂杀昆虫很好,她就买了一些杀虫剂,来杀当地佛堂的昆虫。这么做后,她将不能够培育定力。为什么呢?因为她刻意地杀死了昆虫,违犯了五戒中的第一条戒。虽然没有正式地舍弃三皈依,事实上她已皈依了说用杀虫剂杀昆虫很好的广告公司。在实际的角度上,她已经不再是佛教徒,而是“立杀徒”(注:“立杀”是一种杀虫剂的牌子,在马来西亚很普遍)

如果她是个不虔诚且不老实的人,那么这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因为她根本就不能够培育定力。但如果她是个虔诚且老实的人,而且正在尝试禅修,她将无法令心专注。不仅如此,她甚至无法再得到快乐。如果要再次获得快乐及令心专注,该女子就必须再皈依三宝及受持五戒,而且下一次对昆虫感到生气时,她必须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所持的戒,进而抑制自己的嗔恨,不再杀害任何生命。通过足够的禅修,她能够停止嗔恨昆虫,而且能对一切众生培育慈爱。

这个女居士的例子,但这些原则对比丘来说就不适用了吗?成为比丘的目的,就是要证悟涅槃,这是佛陀成立僧团的原因。在某人剃掉头发,穿上袈裟,持着钵出家为比丘时,就自动受持了比丘戒。该比丘必须严谨地持守比丘戒。虔诚且老实的比丘,甚至害怕会刻意地犯了佛陀所制的小小戒。为什么呢?因为他知道,如果刻意地犯了佛陀所制的戒,那么,虽然他的穿着像是佛陀的弟子,但他已经皈依了“自己的享受”——换言之,他不是皈依佛,而是皈依魔。比丘的一切弱点都是魔王的财产,都是魔王的快乐。泰国的摩诃布瓦尊者说,比丘犯戒时就是在皈依他的烦恼

成为烦恼的猎物之后,这位虔诚且老实的比丘就会感到后悔。由于后悔,他不能快乐。由于不能快乐,他不能获得平静的心,不能培育定力,不能执行自己的任务——那就是不能证悟涅槃。在多数的情况里,该比丘能够通过向另一位比丘或向僧团忏悔,来清净自己。然而,如果他习惯于不恭敬佛陀所制的每一条戒,他就不是一位虔诚且老实的比丘,永远都不能够清净自己。

不恭敬且不持守佛陀所制的比丘戒,对比丘来说是有极大危害的。这是为何佛陀在《法句经》(第311首偈)里说:“犹如不握好古沙草就会割伤手,比丘胡乱的出家生活拖他入地狱。”

这就是为何佛陀劝比丘们要非常谨慎。在《中部·所愿经》中,佛陀说:“诸比丘,应当具足戒、具足波罗提木叉地过活。应当以波罗提木叉来抑制自己,行处无瑕,于小错中见大怖畏,通过持守戒律来训练自己。”

在律藏的《小品》中,佛陀说:“诸比丘,我为弟子们所制的任何戒条,我的弟子甚至不会为了保存生命而犯戒。”

佛陀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比丘必须遵从他这位导师,再依照其教法实行,如此才能够获得证悟涅槃的必备因素——无悔、喜、悦、轻安、乐及定。通过所需的定力,比丘能够证得禅那,知见究竟法,透视过去世与未来世,来了知缘起,了知四圣谛,也就是证悟涅槃。基于这能力,世人称僧团为“世尊的修行善巧之弟子僧团”。同样是基于这能力,比丘们成为“应受供、应受招待、应受施、应受礼敬,世间无上的福田”。(注:四圣谛:一、苦谛;二、集谛(苦之因);三、灭谛;四、道谛(导向灭苦之)。

当比丘恭敬且持守比丘戒时,他即是皈依佛法僧,恭敬真实,既自尊又自利,我们应该尊敬地视他为福田之人。

最后我要解释“教诫波罗提木叉”。“教诫波罗提木叉”是僧团开始成立时的戒律。佛陀时常念诵它,过去的一切佛也这么做。“教诫波罗提木叉”并不长,它只是《法句经》中三首偈,但已经涵盖了应该如何过比丘生活的精华。

大约前十二年期间的僧团只需要“教诫波罗提木叉”,因为当时的比丘们都非常优秀。这是一个法则:当佛陀出现在世间时,先向他请教佛法的人都很优秀,且拥有极大的波罗蜜,不需要再累积多少波罗蜜就能够证悟涅槃。(注:波罗蜜:为到彼岸,通常指六度。此处是指累世所积、导向证悟涅槃的善业。培育波罗蜜到足够的程度,因缘又具足时,就能开悟,乃至证得涅

在初期的僧团里,来出家为比丘的人都有正确的目标——证悟涅槃。他们之中许多都成为阿罗汉,而且有些是非常迅速的。当时并不需要许多戒条,因为那些比丘的行为很自然地符合沙门。只有在后来,当比丘僧团开始扩大及出名,波罗蜜较少的人才来出家。他们之中许多都没有正确的目标,也就是说不想证悟涅槃。而那些拥有正确目标来出家的人,又需要通过更艰辛地修行才能达到目标,因此他们需要佛陀更多的指导。佛陀所制的一切戒条都只有一项作用,那就是协助众比丘证悟涅槃。无论自己的波罗蜜有多少,比丘的责任就只是为证悟涅槃而奋斗。因此“教诫波罗提木叉”在任何时代都是实用的。佛陀建议我们每天都思惟它。

“教诫波罗提木叉”就是《法句经》的第183-185首偈:

不造一切恶,实行一切善,

及清净自心,是诸佛所教。

 

诸佛说:“忍辱是最好的德行,涅槃至上。”

出家人不会伤害他人,伤人者不是沙门。

 

莫辱骂、莫伤害、应依照戒律自制,

饮食知节量、安住于静处、勤修增上心,

这是诸佛的教诫。

注:以上偈颂为过去三尊佛所说,汉传佛教对此翻译为:

迦叶佛所说:

一切恶莫作  当奉行诸善  自净其志意  是则诸佛教

毗婆尸佛所说:

忍辱第一道  佛说无为最  出家恼他人  不名为沙门

毗叶罗佛所说:

不谤亦不嫉  当奉行于戒  饮食知止足  常乐在空闲  心定乐精进  是名诸佛教

 

第三讲  现代比丘继承的遗产

我们继续讨论比丘戒,特别是有关布施食物给比丘的问题。首先,让我们看一看戒律的背景,以便能够以正确的角度来探讨它。

在佛陀晚年时,有一次大迦叶尊者问他道:“为什么以前的戒条比较少,但成为阿罗汉的比丘比较多?反之,如今的戒条比较多,但成为阿罗汉的比丘却比较少?”

佛陀答道:“当众生与正法逐渐腐败时,戒条就会比较多,但成为阿罗汉的比丘却变少。迦叶,在伪法出现在世间之前,正法是不会灭的。然而当伪法出现在世间时,正法就会灭了。”

佛陀进一步说,这发生于虚伪的人出现于比丘僧团的时候。他说,船能够立刻下沉,正法只能够逐渐地消失。有五件事导致正法被篡改,以致最终被消灭,那就是:

一、当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不恭敬且违抗导师而过活时;

二、当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不恭敬且违抗正法而过活时;

三、当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不恭敬且违抗僧团而过活时;

四、当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不恭敬且违抗戒律而过活时;

五、当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不恭敬且违抗禅修(止观)而过活时。

然而,佛陀说当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恭敬,且遵循导师、正法、僧团、戒律及禅修而过活时,这五件事导致正法的清净、延续及存在。换言之,佛陀是在说佛教的清净、延续及存在,就是因为恭敬与遵循这五件事,更无他事。

佛陀清楚地提到佛教的腐败始于僧团——当虚伪且无诚意的人出家为比丘时。这是在佛陀时代就已经发生的事。然而,就如佛陀所说,佛教的存在并非只依靠比丘众,也依靠优婆塞及优婆夷。

不只是比丘必须学习、实践及恭敬佛法与戒律,在家人也必须如此。在家人必须学习、实践及恭敬他们自己的戒律——五戒,以及必须恭敬佛陀为比丘所制的二百二十七条波罗提木叉戒和其他戒条。只有了解、实践及恭敬戒律的在家人才可说:“我已经皈依了佛法僧三宝,我是佛教徒。”在家人恭敬比丘戒的时候,他们就是在帮助比丘实践及恭敬比丘戒。该比丘则可以说:“我已经皈依了佛法僧三宝。”他也可以说:“我是释迦子。”这就是为何说,如果在家人知道什么对比丘来说是适当的,什么是不适当的,什么是许可的,什么是不许可的,是很好的。这样他们就能通过帮助比丘们恭敬佛、法、僧、戒及禅修来护持佛教。(注:释迦子是众比丘的名称,释迦是佛陀的姓

如果没有这些特质,比丘僧团又怎么能够称为是世尊良善修行的弟子僧团?

他们又怎么能够具备良善的修行、正直的修行、正确的修行、适当的修行?

他们又怎么能够成为应当受供者、应当受款待者、应当受施者、应当受礼敬者,世间无上的福田?他们不能。现代比丘必须依靠佛陀与以前比丘的特质和虔诚过活,而不是自己的特质和虔诚。

在家人如果供养给比丘佛陀所不允许的东西,是没有善业的,而这些东西是佛陀本身也不接受的。在家人帮助比丘违抗佛陀而过活,是没有善业的。

你们认为怎样,供养酒给比丘是否有善业?你们会不会供养酒给佛陀?供养钱给比丘是否有善业?佛陀是否曾经说过比丘可以持钱、拥有钱、讨钱或暗示他人捐钱?你们会不会供养钱给佛陀?在晚上供养食物给比丘是否有善业?佛陀有没有吃晚餐?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当优婆塞、优婆夷知道这点,并且依照此作为时,他们就能够种下真正强大的善业。在家人供养一位比丘五千美元去世界各地弘扬佛法,这样的事并没有善业,但是载送一位比丘去城里看牙医,却造了许多的善业。因为前者帮助比丘违抗佛陀而过活,后者则帮助比丘遵从佛陀而过活。你们认为到底是哪一位帮助佛教延继下去,哪一位在阻碍它?

供养给比丘的东西,只有清净且被许可的时候,在家施主才造了善业。该比丘是佛陀的使者。从《长部》的第一部经《梵网经》里就可以了解这一点。(注:此《梵网经》不是讲述梵网菩萨戒的《梵网经》,是指《长阿含经》卷十四中的《梵动经》,以及《佛说梵网六十二见经》。) 在该经中,佛陀说到戒律的种种基本原则。以下是其中的一些:

舍弃了妄语,乔达摩沙门安住于远离妄语。

舍弃了恶口,他安住于远离恶口。

舍弃了绮语,他适时说话,所说的正确、直接、与法与律相关。

他每天只吃一餐,而且不在晚上用餐,不在非时用餐。

他不戴花,不涂香水,不用化妆品,也不用装饰品。

他不接受金银。

(注:根据佛陀在律藏的分析,“金银”包括任何形式的钱。参考《律藏·舍忏章·金学处》。)

在第二部经《沙门果经》里,佛完整地解释了沙门的生活,说及这许多基本的戒律,是如何应用于比丘众的。佛陀说,当比丘遵守这些基本的戒律时,该比丘就会:

在各方面皆不见危险。

他亲自体验无可指责,

源自持守圣戒的快乐。

如此,他戒律圆满。

了解了这些之后,现在我们开始讨论与食物有关的一些基本戒条。

关于食物的戒条,记载于波罗提木叉——二百二十七条主要的比丘戒。波罗提木叉由佛陀所制,佛陀也对每一戒条给予解析。

首先应知道什么是“非时”。它是指不适合比丘用餐与入村的时间。佛陀说,不适合用餐的时间,是中午过后到第二天黎明升起。适合比丘用餐的时间,是从黎明升起到中午。但它不是从早上五点半至中午十二点,因为在佛陀的时代并没有时钟。“适时”始于黎明升起,这时候太阳已经达到地平线,天空已有阳光,四周的东西都已清晰可见,而且一般鸟儿已经在唱歌了,这大约是在日出之前的半小时。在不同的季节、国家与地区,“适时”时段的时间有所不同,并且“适时”时间每个星期都会变动。“适时”之外的时间,则是比丘不可用餐的“非时”。

(注:入村的时间,同上《非时入村学处》。这条戒禁止比丘在下午与晚上花太多的时间在居士家里。对于例外的情形,请参考上述圣典。)

在前期的僧团里,比丘能遵守用餐的要求。然而,当僧团越来越大、越来越出名时,比较没有德行的人也来出家了,他们之中有许多是虚伪的人。他们觉得从修行至证悟涅槃很困难。许多比丘都在追求名望、崇敬及物质利益,很容易就步入歧途,忘了自己是释迦子。所以佛陀向众比丘说,他们应该每天只吃一餐,只在午前“适时”用餐,就跟佛陀一样。

佛陀这么说的时候,有一位名叫巴达利尊者的比丘,宣布他自己不遵从佛陀的劝导,他说他不能够只在午前用餐。过后他感到后悔而向佛陀请求原谅,佛陀花了好多的时间来训诫他,告诉他所有的人都称他为“在此教法中不实践戒律的人”。

佛陀接着问巴达利道:“巴达利,在那时候,你是否是个虚有其表的造恶者?”

巴达利答道:“是的,世尊。罪恶击败了我,我是个迷惑的愚人,竟然在世尊制戒的时候,宣布自己不愿意遵守该戒。”

佛陀又向巴达利解释,说不持戒的比丘“不能证悟上人法,不能获得圣人的智见”。这就是说他不能证悟涅槃。

又有一次,佛陀说不遵守有关用餐戒条的比丘为步入歧途的人,“不恭敬佛陀,也不恭敬热衷于持戒的比丘”。

起初佛陀劝众比丘只在午前用餐,后来把它制成一条戒。《经分别》中述及其缘起。有一次,一群年轻比丘前往某个庆典,接受那里的人供养他们食物。那些年轻比丘在午后用餐,而受到其他比丘非议。在呵责他们愚蠢之后,佛陀制了这条戒。波罗提木叉中提及,在非时,比丘吃任何主食或非主食,他都属于犯戒。犯了此罪,该比丘的戒已经受到污染,变得不清净了。如果要清净自己,他必须向另一位比丘忏悔。

对于生病的比丘,佛陀给予特别的允许。他允许生病且需要营养的比丘,服食“七日药”,那就是蜜糖、糖、油、黄油及酥油。生病比丘可以在一天中的任何时刻服食这五种药。除了这些之外,生病比丘也可以喝已经过滤的米汁,及已经过滤的新鲜果汁,但不可以把它们储藏到隔天黎明升起时分。因此,如果医生告诉比丘必须在晚上吃东西,比丘可以用这些方式摄取营养,而且不犯佛陀所制的“非时食戒”。这样这位尊敬佛陀的比丘,得以保持戒行清净,无可指责地过活。

那么,比丘应该如何获取食物?在佛陀时代,有一位住在坟场的比丘,他吃人们祭拜死人的食物。在家众不满地非难道:“这位比丘怎么可以自己拿取祭拜死人的食物来吃?”听到这话时,持戒严谨的比丘们说道:“比丘怎么可以把未经手授的食物置于口中?”当佛陀听到这话时,他就向该比丘说道:“你这愚蠢的人,你怎么可以把未经手授的食物置于口中?”于是佛陀就为比丘制戒:除了杨枝及清水之外,如果比丘把未经手授的食物置于口中,就属于违犯比丘戒。(注:杨枝为刷牙漱口用,起到现在牙膏、牙刷的作用。)

在《经分别》里,佛陀解释“手授”这一词,只有在以下的条件具足时,食物才算正确地经过手授:

●(施主)以身体的某个部分供养食物(例如:施主以单手或双手供养食物);或者(施主)通过跟身体接触的东西来供养食物(例如:施主以汤匙来供养食物);或者通过“让它掉入”来供养食物(例如:施主让食物掉入比丘的钵中)。

●比丘与施主之间的距离在“一臂”之内。在此,“一臂”的定义是两个半腕尺,而一腕尺则是从指尖到手肘的距离。两个半腕尺大约是1.25。这距离的算法,不是从比丘的指尖到施主的指尖,而是从比丘的身体到施主的身体。

●该比丘通过身体接受食物(例如:他以单手或双手来接受食物);或者该比丘通过跟身体接触的东西来接受食物(例如:他以手中所持的钵来接受食物)。

佛陀说,如果食物没有经过正确的手授,比丘每吃一口该食物就属于违犯一次戒律。

古代权威的律藏注释,给予了更详细地解释,在此要提出其中两项:

●所供养的东西,不可以又大又重到一个中等身材的人不能提起它。例如:不可以把所有的食物置放在一张桌子上,再由超过一位的施主抬起来供养。如此的话,该食物就没有经过正确的手授。

●施主必须表示他正在供养食物。这就是说,施主必须明确地让比丘知道,他正在供养食物。

只要这些条件的其中一项不具足,该食物就是“不受允许”,想要持守其戒的比丘不可以吃它。例如:如果有位居士把食物放在比丘身边的地上,然后向该比丘说那是供养给他的,该食物还是没有经过正确的手授,所以恭敬佛陀的比丘不可以吃它。再举另一个情况来说:如果该比丘怀疑该食物没有经过正确的手授,他也不可以吃它。多数的比丘都不说什么,而只是在回到寺院之后,把未经过或怀疑未经过正确手授的食物拿掉。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叫一位居士把该食物正确供养给另一位比丘,而该比丘则会把该食物交回给他,如此它就变成如法的食品,而他也就可以吃它了。

这些条规对在家人来说,似乎既复杂又多余,但我们必须谨记,为何佛陀要成立僧团?成立僧团并不是为了让比丘有得吃,人们也不需要出家成为比丘僧团的一份子,才有得吃。在家人有得吃,鸡、狗、猪也有得吃。食物对比丘来说是必需品,然而佛陀成立僧团,是为了让比丘们能够尝到涅槃的解脱。

佛陀说比丘必须在用餐之前思惟食物(即食存五观等)。在《中部》里,佛陀说:“如理地思惟,(比丘)摄取饮食不是为了玩乐,不是为了沉迷于身体的健壮,不是为了让相貌美观,不是为了吸引力。而只是为了延续生命与活力,为了去除饥饿之苦,为了帮助你修行清净梵行。”(他如此思惟:)“如此我就能去除(饥饿的)旧苦,并且不引发(饱胀的)新苦,我将使身体存活,避免过失,以及得到安住。”

在其他经里,例如在《相应部》中,佛陀以譬喻来解释比丘应该如何看待食物。他说,犹如一对父母带着亲爱的孩子越过沙漠,然而在还没有到达终点时,粮食就吃完了。在不得已的情况之下,他们把亲爱的独生孩子杀来吃。举出这个譬喻之后,佛陀问诸比丘道:

诸比丘,你们认为怎样?

那对父母吃自己亲爱的孩子是否是为了玩乐?

或是为了沉迷于身体的健壮?

为了让相貌美观?

为了吸引力?

诸比丘,难道他们不是为了能够活着越过沙漠而吃?

诸比丘,你们应该如此看待食物。

《清净道论》——一部有关比丘证悟涅槃之道的古代权威性巴利圣典解释,比丘越过的沙漠是生命的沙漠。他通过勤修(戒、定、慧)三学越过它。食物则是必需品,好比孩子的肉是那对父母越过沙漠的必需品。

吃对比丘来说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作为梵行生活的必需品。就有如我们所知,梵行生活就是戒、定、慧。不具备清净戒的比丘,不可能是良善、无可指责的,因此无法培育定力。没有定力,他就无法培育智慧,无法证悟涅槃。

这是为何佛陀一而再地训诫诸比丘,要他们恭敬且遵循导师、正法、僧团、戒律及禅修而过活。在此,我要以《中部·继法者经》中,佛陀对比丘太过执着衣、食、住、药,而忽略了修行的一段训诫,来结束今天的开示。佛陀说:

诸比丘,当为吾法之继承者

莫为吾物之继承者

 

第四讲  何必忧愁

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忧愁”这个问题,而这就是今天开示的题目。

忧愁包括在佛陀所教的第一项圣谛——苦谛之中。在《相应部·转法轮经》里,佛陀说:“生是苦,老是苦,死是苦,愁、悲、苦、忧、恼是苦,怨憎会苦,爱离别苦,求不得苦。简而言之,五取蕴即是苦。”

是否有人不知道什么是“忧愁”?看一看这世间,再问:“是否有人不知道什么是忧愁?”即使是动物也知道忧愁。

或许我们会说:“但是小孩子并不知道忧愁”或“在玩泥巴的小猪并不知道忧愁”。是的,当时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忧愁,但未来肯定会知道。而且,如果探讨他们的过去,他们就跟我们一样,在过去曾经遭受到难以想象的忧愁。佛陀在《相应部·泪经》中,很清楚地解释了我们到底曾经遭受过多少的忧愁:

“诸比丘,长久以来,你们不断地遭受母亲与子女之死,遭受失去亲戚与财富,遭受疾病的折磨。在这长久的轮回当中,因为与怨憎者相会、与亲爱者离别,你们痛哭而流下的泪水,要比四大海洋之水还多。”

在此,佛陀是形容生死轮回。从无始以来,我们不断地从一生去到另一生。悉达多太子坐在菩提树下,禅修证悟三种智慧而成佛,第一种智慧就是宿命通。他并非只能够观到过去一百世、一千世或十万世,而是无数劫。基于这智慧,他才在《相应部》中说:“诸比丘,此生死轮回的起点不可知。受到无明蒙蔽及渴爱束缚的诸有情,生死轮回的起点不能显现。”

“受到无明蒙蔽及渴爱束缚的诸有情的生死轮回”这一项,是第二圣谛——集谛。会有愁、悲、苦、忧、恼的痛苦,都是因为内在的愚痴。这是佛陀的能力范围,佛陀能分析苦,以及知道我们为何会遭受痛苦。

如果不了解为何会遭受痛苦,我们就无法对苦做什么。无知地受苦导致心生病,而最糟的情况是我们或许会自杀,愚蠢地认为这样会更好。

什么是我们的愚蠢成分?它包含从愚蠢的角度来看待事物,这是邪见,不能了解世间的一切都是无常、苦、无我的。苦的根源有许多,而诸根之根则认为世间的事物是有自我的——这就是我见。

什么是“世间”?在第一项圣谛里我们已经提过它,即佛陀所说的:五取蕴就是苦。

色、受、想、行、识五取蕴是世间,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世间没有什么事物是在五蕴之外的。五蕴本身并不是苦的根源,只有在我们执取它们时,它们才成为苦的根源。佛陀解释:“诸比丘,如何会有基于执取的扰乱?在此,诸比丘,无知的凡夫视色为我,或视我拥有色,或视色为在我之中,或视我为在色之中。其色变异。因其色变异,其心尽想色之变。受到扰乱的心境因其心尽想色之变而生起,进而继续困扰其心。因其心受困扰,他害怕、忧郁与忧虑。由于执取,他变得扰乱。”

这一连串的事也跟受、想、行、识这四蕴一起发生。已经修行观禅的人能够很清楚地了解这一点。反之,在没有禅修之下,它看起来似乎很抽象。

无知的凡夫不了知法,也不尊敬法。由于愚痴,这种人执着五取蕴。举色蕴来说,该愚人视色为自己的身体,视色为亲爱者的身体,例如视色为父亲、母亲、丈夫、儿子、女儿、男朋友或女朋友、狗或水中鱼等等的身体。该愚人视没有生命体的色法为屋子、家具、书、车子、电单车、衣服、食物、粪便等等。这些是说不尽的,而且在任何时地皆发生。即使狗也认为主人给它的屋子是它自己的,而比丘们也认为袈裟及钵是他们自己的。如是,围绕着我们的色法,导致受、想、行、识生起。愚人把这些都视为“我”。事情还不只如此,被视为“我”的受、想、行、识不断地产生更多,也被视为“我”的受、想、行、识。

大人们可以沉迷地坐在电视机前好几个小时,观看十一个成年男人尝试把球踢入球门,尝试阻止另外十一个男人把球踢入另一个球门,而且每个人都感到很兴奋,这些都是因为我见。在任何时地皆发生,源于愚痴,以及产生贪欲和更多的愚痴。

为何贪、嗔、痴会生起?因为世间之事物并非如我们所愿。即如佛陀解释:“其色变异。因其色变异,其心尽想色之变。”

年轻的男人会在开始掉头发时感到伤心,失去母亲时更伤心,失去女朋友时则好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父母会因为孩子们不圆满而伤心,孩子们生病时则非常忧虑,孩子们去世时则好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妻子生病去世时,丈夫感到忧愁,因为他的生命突然间失去了意义。反之,若是他先去世,其妻则会感到忧愁。家庭主妇视清洁美丽的家为“我”。当昆虫跑进来,她就以杀虫剂杀死它们。她也叫丈夫置放老鼠药。十一个成年男人把球踢入大门两次,令全国人民都感到很兴奋。然而,当另一组的十一个男人把球踢入另一个大门三次时,全国人民都感到很伤心,看台上的观众也都打了起来。一位比丘在街道上走着,每家的狗都愤怒地吠他,因为该比丘未经允许就进入了那只狗的范围——屋子、行人道及大路都是属于那只狗的。

在一切的情况里,经历的都是同样的过程,尽管我们不会对每一件事都感到同样的伤心,但是每一次我们都受到愚痴蒙蔽。我们不了解事实,就是说不了解世间的事物不会尽如我们所愿,因为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是无常、苦、无我的,不单只色法如此,受、想、行、识也是如此。

唯有了解且接受这些基本的事实,我们才能够终止痛苦。这是为何佛陀在《中部·蛇喻经》里向诸比丘说道:

色非你们所有,当舍之。舍弃它将会带给你们长久的幸福与快乐。

受非你们所有,当舍之。舍弃它将会带给你们长久的幸福与快乐。

想非你们所有,当舍之。舍弃它将会带给你们长久的幸福与快乐。

行非你们所有,当舍之。舍弃它将会带给你们长久的幸福与快乐。

识非你们所有,当舍之。舍弃它将会带给你们长久的幸福与快乐。

即如注释中所解释,很明显应当舍弃的并非五蕴本身,而是视它们为我的执着。佛陀没有教导父母舍弃子女,而是教导他们舍弃对子女的执着。

佛陀在同一部经中举一个譬喻来阐明这一点:“诸比丘,你们认为怎样?如果有人拿走这园里的草、木材、树枝、树叶,或把它们烧掉……你们是否会想:‘有人拿走我们或烧掉我们?’”

“不会,世尊。”

“为何不会?”

“因为它并不是我们本身,也不属于我们的自我。”

“如是,诸比丘,任何非你们所有之物皆当舍之。舍弃它将会带给你们长久的幸福与快乐。”

在此,佛陀叫我们舍弃我们自己的愚痴,舍弃以愚痴的角度来看待事物,而应培育智慧。培育智慧将会带给我们长久的幸福与快乐,而且最终会带给我们至上的快乐——涅槃。

睿智地过活即是不执着“我”的过活。不执着“我”就不会执着事物原来的样子,也不会渴求去改变事物,心中没有排斥,因为心不受影响。佛陀在《法句经》(第40首偈)中说道:

明了此身脆弱如瓦瓶,

培育己心至固若城堡,

再以智为武器向魔王奋战。

过后继续保护己心,

毫不执着于胜利。

这个课题,还有许多可讨论的。让我以佛陀过去世的其中一个故事(《本生经》354)来结束这一次的开示。这是有关一个培育智慧的家庭,如何用智慧使全家人在死亡来临时,仍然既平静又愉快地过活的故事。

在过去某一世时,菩萨投生为一个婆罗门。结婚之后,妻子为他生了一子一女。儿子结婚之后,媳妇住在夫家。此外,这家还住着一个女奴。他们一家六口相亲相爱、愉快地生活。他们布施、持布萨戒(即八关斋戒)、持五戒,日夜修行“死随念”,一直保持对死亡的正念。

有一天,菩萨和他的儿子在田里做工时,儿子被蛇咬死了。菩萨并不悲泣,只是把儿子的尸体放在一棵树下,用一块布覆盖起来。他想:“应当毁坏的事物毁坏了,应当死亡的死亡了。”随后,继续他的工作。当一位邻居经过时,他问道:“朋友,你是要回家吗?”邻居答道:“是的。”他就说:“请帮忙去一次我家,告诉我太太别带给两个人的食物,只带一个人就够了。告诉她不要只叫女奴把食物带来,要她们都穿上素衣,带香及花来这里。”

邻人传话后,菩萨的妻子问是谁传的话。邻人说是她的丈夫,而她就明白那是她的儿子去世了。她泰然地穿上白衣,带着丈夫的食物和供葬礼用的香及花,跟家中其他成员一起去田里。没人流泪,没人伤心。到达后,菩萨坐在儿子尸体旁的树荫下吃午餐。吃完后,他们做了一个火葬台,把尸体放上去,再供香及花,就点火火化尸体。所有的人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跟往常一般,他们思惟死亡。

由于他们非凡的修行,帝释天王化身为人来探个究竟。他站在火葬台旁问道:“你们在做什么?”他们答道:“先生,我们在火化一个人的尸体。”

帝释天王说:“我想你们火化的不是人的尸体,而是你们所杀死的动物。”

他们说:“不,先生,这的确是人的尸体。”

“噢,那么他应该是你们的敌人。”

菩萨说:“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他是我们的儿子。”

“那么他不可能是你们亲爱的儿子。”

“先生,他是我们非常亲爱的儿子。”

“那么为什么你们不哭?”

菩萨说:“命终时,人必须舍弃他的色身,犹如蛇舍弃它的皮一般。为什么我要悲伤?哭泣不能感动亡者,他必须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接着,帝释天王问菩萨的妻子:“女士,这死人是你的什么人?”

她答道:“先生,我怀他在胎里十个月,以自己的奶喂他,教他走路行动。他是我养大的儿子。”

帝释天王说:“女士,虽说男儿不流泪,但母亲的心肯定是柔软的。为什么你不哭泣?”

“这有什么好悲伤的?没有人叫他来,也没有人叫他走。他自来自走。为什么我要悲伤?哭泣不能感动亡者,他必须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接着,帝释天王问菩萨的女儿:“女士,这死人是你的什么人?”

她答道:“先生,他是我的哥哥。”

帝释天王说:“女士,姐妹肯定对兄弟有感情的。为什么你不哭泣?”

“即使我绝食与悲泣,那又有什么益处?只会令我的朋友与家人更不开心。为什么我要悲伤?哭泣不能感动亡者,他必须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接着,帝释天王问菩萨的儿媳妇:“女士,这死人是你的什么人?”

她答道:“先生,他是我的丈夫。”

帝释天王说:“妻子肯定会在丈夫死时悲泣,因为寡妇的生活是悲惨的。为什么你不哭泣?”

她答道:“犹如小孩子因为摸不到月亮而无益地哭泣,世人因为失去亲爱的人而无益地哭泣。为什么我要悲伤?哭泣不能感动亡者,他必须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最后,帝释天王问女奴:“女士,这死人是你的什么人?”

她答道:“先生,他是我的主人。”

帝释天王说:“那么他肯定曾经折磨你、打你、迫害你。现在他死了,你感到很高兴,所以不哭泣。”

女奴说:“先生,别这么说。这是不对的。我的少爷对我充满忍让、亲切及关怀,他就好像是我的养子。”

“那么为什么你不哭泣?”

“有谁能把破碎的瓦罐还原?同样地,为亡者哭泣是无用的。哭泣不能感动亡者,他必须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在此必须指出的是,菩萨及其妻子、女儿、儿媳妇、女奴并非对去世的年轻人没有爱,而是他们没有执着。执着因我见而产生,这是为何(可被执取的)五蕴被称为五取蕴。在以智慧灭除执着之后,无明、忧愁亦随之而灭。因此智慧是最上等的功德。

 

第五讲  圣寻的智慧

今天开示的题目也是“忧愁”,因为这是一个很广泛的课题,可采用许多不同的角度来探讨。我们要以佛陀和一位睿智的织布女的对话,来开始讨论。(《法句经注》的“织布女的故事”

有一次,佛陀去阿拉威时,市民邀请他去接受供养。用餐后,佛陀向他们开示佛法,说道:

你们应当修行死随念,思惟:

我的生命不定,死亡则已定。

我肯定会死,死亡是我生命的终结。

生命不能肯定,死亡则是肯定。

佛陀告诉他们,修行死随念的人在临终时不会害怕。

然而,除了一位十六岁的织布女之外,所有听闻佛陀亲自说法的人,都不把佛陀的话放在心上,还是跟往常一样。该织布女对自己说:“佛陀所说的法实在太美妙了,思惟死亡是我的责任。”如是,她日以继夜地思惟死亡。

三年后,佛陀以佛眼看到该织布女在当天就要死了,也看到由于她已经思惟死亡整整三年,如果去见她的话,她就能够证悟初果。因此佛陀前往阿拉威,到达时市民再次邀请他接受供养。听到佛陀已经来了,该织布女心中充满喜悦,因为能够再次看见佛陀及听他说法。在她还未去见佛陀之前,她父亲交待她为缝纫机的摆梭添线,以便他能够织完在缝纫机上的布。那少女很听话地坐下来为缝纫机的摆梭添线。

在那时候,佛陀已经用完餐,所有的人都在等待佛陀说法。然而佛陀说:“我老远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某位少女,她还没有到,当她到了,我就说法。”说后,佛陀默然坐着等待,整群人也默然坐着等待。

当时该少女已经为缝纫机的摆梭添好线,把它放进篮子里后,就出门前往父亲的店。在半路上,她看到那群人,于是停下来凝视佛陀。佛陀看着她,而她也明白佛陀是要她去见他。所以她把篮子放下来,走上前去向佛陀顶礼,然后恭敬地站在一旁。这时候,佛陀问了她四个问题。

佛陀问她:“姑娘,你从哪里来?”

她答道:“世尊,我不知道。”

佛陀问她:“你去哪里?”

她答道:“世尊,我不知道。”

佛陀问她:“你不知道吗?”

她答道:“世尊,我知道。”

佛陀问她:“你知道吗?”

她答道:“世尊,我不知道。”

那群人听后发牢骚道:“看那织布女对佛陀乱讲话。当佛陀问她‘你从哪里来?’时,她应该回答‘我从父亲的家来。’当佛陀问她‘你去哪里?’她应该回答‘我去父亲的店。’”

佛陀接着问该少女:“姑娘,当我问你‘你从哪里来?’时,为什么你答‘我不知道’?”该少女答道:“世尊,您早已知道我从父亲的家来,所以我明白你问的意思是‘在你投生到这里时,你是从哪里来的?’而我并不知道这点。”佛陀称赞该少女道:“姑娘说得好,说得好。你正确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佛陀接着问该少女:“姑娘,当我问你‘你去哪里?’时,为什么你答‘我不知道’?”该少女答道:“世尊,您早已知道我提着装有梭线的篮子去父亲的店,所以我明白你问的意思是‘在这里死时,你会投生到哪里去?’而我也不知道这点。”佛陀再次称赞该少女正确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佛陀接着问:“姑娘,当我问你‘你不知道吗?’时,为什么你答‘我知道’?”这时该少女答道:“世尊,我说‘我知道’是因为我知道我肯定会死。”佛陀又称赞该少女正确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最后佛陀问:“当我问你‘你知道吗?’时,为什么你答‘我不知道’?”这次该少女答道:“世尊,我说‘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只知道我肯定会死。然而何时死亡,是在黑夜或白天,是在早上或其他时候,这我不知道。”佛陀第四次称赞该少女正确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佛陀向此人群说道:“你们这么多人都无法理解她的话,而只懂得发牢骚。无慧眼者无法知见。反之,具备慧眼者能够知见。”然后佛陀诵出《法句经》中的第174首偈:

这世界是盲目的,

在此中能洞察之人很少。

就像只有少数的鸟能逃脱罗网,

只有少数几人能去到天界。

听了佛陀所诵的偈,该少女即证悟了须陀洹果。然后,在前往父亲的店时,她发生意外死了,死后投生到兜率天。她的父亲不曾思惟死亡,也不曾见过佛陀。当他看到女儿倒在地上、染满血迹的尸体时,不禁悲从中来。他哭着去见佛陀,告诉佛陀所发生的事情。他说:“世尊,请解除我的痛苦。”

佛陀说:“居士,别再伤心。在这无始轮回里,你因为女儿死亡而流下的泪水,已经多过这世间所有海洋之水。”佛陀给这位织工一番有关生死轮回的开示。闻法后,该织工的心平静了下来,请求佛陀为他剃度为比丘。不久之后,他就完成了比丘的任务,成为一位阿罗汉。

在训诫该群听众的时候,佛陀提及“能够知见者”与“无法知见者”。织布女的生命充满思惟死亡的智慧,她能够知见,拥有智慧,因此能够证悟须陀洹果而逃脱罗网。反观那群得以亲见佛陀的听众,他们并不注重佛陀的劝导,生命中缺乏思惟死亡的智慧,不能够知晓,只会对该少女发牢骚。她父亲的生命中也缺乏思惟死亡的智慧,不能够知晓,因此才会悲伤。换言之,他会悲伤不是因为其去世的女儿,而是因为他自己的盲目、愚痴。然而,他还算是有些智慧,因为他懂得去寻求佛陀的帮助。

佛陀没有说:“噢,可怜的人,真可怜!但不要紧,你还可以多生几个孩子。”这些是愚痴的话,魔鬼的话。这么说,只会增加悲伤父亲的愚痴,并令他受苦而已。

相反地,佛陀帮助悲伤的父亲了解生死轮回的真实性,藉此帮助他唤醒智慧。通过智慧,织工克服了悲伤;通过智慧,他成为一位比丘;通过智慧,他精进地禅修;通过证悟至上的智慧,最终得以完成比丘的任务,以智慧断除一切忧愁与死亡。

愚痴与智慧到底藏在哪里?它们藏在心里。喜悦与忧愁到底藏在哪里?它们藏在心里。每当佛陀向我们解释真实法时,我们都回到心的世界。在《法句经》的第一首偈里,佛陀就已经说:“心是诸(名)法的前导者,心是主,诸(名)法唯心造。”

苦始于心,亦终于心。举例而言,古代权威性的巴利圣典(《清净道论》第16品)如此分析“愁”:

“愁”是丧失亲人等心中之燃烧。虽然其义与“忧”同,它以“内在之燃烧”为相,以“完全地燃烧心”为作用。它呈现为“持续的愁”。愁是痛苦的,因为痛苦潜藏于愁之中,也因为痛苦是基于愁而产生。

它如此分析“忧”:

“忧”是精神的痛苦。其相是“精神上的压迫”,其作用为“困扰心”。它呈现为“精神的折磨”。忧是痛苦的,因为痛苦潜藏于忧之中,也因为忧带来身体的痛苦。遭受精神上痛苦折磨的人,会拔掉自己的头发、悲泣、捶胸、伤心地挥舞双手。他们会跳楼、跳山崖自杀,用刀自杀,喝毒药自杀,上吊自杀,自焚及遭受许多种的痛苦。

“愁”是心中之燃烧,“忧”是精神的痛苦。愁燃烧心,忧则压迫心。愁持续不断,忧则导致我们悲泣、想要死亡,因为我们感到不能承受它。忧导致我们的心困扰。巴利圣典更进一步说,忧会产生,是因为我们尝试排斥那些压迫我们心的痛苦。

这产生忧的排斥,是排斥真实法的愚痴,越愚痴就越痛苦。在《法句经》的第62首偈中形容愚人时,佛陀说:“(执着的)愚人想:‘我有儿子,我有财富。’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是自己的,儿子与财富又怎能是他的呢?”

他自己也不是自己的,因为他必定会死亡,然而愚痴的男女并不了解这一点。愚痴男女的皈依处是儿女、丈夫或妻子、男朋友或女朋友、家、车、财富及其他物质资产。愚痴的男女,甚至没有思惟一下死亡随时会来临,不会想应该像那织布女一样,了解自己与别人都肯定会死,了解自己并不知道自己与别人何时会死。

总有一天,我们必须与父母、子女、男或女朋友、祖父母、朋友及同伴们生离死别,甚至包括我们所养的鱼儿与看门狗。不是我们先死,就是他们先死,离别的时刻迟早会来临。

这生命的法则是很明显的,只是我们感到很难接受它。无法接受这永恒的生命法则,是导致我们忧愁的原因。我们渴望安全感与快乐,但由于自己的愚痴,我们只会遭遇厄难、感到忧愁。

为何我们得不到我们所渴望的安全感与快乐?因为我们在错的地方寻求它们。佛陀在《中部·圣寻经》里说:

诸比丘,寻觅有二:圣寻与非圣寻。

何谓非圣寻?

于此,必须遭受生者,寻求必须遭受生之物;

必须遭受老者,寻求必须遭受老之物;

必须遭受病者,寻求必须遭受病之物;

必须遭受死者,寻求必须遭受死之物;

必须遭受愁者,寻求必须遭受愁之物;

必须遭受烦恼者,寻求必须遭受烦恼之物。

佛陀解释,必须遭受生、老、病、死、愁及烦恼的,是相同的东西。关于死亡,佛陀说:“什么是必须遭受死亡之物?妻子、孩子必须遭受死亡,男奴、女奴、羊、鸡、猪、象、牛、马、驴与金银必须遭受死亡。至于执着、贪恋及全心全意把自己奉献给这些东西的人,他们自己必须遭受死亡,却寻求必须遭受死亡之物。”

佛陀解释,我们在拥有危害与痛苦之物中寻求安全与快乐。例如,我们在另一人的身上寻求快乐,但是此人必须遭受生,由于生,此人必须遭受老、病、死、愁与烦恼,而这些,就是我们在此人的身上寻求快乐时,所获得之物。这好比在香蕉树上寻找芒果,肯定找不到芒果,只能找到香蕉而已。芒果不可能长在香蕉树上,因为这是违反自然法则的。

在世间,我们所寻求的一切东西,无论是人、动物或没有生命的东西,都必须遭受生、老、病、死、愁与烦恼。寻求这些东西是“非圣寻”。接着,佛陀解释圣寻:

“何谓圣寻?于此,必须遭受(生、老、病、死、愁与烦恼)者,在了解必须遭受(生、老、病、死、愁与烦恼)之物的危害之后,寻求不生、不老、无病、不死、无愁与无烦恼、解脱束缚的至上安全处——涅槃。这即是圣寻。”

这是佛陀的范围,是第三圣谛,也是八圣道分的目的。佛陀解释,当他还是一位凡夫悉达多太子时,也跟别人一样,向世间寻求安全及快乐。唯有在思惟之后,他才醒悟必须于它处寻求安全,这是为何他出家,这是为何在听到自己成为人父时他会出走。他深知儿子会成为把他紧系于世间的束缚,因此他没有见到儿子的脸就出走了。

如佛陀所说,唯一能够一劳永逸断除忧愁的办法,就是证悟涅槃。因此佛陀要成立僧团。然而,在我们之中,只有少数人肯出家。虽然如此,我们可以从基本的步骤开始。通过了解涅槃是愚痴的灭尽,用更多的时间来培育智慧,从事圣寻;花较少的时间培育愚痴,减少非圣寻。我们从持戒开始。拥有了戒行就能够培育定力,拥有了定力就能够培育智慧。

通过智慧,我们了解世间的一切都是无常的。当无常法则显现在我们或其他人身上时,我们不会排斥真实法,因为我们已经皈依真理、皈依佛法。我们已经停止皈依追求永生、快乐等梦想。心安住于真理时,他不会排斥真理,也不会燃烧。织布女思惟真理,培育智慧,知晓真理而获得解脱。她那悲伤的父亲,恭敬地聆听佛陀解释真理,知晓真理,因此其心不再燃烧。以智慧知见真理,是克服忧愁的唯一方法。这就有如佛陀在《法句经》(第277首偈)中所说:

诸行无常。

当以智慧知见这点时,

他就会对苦(即五蕴)感到厌倦。

这即是朝向清净之道。

从舍利弗尊者和优陀罗的对话当中,就可看到一个以智慧克服忧愁的例子。优陀罗是一位女居士,又名为难陀母。佛陀称赞她为禅那第一的在家女弟子。她通过禅修培育的智慧使她成为斯陀含圣者。

有一次,舍利弗尊者去她家托钵,她告诉舍利弗尊者,有位具备大神力的天神跟她说话,因此舍利弗尊者称赞她。她对尊者的赞叹如此回答(这是一位母亲之话):

“尊者,这并不是发生在我身上唯一奇妙的事,事实上还有另一件奇妙之事。因为某个原因,国王把我亲爱的宝贝,独生儿子难陀捉去杀死。然而,在我的孩子被捉、被绑及被杀时,我的心中一丝困扰也没有。”

对一般的母亲来说,只要这些事的其中一项发生就是一个恶梦,但由于禅修的力量,难陀母的心毫不受困扰。为什么呢?因为她并不皈依儿子,而是皈依真理,即佛法。

真理不会遭受生、老、病、死、愁与烦恼。它是一个安全的皈依处。

佛陀在晚年时患上了重病。当他复原后,阿难尊者告诉佛陀:“世尊,看到世尊病重,我感到不知所措,一切事物对我来说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佛陀说:“阿难,如今我已经老朽……已经来到生命的终点。现在我都八十岁了。”佛陀告诉阿难尊者自己已经老了,就快去世了,他也示现遵循无常的法则。

佛陀接着说及僧团:“故此,阿难,你当自立为岛,自为依归,不以他人为依归;立法为岛,以法为依归,不以他事为依归。”

佛陀跟阿难尊者说,比丘们不应以老得快死的人身佛为依靠。如是,我们又怎么可以皈依父母、子女、丈夫或妻子、男或女朋友、房子、车、电脑、工作、金钱、乃至比丘?我们必须遵循佛陀的劝导,皈依法身佛,皈依戒定慧。简而言之,我们应当皈依自己身口意的善业。思及这点,且让我以《法句经》的第302首偈来结束这段开示:

成为比丘是很难得的,能乐于比丘生活更是难得。

艰难的俗家生活是痛苦的,与不同等之人相处是痛苦的。

漫无目的的生死轮回带来痛苦,故此别做漫无目的轮回的旅人,别做追求痛苦之人。

 

第六讲  现代贪欲

有人要求我做有关贪、嗔、痴的开示。我们根据佛陀在《中部·大苦蕴经》里对贪欲的分析,开始讨论。

从(五戒)第三戒里,你们已经明白什么是“欲”kama。“邪欲行”是指“不正当的欲乐行为”。“欲”kama这一字通常译为“贪欲”、“欲乐”或“欲欲”。因为贪欲是人界、修罗界、畜生界、饿鬼界、地狱界及天界的特征,所以他们是欲界。梵天界不属于欲界。

我们将要探讨的是佛陀对人界之贪欲的分析。佛陀解释贪欲如何获得满足,贪欲的危险及解脱贪欲。我们将逐一讨论它们,并举出例子证明,佛陀的分析在今时今日仍然实用,并不需要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更改——佛法是不受时间限制的。

首先,佛陀解释贪欲如何获得满足。明白这一点很重要,不明白它,就不能够理解其他的。佛陀说:“诸比丘,何谓贪欲之满足?贪欲有五种。是哪五种?眼睛识知的颜色;耳朵识知的声音;鼻子识知的气味;舌头识知的味道;身体识知的触觉。”

佛陀说它们都是:所希求、所欲求、所喜、所爱,与欲乐相关及导致贪欲的。

佛陀解释贪欲如何运作。人是由于“渴爱”才投生到欲界来。我们渴爱的业报,就是我们拥有眼、耳、鼻、舌、身五种器官。眼、耳、鼻、舌、身是我们渴爱的孩子,而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满足我们的贪欲:看颜色、听声音、嗅气味、尝味道及感受触觉。满足我们愚痴的想法,渴望所认为的美丽事物。

贪欲显现为不断想要享受,观看美丽东西的欲念:我们追求与享受观看,拥有美丽眼睛、皮肤、牙齿、手足、笑容的男人女人、男孩女孩。我们喜欢看自己身上的这些特征,因此人们会穿上等质料、色彩美丽的衣服,来展示自己美妙的身材。这是为何人们赚取许多钱,用来购买化妆品等等的原因。我们认为自己或者他人身体美丽的想法,是贪欲的重要部分。然而,我们也想要观看其他美丽的东西:美丽的天空、美丽的山、美丽的道路、美丽的建筑物、美丽的房间、美丽的家具、美丽的车、美丽的巴士、美丽的飞机、美丽的花、动物、图画、雕像等等,总之说之不尽。供养的食物也被排得很美观,以便激起对它的贪欲。如果我们随便把食物丢进盘里,它看起来不会可口,所激起的不是贪欲,而是嗔恨——嗔恨那个把美丽的食物弄得乱七八糟的人。

贪欲也能表现为想,喜欢不断享受美妙的声音,这是为何唱片公司这么多的原因。在现今,拥有播音机、录音机、光碟机是很正常的事。我们在家里有,在车里有,在办公室里也有。我们甚至把它们放在袋子里,将耳机戴在耳朵上四处走。只要携带小型放音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够听取美妙的声音,我们也认为这样会令我们感到快乐。

至于香味,我们则往花儿、香水等物品里找。几乎每个人的车里都有一瓶香水,以便车内充满香气。现在,要找一块没有香味的肥皂是很难的。在日本,有许多女人吃特制的药丸,以使她们的粪不会有臭味——她们甚至要自己身体排出来的废物不会有臭味。

我们对美味的贪欲,体现在我们对食物的态度上。我们不只用食物来维持色身,也用来享受欲乐。食物这项欲乐的来源是无量的,其中一个后果是,有许多人都超重,并死于因为饮食不节制而产生的疾病。

我们对美妙触觉的贪欲,从以下的例子可以看出:许多在我们头上旋转的风扇,汽车、家、办公室、商店、体育室、戏院等等场所里的冷气机。在气候寒冷的国家,人们需要的则是暖炉。

佛陀说满足贪欲是快乐的一个来源。但是美丽的颜色、悦耳的声音、扑鼻的香味、美妙的味道、美好的触觉,是否能够随意出现?在欲界天里是如此,但在人间并非如此。在这里,要获得那些欲乐之物,必须付出许多努力,遭受许多苦难。这就是“贪欲之险”。

佛陀说贪欲的危险,与我们四周所看到之物有关,也与在报章上所读到的新闻、在电视上所看到的节目有关。佛法是不受时间限制的。无论在何时何地,它都是如此。请细心聆听。

佛陀说道:“诸比丘,何谓贪欲之险?在此,诸比丘,人无论是在查账、会计、算数、耕种、经商、箭术、皇家服务或其他技能,此人必须面对寒冷与炽热,遭受牛蝇、蚊子及爬虫咬伤,遭受风吹日晒,面对饥饿致死的风险。这就是贪欲之险,是当下可见的一团苦,其以贪欲为原因,以贪欲为来源,以贪欲为根基,其因就只是贪欲而已。”

佛陀讨论潜藏于我们工作环境里的危险。农夫、渔夫、猎人、园林工人、板厂工人等,每天都可能遭受这些危险。虽然工业化已经减少了来自自然界的危险,但却带来了非自然界的新危险,那就是潜藏于工业过程中的危险。工厂、油田、矿场的工人遭受着许多危险与痛苦。在办公室里做工的人也必须面对危险,因此采用非自然的方法来改善环境,但这又带来新的问题。

例如,建筑里的冷气机及发射出强光及辐射的电脑,对人体健康是有害的。工业化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提高欲乐量,但也因此制造了许多的垃圾。看那些驾驶垃圾车的清洁工人,穿梭于每一座城镇与工业区,他们必须处理臭气冲天、充满苍蝇、蚂蚁、蟑螂以及有着玻璃与金属等尖锐物的垃圾,而他们的工作就是把它们藏起来,使我们的环境看起来再次美丽——直到隔天早晨。排水系统的清洁工人也必须面对危险。排水道里黑暗潮湿,生满老鼠,充满有毒之物及粪便、尿液和其他废物。在佛陀时代,排水道就已经存在,而它的作用就是把不好看的东西及臭味藏起来。为了享受美丽的颜色、悦耳的声音、美妙的味道等等,我们必须做危险且不愉快的工作。看一看你们盘中的虾,再想一想它到你们盘中前所经历的过程:从渔夫到超级市场柜台的收银员,甚至包括你们——你们必须做工赚钱来买那只可怜的小虾。

我们吹嘘现代科技的奇妙,难道佛陀的话如今不再管用了吗?现在要获得欲乐是否很容易?对于你们这些正在做工或曾经做过工的人,对于这些能够知晓答案、能够了解佛陀话的人,你们不需要依时代的不同而调整。佛陀时代的世界和我们现在的世界是一样的——在古印度时代,国王拥有战象,现在的总统则拥有轰炸机;在佛陀时代,比丘不准接受金、银与钱币,现在的比丘则不准接受金、银、钱币、钞票、支票、银行支票等等。质料与名称可能不一样,但贪欲的动机和危险还是一样的。

讨论为了获取欲乐而必须经历工作的危险之后,佛陀说:“若该族人如此工作、奋斗却毫无所获,他忧愁悲泣,捶胸痛哭流泪道:‘我的工作都白费了,我的努力没有结果!’这也是贪欲之险,是当下可见的一团苦,以贪欲为原因,以贪欲为来源,以贪欲为根基,原因就只是贪欲而已。”

佛陀讲述努力工作却不能达到愿望的危险。在没有获得等值于付出的回报时,我们会感到愤怒。领薪人士时常感到所获得的薪金不够多,因此感到不快。对于拥有自己的生意或农场的人,当他们认为顾客不够多,价格下跌,当昆虫、老鼠及欲界中的其它众生,不付钱地用他们的产业、农作物、货物等时,他们就会担心与生气。

佛陀接着说:“若该族人如此工作、奋斗时获得了产业,他会为了保护它而遭受痛苦与忧愁:‘怎样才能不让国王或盗贼夺去我的产业?不让火烧掉它、不让水冲掉它、也不让可恨的继承人夺去它?’当他正在保护自己的产业时,国王或盗贼夺去了它、或火烧掉了它、或水冲掉了它、或可恨的继承人夺去了它。他因此忧愁悲泣,捶胸痛哭流泪道:‘我曾经拥有的已经没有了!’这也是贪欲之险,是当下可见的一团苦,以贪欲为原因,以贪欲为来源,以贪欲为根基,原因就只是贪欲而已。”

佛陀讲述潜藏于生命之中的危险,即使我们已经成功地获取了产业,以供享受欲乐,但随时都可能失去辛辛苦苦获取的产业。

我们担心政府向自己抽取许多的税;我们花费许多金钱来保护自己的产业,防止别人的侵占;我们修筑有尖锐玻璃的高墙、篱笆,有倒钩的铁丝、篱笆门;我们在篱笆门上加锁,在门、窗、车、手提衣箱、旅行袋及电脑上加锁;我们装置铁条、保护屏及防盗系统;我们养狗;我们雇请守卫员,甚至雇请整群警察;我们置放“闲人免进”、“私人产业”、“擅入者将被告”等告示牌。在贪欲获得高度满足的国家里,人民就更担心:每个地方都有暴力的倾向,在某些国家里,人们拥有枪械已经是普通的事。作家、歌星、出版社、电脑公司及唱片公司发明了版权法令,以便不会损失他们所要的任何利益。许多类似的法令也被制定了,而且还设立了法令执行人。

这些保护步骤是否都有效?若是有效,律师与保险公司就没有生意做了,而且多数的公仆,包括军人都是多余的。但政府还是需要它,还是有盗贼夺走我们的财产。即使最发达的国家,人们的财产还是会被火灾或水灾毁坏,战争还不能平息。古代的战争发生于战场上,如今战争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发生,炸弹四处投下,导致人们遭受财产损失。当这一切发生时,我们遭受极大的困扰,如佛陀所说:“我曾经拥有的已经没有了!”

佛陀接着解释,由于贪欲,国王与国王争吵,贵族与贵族争吵,婆罗门与婆罗门争吵,居士与居士争吵,母亲与孩子争吵,孩子与母亲争吵,父亲与孩子争吵,孩子与父亲争吵,兄弟间争吵,兄弟与姐妹争吵,姐妹与兄弟争吵,朋友与朋友争吵。如此吵闹、争论时,他们或以拳头、石块、木棍或刀互相击打,因此他们遭遇死亡或极端的痛苦。

当人们无法随意满足自己的贪欲时,会发生什么事?佛陀的智慧,不单能够观察贪欲如何导致冲突,也能够观察冲突发生于一切的层次:在政府及其成员之间,在政党及其成员之间,在家庭及其成员之间,在朋友之间……

冲突永远都是由于贪欲而产生:一方认为这个美丽,另一方则认为那个才美丽。政治只是贪欲的另一个代名词。对于政治中的争论,人们认为是很重要的。人们认为争论是好的,认为它代表自由与快乐。人们观看电视报导的政治争论,阅读报导的政治争论,与家人及朋友争论政治,甚至走上街头,举着布条游行,高声大骂血腥的屠杀。有时人们认定唯一能够令世界美丽的途径,是杀死那些导致世界不美丽的人。

家庭成员原本应当相敬相爱,但很少有家庭是没有冲突的,不论是大或小的。父母认为子女这么做好,子女则认为那么做才好;父母认为自己应该这么做好,子女则认为父母应该那么做才好。于是每个人都在争论。在分配遗产时,家人真的开始斗争了。家庭暴力非常普遍:父母打子女、丈夫打妻子、妻子向丈夫不停地唠叨要这样要那样。人们认为阅读报章里的争论与斗争很好,甚至为了看这些付钱买小说、看戏剧、看电影、看体育竞赛。

佛陀接着解释,由于贪欲,男人们拿着剑盾,背着弓箭,走上两军混战,满天飞箭飞枪,刀剑闪烁的战场。他们被箭枪所伤,他们的头被剑砍断,他们因此遭遇死亡或极端的痛苦。或者,男人们拿着剑盾,背着弓箭攻击棘手的城堡,满天飞箭飞枪,刀剑闪烁,他们被箭枪所伤,被开水烫伤,被重物压毙,头被剑砍下,遭遇死亡或极端的痛苦。

佛陀形容贪欲如何导致战争。编年史中,有关成立帝国的部分,永远都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财产及欲乐,现今也是如此。现代的战争也是因贪欲而发生,能够满足贪欲的科技是导火索。科技的唯一目的,就是减少我们享受欲乐时必须付出的努力和面对的危险,以及提高欲乐的质量。这需要石油,因为必须用石油来启动发电厂,以使科技能够运作。没有石油就没有飞机的航行、没有汽车的行驶、没有电等等。没有了电,我们获得欲乐的一切电器就不能操作。

以前,能源是动物、奴隶、囚犯、农奴等,佛陀时代即是如此。由于工业改革,能源被煤与铁取代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法国夺取了德国的煤矿与铁矿。这导致德国人在享受欲乐方面遭受压迫,因此他们选希特勒当权,以便夺回煤矿与铁矿,获得更多的欲乐。后来,希特勒认为犹太人享受了太多的欲乐,因此想要杀绝他们。

直到今天,这种情形还在继续发生。总是有一群人,会感到他们应该比别人获得更多的饼;或感到另一群人享用了所有的饼;或感到另一群人不应该获得任何饼——欲乐之饼。如今石油是一个大问题,而较近代才发现的能源也一样带来冲突。即使是佛陀,也曾经有一次牵涉在这类事件中:他阻止两国人民为了争一条河的水而发动战争。

概括地解释了贪欲的危险后,佛陀解释贪欲如何导致罪恶与惩罚。他说,由于贪欲,男人们破户偷窃、在路上打劫、勾引别人的妻子,被捉到时,国王就会以各种刑罚加诸其身。国王命人鞭打他们,用藤条打他们、用木棍打他们,砍掉他们的双手、砍掉他们的双脚、切掉他们的双耳、切掉他们的鼻子。

佛陀接着形容好几种折磨,最后一种是讲国王命人用剑砍断他们的头,他们因此遭遇死亡或极端的痛苦。

我们都明白贪欲是罪恶存在的原因。当社会享受欲乐并更堕落时,罪恶就会增加。更甚的是罪恶并未受到谴责。在受到贪欲控制的社会里,拥有美德已不再是一种美德。人民不会基于候选人的美德而选他们为总统,而会因为他们承诺为人民带来更多的欲乐。这便是为何当国民生产总值高、股市好的时候,总统就会被视为伟大的政治人物,应当连任,即使他个人的行为无道德。

国民生产总值(GDP),是一个国家一年之中生产的价值与服务的总值,是由公务员做出的一个金钱统计,经济家等即以此来衡量一个国家的生活素质。——这是一位施主给予作者的知识。)

佛陀说贪欲是当下可见的一团苦,意思这是在今生就会遭受的危险。但在后面的分析里,佛陀解释,贪欲也成为未来世一团苦的原因。由于贪欲,人们沉迷于邪恶的身、语、意行为。由于这么做,身体分解而死之后,即会堕入恶道、苦趣,甚至是堕入地狱。

关于邪恶的身、语、意行为,前面已经讨论过了,佛陀表明,其危险远至未来世。由于身、语、意的恶业,我们投生到恶趣,投生为饿鬼、动物,甚至投生到地狱里。(注:饿鬼是肉眼看不到的有情,因贪而投生为饿鬼,永远感到饥饿与口渴贪欲的未来世之险,是佛陀对贪欲之险分析的结尾。以解释解脱贪欲、解脱一切潜藏于贪欲之中的苦,来结束贪欲之险的分析。

他说:“诸比丘,何谓解脱贪欲?它即是去除欲(chanda)与贪(raga),根除对欲乐的欲与贪。这就是解脱贪欲。”

当然,解脱贪欲、解脱一切潜藏于贪欲之中的苦就是涅槃。要解脱贪欲,就是要跟世间走相反的方向。

佛陀开示这部经是要解释,人要了解贪欲,就必须了解贪欲如何获得满足、贪欲的危险、解脱贪欲。就如佛陀所说,世人并不了解这三项,而只懂得满足贪欲。

由于对真实法错误地了解,世人不了解解脱贪欲的好处。同样的原因,即使在佛陀时代,父母们不了解为什么儿子要出家为比丘,也不让儿子这么做。过去与现在的许多父母,都认为儿子出家为比丘是不好的。他们要看到儿子满足自已的贪欲,才能满足他们的贪欲。父母要看到儿子发达、出名、娶个美貌的妻子,如此就会感到快乐。他们尤其想要有许多可爱的孙子——孙子永远是可爱的。

也由于贪欲,许多人不了解佛法,甚至不喜欢听闻佛法,因为佛法与贪欲之流相反,与贪、嗔、痴之流相反。

从前面对贪欲的分析中,我们可以了解贪欲是欲界必有的特征。通过无量的智慧,佛陀在此为我们指明,无论对于大或小的事物,贪欲都是危险的。不管我们是多么善良与诚实,贪欲依旧是危险与痛苦的来源。

 

第七讲  贪嗔痴的发展

今天开示的题目是“贪嗔痴”。首先,让我们看一看,佛陀(在《中部经》38)形容贪欲如何在人的心中发展。

佛陀解释人如何投生,其母亲多么焦虑地怀他在胎中,犹如负着重担。在九或十个月之后,其母亲多么焦虑地生下他,犹如负着重担。以及该小孩如何受到母乳哺育。佛陀接着说:

“当他长大、根门成熟时,该小孩玩各种游戏,例如玩具犁、玩具尖木球、翻筋斗、玩具风车、玩具测量仪器、玩具车及玩具弓箭……”

这就是所谓的天真岁月。然而,认为新生儿清纯如雪肯定是愚痴的想法。投生会发生,是因为渴爱tanha。这意味着在出生时,我们已经拥有贪嗔痴,我们已经拥有烦恼(kilesa)。烦恼的组成,决定于过去世的业。我们的性格并非只是由今生的业构成。而是烦恼在出生时已经存在,只是它们还未发展、还未呈现出来。是潜伏性的倾向。

随着该孩子的成长,其贪欲亦随之发展。佛陀解释:“当他成长且根门成熟时,该青年享受五欲,获得眼睛识知的颜色、耳朵识知的声音、鼻子识知的气味、舌头识知的味道、身体识知的触觉。”

佛陀说它们都是:所希求、所欲求、所喜、所爱,与欲乐相关及导致贪欲的。

当根门成熟,我们就开始执取世间:眼睛执取颜色、耳朵执取声音、鼻子执取气味、舌头执取味道、身体执取触觉。通过禅修,这种执取变得非常清晰,潜藏于该执取中的痛苦也变得非常清晰。该执取就是我们的贪欲,受到渴爱驱使的贪欲。

持续不断地执取世间会导致什么?它导致贪欲与嗔恨。怎么样呢?佛陀对青年成长的叙述解释了这一点:“以眼睛看到颜色时,若它是可喜的,他就欲求它;若它是不可喜的,他就讨厌它……当他忙着喜爱与排斥时,不管他得到的是什么感受(不论是乐受、苦受或不苦不乐的舍受),他都乐于接受,欢迎它、执取它。当他如此作为时,乐于是在他的心中生起。”

当佛陀说到喜欢与不喜欢、喜爱与排斥时,他是在形容属于“欲地”的人界生活。在此,佛陀形容包括过去、现在与未来,在地球上每个人的贪欲发展。这一小段经文看起来并不重要,然而佛陀在此所说的,是真正了解佛法的中心点,对于了解四圣谛与八圣道分是不可或缺的。

佛陀说有三种受:乐受、苦受以及不苦不乐的舍受。

当我们感到乐受时,欲、贪、吸引、喜欢、贪婪、执着等就会生起。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想要获得更多的乐受。但是当我们感到苦受时,嗔恨、厌恶、不喜欢、排斥、生气等就会生起,因为苦受是我们不想要的。当我们感到不苦不乐的舍受时,首先生起的是痴,随后生起的则是贪或嗔。当我们不晓得有舍受时,由于我们喜欢它,贪就会生起;当我们晓得有舍受时,由于我们不喜欢它,感觉它很闷,嗔就会生起。

因此,欲界中的生命是徘徊在贪与嗔之间,就是如此而已。在欲界所有的就是这些。打开报纸或电视,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喜欢与不喜欢、喜爱与厌恶、吸引与排斥,即是贪与嗔。即如佛陀所说,不管所感受的是乐受、苦受或不苦不乐的舍受,我们都乐于接受,欢迎它、执取它。如此作为时,乐于是在我们心中生起。

或许会有这样的问题:“是的,我乐于乐受。但是佛陀怎么可能说我乐于苦受呢?那是发疯了!”是的,那是发疯,但并非佛陀所说的是疯话,而是欲界里还未觉悟的众生在发疯。

这部经的注释解释,我们通过视苦受为“我”或“我所有”而乐于它。只要还受束缚于自己的贪欲,我们就会执取自己的一切感受——我们想:“这感受是我”、“这感受是我的”、“这感受是我自己”。通过禅修,这些正在进行中的执取,变得犹如水晶般清晰,因缘具足的话,我们就会了解感受只是感受而已,而不再像以往一般地执取它们。在精进禅修很久之后,会对许多欲乐不再感兴趣,贪欲变得更弱,不再轻易发脾气。人们以为他们发疯了,至少认为他们变得无趣了。

如果佛陀不向我们解释真实法,我们就会想:“乐于感受真好!没有感受的生命是怎样的?无聊!”我们会忙于取乐地来回奔波——被吸引及被厌恶,从黑暗的愚痴到更黑暗的愚痴。幸亏有佛陀解释诸法。通过解释,我们能够了解取乐于感受,就是心不断地遭受干扰,在究竟上是痛苦的。

佛陀在形容贪欲如何在人的心中发展时说(节31):“乐于感受是执取。执取缘生有,有缘生,生缘生老、死、愁、悲、苦、忧、恼。这是这整团苦的来源。”

这是一种轮转,其巴利文是paticcasamuppanna,可译为“缘起”。

(注:以上所说苦的来源即是十二因缘,如《增一阿含经》卷三十:因缘法,云何假因缘。所谓是有则有,此生则生。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更乐,更乐缘痛,痛缘爱,爱缘受,受缘有,有缘生,生缘死,死缘愁、忧、苦、恼,不可称计,如是苦阴成此因缘。)

小孩出生,那潜伏性的贪欲发展;由于其贪欲发展,他执着世间,致使各种感受生起;由于潜在的贪欲与无明,他乐于那些感受;由于乐于那些感受,他执取它们;由于他执着他的感受,渴爱获得滋养;由于渴爱获得滋养,他再次投生;由于再次投生,他拥有潜在的贪欲;当他成长时,那潜伏性的贪欲也随着发展;由于其贪欲发展,他执着世间。如此周而复始,甚难止尽。从无始轮回以来,这些一直不断地流转。缘起,也就是佛陀对生死轮回的分析。

生死轮回并不是一个外在的地方,生死轮回就在心中。生死轮回会存在,是因为我们的贪欲,我们的贪、我们的嗔、我们的痴。没有这三种烦恼,生死轮回就会止息。涅槃也被形容为贪嗔痴的灭尽。

贪嗔痴的灭尽,是诸阿罗汉所证悟的涅槃。但难道阿罗汉就没有感受吗?佛陀就没有感受吗?有的,佛陀与阿罗汉也免不了会有感受:人类活在欲界,因此不能没有感受。然而佛陀与阿罗汉不会乐于感受,他们不会执着感受,不会执着任何事物。这就是其差别。佛陀与阿罗汉只纯粹体验感受,任由它去,不执着它,不乐于它,也不培养贪欲或嗔恨。佛陀与阿罗汉永远不会生气。

为什么佛陀与阿罗汉不会执着世间?因为佛陀与阿罗汉已经觉悟。他们知道什么是什么,以及什么不是。不会对真实与不真实产生迷惑——他们拥有智慧。

在《增支部·四集》里,佛陀以一首偈精简地解释这一点。我们所执取的颜色、声音、气味、味道等,本身并非一物或它物。它们只是住立于世间,但是我们不能不理会它们。由于自己的贪嗔痴,我们为那些目标注入种种素质。佛陀说:

念头与欲念是人之贪欲,

贪欲并非世间美丽之物。

念头与欲念是人之贪欲,

美丽之物只是住立世间,

然而智者断除对它之欲。

热腾腾的一碗面汤、闪亮亮的马赛地轿车、可爱小孩的明亮眼睛、电视中诱人的广告等,都只是世间的东西。我们见到它们时,生起的念头与欲念并非存在那些东西里面,它们存在于我们的贪欲里。这是为何广告设计员要研究心理学的原因。

在另一部经里(《相应部·身经》),佛陀解释我们执着世间错误的“相”。我们把东西看成它们所没有之相,我们把东西看成它们所没有的素质。圣典解释,看这世间时,我们在无常之法中看到恒常之相,在苦中看到乐相,在不净中看到净相,在无我中看到我相。这过程是对世间不如理作意,其巴利文是ayoniso manasikàra。圣典把“不如理作意”解释为不能帮助带来幸福与快乐,只会导致痛苦。不如理作意世间的某个东西时,我们不能如实地知见它,这是因为贪嗔痴的缘故。佛陀在《增支部·异立经》中说:

“对于不如理作意‘净相’的人,导致未生起的欲念会生起,已生起的欲念则会增长。这是为何欲念生起和增长的理由,这是它的原因。”

接着,佛陀对由于“厌恶相”而生起的嗔恨,及由于不如理作意而生起的愚痴,给予相同的解释。如是,在一切的情况里,不如理作意都是愚痴的相。

我们以贪嗔痴来看东西,乐于贪嗔痴,执着它们,培养它们。贪嗔痴产生贪嗔痴。由于贪嗔痴,我们造作身口意的恶业;而愚痴则导致我们不断地这么做。因此佛陀说:

诸比丘,

没有无贪能够从贪中生起,

从贪中生起的是贪;

没有无嗔能够从嗔中生起,

从嗔中生起的是嗔;

没有无痴能够从痴中生起,

从痴中生起的是痴。

满足我们的贪欲不能导致知足,它只会带来更多的贪欲。嗔恨的行为不能导致知足,它只会带来更多的嗔恨。愚痴的想法则不能导致有智慧的想法。

如果有人说,满足对食物的贪欲能够导致知足,我们说他在说废话,因为果真那样,这世间就不会有人超重。如果有人说,满足嗔恨能够导致知足,我们说他在说废话,因为果真那样,这世间就没有任何地方会有斗争,包括在家里、种族之间及国与国之间。如果有人说,满足无明能够导致智慧,我们说他在说废话,因为果真那样,我们都已经是佛,而且大学等等教育培训机构都已不再被需要。如果有人这么说,我们说他是愚人,最好叫他住口别说话,并放弃他的投票权。

好些人这么说,而且他们不单自己投票,别人还投票给他们。宣说满足贪嗔痴能够导致无贪、无嗔、无痴,即表示他在宣布自己是某个狂热宗教的信徒,不是世界上某个黑暗角落里的疯人教,而是当今世上最普及的世界宗教,每天在世界各地都有新加入的教徒。不如理作意,换句话说就是愚痴——是现代社会的主流教义。

在欲乐发达的国家里,这个控制着社会的“宗教”说,快乐可以在对欲乐的不断吞噬中找到:眼睛吞噬令人兴奋的颜色、耳朵吞噬令人兴奋的声音、鼻子吞噬令人兴奋的气味、舌头吞噬令人兴奋的味道、身体吞噬令人兴奋的触觉、心吞噬令人兴奋的法尘。当然,心也被贪欲吞噬,不断以更新、更令人兴奋的方法来增长上述六种吞噬。这宗教的大主教,以所花费的金钱及其他色法来衡量财富与快乐。这过程当然是没完没了的,因为就如佛陀在《相应部·第一海洋经》中所说的:“诸比丘,对人来说,眼睛是海洋,其流由颜色组成。”

佛陀说耳朵、鼻子、舌头、身体及心也都是“海洋”。圣典解释,眼睛是海洋,是因为它永远不能被填满,而人则沉在其中。贪欲是不能获得满足的,要满足一个人的贪欲是不可能的。

当然,贪欲这门“宗教”自亘古以来就已经存在,因为它自然地存在于欲界里。智慧则不能自然地获得。通过工业化,满足贪欲的增长,智慧与基本道德的没落已经达到不可知的深广程度。这是个世界性的现象。每个国家都把贪欲发达或甚至太过发达的国家视为圆满、快乐社会的模范,即使有许许多多的反面证据。如今,贪欲这门宗教已广为众人接受与尊敬,而且是非常热门的学科。贪欲是已被接受与尊敬的教义,是选举政府及治理国家所依循的依据。换言之,贪欲已成为一门科学,而无耻的人则当作智者或导师。

要了解“赞扬不如理作意”有多危险的一个好办法,是探讨一些它比较疯狂的呈现方式。我们不是针对这个或那个国家,我们只是探讨,当智慧被视为下贱,贪嗔痴被视为神明的时候,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只是探讨业报法则或缘起法则的一些例子。

让我们通过舌头这个现代“海洋”的例子,来看一看暴饮暴食的现象。在整个世界上,人们以应该受到谴责的工业农场,畜养巨大数目的牛、猪、鸡、鱼等有情同胞,只为了残酷地杀死它们来食用。在贪欲发达或正在发展的国家里,以吃动物肉来满足贪欲的程度,已经高到令人们变得高大,令非常多的人超重,也令许多人痴肥。多数人的死亡原因,直接或间接地与过量食用动物肉有关。但是人们并不以不再食用或节食来对治它,却发明了科技的解决方法,那就是以人造食品来代替天然食品。人们制造了低脂肪或无脂肪牛奶产品、人造糖等等,然而这些行为都白费心机了。痴肥的人数继续增长,与食物有关的疾病——人们的死因也继续增长着。

除此之外,还有现代身体的“海洋”,例如堕胎。故意堕胎是指父母通过医学手段杀死胚胎或胎儿。在许多贪欲发达的国家里,堕胎已经合法化。为什么呢?因为贪欲发展的一个自然结果是,人们越来越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寻求满足身体的欲望,致使滥交变得非常广泛,强奸事件也非常普遍。这意味许多不想要孩子的少女及青年女子怀了孕,但由于贪欲,发达国家的选民们不可能会考虑抑制贪欲,因此他们向科技寻求解决方案,于是堕胎正式被合法化。

如今,在某些贪欲发达的国家里,在一生中,女人至少堕胎一次,这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而且,它还是在政府医院里,由合格的医生及护士,于上班时间内进行的合法医疗手术。杀死胎儿的方法真是难以言状,它简直属于中世纪酷刑房里的产物。如今正在进行着的关于堕胎是否属于谋杀的辩论,其实就是心受到贪欲吞噬的另一个征相。有些模范市民,拥有大学文凭与体面工作,自己拥有父母,也身为父母;他们投票给候选人,也有选民投票给他们;他们自己也曾经是胚胎及胎儿,却宣称堕胎并非谋杀,而是一项慈悲与自由的行动,甚至说那就是人权。

现代身体“海洋”的另一个产物是爱滋病。由于认为满足身体欲求是神圣的天赋人权,人们以慈悲及自由的名义,让狗、猫、老鼠、兔子、猴子及其它有情同胞在试验室里遭受折磨,并为此花费许多金钱,以寻求科学的解决方法,那就是解毒剂与疫苗。基于政治需要,爱滋病被说成是偶然发生的,虽然每个人都很清楚,出现爱滋病的第一原因是性交。在某些最堕落的国家里,每年都有人哀悼死亡的爱滋病患者。他们手持蜡烛,恭敬且严肃地游行,简直像宗教性的游行——贪欲教也有烈士、圣哲与圣礼。

注:“政治正确”起源于美国19世纪的一个司法概念,主要是指在司法语言中要“政治正确”,即“吻合司法规定”或“符合法律或宪法”。然而这一司法概念到了上个世纪80年代,却逐渐演变成为“与占压倒性优势的舆论或习俗相吻合的语言”。也就是说,在日常生活谈话中,凡不符合占压倒性优势的舆论或习俗的话,无论是否正确,都将被视为“政治不正确”。

第四个现代贪欲海洋是安乐死。在视智慧为下贱的社会里,人们不能忍受变老或病重。贪欲发达国家的人们认为基于慈悲与自由,医生们应该扩大他们的谋杀范围——除了应该杀死胎儿,也应该杀死老人及末期病人。对于这点,其辩论也是热烈的——充满热烈的贪欲,展现这样讨论的文字也被人们以狡猾的手法加以扭曲,以掩饰贪嗔痴的呈现。

暴食至死、谋杀胎儿、爱滋病及安乐死,只是不受控制的贪欲比较疯狂呈现的方式。虽然还有一大堆疯狂的呈现方式可说,但这四个例子应该已经足够了。且让我以《法句经》第360-361首偈来结束今天的开示:

抑制眼善哉,善哉抑制耳,抑制鼻善哉,

善哉抑制舌,抑制身善哉,善哉抑制语,

抑制意善哉,善哉抑制一切。

抑制一切的比丘 得以解脱一切苦。

……………………………………

附:关于堕胎与杀生

开示过后,有位信徒发问说,如果在医生同意的情况下,堕掉畸形的胎儿是否也算杀生。这引起了一番对话。经过编辑的对话如下:

信徒问:为什么该胎儿会畸形?

比丘答:因为业力。

信徒问:善业或恶业?

比丘答:恶业。

信徒问:那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有更多的恶业?

比丘答:不。(微笑)

信徒问:为什么该母亲会生畸形儿?

比丘答:因为业力。

信徒说:女人杀死畸形儿,是因为她想得到健全宝贝的贪欲未被满足,以及由得到畸形儿引发的嗔恨。她怀畸形儿是因为恶业,然后因为堕胎造更多的恶业。但是这抑制恶业的举动并没有产生善业,这就是今天我们所讨论的。

该胎儿的恶业报,没有因为他被杀死而终结,反之可能被恶化了。他在被杀死时所体验的痛苦不可言喻,这可能导致该胎儿投生到地狱中。谁该为这不可言喻的痛苦负责任,医生还是母亲?(《清净道论》这部古代巴利圣典解释:母亲堕胎时,在他(胎儿)身上由于被切割分解而产生的痛,是惨不忍睹的——这是堕胎之苦。)

医生与母亲造了严重的恶业,不单因为他们杀了人类同胞和自己的孩子,也因为他们树立了坏榜样——其他怀了畸形胎儿的母亲,也可能如此去做。甚至那些因为贪欲,而不想把所怀的正常胎儿生下来的母亲,也会学着堕胎。

(比丘微笑地点头。)

(接着,作者跟该信徒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作者曾经遇到一位通过禅修,而拥有了透视过去世能力的男子。该男子其妻生了一个植物人儿子,该男子观到这是因为她在过去某世堕胎。该女人因为不想看顾孩子而堕胎,导致她这一世生了一个必须时时刻刻看顾的孩子。)

更进一步说,既然有这种行为,那么,当一个母亲发现自己怀了女婴而不是男婴时,就很可能把她堕掉。由于现代对人权的见解,或许我们值得记住的是,没有任何人怀孕,是与今世或过去世的业无关的。无缘而生不符合实相。

纳粹党设立的灭绝营,是希特勒至今还被人视为邪恶代表的原因。他的灭绝政策之一,就是杀死那些在身体上或被视为精神上有缺陷的人。希特勒与母亲和医生间,唯一的差别是希特勒在人出生后执行灭绝,现代母亲则在这之前执行。

母亲的子宫本是生命的生长之地,但堕胎的母亲却把它变成恐怖的刑场。而产房(医院)则变成产前灭绝营,位于市中心——现代文明的中心。

在这两种事件里,贪嗔痴都处于领导地位,基本的道德则被遗弃了。这只是贪嗔痴以各种方式呈现的其中一个证据而已。

 

第八讲  三种迷恋

对于“贪嗔痴”,今天我要进行更深入地解释。先让我们看一看,佛陀如何描述自己还未成佛前,还是太子时所拥有的智慧。

佛陀解释,当他还是悉达多太子时,他在极度豪华的环境里成长,穿最精致的衣服,每个季节都住在不同风格的皇宫里,有许多宫廷歌女舞女服侍他,甚至其侍者吃的都是最上等的食物。在《增支部·三集》里他说:

“诸比丘,具备大福气、娇生惯养的我心想:‘在诸无明的凡夫当中,虽然某人自己肯定必须遭受老,还未克服老,但是当他见到老朽的人时,他感到困扰、羞耻、厌恶,而且忘了他自己也必须遭受老。’”

在此,悉达多太子所指的是巴利文中的puthujjana,这一词可译为“无明的凡夫”。佛陀用“无明的凡夫”来形容那些盲目且不了解真实法的人。他们是一般的人,这是为何我们称他们为凡夫——他们也是现今社会占有多数的选民。这种人不会探讨、分析与了解世间。他们的心已被贪嗔痴吞噬了,这是佛陀为何说,他们心怀厌恶地看待老朽的人,不了解自己也免不了会变成老朽。

分析了凡夫对老人的态度之后,佛陀叙说悉达多太子的下一步省思。太子心想:“如今,我也必须会遭受老,而还未克服老。见到老朽的人时,我也可能感到困扰、羞耻、厌恶。这对我来说是不适当的。”

在省思之下,悉达多太子醒悟到,心怀厌恶地看待老朽的人,不单是愚蠢之相,而且还是野蛮之相。从他会抽出时间来省思这件事,及他所得到的结论显示,悉达多太子不单只是拥有智慧,而且还拥有自尊——令人成为文明之人的自尊。从这方面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凡夫。

接着,佛陀解释悉达多太子省思的结果:“诸比丘,如此省思这点之后,我对青春的迷恋消失了。”

“迷恋青春”的巴利文是yobbana madoYobbana是“青春”,mado则是“迷恋”。圣典解释说它是因虚荣而生,虚荣是一种自大与骄慢。

在世上是否有人不迷恋青春?在世上是否有人不厌恶老朽、衰弱的人?现在已老的你们,是否能够回忆起你们对青春的迷恋?你们是否记得?还是你们年轻,依然迷恋自己的青春?若人真正凡俗与无明,若人是真的凡夫,认为凡俗是最好的,那么太子睿智的想法与结论对他来说则是可厌可恼的。反之,诚实与虔诚的人则会点头认同他的想法,幸运的话,这诚实与虔诚的人还会谨记它,而在下次见到老朽、衰弱的人或动物时,善于防护自己。如是,我们继续探讨太子的其他两项省思。

佛陀说:“再者,诸比丘,我心想:‘在诸无明的凡夫当中,虽然某人自己必须遭受病,还未克服病,但是当他见到病人时,他感到困扰、羞耻、厌恶,而且忘了他自己也必须遭受病。如今,我也必须会遭受病,而且还未克服病。见到病人时,我也可能感到困扰、羞耻、厌恶。这对我来说是不适当的。’诸比丘,如此省思这点之后,我对健康的迷恋消失了。”

“迷恋健康”的巴利文是arogy amadorogya是“疾病”,a是“没有”,因此arogya是没有病,也就是健康。再次,mado是因虚荣而生起的迷恋。

在世上是否有人不迷恋健康?在世上是否有人不厌恶受伤、残缺、断手、断脚、病入膏肓、情况凄凉或患上其他病的人?现在生病的你们,是否能够回忆起你们对健康的迷恋?真正的凡夫会认为太子的想法是可厌可恼的。反之,诚实和虔诚的人则会点头认同他的想法,而在下次见到病人或生病的动物时,善于防护自己。如是,我们可以继续探讨太子的第三项省思。

佛陀说:“再者,诸比丘,我心想:‘在诸无明的凡夫当中,虽然某人自己必须遭受死亡,还未克服死亡,但是当他见到死人时,他感到困扰、羞耻、厌恶,而且忘了他自己也必须遭受死亡。如今,我也必须会遭受死亡,而还未克服死亡。见到死人时,我也可能感到困扰、羞耻、厌恶。这对我来说是不适当的。’诸比丘,如此省思这点之后,我对生命的迷恋消失了。”

“迷恋生命”的巴利文是jivit amadojivita是“生命”。再次,mado是因虚荣而生起的迷恋。

在世上是否有人不迷恋生命?在世上是否有人见到或触到死尸时不恐怖与厌恶?真正的凡夫会认为太子的想法是可厌可恼的。反之,诚实和虔诚的人则会点头认同他的想法,而在下次见到死人或动物的尸体时,善于防护自己。

什么是迷恋?那是虚荣、自大与骄慢。什么是虚荣、自大与骄慢?在此,那是认为身体是“我”与“我的”。

“我的身体青春与美丽,因此我美丽。”“那人的身体老朽且可厌,因此他是可厌的,我上等,他下等。”

“我的身体强壮且健康,但那人的身体既不强壮又不健康,因此我上等,他下等。”

“我还活着,但那人已经死了,因此我是上等的,他是下等的。”

这种我慢,在禅修时变得非常明显,这是为何必须禅修才能获得对法的真正领悟。若不禅修,这些微细的我慢就会被粗的贪嗔痴的黑暗所蒙蔽。

在这部经里,佛陀讨论三种虚荣与迷恋:对青春的虚荣与迷恋、对健康的虚荣与迷恋、对生命的虚荣与迷恋。

在该部经里,佛陀接着解释:“迷恋青春之虚荣的无明凡夫,造作身恶行、造作语恶行、造作意恶行。”

关于对健康与生命之虚荣的迷恋,佛陀也给予相同的解释。佛陀说:“诸比丘,有比丘迷恋青春的虚荣,而放弃修行,回到在家的生活。迷恋健康与生命之虚荣的比丘也是如此。”

古今有许多比丘如此还俗的例子,因为他们想: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珍贵的青春、健康与生命,剃光头,抑制自己的行走?——唉,是他们的贪欲与我慢感到不高兴哪!

佛陀在《相应部》中说,对青春、健康与生命的迷恋,就是迷恋与执着六根门:眼耳鼻舌身意。以及迷恋与执着五蕴:色受想行识。简而言之,就是对身心的迷恋。它是贪欲,执着身心为“我、我的、我的自己”。佛陀解释说,这产生了认为“我上等”的我慢。这就是说,当看到某人老朽、生病或死亡时,我们把自己与此人做个比较,变得自我膨胀,以及厌恶瞧不起此人。可悲的是,这并非是我们愚痴的终点——愚痴没有终点。

如今我们正在深入佛陀的范围,深入佛法——无处不在的佛法。请细心聆听。

佛陀说我慢有三种。第一种是认为“我上等”的我慢,我们都知道它,都不认同它,但却都实行它。另外两种我慢,我们也都实行,但并非所有的人都知道它们,并非所有的人都不认同它们。一种是认为“我下等”的我慢,另一种则是认为“我同等”的我慢。

依照现代用语,感到自卑的我慢是一种情结——自卑情结。但为了有个完整的构思,我们应该也说“优越情结”与“同等情结”。

若人视自己为现代工业社会的一份子,他肯定会有自卑情结。同等情结也肯定存在于现代社会的正统信仰。此信仰视一切人、作为、观念与意见等为平等:有些则比其他更平等、更加政治性的正确。除非某人妥协,否则他就会被标记为某某大主义者。平等主义者甚至标记古往今来的比丘僧团为大主义者。但由于这些见解缠结得太厉害了,所以不能明白(即使明白也不能接受)自卑情结与同等情结是我慢。

伸量自己就是把自己跟另一个我比较。这么做时,他就必须执取自己为某个东西。比较中的诸我必须有个储藏室,该储藏室自然就是身体,但身体只是一种概念,例如“我是女人,他是男人”、“我是男人,她是女人”、“我年轻,你老”或“我老了,你年轻”等等。无论导致此人感到优越、自卑或同等,它都是最糟糕的我慢与愚痴。且让我们探讨为何如此。

让我们看一看生命的过程。不论你们是否相信,一旦我们不再年轻,我们对青春、健康与生命的迷恋不但不会减少,反而会增强。为什么呢?因为变得越老时,我们不单只是执着自己的青春,而且也执着自己的不青春,也就是老化。我们执着现在的老化,也执着过去所拥有的青春。生病时,我们执着现在的疾病,也执着过去所拥有的健康。临终时,我们执着现在的死亡过程,也执着过去所拥有的生命。执着自己所拥有的青春、健康与生命,产生优越感;也执着自己已失去或正当失去的青春、健康与生命,产生自卑感。

举例而言,一位四五十岁或更老的男人,看见一位十六岁的少年时,会在青春、健康与生命方面感到自卑。然而,他会坚持自己与该少年是同等的,甚至模仿少年人的穿着与行为。遇到比他老或比他不健康的人时,他会感到优越,因为他比较年轻,比较健康,也还有更长的寿命。

再举一个例子,一位四五十岁或更老的女人染头发,尝试重获过去十六岁时的头发,以及欺骗自己说那是有效的。她也花了好多钱来买美容产品等等,因为她担心自己现在及未来皮肤的光泽。跟十六岁的少女一样,她穿着暴露的衣服来展示自己的身材,因为她认为自己现在还拥有诱人的身体。这些是看过去、现在、未来,内在、外在身体的例子。当男人与女人看自己的身体时,那是属于内在的身体;当他们充满欲念与嫉妒地看着十六岁的健康少年时,或厌恶地看八十岁老人时,那是属于外在的身体。在这一切时候,都有虚荣与我慢的延伸与比较。

这种持续憎恶老病死,贪欲与执着青春、健康与生命的过程,带来许多的痛苦。如佛陀所说,其中含有扰乱(paritassati)。圣典解释,该扰乱为拥有联合力量的“渴爱”(tanha)与“怖畏”(bhaya)。这就是说,贪欲与执着把我们扯向一边,嗔恨与怖畏则把我们扯向另一边。

解释扰乱时,佛陀说到色、受、想、行、识五取蕴。当然,色蕴包括一切的色法:身体、衣服、食物、房子、汽车、丈夫、妻子、子女、父母等等。然而,今天我们要特别讲的是身体:过去、现在、未来的身体;内在的自己的身体,外在的别人的身体。

佛陀在《相应部》中解释:“诸比丘,如何会有执取导致的扰乱?诸比丘,在此,无明的凡夫视色法为‘这是我的,这是我,这是我的自己’。”

这是执着身体:我们视它为我们的自己。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佛陀说:“他的色法变化、变易。”那就是说身体变得更老,身体患上疾病,以及身体死亡。无论我们多么想要身体不起变化,还是会有变化与变易,而且不是变得更好。由于我们的迷恋、虚荣、我慢、执着,被身体不可避免的变化而扰乱。佛陀解释:“由于色法的变化与变易,在他(这无明的凡夫)心中生起愁、悲、苦、忧、恼。”

在这世间,是否有人不知道老、病、死产生的扰乱?这种扰乱是否可以避免?是的,可以避免。如实知见诸法,知见正法,依正法存活,如此就不会有扰乱。然而无明的凡夫不知道扰乱是可以避免的。为什么呢?因为他不培育智慧。他完全被青春、健康与生命的贪恋,及对老病死等的嗔恨所击败,因此不能再做什么,而只是继续培育迷恋与无明。

在贪欲发达的国家里,对青春、健康与生命的迷恋与虚荣,已经上升到“宗教”的程度,这个宗教在世界各地都拥有信徒。信奉青春、健康与生命永恒这一派别的信徒,发狂地在公园与灰渣跑道上绕着跑,健身、做体操等等,虔诚地遵守每一个最新的健康潮流。所谓现代的科学,不断地发现威胁人们青春、健康与生命永恒的事物,并发明对治威胁的各种方法——这是他们认为的。健康潮流不断来回地变化着。

可悲的是,渴爱与怖畏时时刻刻都在困扰,而且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这是一种固执的抗拒,拒绝接受身体会老化、生病及死亡。这是愚痴的黑暗,不断地使心灵变得更黑暗。由于这种心态,老死的自然过程变得无可忍受,甚至导致自杀。自杀是对事实强烈的嗔恨与恐惧,它意味着希望事实并非如此,是强烈贪欲与渴爱的结果。这种宗教的诸多怪诞的结果之一是,迷恋自己青春与健康的老弱病人,请求医生杀死他们,而医生也基于“慈悲”杀死他们(安乐死)。众人认为这是很人性与文明的,是一种人权。

另一种对青春的虚荣呈现方式,体现于对现代化狂热的群众身上。对于这类狂热群众,“现代”一词便是魔咒,不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是现代、新潮的就是比较好的:不断更新现代的工艺,现代食物、现代服装、现代医药、现代见解、现代导师、现代教育、现代这个、现代那个……它是无始无终的。甚至有现代的新潮佛法。他们说,这是把圆满觉悟佛陀的正法现代化。把正法现代化,就是把它与现代见解相提并论,甚至把这称为是从低级向现代过渡。例如与心理学、心理治疗、社会学、考古学、动物学、生态学、民主主义、金钱主义、社会主义、女权主义、政治正确主义,及许多其他现代学与现代主义的新潮见解相并列。

然而佛法永远都是属于现代的。圆满觉悟佛陀的分析,不可能会过时,因此释迦牟尼佛在几千年前所宣说的一切,不需要增添什么,也不需要减少什么——会改变或需要改变的真理就并非真理。

让我以国美色悦比丘尼的例子,来结束今天有关迷恋的开示。(《法句经注》关于国美色悦比丘尼的故事。)她是个绝色美女。圣典说她不是因为信心而出家,而是因为她对许多亲戚的亲情而出家。当她听说佛陀教导身体的美丽无常等等时,她害怕佛陀会批评她的美丽,因此不去听闻佛陀说法。她太过迷恋自己的美丽,以至对佛陀的说法感到生气。(迷恋的人自然地会有如此反应。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到今天也是如此。)

但是由于每天都听到其他比丘尼赞叹佛陀,她终于决定悄悄地去听闻佛陀说法。当然她无法真的悄悄而去,因为在她还没有到达之前,佛陀就已经知道她就要来了。佛陀知道自己能够为她做得最好的事,就是粉碎她对自己的迷恋。圣典把它比喻为,用一只木钉敲掉另一只木钉。佛陀以神通化出一个十六岁的绝色美女为他扇凉。除了国美色悦比丘尼与佛陀之外,没有人看得到该位少女,该少女美得连国美色悦都着迷了。因此,她对佛陀视而不见,只是心醉地惊奇于该少女的美发、美丽的肤色等等,心中充满对同等美貌的欲求——她在比较那少女与自己的身体。

接着,佛陀向她开示真理。他把该少女从十六岁变为二十岁,并继续令女子变化,经历女人的每个阶段。国美色悦比丘尼看到那女子在不断老化,最后她变得又老又丑,牙齿掉了、头发白了、身子弯了、靠着手杖、手脚颤抖。至此国美色悦比丘尼心中充满了厌恶——她仍然在比较那女人与自己的身体。

接着,老女人患病,并倒在地上哀号,在自己的粪尿当中打滚。国美色悦比丘尼愈加感到厌恶。接着该老女人死亡,其尸体肿胀,并从眼睛、鼻子、耳朵、嘴巴等九孔中流出脓液、钻出尸虫。(除非我们被火化,不然这也必定会发生在你我的身体上。)乌鸦与狗把她的尸体撕咬成碎片。但这时候国美色悦比丘尼的波罗蜜起了作用,她不再感到厌恶,而把心投入禅修当中。

她思惟该位十六岁少女美丽的身体经历了老、病、死,而自己的身体也必须经历老、病、死,因此观到身体的无常。这就是一种伸量与比较,但并非源自虚荣与我慢,而是在知晓真理时由智慧产生。因此国美色悦比丘尼观到身体的无常,也能够观到身体的苦与无我的自然本质。为了帮她证悟圣道,佛陀说:

色悦,看这称为身体的诸界。

它患病、不净、污秽,它流出脓水,但依然为愚人所喜爱。

此身如此,彼身亦曾经如此;彼身如此,此身未来亦如此。

观照诸界之空,不再贪恋世间。

舍弃对生存的欲求,你将走在轻安当中。

如此禅修,国美色悦比丘尼证悟了须陀洹果。

但是佛陀知道,她的波罗蜜足以使她证悟更高的层次。为了帮她培育对“空性”的观智,佛陀接着说:“色悦,不要认为这身体有实质。在这身体里一点实质也没有。这身体只是一座由三百根骨头组成的骨头城堡。”

接着,佛陀诵出《法句经》的第150首偈:

此身是座骨城堡,

外面涂上血与肉,

内里藏着老与死、

藏着我慢与虚伪。

佛陀开示至此时,国美色悦比丘尼成了诸阿罗汉之一。对青春、健康与生命的迷恋,对一切的迷恋都已经被根除,不再生起。

第九讲  一切在燃烧

针对讲解的题目“贪嗔痴”,今天让我们讨论圆满觉悟的佛陀所开示的第三部经——《燃烧经》。

佛陀证悟不久之后,一千位拜火教教徒决定出家为比丘。他们把自己所有的拜火物品抛进尼连禅河后出家。他们的波罗蜜已经快要成熟,佛陀想:“在过去,这一千位比丘早晚都拜火。我要教他们说十二处在燃烧,如此他们就能够证悟阿罗汉道果。”因此佛陀把火作为课题,善巧地把它转化为一个隐喻,向他们开示真理。

佛陀即将向那些比丘解释的十二处,是眼、耳、鼻、舌、身、意六(内)处(六根),以及色、声、香、味、触、法六外处(六尘),六加六总共十二。

举六(内)处的眼处作为例子。当它与相对的外处——色接触时,眼识才能生起。所以识也有六种,即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当内处、外处与识接触,也就是说当这三法接触时,就有了触。在此,当眼处、物质与眼识接触时,就有了眼触。这是为何触也有六种,即眼触、耳触、鼻触、舌触、身触、意触。

有触时,三种受之一就会生起,那就是乐受、苦受或不苦不乐的舍受。

这种过程不是有时才发生,而是在一切时候都发生。

现在我们已明白各词的含义,接下来可以看佛陀对那一千位比丘的开示。佛陀说:“诸比丘,一切在燃烧。眼在燃烧,色尘在燃烧,眼识在燃烧,眼触在燃烧,无论与眼触同生的受是乐、苦或不苦不乐,它也在燃烧。”

接着,佛陀以同样的方式说:“耳在燃烧,声尘在燃烧,耳识在燃烧,耳触在燃烧,无论与耳触同生的受是乐、苦或不苦不乐,它也在燃烧。鼻在燃烧,香尘在燃烧……舌在燃烧,味尘在燃烧……身在燃烧,触尘在燃烧……意在燃烧,法尘在燃烧,意识在燃烧,意触在燃烧,无论与意触同生的受是乐、苦或不苦不乐,它也在燃烧。”

开始时,佛陀说“诸比丘,一切在燃烧”,然后说眼、色尘、眼识、眼触及眼触生受,接着对耳、鼻、舌、身、意给予同样的解释。

六内六外十二处、六识、六触及三种受就是一切。除了这些之外,生命之中再无他物。请尝试想一想,在生命当中,是否有什么东西不需要依靠眼、耳、鼻、舌、身、意六(内)处?有没有?没有。

禅修时,这点变得非常明显。对于许多人,这是初步的智慧,是一种开显——除了通过六(内)处识知的法之外,在生命之中再无他物。明白了这点,我们豁然醒悟生命中没有什么东西,只有目标(六尘)撞击我们的六(内)处:色尘撞击眼处,声尘撞击耳处,香尘撞击鼻处,味尘撞击舌处,触尘撞击身处(此十处属色蕴);受、想、行(此三蕴为法尘)撞击意处(此处为识蕴)。这就是一切,在一切时候发生的一切。它不曾停止,永远都有个识在识知目标。即使是最深的定力,也无法不专注于某个目标而存在。在证悟涅槃时,也有缘取涅槃为目标的清晰心识。

请举起你们的手掌来看,听我的声音,把手掌举到鼻子前来看,感受手碰到鼻子的触觉,嗅一嗅手,尝一尝嘴中的唾液……每一次都有目标在撞击,都有心识生起,都有触与受。这些发生的速度是每一秒上万亿次。

我们多数认为世间的目标都是小的、物质的,例如一盒火柴、一把钥匙或一台手提电话。然而,一切我们所见、所听、所嗅、所尝、所触、所想的,都是目标。

我们活在无明当中,不认为围绕四周的多数东西是目标。我们认为它们是其他东西,我们认为它们拥有某种含义。然而,我们的身体只是一个目标,我们的朋友及家人,在究竟的角度来看也只是目标。甚至这场佛法开示在究竟的角度来看,也只是作为目标的声音(声尘)。

举一个每日的情景来说,母亲轻拍正走进校园的儿子的头。她通过眼睛识知他,看到他抬头微笑——在此他是色尘;她通过耳朵识知他,听到他说“再见”之声——在此他是声尘;她通过身体识知他,感觉到他头发的粗、头盖骨的硬——在此他是触尘。然而,当该母亲看见颜色,听到声音,感觉到头发的粗、头盖骨的硬时,她认为每一个目标及所有目标整体都是她的儿子。这是其心中之行,包括当她轻拍儿子的头、见到他微笑时生起的乐受,以及见到他转身离去时生起的苦受。

色尘撞击眼,声尘撞击耳,触尘撞击身,法尘撞击意。事实上就是这些而已。我们说这是母亲、那是儿子。但应记得,对于姐妹,该儿子是兄弟;对老师,他是学生;对于路过该处的巴士车上的游客,他只是一个异乡的男孩;对于乞丐,他是一个可能带来收入的来源;对于住在隔壁的坏脾气老太婆,他是个讨人厌的孩子——因为她嫉妒该小孩不是她的。

事实上,这些人所识知的东西只是颜色与声音,或许还包括触觉。隔壁的坏脾气老太婆或许只识知颜色与声音,而这些已足以令她恨该小男孩。该小男孩的祖父也只识知颜色与声音,同样的颜色与声音,但他却喜欢该颜色与声音,因为它们是他那可爱的小孙子的。

这是佛陀的智慧范畴,在理论上并不难理解这道理。但由于我们根深蒂固的愚痴,我们无法运用智慧来减轻痛苦。我们对事物习惯性的领受方式,导致虽然我们已经了解真理,但还是继续把色、声、香、味、触、法六尘视为这个与那个等等。对于以这种为目标套上它们所没有的含意之过程,在《相应部》中记载:“在这世间上,人通过眼而成为对世间的领受者、对世间的想象者。”

佛陀也说我们通过耳、鼻、舌、身、意来领受与想象这世间。换言之,我们通过六(内)处识知目标,通过六(内)处才会对各种目标产生奇怪的想法。若要真正地了解这其中的含意,若要破除我们的盲目与无明,就需要极大的精进、极敏锐的智慧、极多的善巧。

这看起来好像是脱离了佛陀向一千位比丘开示的主题。事实上这并非离题,而是一个尝试性的阐明,尝试解释清楚当佛陀提及“一切”时,他是指生命整体。

当佛陀选火作为隐喻时,他是在引用这一千位比丘过去所拜的对象。他们曾经通过眼睛看火,听火柴燃烧发出的爆裂声响,嗅到烟,感觉火照射到身体的炽热。他们曾经把这些感官目标组成礼拜的对象。

当时,佛陀的用意是把这些含义从火中除去,而用他们以往所识知外火的例子来说明六(内)处这种内火。

我们可以说这是佛法的内涵,因为佛陀的特点是说有意义的事情。他没有说撞击六(内)处的数万亿各种不同目标,他只说六(内)处本身。它们在先,让我们回到说过的地方。我要先重复佛陀开始时所讲的话,然后继续下去。

再说一次,佛陀对那一千位比丘说:

“诸比丘,一切在燃烧。眼在燃烧,色尘在燃烧,眼识在燃烧,眼触在燃烧,无论与眼触同生的受是乐、苦或不苦不乐,它也在燃烧。以什么燃烧?我说那是以贪欲之火来燃烧,以嗔恨之火来燃烧,以愚痴之火来燃烧。”

这是佛陀所发现的。不单眼处如此,耳、鼻、舌、身、意这五处也是如此。我们需要讨论的烈火是贪欲之火、嗔恨之火及愚痴之火。它燃烧、燃烧,永远在燃烧。

是否有点残忍?好像那些拜火教中拥有上等波罗蜜的人,就能够明白佛陀在说些什么。他们不会介意听闻真理,反之在听到真理时充满欢喜。但我们却不喜欢真理。在早上向儿子说再见的母亲,不愿承认其感受到儿子的颜色、声音与触觉,是因为受到贪欲之火燃烧,嗔恨之火烧燃,愚痴之火燃烧,无人愿意这么想。“他是我的儿子,我爱我可爱的幼儿!不要这么恐怖!”不论是今天还是佛陀时代,人们有时听到佛陀所说的,会感到害怕,甚至天神也是如此。

听到佛陀说六(内)处受到贪欲之火、嗔恨之火、愚痴之火燃烧时,我们会感到害怕,是因为我们的心受到贪欲之火、嗔恨之火、愚痴之火燃烧。怖畏自嗔恨而生,嗔恨自愚痴而生,愚痴则自愚痴而生。这好比蛇在咬自己的尾巴。

我们不了解的是苦,苦之因,称为涅槃之寂静及趋向证悟涅槃之道(此即四圣谛)。为什么我们不了解?其中一个原因,是我们观不到各种目标,在时时刻刻皆持续不断地撞击六(内)处。必须具备很深的定力,才能够观到这在时时刻刻皆发生的过程。真正观到它时,我们就知见了苦,苦是这过程不可分离的一部分。通过禅修,这变得非常清晰,但这需要精进。

必须精进,才能观到不单在粗的层次有苦,在比较不粗的层次、微细的层次及非常微细的层次也有苦。拥有非常深厚禅定的心,就能够如实地知见与了解——即使乐受也是苦的,即使乐受也会对心造成干扰。为什么呢?因为贪欲必定与愚痴相应生起。贪欲不是快乐的,愚痴也不是快乐的。

让我们回到母子的例子。对做母亲的来说,儿子是极大喜悦与快乐的源泉,是不是?但这是不是真的?如果该母亲精进禅修培育定力,直到能够观照与分析自己的心与心所,她就会明白,儿子完全不是喜悦的源泉。相反地,他是极大痛苦的源泉。这是个坏消息,因为在世界各地,从无始以来,人们都认为儿子与女儿、孙子与孙女是喜悦快乐的源泉。下面,让我们看一看,某次佛陀与乌鲁微拉卡巴村村长巴达卡的对话。

巴达卡去见佛陀,问了佛陀一个简单却深奥的问题。你们看,在印度人们会发问。巴达卡说:“尊者,若世尊愿意为我开示苦的来源与灭尽,那就实在太好了。”

佛陀没有立刻回答。先说自己不讨论什么。说不讨论过去与未来的痛苦,因为讨论凡人无法知晓的事,那可能受到质疑。佛陀接着说:“反之,村长,当我正坐在这里,而你正坐在那里时,我要教你苦的来源与灭尽。细心聆听,我就要讲了。”

(指出)“当我就正坐在这里,而你就正坐在那里时”,是佛陀开示真理的技巧。他没有叫我们臆测过去与未来。他请我们观照现在,就是当下。这就是法“当下可见”的特质。背诵法的特质时,你们念:“世尊善说之法,当下可见、无时、来见”等等。由于法的这些特质,佛陀才通过如实地探讨当下真实之法,来回答巴达卡的问题。佛陀问巴达卡:“村长,你认为如何?在乌鲁微拉卡巴村里,某些人若被处死、被关进监狱、被罚或被谴责的话,是否会导致你生起愁、悲、苦、忧、恼?”(注:“世尊善说之法”等的解释见后“第十四讲凡俗与圣者的布萨”)

佛陀在此所问的是一个直接的问题。其答案不是“是”就是“不是”,而该村长的答案是:“是的,尊者,这些人存在。”

现在我问你们同样的问题。当我正坐在这里,而你们正坐在那里时,我问你们:“在马来西亚,如果有某些人被处死、被关进监狱、被罚或被谴责的话,是否会导致你们遭受困扰?”我们也可以加上一些现代常见的不幸:“在马来西亚,若有某些人被车撞死、被抢、被强奸、被诊断患上了癌症、艾滋病、与食物有关的疾病,或者你们发现他们堕胎、吸毒或自杀的话,是否会导致你们遭受困扰?”请直接地回答我这个问题。

你们瞧,你们的答案跟巴达卡给佛陀的答案一样,没有任何的改变。无论何时何地,这种人都存在于我们的生命里。佛陀接着问巴达卡下一个问题:“然而,在乌鲁微拉卡巴村里,若有某些人被处死、被关进监狱、被罚或被谴责的话,是否也不会导致你生起愁、悲、苦、忧、恼?”

你们认为巴达卡的答案是什么?而你们的答案又是什么?在马来西亚,若有某些人被处死、被关进监狱、被罚或被谴责的话,是否也不会导致你们遭受困扰?若有某些人被车撞死、被抢、被强奸、被诊断患上了癌症、艾滋病、与食物有关的疾病,或者你们发现他们堕胎、吸毒或自杀的话,是否也不会导致你们遭受困扰?这些人不会导致巴达卡遭受困扰,对于两千五百多年后的你们也是如此。

佛陀接着叫巴达卡分析,并问他:“村长,那是什么原因?为什么某些乌鲁微拉卡巴村人被处死、被关进监狱、被罚或被谴责的话,就会导致你生起愁、悲、苦、忧、恼,但是其他人如此却不会导致你生起愁、悲、苦、忧、恼?”

我也问你们同样的问题,为什么只有某些人会导致你们遭受困扰,其他人却不会?请回答我的问题。

巴达卡的答案是:“尊者,对于某些乌鲁微拉卡巴村人,如果他们被处死、被关进监狱、被罚或被谴责,就会导致我生起愁、悲、苦、忧、恼,是因为我对他们有欲求与强烈的感受(chandaraga)。”

raga 在此可译为“贪欲”。由于“贪欲”一般局限在人与人之间狭窄的含义,由于教学目的,在此选择把它译为“强烈的感受”。)

Chanda是“欲求”, raga在此则可译为“强烈的感受”。

对于那些巴达卡不关心的人又如何?巴达卡说他对他们没有欲求与强烈的感受。

此时巴达卡已经探讨分析了当下的情况,了解到痛苦是源自对别人的欲求与强烈的感受而产生,因此佛陀说:“村长,这可见、可明白、可立即理解、可透彻的法则,你应当把它如此运用于过去及未来:‘无论过去生起什么苦,该苦自欲根生起,以欲为其根源,因为欲是苦的根。无论未来将会生起什么苦,该苦自欲根生起,以欲为其根源,因为欲是苦的根。’”

巴达卡了解,如果有什么不幸发生在令他有欲求的人身上,他就会痛苦。在此,佛陀叫巴达卡把该智慧、法则运用于过去及未来,因而了解到,在任何时候,痛苦都是因对别人的欲求与强烈的感受而产生。

问题是我们担心谁,谁就是我们痛苦的对象。我们担心,是因为欲求与强烈的感受而担心。如果不幸本身是苦的原因,巴达卡就会遭受更大的不幸。请想一想,如果不幸本身足以令你们困扰,每次阅读报纸时你们就会遭受困扰。每天早晨,你们都会以感到困扰作为一天的开始。但你们并没有这么做,是不是?为什么呢?因为你们对在喀麦隆被鳄鱼吃掉的游客,在纽约市中心光天化日下被人强奸的女子,在阿姆斯特丹的主要大道上出没的吸毒者,以及在新闻报导里所读到的数以千计死于癌症的人,都没有欲求与强烈的感受。

这法则并不难了解,而且能令人有所领悟。这是为何巴达卡的反应很热忱。他说:“这真是奇妙,尊者!这真令人惊奇,尊者!”接着他举出一个令他拥有欲求与强烈的感受的人,那就是他的儿子。巴达卡告诉佛陀,他的儿子并不住在家里,所以每天早上,他都会派人看看他的儿子是否平安。巴达卡说:“直到派出的人回来为止,尊者,否则我都会感到困扰,心想:‘希望我的儿子没有遭遇什么不幸!’”他也说,如果他的儿子或妻子遭遇不幸,那不单会产生愁、悲、苦、忧、恼的问题,而是他整个生命都会被搞乱了。为什么呢?因为他妻子与儿子的影像,他妻子与儿子的声音,甚至想到他妻子与儿子的念头,对他来说是生命中最为重要的。那些他视为“我的妻子”与“我的儿子”的影像、声音与念头,是他最为欲求、执着与喜爱的影像、声音与念头。

巴达卡对他的妻子与儿子的感受,是否异于寻常?难道女人轻拍正走进校园的儿子的头时,就没有这些感受?而你们呢?对于妻子、丈夫、儿子、女儿、孙子、孙女、男朋友、女朋友、母亲、父亲呢?有没有?对于车、房子、银行户头、政治见解呢?

现在让我们看一看佛陀对那一千位比丘开示的整段经文。佛陀说:“诸比丘,一切在燃烧。诸比丘,在燃烧的一切是什么?”

现在不讨论眼,让我们讨论意:“意在燃烧,法尘在燃烧,意识在燃烧,意触在燃烧,无论与意触同生的受是乐、苦或不苦不乐,它也在燃烧。以什么燃烧?我说那是以贪欲之火来燃烧,以嗔恨之火来燃烧,以愚痴之火来燃烧,以生、老、病、死来燃烧,以愁、悲、苦、忧、恼来燃烧。”

听闻《燃烧经》之后,一千位比丘都证悟了阿罗汉道果。

贪欲之火已经被智慧之水浇灭了;

嗔恨之火已经被智慧之水浇灭了;

愚痴之火已经被智慧之水浇灭了;

生命之火已经被智慧之水浇灭了。

佛陀指出通向智慧之水的道路,而那些比丘则自己取水。

 

第十讲  正确的导航星

【导航星:引导的星星,在此比喻作为引导的原则与事物。】

对“贪嗔痴”,今天我要更进一步地,以佛陀分析的这三者之间的差别来讲解。

佛陀在《增支部》里说:

贪是较小的过患,但消失得慢;

嗔是大过患,但消失得快;

痴是大过患,又消失得慢。

圣典依两方面解释贪欲是较小的过患:(一)依世人的眼光;(二)依业报。圣典解释,根据世人,虽然有些事与贪欲有关,但却不算错,例如父母允许子女结婚。圣典也解释,若已婚者持守第三戒不邪淫,亦即满足于自己的丈夫或太太,那么这就不会导致此人投生到恶道。换言之,在文明社会中,某些贪欲的行为是被接受的,而这种行为不会产生严重的恶业报,也不会阻止我们投生到善趣。

男人很努力地工作,因为他想要发达,要有一栋大房子、一辆大房车、大生意,以及成为风云人物。只要他以正当的方法来达到他的愿望,而且行为也是正当的,世人就不会谴责他对财富与荣誉的贪欲,事实上还会赞扬他。佛陀也解释说,正当地获得财富,是在家人能够拥有的四种安乐的第一种,那就是“拥有之安乐”。拥有之安乐当然是第二种安乐——“给予之安乐”的先决条件。佛陀有许多在家护持者是有钱人,有些还是国王。即使在今天,世界各地都有富人善用财富做善事,例如阿拉伯国王。

但是唯有在文明社会允许的范围之内,贪欲才算是较小的过患。在不文明或比较不文明的社会里,贪欲是非常危险的。这危险也可以发生在以正当方式努力工作的人身上。越有钱他就越贪,变得更贪时,他就开始忘记文明。有钱就有势力,接着就会有更多的危险。

虽然佛陀说贪欲是较小的过患,但是也说它消失得慢。圣典解释,贪欲就好像油油的黑灰难以去除,而且对某些东西或某个人的贪欲,可能持续一辈子,甚至好几世。为何人们可以好多世都在一起?是因为执着与执取的缘故。唯有证得阿罗汉果时,才能根除贪欲。

嗔恨则被解释为消失得快的大过患。圣典解释,在世人的眼光之中,嗔恨是大过患。嗔恨导致愤怒。由于愤怒,我们在身、口、意方面冒犯他人,例如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比丘们。由于业报,受到嗔恨吞噬的心低于人心,这是为何若因嗔恨而死亡,我们将会投生到低于人界之处。嗔恨是我们造作弑父、弑母、杀阿罗汉、恶意地伤害佛陀的身体,及分裂僧团这五种重业(亦称为五逆罪)的原因。嗔恨的业报可以是投生到恶道,而那些重业,则肯定导致造作者投生到最热的地狱许多个大劫。

然而,一般嗔恨消失得快,因为它立刻拥有不愉快的结果。对于聪明的人,当他基于嗔恨做了某件事之后,他会后悔,明白嗔恨不会令他快乐。因此才会有世界性的好词——“对不起”这一用语。

但许多时候,人们都由于我慢而不肯说“对不起”及“请原谅我”。例如,骄傲的父亲或母亲,认为子女必须为对父母无礼而道歉,但是当他们自己对子女无礼时,却不会为此道歉。他们的我慢之根是第三个不善根——愚痴。

佛陀说愚痴是大过患又消失得慢。当然,愚痴是这三者当中最为严重的,因为愚痴会导致贪欲的行为、导致嗔恨的行为、导致愚痴的行为。圣典解释,愚痴的行为与嗔恨的行为一样受到世人谴责,而且会导致投生到恶道。

当圣典说受到第三戒(不邪淫)控制之贪欲被社会所接受,以及嗔恨与愚痴的行为受到社会谴责时,它所说的社会是指古印度恒河流域一带的文明社会。阅读古代巴利圣典时,我们发现生活在那些社会里的人,不论是国王、皇后、大臣、村长、婆罗门、农夫、父亲、母亲、家庭主妇,甚至是妓女、刽子手与强盗,他们都知道什么是善及什么是恶。这是为何我们读到妓女供养食物给比丘们及出家为比丘尼;强盗供养食物给比丘们及出家为比丘;婆罗门前往与佛陀辩论,然后以尊贵的头触地顶礼、皈依佛陀;甚至阿阇世王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佛陀的大护持人之一的频毗娑罗王,后来也去见佛陀,而跟其父王一样成为佛陀的大护持人。在古印度的文明社会里,人们与现代的人一样造作恶业,但他们知道那是恶业。他们拥有智者作为导航星,而他们也会去找那些智者,问他们问题,聆听与思惟。这是文明社会与不文明社会之间的差别。如果一个社会没有男智者或女智者,或者即使有却没有人听他们的教导,这种社会怎么能够自称为文明?

唯有能够分辨善恶的世人,才能够谴责愚痴的行为。这就是说,如果世人拥有某种程度的正见。组成正见的四个因素是:(一)知道什么是不善;(二)知道不善根;(三)知道什么是善;(四)知道善根。若世人不知道或不理这些,若他们拥有太多的邪见,他们可能不会谴责恶行,反而赞扬它们。

当我们的愚痴被邪见恶化时,我们造作恶业,却认为是善的。而我们的愚痴未因邪见而加剧时,我们造作恶业,并知道自己正造作恶业。对我们与我们的人类同胞来说,后者远比前者来得危险。

例如,若依世人的见解,酒是好的东西,人们就会愚痴地称赞那些在子女的婚宴里请人喝香槟的人。在这里,烈酒被视为有气派与高雅的东西。在世上的某些地方,酒被视为想获得良好生活不可或缺的条件。若世人认为逃税不是偷盗,人们就不会谴责那些依靠欺骗致富的人,反会向他们请教;若依世人的见解,胚胎或胎儿并不算人,医生与社工就会基于他们所认为的“慈悲”,来劝孕妇堕胎,众选民也会基于同样的理由,使得堕胎合法化及令人接受。

邪见一直与贪欲相应。邪见以贪欲为食物,而圣典则说邪见是一切不善心中最应受指责的。为什么呢?因为若人视恶为善及视善为恶,他又怎么能够提升自己呢?这就好像把毒当作药来吃,甚至坚持那就是药一样不可救药。

知道毒药是毒药,这就是正见。具备正见就不会赞扬或崇拜喝酒,也不会视它为有气派、“酷”。智者知道酒会造成心的糊涂,导致造作恶业。这是为何不服食麻醉品是第五戒(不饮酒戒)。如果醉了,我们就可能会杀死或伤害其他众生,偷盗、犯邪淫、说谎等等。喝酒的人甚至否认他喝酒。

以前的盗贼也有某些正见——盗亦有道。例如,他们认为不可以偷小孩子的东西,也不可以采用恐吓或暴力手段。为什么呢?因为虽然他们是盗贼,却也知道偷盗是错的。被捉到时,他们不会请心理学家、社会学家或律师来为他们脱罪,说他们是环境造成的受害者。他们去监狱服刑,出狱后不是放弃偷盗,就是更小心避免再被捉。从犯偷盗这件事来说,过去他们是愚痴,但从他们知道那是错的这件事来说,他们并不愚痴,并且没有邪见。

这就是说有两种恶业:其一含有邪见,另一者则没有。且让我们看一看,佛陀给予一位名叫叶篮的男演员的解释。叶篮是一群演员的领队。他告诉佛陀,说在演戏这行业里有个古老的见解,认为演员死后会投生为笑神。叶篮问佛陀对这个见解有什么看法。佛陀叫他不要问。但是叶篮坚持要问,当他问第三次时,佛陀说:

“在剧院或庆典里,还未脱离贪欲、还受到贪欲之枷锁束缚的人,因演员以本质贪欲的事物来娱乐他们,而刺激他们变得更贪。”

在此,佛陀分析表演行业。在这行业里,演员以贪欲刺激观众。

佛陀说“在剧院或庆典里”,今天我们则可以说“在剧院、庆典、电影院、录影带、光碟及电视机等里”。古印度的男女演员,以贪欲刺激观众来赚钱,现今的男女演员也以同样的方式来赚钱,这称为娱乐。贪欲的刺激对于服装与广告业也是不可或缺的。在这一切工业中,从业者以贪欲来刺激他们的观众对物质的欲求,例如以演员与模特儿的色身、服装、发型等等。但这也激起了对他们的感受及其他心境的欲求。例如,现代的长篇电视连续剧,只把焦点放在剧中人物异乎寻常的感情上。这就是世界各地的人都对长篇电视连续剧上瘾的原因。

然而贪欲并非观众被演员激起的唯一心境。佛陀说:“在剧院或庆典里,还未脱离嗔恨、还受到嗔恨之枷锁束缚的人,被演员以本质嗔恨的事物来娱乐,并刺激他们变得更加嗔恨。”

刺激嗔恨在现代娱乐工业中很受重视。戏院的观众,将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用来取乐于恐怖、厌恶、不喜等等,并被不必要且极度鲜明的暴力场面所刺激:银幕中呈现的人由于火灾、水灾、地震、旱灾、饥荒、战争、恐龙、蜘蛛、蛇、鲨鱼、食人族、强盗、疯子等等而受到惊吓,或者尖叫、哭喊、乱跑、受伤乃至被杀。能够激起观众越多的恐怖,就被列为越好的影片。如今,儿童因为所看的影片而做恶梦,已是屡见不鲜的事。

然而观众被演员激起的心境并非只是贪欲与嗔恨两种。在对演员事业的最后分析里,佛陀说:“在剧院或庆典里,还未脱离愚痴、还受到愚痴之枷锁束缚的人,被演员以本质愚痴的事物来娱乐,刺激他们变得更加愚痴。”

当然,在发生贪欲与嗔恨的情况里,愚痴也同时被激发。有些娱乐的成分纯粹是愚痴的,例如幻想出来的奇妙东西。现代娱乐有很大部分是远离现实的,例如科幻文学和电影中的时空跨越机,可以拜访其他宇宙的奇妙未来世界,以及例如超人、蝙蝠侠、超人型的功夫大师等奇妙人物。

以幻想出来的非人演员作为娱乐的情况非常多,比如一些奇妙的世界就是通过将卡通工业生命化而创造出来的。为此,专业人士在画板上工作,创造出奇妙的人物,例如唐老鸭、米老鼠、汤姆与杰瑞等等,因此,数以千计的卡通人物得以迅速衍生,渗透到现代生活的每个层面,并深植于现代公民——尤其是现代儿童的心中。走进贪欲发达国家儿童的房间里,就会被商业制造的童话世界所围绕:玩具、图画、音乐、录影带、游戏、衣服与食物。这种愚痴文化的结果已经存在于现在的儿童、现在的青年,及过去的儿童、过去的青年身上。这些人已经与现实脱离。

这潮流的巨大发展是全球性的,它帮助人们继续远离真实的事物,来麻醉自己的精神,而这被视为科学与工艺带来的诸多祝福之一。研究儿童心理学的现代学者认为,奇幻对儿童的快乐是很重要的。

如我们所见,现代娱乐与古印度娱乐之间的差别,只是普及度、深度与复杂程度的不同而已。但是娱乐的成分及其对人心的效果则不变。参与娱乐的人受到贪嗔痴的刺激,也刺激观众的贪嗔痴。它的业报会是什么?这视情况而定。而佛陀向叶篮说:

如是,自己麻醉与放逸,

又令别人麻醉与放逸,

在身体败坏后,

他(演员)投生到‘笑狱’里。

请记住,佛陀并不是臆测,而是在说他亲见之事。

在此,佛陀说受到娱乐麻醉,因此在身口意方面放逸的演员,死后会投生到笑狱,但这并非全部的结果。该演员所造的业可以被邪见恶化。佛陀说:“若他(演员)执持此见解:‘若演员在剧院或庆典里,以虚构的故事娱乐大众,在身体败坏死后,他将投生为笑神之一。’那么,这是他的邪见。”

此邪见的问题并非在于相信此人会投生到哪里,而是相信以虚构的故事娱乐大众、刺激他们的贪嗔痴、令他们麻醉或忽略了身口意善行的行为是善业。换言之,就是不知道那些娱乐对自己与世人有多大的危害。佛陀结束其分析时向叶篮说:“对于一个拥有邪见的人,我说,其去处是这两个之一:地狱或畜生道。”

听了这些话,叶篮立刻痛哭流涕。佛陀说:“刚才我已经叫你别问了。”但叶篮的回答是:“尊者,我不是因为您对我说的话而哭泣,而是因为长久以来,我都被前辈演员所传承的欺骗了。”

为什么叶篮被欺骗了?因为他的导航星是演员们流传下来的邪见。他让会把他带到地狱或畜生道的导航星,来引导他的生命。

现代著名的导航星中,有些是影星、歌星及娱乐工业里的其他著名人物。在电影里杀戮、偷盗、犯邪淫、说谎话、饮酒的明星,变得富有、出名,赢得奖杯,被称赞、崇拜与学习,被报章、杂志与电视争相采访。在现代的世界里,他们被视为“酷”的标志。人们不但购买印有他们喜欢的明星像的T恤衫,而且在大众面前穿着它。影星、歌星带来了影迷歌迷会,甚至是狂热会,这些为之疯狂的人多数是少年儿童,但也有上大学、有工作、有孩子、在选举中投票及可以被选举的中青年。

本该教导我们事实的新闻也倾向于娱乐化。为了成为世界性的电视网,许多电视台播放的新闻已不再是教育,反之变成了能够刺激观众贪嗔痴的最新画面,列举丑恶的事实被视为正当。战争及自然与非自然灾难的画面之间,被置入各种广告:最新型闪亮亮的汽车;最新潮的啤酒;最新的零食;最新的奇幻影片……观众的心继续被愚痴束缚。

电视机里的奇闻异事,占据了现代社会沟通话题的大部分,包括在家人之间。事实上,现代儿童乃至成人的心与生活已被传媒控制:电视机是国际性、不分派别的现代神龛。坐在播放刺激贪嗔痴的影像与声音的箱子前消磨时间,被视为正常善用生命的方法。事实上,如果某个社会的多数人,不是每天都没有正念地在该箱子前度过好几个小时,这个社会就会被视为“落后”、“未发展”、“原始”、“不文明”与“穷困”,属于“第三世界国家”。

(注释:“第三世界国家”主要指那些具有很小联合国人类发展指数的国家,不管他们属于哪种意识形态。这些国家在学术上也被称为南部国家,发展中国家,不发达国家和主体世界。)

对于已经认真禅修一段时间的人,在他们身上先会发生的事情之一,是停止享受这些娱乐。为什么呢?因为一旦已经禅修,贪、嗔、痴心境的生起,就会变得好像白纸上的墨点般明显。禅修者已经获得知见娱乐为不善法的能力,也能够知见心如何被刺激与愚痴拖着走。

叶篮投生在佛陀住世时的古印度文明社会,他去找佛陀且向佛陀发问。他恭敬地聆听且明白佛陀分析的真理,达到痛哭流涕的程度。这些告诉我们,他的波罗蜜已经成熟。叶篮也的确以佛、法、僧为他的新导航星。他请求出家受戒,经过一番奋斗,精进地修行了几年之后,他成为诸阿罗汉之一。

巴利圣典中记载了五十五首叶篮尊者所说的偈颂,他在其中形容他的奋斗与接下来的成就。且让以第三十五首偈来结束今天的开示。这是叶篮阿罗汉所说的话:

渴爱、无明、喜爱与不喜爱;

取乐于色且喜爱感受;

感官的可喜,这一切已被吐尽。

我绝对不会回到那所吐之物中。

愿我们都选择正确的导航星,被引导吐去贪嗔痴,且不会再回到所吐出来的贪嗔痴里。

 

第十一讲  灭绝政策

今天开示的题目也是贪嗔痴三不善根。今天要讨论的是嗔,更准确地说是嗔的发出,也就是发怒。

佛陀解释嗔恨为消失很快的大过患,也看到圣典解释,嗔恨在世人的眼里是大过患,因为它导致发怒,进而导致我们在身、口、意方面冒犯他人,例如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比丘们。今天,让我们讨论这种冒犯的其中一个行为。但不是对父母等,而是对佛陀。

在王舍城,有位婆罗门女是个须陀洹圣者,她对佛法僧拥有圆满且不可动摇的信心,而且时常赞叹佛陀。然而,她的丈夫却无法忍受她提及佛陀。因此,每当他邀请一大群婆罗门来用餐时,他会叫妻子不要在客人面前赞叹佛陀,以此来羞辱佛。但是某次在招待客人用餐时,其妻不小心踢到一堆柴而跌倒,并且在醒过来时说了三次“礼敬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被邀请的客人们听到后怒气冲冲地走出屋子,该婆罗门则觉得颜面无光。在辱骂妻子之后,他也怒气冲冲地走出屋子,要通过质问佛陀,以赞同杀死什么东西及赞同什么灭绝政策的观点,来粉碎佛陀。

该婆罗门的计划是:“我提问有关杀死的问题,如果佛说:‘我赞同杀死某某。’我就称他为杀手,以此挑战他的沙门身份。如果佛不赞同杀死任何东西,我将会说:‘那就是说你不赞同杀死贪欲等,既然如此,为何你还以沙门的身份四处游方?’”愤怒的婆罗门心想:“如此,乔达摩沙门将陷入进退两难之境,既吞不下,也吐不出!”掩饰着自己的愤怒,该婆罗门非常礼貌地去见佛陀,问道:“杀死何物、人能睡安稳?杀死何物、人能不悲愁?乔达摩,您认为何者为该杀物之一?”

当然,佛陀知道该婆罗门心里在想什么,也很准确地知道,什么样的答案对这位愤怒的婆罗门最有益。佛陀答道:

杀死嗔恨,人睡安稳,

杀死嗔恨,人不悲愁。

婆罗门,

杀死嗔恨及其毒根与涂蜜尖端

此乃圣者赞叹之杀,

盖因杀死它之后,人不悲愁。

(注:《南传相应部》第七婆罗门相应·第一阿罗汉品(元亨寺汉译版本)翻译为:

杀忿是乐寝,杀忿无有悲。婆罗门毒根,以为最上蜜。

忿怒之杀害,圣者是赞赏。如是之杀法,其杀无有悲。

此“涂蜜尖端”即指毒根,在本文后面说“有些人会时常去品尝那可怕的嗔恨蜜糖。”)

佛陀的答案渗透了该婆罗门的心,因此他说:“太美妙了,乔达摩大师!太美妙了,乔达摩大师!”

他皈依了佛法僧,出家为比丘,独自住在森林里精进禅修,最终成为诸阿罗汉之一。

让我们回顾一下所发生的事,看一看在这过程中,在现代世界、在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有什么事是能够通过佛法看得到的,我们可以运用它来提升自己。

首先有的是苦受。当众客人听到婆罗门女说“礼敬世尊……”时,苦受在他们心中生起,进而产生嗔恨,导致发怒,使得他们怒冲冲地走出该屋子。这是未开悟之心的准则——苦受产生嗔恨,进而导致发怒。

现在我们可以问:“他们为什么发怒?”该婆罗门女赞叹了佛陀,但那已经成为过去。不悦的声音已经成为过去。她的话跟客人又有什么关系?该声音跟食物又有什么关系?没有。当某人说些我们不喜欢的话时,这跟我们完全没有关系。它只是声音,他说什么是他自己的事,是他的业。

但这不是我们的认识,是不是?对于该声音及苦受,我们并不任它们而去,没有,我们必须在它们之上建座苦的大城堡。我们必须把砖垒在砖上,垒在已不存在之物的上面,垒在已经成为过去之物的上面。以巴利文来说,那些砖称为savkhara(行),而该建筑则称为papancaPapanca是“复杂化”,是说把绳子结成辫子,弄到复杂、打结。婆罗门客人把事情复杂化了。

婆罗门女赞叹佛陀之后,他们应该想:“他的妻子赞叹佛陀,那是她的事。这食物很好,我们吃吧,让我们尊敬主人。”但那需要智慧。他们没有这种智慧,他们属于最高级的婆罗门,这是肯定会产生巨大我慢的因素。所以他们的想法是:“她竟敢当着我们的面赞叹佛陀!她竟敢当着我们的面提及这个秃头的名字!我们是客人!我们属于最高级的婆罗门,是从梵天的头部出生的!”等等这一切能够建筑巨大城堡的复杂之事。(注:该婆罗门女全家以及他们的客人都是达南迦尼族人,是婆罗门种姓中最高级的。这一族人认为他们是从梵天头部出生的,有别于一般婆罗门从梵天口中出生。)

为何要建造此城堡?圣典解释那是因为渴爱、我慢与邪见。或许他们想听到赞叹梵天的声音,另者,渴望未来会依某个符合他们心意的方式发生,或许是希望该婆罗门女会道歉。我慢是执着该苦受为“我的”、“我”与“我的自我”,以及把自己与他人相比较,在此是与婆罗门女比较。客人们听到声音,然后视声音为“她的声音”、“她”与“她的自我”;为“她丈夫的声音”、“他”与“他的自我”;为“佛陀的声音”、“佛陀”与“佛陀的自我”。当然,这些都只是无明与邪见而已,因为无论执着任何东西为自我都是邪见,而其结果则是发怒。

好了,他们发怒,但为什么要怒冲冲地走出屋子?为了什么?他们之中有个人甚至把嘴里的食物吐出来。为什么要把好好的食物吐出来?

那是为了要报复。那是我们的准则——报复。苦受生起,然后我们在它上面建座城堡:“我气恼,我愤怒!那是她的错!她做了件令人嗔恨的事!她真可恨!我恨她!她的丈夫也可恨!我恨他!佛陀也可恨!我也恨他!我被冒犯了!我有权利发怒!”

我们的愤怒是别人的错。解决方法呢?报复。“她冒犯了我,她做了件令人嗔恨的事,她令我气恼与愤怒!所以我也必须做件令她嗔恨的事!我也要令她气恼,还有她的丈夫!这样我就会快乐!事实上,我有权利做令人更加气恼的事,那是给他们一个教训!”所以怒冲冲地走出了屋子。

该婆罗门不视其客人为自大的愚人,反而以自己发怒,又辱骂妻子来报复,然后怒气冲冲地走出屋子,去找佛陀报复,意欲激怒佛陀。那就是我们的准则,不是吗?我们认为自己的不快与嗔恨是别人的错;我们认为粗暴到令别人痛苦,是良好且正确的准则;我们认为如果别人比我们更加痛苦是很好的。

有时候,我们甚至认为向别人报复是好准则。外国游客被炸弹炸死,只因为有某些本地人嗔恨政府。由于国家政府,一队某国空军会轰炸另一个国家的所有村子与城市。在某天不愉快地工作后回来,父亲就会“轰炸”子女与妻子,因为这就像该婆罗门表现的一样,食物突然间变得不好吃了。每当不高兴时,母亲就以手及舌头向子女轰炸。她也轰炸丈夫,把自己一切不快的原因都推到他身上。子女们向父母轰炸,因为他们要事情顺着自己的心意。 

每天我们都虔诚地阅读报纸、观看电视这个箱子里的新闻,以及在客厅与饭厅里,向政府或向在地球另一端的国家总统投掷“怒气炸弹”。几乎可以肯定地说,政府甚至不知道也不关心我们的存在,而在地球另一端国家的总统,则肯定不会知道更不关心我们的存在,但我们还是每天向他们投掷“怒气炸弹”。(后一项知识是作者的护持者之一所提供。)

在一切事件里,发怒都是因为世界不依照我们的意愿,以及为了找只替罪羊。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妄自尊大的狂妄想法,而子女、伴侣与父母则是易得的猎物。

佛陀说嗔恨消失得快。心会对发怒感到厌倦,虽然这是依靠因缘的。在因缘具足时,我们无法舍下,无法对发怒感到厌倦。有时我们会乐于发怒,有时我们会对别人在许多年前所做的事发怒,甚至对死人发怒。女儿还对母亲的残酷感到嗔恨,即使其母亲已经死了三十年,但女儿还继续在母亲的骨头上建“城堡”。

但是为什么会如此疯狂?为何执着嗔恨之毒?那是因为我们自大又愚蠢。我们嗔恨的时间与我们的自大成正比。自大使我们感到“我是非常重要的人物。无论你们喜不喜欢,我的方法是唯一的方法。”由于自大,我们的重点不是真实,而是“我”。

当我们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时,我们会很容易发怒。我们乐于发怒与报复,因为我们有“我对,我比较优越,无论你们喜欢与否”的感觉。佛陀说涂蜜的刀尖时就是指这一点。我们有些人有时会尝那蜜糖,有些人则时常品尝那蜜糖。

对于品尝嗔恨之蜜,佛陀在说到世间的三种人时就有解释:第一种人好像石头上的刻印;第二种人好像地上的刻印;第三种人好像水中的刻印。

佛陀说好像石头上刻印之人的表现是时常发怒,而且其嗔怒持续很久。犹如石头上的刻印不容易被风、水或时间磨掉,此人的嗔怒持续很久。此人怀恨,因为恨即是乐于嗔怒。此人可以怀恨许许多多年,有时会怀恨到死亡,然后把恨意带到下一世。反之,虽然如同地上刻印的人也会生气,但并不会持续太久。犹如地上的刻印不久就会被风、水或时间磨掉,他的嗔怒也不长久。对于第三种人,佛陀则说即使人们粗野、尖酸或无礼地向他说话,此人的表现依旧是令人喜悦、友善及有礼的。这种人的嗔怒很快就消失,犹如水中的刻印立刻消失。

我们可以说石头上刻印之人的心好像石头——我们无法看透的石头,它是无法渗透的。此人的心黑暗、无光可渗透、没有智慧;土地则可以被挖掘,只要精进就可渗透它;而水当然是透明的,光线能轻易地渗透它。嗔恨与智慧成反比。当我们向嗔恨屈服,便是受到自大与愚蠢的控制。如果我们时常向嗔恨屈服,那意味我们的心软弱、智慧薄弱。

客人们怒冲冲地走出屋子,其中一人还把嘴里的食物吐出来,该婆罗门破口大骂妻子,然后也怒冲冲地走出屋子,要去找佛陀算账。这一切都是向外看。我们的做法都是向外看。通过向外看及对外在的世界做些什么,来抚平自己生命中的伤痛。每当嗔怒生起,其表现即是破口大骂、中伤别人、粉碎别人,即使他们并不在场。

通过禅修,我们向内看,开始看内在的世界,开始发现与了解内在的世界。我们也发现什么会为世界带来和平与快乐,发现什么带来冲突与不快。我们发现嗔恨的行为只会带来痛苦,而最先遭受痛苦的则是内在的世界。即如佛陀所说,嗔恨拥有一条有毒之根。一旦我们的准则是向内看,观照心及其成分,我们即会观到该有毒之根,而自动停止生气。

观照得越多,我们就观到越多该毒的后果,我们不想再中毒,所以越少生气,最终完全停止生气。阿罗汉是不可能生气的,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为什么呢?因为他已经向内看,因此培育了观照苦的观智、观照苦之因的观智、观照苦的止息的观智、观照导向止息苦之道的观智。通过如此的观智,嗔恨已经被灭绝了。

向外看外在的世界,并尝试灭绝一切令你们嗔恨的众生与事物,这是不可能的,这种灭绝政策只能带来更多的嗔恨与痛苦。向内看内在的世界,看你们自己的心,然后尝试灭绝自己的嗔恨,这是可能的。这种灭绝政策能够带来和平与快乐,最先获益的就是你们本身。向内看的人看到毒,停止生气,因此成为外在世界的吉祥。 

从外转向内,这是佛陀的智慧。他没有叫发怒的婆罗门躺在床上,把一切令他嗔怒的事情及其世界里的一切鬼怪说出来。他也没有告诉该婆罗门如何惩罚妻子,如何报复无礼的客人,如何灭绝世界上的一切鬼怪,没有。为什么没有?因为这些不单无关问题的核心,而且完全愚蠢。嗔恨并非生起于外在的世界,而是生起于内在的世界。鬼怪并不在外面,而是在心里面。不应将我们的嗔恨怪罪于外在的世界,应怪罪于内在的世界。该城堡是我们的所造物,我们的财产,我们的遗产。因此,我们必须往该处寻找鬼怪以灭绝他们。向外界发怒,且不了解自己心的人,拥有软弱的心。这种人是愚人,因为他不了解自己的利益,也不了解世间的利益。

这不是通常看待发怒之人的方式,因为一般人们都认为发怒之人拥有坚强的心。总统站在电视的录影机前,好像疯牛般地怒吼,但是人们却误以为他拥有坚强的心。

另一位婆罗门也对佛陀发怒且要粉碎佛陀,他是之前我们提到的婆罗门的兄弟。当这位婆罗门听说兄弟已经出家为比丘时,他以更直接的方式去找佛陀算账,并以无礼且粗野的言语辱骂佛陀。

该婆罗门骂完之后,佛陀问了他一个简单且礼貌的问题:“婆罗门,有没有朋友、同事、亲戚与客人来拜访你?”

“有时他们会来,乔达摩大师。”

请注意这位婆罗门现在是多么的礼貌。那是因为佛陀不恼怒,而礼貌友善。这种行为拥有立刻平息怒火的效果。佛陀平静,婆罗门也平静。

然后佛陀问道:“你有没有请他们吃过东西——用正餐或吃点心?”

“有时我会,乔达摩大师。”

佛陀又问:“如果他们不接受,该食物是属于谁的?”

“如果他们不接受,该食物还是属于我的。”

“同样的,婆罗门,沙门不辱骂任何人、不责骂任何人、不抱怨任何人,也不接受你对我们的辱骂、责骂、咒骂。这一切都是你的,婆罗门!这一切都是你的!婆罗门,以辱骂回应辱骂、责骂回应责骂、咒骂回应咒骂的人才算是吃了你的食物,参与了你的交易。然而我们不吃你的食物,不参与交易。这一切都是你的,婆罗门!这一切都是你的!”

该婆罗门感到害怕了。他以为佛陀在诅咒他。该婆罗门是个坏脾气的人,而这种人不能想象有人能够毫不生气地说话。因此他说:“国王及其众臣相信乔达摩沙门是位阿罗汉,然而乔达摩还会生气!”

对于这话,佛陀说了四首偈:

嗔怎能生起于无嗔者,

于如法生活善制御者,

于通过圆满智解脱者,

于安住宁静的平稳者?

 

以嗔恨回应嗔恨之人,

要比先发怒来得更糟。

通过无嗔回应嗔恨者,

人们战胜了难胜之战。

 

他为双方的利益而行,

(他自己与别人的。)

明了其敌正当发怒时,

他正念保持自己宁静。

 

当他获得两者的治疗,

(他自己与别人的。)

人们以为他是个愚人,

皆因他们不了解真实。

这就是智慧。这是了解什么带来快乐、什么带来痛苦;这是了解什么是善、什么是不善。当某人对我们发怒时,我们不接受它。让他们保留自己的嗔恨,不碰他们的嗔恨,不吃它。因为它会烧舌头——它是毒。

以嗔恨回应嗔恨,就是打了败仗。什么仗?外在的战争?不对,是内在的战争。因为内在的战争才能带来胜利,只有内在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即如佛陀所说,内在的胜利是战胜两者(自他)。

外在的战争也好像有胜利,但那只是外在的。从外在的胜利产生的和平只是外在的。它看来像是和平,但在内里还是有嗔恨。当佛陀说胜利导致仇恨时,他就是说这种外在的胜利。然而以和平回应嗔恨会带来和平。事实上这是很简单的——嗔恨导致嗔恨、和平导致和平、不善导致不善、善导致善、不快乐导致不快乐、快乐导致快乐。嗔恨是内在的,和平是内在的,不善是内在的,善是内在的,不快乐是内在的,快乐是内在的。外在的只有色、声、香、味、触。

对该婆罗门的辱骂与恶语,佛陀回应以宁静与喜悦,令该婆罗门的黑暗与嗔恨消除,他的心也被智慧之光渗透。因此他也说:“太美妙了,乔达摩大师!太美妙了,乔达摩大师!”

他也皈依佛法僧,出家为比丘,独自住在森林里精进禅修,最终成为诸阿罗汉之一。

阿罗汉已经遵从佛陀的灭绝政策,他已灭绝嗔恨,他就好像是水中的刻印。他是世间的吉祥,因为从他那儿散发出来的只有和平而已。

第十二讲  魔王的陷阱

【英语中的the old enemy(旧敌)是指魔王(Mara

(注:Mara为巴利语,指妨害修行的恶魔。可包括烦恼魔、五蕴魔、死魔、天魔等。)

今天,让我们再次讨论嗔恨与发怒。

贪与痴的危险可能比较不容易看到,但嗔恨与发怒的危险则非常容易看到。我们都知道嗔恨,它对所有的人都是明显可见的,它不曾被称赞,而且一切的善人与智者都认为,它是家庭与社会中许多问题的来源。然而我们却沉迷于嗔恨。我们知道发怒是危险的,是所有人都批评的,但我们还是让自己发怒。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并没有真正了解嗔恨的危险,也不知道无嗔是好的。简而言之,我们发怒是因为我们愚蠢。

我们的怒火一般都针对嗔恨的对象、针对他们对我们的伤害。但佛陀却从另一方面来说,指出嗔恨对我们本身的伤害。佛陀并没爬上迷猴树,去数它许许多多的刺而被刺伤,他站在树下找出了树根。嗔恨与发怒并非因为迷猴树上的许多刺而产生,嗔恨与发怒是因为迷猴树的种子而产生。那多刺的种子是贪欲、敏感且情绪化的凡心。(注:迷猴树,热带一种长满刺的大树,有游客对此迷惑:此树猴子怎么能够爬上去,因此得名。)

解释嗔恨时,佛陀说:“诸比丘,在嗔怒的男女身上,会发生七件令其敌人欢喜并如愿以偿的事。”

什么是敌人?敌人是恨你的人,是希望你或你亲爱的人遭受伤害的人。敌人与朋友相反。

当我们以手或武器攻击某人时,那是因为我们希望此人身心遭受痛苦,这是一个敌人的愿望。当我们以舌头或圆珠笔攻击某人时,当我们的言语或文字粗野无礼时,那是因为我们希望此人的心遭受痛苦,这是一个敌人的愿望。当我们以心攻击某人时,当我们心怀恶念地想“我恨他”时,那是因为我们希望此人遭受痛苦,这是一个敌人的愿望。这些愿望在心中生起。愿望是心的行动,是心的业。佛陀在其他地方解释,最令人厌恶的恶业造作,是心的业。

敌人并不是在手或炸弹里,也不是在舌头或笔里。敌人是在心里,它引导着手、投掷炸弹、控制舌头、牵引笔。当父亲生儿子的气时,他以手或舌头攻击儿子时,他是儿子的敌人;心怀嗔恨的母亲也是敌人。无论是一个只维持一秒钟的嗔念,还是一个持续一整天或更久的许多个嗔念,它们都是敌人之念。

由于嗔恨,我们也成为动物的敌人,例如来检查我们食物的苍蝇、在我们家中找到住所的蟑螂、或向我们吠叫的狗。有时我们甚至成为不称心的无生命体的敌人,例如一扇打不开的窗或一台不能操作的手机。有时我们愤怒到刻意打破那扇窗,或把该手机摔在地上来报复。当时心的造作,是把该窗或手机视为敌人。试一试走进任何一间办公室,去看看人们如何对他们的电脑发脾气,就好像电脑拥有自我。这是最高程度的愚蠢,而我们则时常这么做。

每当生气时,我们是敌人而非朋友。我们是某人一秒钟、一分钟、半小时、一年或一辈子的敌人。

所以佛陀说,在嗔怒的男女身上,会发生七件令其敌人欢喜并如愿以偿的事,意思是当我们生气时,敌人希望我们遭受身心痛苦,他会以七个方式将痛苦降临在我们身上。因此每当生气时,我们是自己首要的敌人。

佛陀解释:“诸比丘,在嗔怒的男女身上,会发生七件令其敌人欢喜并如愿以偿的事。它们是哪七件?

于此,诸比丘,敌人希望如此:‘让他丑陋!’为什么呢?因为敌人不会希望他美丽。

诸比丘,此发怒者是嗔恨的猎物,受到嗔恨控制。虽然他沐了浴,涂了油,修饰了头发与胡须,穿了洁白的服装,但他还是很丑,因为他是嗔恨的猎物。诸比丘,这是第一件发生在嗔怒男女身上,令敌人欢喜并如愿以偿的事。”

我们是否曾经想过这一点?我们是否思惟过充满嗔恨的面孔?即使嗔恨只维持一秒钟,脸孔也是残酷的。我们的面孔显示我们的心。狗摆出一张凶恶的面孔对人猛吠,而此人也即刻摆出一张凶恶的面孔——他认同了那只狗;快乐的家庭主妇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只蟑螂,它快乐地住在厨房的洗碗盆下,然后她黑着脸,喷着她从超级市场买回来的致命毒气;对着镜子梳妆打扮的少女,认为她自己美丽迷人,但当她拍打蚊子时,她有着巫婆的面孔。

我们可能会对自己外表的圣洁引以为荣,但当嗔恨生起时,我们看起来很邪恶。美丽不能与嗔恨并存,因为美丽从内心出发。由于生气,我们看起来很邪恶,而我们的确邪恶。

接着,佛陀解释:“再者,敌人希望如此:‘让他睡不好!’为什么呢?因为敌人不会希望他睡得安稳。诸比丘,此发怒者是嗔恨的猎物,受到嗔恨控制。虽然他躺在床上,上有华盖,以毛皮、白毯子、毛制的花饰床单或羚羊皮铺盖,或躺在两端都有绯红色坐垫的长椅上,但他还是睡不好,因为他是嗔恨的猎物。诸比丘,这是第二件发生在嗔怒的男女身上、令其敌人欢喜并如愿以偿的事。”

再次,一切外在的条件都适合安稳地睡觉,但是内在的条件却不允许,因此我们睡得不好。我们翻来覆去地躺着,想着某人在一小时前、一天前、一星期前、一年前、十年前、一世前或我们童年时,所做的事或所说的话。许多时候这些只是想象出来的,因为嗔怒的人太过敏感。泰国大师摩诃布瓦尊者说:“我们对已经过了好些年月的事情加温,以便折磨自己的心。”打开报纸,读一读世上嗔怒的人,看他们的脸孔,看看他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们认为他们在晚上是否能够睡得安稳?

接着,佛陀解释:“再者,敌人希望如此:‘让他遭遇损失!’为什么呢?因为敌人不会希望他的敌人有收益。诸比丘,此发怒者是嗔恨的猎物,受到嗔恨控制。虽然遭遇损失,他却想:‘我有收益!’有收益时,他则想:‘我遭遇了损失!’这对事实的歪曲,带给他长久的痛苦与不幸。诸比丘,这是第三件发生在嗔怒的男女身上,令其敌人欢喜并如愿以偿的事。”

当一个女人或男人生气时,负面与正面被混淆了:黑是白,白则是黑。再以战争为例来说,恐怖分子把一枚炸弹偷放进一架飞机里,当它爆炸时,机上的所有男人、女人及小孩都被炸死了。他想:“好极了!”并被其领导称赞为英雄。为了更加英雄,他准备以炸弹杀死更多的人。他视杀死别人为个人的收益。如果炸弹没爆炸,没人被炸死,飞机得以安全降落,他就想:“啊,真可惜,我失败了!”其领导责备他失职,惩罚他以后不得再杀无辜的男人、女人及小孩,他则认为这是一项极大的个人损失。

我们也可以在法庭里看到这种对事实的歪曲。家庭成员变成了一辈子的敌人,因为每个人都想要得到比较多的遗产,嗔恨则是要求赔偿的必备条件。胜诉者认为这是个人的收益,败诉者则认为这是个人的损失。包括律师在内,没有人看到自尊的损失。法庭讼诉案就是由嗔恨构成的。

在日常生活里,我们也把黑白混淆了。我们因为某人的做法或说法和我们不一样而感到生气,因而生气地给他取个外号。当我们告诉每个人自己想出来的有趣外号时,我们认为坏话是好的。

我们认为,能够给予尖锐的反驳是聪明的象征,保持沉默则是懦弱的象征。

狗吠时,我们因为嗔恨而感到害怕,因此拾起一根木棍。那只狗害怕地逃走时,我们笑着继续走,骄傲地把愤怒的头抬得高高的,认为这么做非常善巧……而那只狗也是如此。狗吠是为了吓人及动物,然后快乐且骄傲地回到它的地盘。事实是,由于受到嗔恨所害,我们成为野兽的兄弟姐妹。

接着,佛陀解释:“再者,敌人希望他的敌人如此:‘让他没有财富!’为什么呢?因为敌人不会希望他的敌人富有。诸比丘,此发怒者是嗔恨的猎物,受到嗔恨控制。由于他是嗔恨的猎物,无论他的财产是通过努力工作获得的、通过手力获得的,通过流汗获得的,或正当如法地获得的,统统都被国王充公到国库里。诸比丘,这是第四件发生在嗔怒的男女身上,令敌人欢喜并如愿以偿的事。”

当我们成为嗔恨的猎物,犯法,最终需要上法庭。一个失去自制力、愤怒行事的人不可能会胜诉,这就是说通常他必须付律师费,同时也必须付罚款。有时人们会对公务员生气,例如,对因他们乱停车而开罚单的警察,说他们逃税的税务稽查员。而对公务员发脾气的后果可能是很严重的。我们可能会坐牢,并失去许多生意。

在所谓的先进国家里,人们会因为巴士迟到发火,当巴士来时则攻击无辜的巴士司机。人们也会因为超级市场太拥挤,而愤怒地攻击其他顾客,这称为手推车之怒火。人们也会因为塞车而故意触犯交通规则,最后造成车祸,或因为感到被轻视而撞别人的车,这称为公路之怒火。微小的障碍只是阻碍我们几秒钟、几分钟或半小时,很少会持续更久,而我们会看到及听到幻觉,感到被冒犯了。于是,怒火生起,我们不能约束自己,接下来就是我们已经伤害了某人或某人的财物,也伤害了自己及自己的财物。

接着,佛陀解释:“再者,敌人希望如此:‘让他没有好名声!’为什么呢?因为敌人不会希望他的敌人有好名声。诸比丘,此发怒者是嗔恨的猎物,受到嗔恨控制。由于他是嗔恨的猎物,他失去了所获得的好名声。诸比丘,这是第五件发生在嗔怒的男女身上、令其敌人欢喜并如愿以偿的事。”

什么是好名声?那是人们尊敬及信赖我们。坏名声是人们瞧不起及不信赖我们。无论我们多么善良与温和,当我们生气时,人们看到我们丑恶的脸孔、听到我们丑恶的声音及语言,他们以厌恶的眼光看着我们。人们可能会怕生气的人,但他绝对不会受到尊敬与信赖。

接着,佛陀解释:“再者,敌人希望如此:‘让他没有朋友!’为什么呢?因为敌人不会希望他的敌人有朋友。诸比丘,此发怒者是嗔恨的猎物,受到嗔恨控制。由于他是嗔恨的猎物,他的朋友、亲戚及族人都远远地躲开他。诸比丘,这是第六件发生在嗔怒的男女身上、令其敌人欢喜并如愿以偿的事。”

有谁会喜欢和坏脾气的人在一起?坏脾气的人自私、骄傲且情绪化,因此不理智。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坏脾气的人什么时候发脾气,因为嗔恨是不遵守任何规则的。情绪化的人所遵守的规则,是他自己及任何人都无法解释的。因此,与这种人相处没有益处。与坏脾气的人相处时,我们可能很难不跟着发脾气。即使别人的嗔恨不会污染我们的心,但与坏脾气及情绪化的人相处,依旧没有益处。

这就是坏脾气的人朋友不多的原因。子女与孙子们会愉快地拜访及照顾友善又亲切的父母与祖父母。与友善又亲切的人相处很容易并且愉快。子女与孙子们,也可能会拜访及照顾无礼又坏脾气的父母与祖父母,但那只是因为责任感,并非他们所愿。因此其拜访又少又短,其关怀也肤浅。

抱病家中或住院时,如果我们能够忍受痛苦,愉快又友善地对待医生、护士,来探访或照顾我们的朋友与家人,他们就会乐于来看我们。然而医生与护士并不喜欢去看坏脾气的人,他们会赶快离开。又有谁愿意去探访在医院里发脾气的人?因此我们所见到的孤独父亲或母亲的遭遇,多数是因为他们自己在过去、现在坏脾气形成的结果,这是很明显的“业力果报”。

这些是嗔怒的人实现其敌人愿望的六种方式。对于第七种方式,佛陀解释:“再者,敌人希望如此:‘让他死后投生到恶道、恶趣、地狱!’为什么呢?因为敌人不会希望他的敌人投生到善趣。诸比丘,此发怒者是嗔恨的猎物,受到嗔恨控制。他于身口意造作恶业,死后投生到三恶道。诸比丘,这是第七件发生在嗔怒的男女身上,令其敌人欢喜并如愿以偿的事。”

受到嗔恨所害,坏脾气的人通过身口意造作恶业,不只在今生为自己带来不幸,也带来未来世的不幸。在生活里发脾气越多,就必须在今生与来世遭受越多的痛苦。如果我们心怀嗔念地死亡,我们肯定会投生到恶道里,例如畜生道或地狱。对于坏脾气的男人或女人,看到即将前往投生的恶道的景象,很恐惧地死亡,并不是少见的事。巴利文称此景象为gati nimitta(趣相,去处之相)。坏脾气的人不能宁静地过活,不能宁静地睡觉,也不能宁静地死亡。

宁静的人死亡时,其家人都感到惋惜;但坏脾气的人死亡时,其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在这世上,有许多人的晚年,对他们及身边的人来说就像是地狱,原因就是他们的嗔恨。即使遭遇同样的不幸、同样的病痛或更惨,不发脾气的人宁静地对待他们的不幸与病痛,宁静地对待世界,并宁静地死亡,他们可能会看到善道的趣相。

在这部经的结尾,佛陀以一首长偈作总结。他在其中所说的几项是:

●嗔怒的男女不了解嗔恨的一切危险是从内在产生。

●嗔怒的男女不知道自己的利益,也不了解真实法。

●男人女人发怒时,盲目与黑暗作其主宰,他们乐于造恶,好像这么做很好。

●发怒后,他们好像被火燃烧。

●年轻人发怒时,他们没有惭愧,言语无礼,失去了立足之地。

●嗔恨导致人们弑父、弑母、杀圣人与凡夫。

●即使爱自己更甚于爱世上的其他人,嗔怒的男女也会自杀。

●简而言之,人们通过嗔恨毁灭自己。

在该偈的结尾,佛陀解释应该如何对治嗔恨。把嗔恨解释为魔王设在心中的陷阱。心是意处,魔王的陷阱就是从心中弹出来,因此必须在心中破除魔王的陷阱。

我们应该如何破除魔王的陷阱?如何从心中去除嗔恨?我们以心去除心中的嗔恨,除此之外再无他法。只有心才能改造心。

佛陀举出破除嗔恨陷阱的四项必备条件:(一)自制;(二)智慧;(三)精进;(四)正见。

正见一项最重要,因为没有正见,我们就不能了解嗔恨是不善,不能了解嗔恨,会在今生与来世,为我们自己带来伤害。

佛陀说过,嗔怒的男女是嗔恨的猎物。由于嗔恨从我们内在产生,而且我们自己必须遭受痛苦,那就是说我们既是猎人又是猎物。嗔怒的男女既是老鹰又是兔子。然而通过正见我们了解到自制的利益。拥有自制,我们就能控制自己的心——老鹰飞不起来,兔子逃走了。

佛陀说嗔怒的男女受到嗔恨控制,让我们不得利益。拥有自制,我们就能控制自己的心——老鹰飞不起,兔子逃走了。当我们发脾气时,那是魔王在控制我们,主宰了我们的心。当我们控制自己的心时,魔王已被推翻,我们占据了王位,我们在统治自己。

但要推翻魔王并不容易,他已经在王位上很久了。从无始以来即是如此。魔王是宿敌,是最旧的敌人。想推翻他必须拥有极大的精进力——许许多多的精进力。改造心并不是愚人、心力软弱者或怠惰者的事。

正见导致正见,意思是我们了解什么对我们有益后,通过自制与精进,我们拥有的智慧获得增长,它增长得越多,魔王就离我们越远。当我们继续培育自己的心时,陷阱已被破坏,魔王已被击败,即如佛陀在该偈的最后所说:

“嗔恨止息时,自制、离欲者证悟涅槃。”

涅槃是什么?佛陀重复说了许多次,涅槃是贪之灭尽、嗔之灭尽、痴之灭尽,它是一切嗔恨止息时的最终寂静。

且让我引用佛陀在《法句经》中所说的其中四首偈,来结束今天的开示,也总结两场探讨嗔恨与发怒的开示:

“他辱骂我、打我、击败我、掠夺我。”心怀此念之人不能止息嗔恨。

“他辱骂我、打我、击败我、掠夺我。”心不怀此念之人能止息嗔恨。

在这世上,恨绝不能止恨,

唯有慈爱方能止恨,

这是永恒的真理。

有些人不了解世人终须一死,

了解这一点的人平息了争论。

如果我们思惟这四首偈颂,并且在身口意皆依法实行,我们都会在个人、家庭、社会及世界上拥有宁静。

 

第十三讲  与诸阿罗汉同行

我们再次讨论贪嗔痴,从与它们相对的无贪、无嗔及无痴的角度来探讨。让我们先看一看已断除贪嗔痴的阿罗汉果。

巴利圣典里有许多关于阿罗汉的记载,《中部》里的其中一则说:

以前有贪,那是不善;如今它已不复存在,这是善的。

以前有嗔,那是不善;如今它已不复存在,这是善的。

以前有痴,那是不善;如今它已不复存在,这是善的。

如是,他(阿罗汉)就已在此生解脱了渴爱,静止又清凉,受用乐,犹如梵天般地安住。

(注:梵天Brahma在此是指第一禅天的大梵天。任何人投生到梵天界时就会跟大梵天一样无嗔,拥有慈、悲、喜、舍。因此任何拥有此四心者被称为“与梵天同住”。

贪嗔痴不复存在时,我慢与执着也不存在,没有执取,不再感到“我是这个,这是我的,我是我的自我”。优婆舍那阿罗汉就是一个例子。他和兄长舍利弗尊者及其他比丘们住在一个山洞里。某日,他正在修补袈裟时,一只小毒蛇从茅草屋顶上掉了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他一口。他感觉剧毒散布到全身,知道自己即将死亡,因此,在自己还未变成一具尸体前,他请其他比丘们把他搬到山洞外面。他极其平静地说:“朋友,在它还未像一把谷壳般四散之前,请把我的身体抬上床,然后把它抬到外面去。”

阿罗汉即是如此,他不执取身心。因此,知道即将死亡之后,优婆舍那阿罗汉仅存的念头是很实际的,他请其他比丘们把他的身体搬到山洞外面,平静得好像请他们拿一杯水一样。他完全没有恐惧,没有激动,脸色完全没变。舍利弗尊者说,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他说:“您谈到自己即将死亡,但我们没看到您的身体有什么变化,也没看到您的诸根有什么变化。”当时,优婆舍那尊者解释,只要还会执取眼、耳、鼻、舌、身、意,身体与诸根就会有变化,否则的话就不会。通过这点,舍利弗尊者明白他的弟弟是位阿罗汉。那些比丘将优婆舍那尊者抬到外面,刚到山洞外他就圆寂了。一切在几分钟内就结束了,而且是完全平静地进行,没有人向那只毒蛇报仇。

从舍利弗尊者身上,我们可以看到另一个阿罗汉的行为。佛陀称赞舍利弗尊者为智慧第一的弟子,把舍利弗尊者称为他的大儿子。在圣典里,舍利弗尊者时常被称为法将(Dhamma senapati),然而他的行为与世间的将军行为有着本质的差别。

有一次一位比丘诬赖舍利弗尊者打他。在僧团中,佛陀询问舍利弗尊者这是否是真的。舍利弗尊者谦虚地解释,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嗔恨,因此不可能做这种事。舍利弗尊者谦虚的程度,使得诬告者再也无法听下去,他跪倒在佛陀脚下,承认自己说谎。佛陀叫舍利弗尊者原谅该比丘,舍利弗尊者即刻照办。不单如此,原谅了那位两舌并说谎的比丘后,舍利弗尊者并没有维护自己的无辜,反之双手合十(anjali)地说:“如果我曾以任何方式冒犯了这位比丘尊者,请他也原谅我。”

(注:双手合十(anjali),是一种礼敬方式,把双手合着举于胸前、脸上、额头上或头顶上。)

舍利弗尊者对该恶比丘的超凡行为,对他自己来说很平常,但却给予其他比丘很深刻的印象。佛陀解释:

犹如无嗔之大地,

具德者固若门柱,

亦如无泥之清池,

其生死轮回已断。

同样地,临终前躺在病床上时,舍利弗尊者请他的弟子们原谅他。如果在过去许多年之中,在身体、言语方面他曾使得他们感到不快的话。这些超凡的行为告诉我们,他深邃的智慧与绝对的谦逊同时存在。法将没有我慢,因为跟其父佛陀一样,法将也是一位阿罗汉。

佛陀解释,有九件事是阿罗汉绝对不可能去做的:

一、他不可能故意杀生;

二、他不可能偷盗;

三、他不可能行淫;

四、他不可能故意说谎;

五、他不可能像他是在家人时那样通过储藏东西来满足欲乐;

六、他不可能基于贪欲做任何事;

七、他不可能基于嗔恨做任何事;

八、他不可能基于愚痴做任何事;

九、他不可能基于怖畏做任何事。

阿罗汉不可能做这九种事,因为他是阿罗汉。犹如把自己双眼挖掉的人不能再看见东西,已证悟阿罗汉果的人已挖掉了贪嗔痴,因此不可能再做这九种事。

如果我们都不做这九种事,这世界会是怎么一个样子?就只举一件事来说,如果没有人储藏东西来满足欲乐,那会怎么样?你们能够想象吗?如果每个人只有基本的必需品,或每个人都没有我慢与嗔恨。

当然,这么说是愚蠢的,因为想象每个人都成为佛陀或阿罗汉是愚蠢的。但尝试效法他们并不是愚蠢的事。

如果我们已经出家成为僧团的一份子,尽力效法诸阿罗汉就是我们的责任,尝试成为阿罗汉是我们的责任。僧团是为人们成为阿罗汉而运作的团体,戒律——僧团生命之血,它的目标是成就阿罗汉果(请参考“比丘之皈依处”与“现代比丘继承的遗产”)。制戒是为了协助比丘培育禅定,以便他能够实行任务,成为阿罗汉。

然而,在家人就是在家人,不选择出家,便不能效法阿罗汉到那种程度。如果在家人效法阿罗汉的比丘行为,他就不能继续做在家人。已经成为阿罗汉的在家人不可能继续做在家人——要么,他必须在当天证入般涅槃,要么,他就得出家成为僧团的一份子。(《律藏·大品·出家论》记载:佛陀告诉刚成为阿罗汉的耶舍尊者的父亲,说他的儿子不可能回到在家人的生活,必须出家。《弥兰王问经》的“问漏尽”)

然而,在家人还是能够效法阿罗汉到某个程度,由于这种效法,已皈依佛法僧的在家人,有别于还未皈依的在家人。在基本的层次上,在家人持守五戒来效法阿罗汉,在更高的层次上,则通过持守八戒、禅修与研究圣典来效法。

阿罗汉与其他圣人不可能故意杀生,(出家与在家)的非阿罗汉、非圣人则可能故意杀生。虽然非阿罗汉、非圣人不具备阿罗汉那种不可能故意杀生的绝对能力,但却能够效法阿罗汉与其他圣人不故意杀生。

因此,受持第一条戒时,我们说:“我受持禁止杀生之学处。”五戒或八戒的每一项都是受持一项学处。学习什么?圣典说那是学习戒律(sila)。

为何要学习古代的禁止性戒律?现代正统信仰说这是反民主,是不是?它说这些禁止不自然,违反人的本能,会导致压力与精神病,是不是?根据现代正统信仰,佛陀给予出家众及在家众的道德指导,只适合古代,但对信奉人性、人权及其他现代信条的现代来说,它是完全不适合的,甚至属于极端。根据现代正统信仰,每一种事物都有它自己的时空,举例而言,好像堕胎、安乐死与投掷炸弹一样,杀生也可以是好的,沉迷于身体的欲乐也可以是好的——“它是自然的,甚至动物也这么做!”(事实上它们并没有)“说谎也可以是好的,不说谎怎么能在事业上或政治上有所成就?”饮酒也可以是好的,“它有型又酷,令你轻松。没有酒的舞会又成什么样子?”有时破坏五戒的行为被视为是好的,因为它提供欲乐或享受欲乐的方法。再者,这有利于国民生产总值,国民生产总值是一切善的尺度。

这是新的见解吗?这是现代正统信仰吗?若要求人从古代正统巴利圣典中举出讨论这种见解的例子,他将会以所有的巴利圣典为例子,因为佛陀的教导就是关于贪欲、贪欲的危险及解脱贪欲的利益。事实上,在这些所谓 “现代见解”、“现代信条”的本质与现代无关。它们只是错误的见解,也就是邪见而已。邪见几乎是本能的,它时常都存在。邪见是自然的,甚至动物也有邪见。然而正见不是自然产生的,极少出自本能,动物就没有正见。正见非常非常地稀有,因为它需要智慧。

在《长部》的第一部经《梵网经》里,佛陀解释存在的六十二种邪见。第五十八种邪见是:“在此,某位沙门或婆罗门持有这样的见解:‘我获得五欲并享受它们时,我当下体证至上的涅槃。’并且有些人教导这种见解。”

这种见解认为通过眼、耳、鼻、舌、身五根享受欲乐,就能够证悟涅槃。人们就是为了这些欲乐而破五戒,而且想到涅槃就是通过五根享受欲乐时,我们认为那是好的方式。在佛陀认定它为邪见后,我们发现,这种正统信仰并不“现代”,而且完全错误。

但科学的见解是现代的,是不是?英文字science(科学)一词源自拉丁文的scire(知道)。Science是知识,nescience则是无知。现代科学是关于数字、身体、男女生理现象、细菌、物理原则、分子、原子、月亮及外太空、核子反应炉及炸弹等等内容的。现代科学是关于这五欲世界的基本知识,它的目的是操纵外在的世界,以获得最多的五欲之乐。之前我们已经探讨过,根据现代正统信仰来说,这就是“涅槃”。

如何证悟这种“现代涅槃”?中学生与大学生读经济学、商业管理、销售学、广告学、旅游学、会计、法律、工业、工程、电脑软件、政治学、核子学、大众传播学……其科目无止无尽,而一切科学都认为,人可以通过物质世界证悟涅槃(达到心灵的喜悦与宁静)。然而,当问道:为什么有些人生为女人,有些生为男人,有些美丽,有些丑陋;为什么有些人会患上癌症或痴呆症,有些人则不会;为什么有些人不明白任何事情,有些人则智慧敏锐;为什么有些人长寿,有些人早逝;为什么会有痛苦,以及如何克服痛苦等等,提及这些问题时,现代科学一无所知。在这个范畴里,现代科学只好投降,或依靠神秘主义。

现代科学家就好像古时的炼金术士,这种术士终其一生研发石头——一种能够把劣质金属变成金子的石头。当然,跟不可能获得成功的现代科学一样,他们不曾成功,因为他们尝试通过研发物质来证悟涅槃,就好像尝试用铲在水里挖洞一般。

佛陀以神通在河水泛滥的尼连禅河中制造了一个洞,然后在洞里的干沙上行禅。我们能够在古代任何宗教派别的典籍中,看到这类有关神通的典故。根据书中的记载,有人的确能够把石头变成金块;例如根据律藏的《舍忏犍度·药学处》所记载,毕林达瓦札尊者把一个草制头环变成金环。有人能够飞,能够在水面上行走;有人能够看到天堂与地狱;有人能够看到肉眼看不到的有情,例如鬼与天神,并能跟他们交谈,也能跟动物交谈;有人能看到过去与未来,能够读别人的心等等。甚至现在也有人拥有这些能力,而在禅修的过程中,我们自然能够通过禅修获得这些能力。然而现代科学如何看待这“古代神话”?现代科学斥责它为迷信。

这种自大是现代的吗?这种自大属于《梵网经》中的第五十一种邪见,它是一种唯物见。在《长部》的第二部经里,阿阇世王向佛陀提起这种邪见。他说那是一位名叫Ajita Kesakambali的导师教的。(注:Ajita Kesakambali,阿耆多翅舍钦婆罗,古印度六师外道之一,主张心物二元共归断灭,否认有善恶祸福、因缘果报、过去未来等,唯于现世尽其快乐,亦即所谓顺世外道中之断灭论、唯物论、感觉论、快乐说。)

该(愚蠢的)导师说:“没有施予的东西,没有供养的东西……没有善业与恶业的果报。”意思是没有业力果报,行善持戒不能获得任何利益,造恶与不道德也没有什么好害怕。

他说:“没有这世界,也没有下一个。”意思是不会有来世,来世也不会投生到这一界或其他界,没有上界与下界。他又说:“没有母亲或父亲。”意思是没有善待或恶待父母这回事。

他接着说:“在这世间,没有修行圆满,宣说今世与来世,并以正智亲自领悟它的沙门或婆罗门。”意思是没有佛陀与阿罗汉,没有证悟,没有法。他又说:“人由四大组成。死亡时,地回归地,水回归水,火回归火,风回归风,诸根消逝于虚空之中。”意思是一切东西都只是物质、生物等,神识会随着身体的分解而断灭。

他也说,如果有人说的法不是这样的,那就是空话且不真实。

这位导师见解说,佛陀所教的一切都是空话且不真实。他认为五根享受之乐可以达到涅槃(现代正统信仰),并认为一切东西都来自物质(现代科学也持此见解)。通过这里,我们了解到,所谓现代科学与现代正统信仰的见解,原本是古代无知的一种邪解。

把无知说成科学的结果是什么?阿阇世王问其国内的所有宗教导师,舍弃在家生活而成为出家人的成果是什么?唯一能够正确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佛陀。包括Ajita Kesakambali(阿耆多翅舍钦婆罗)在内,其他大师依自己对世间的见解回答。对于国王的问题,他们答非所问。国王告诉佛陀,那就好像在问及芒果时,他们却形容面包果。

这是一个对“现代科学见解”的适当形容。现代科学并不是为了寻找真理,现代科学是为了掌握唯物见。有生以来,我们都在寻找生命的意义,寻找证悟涅槃之道,寻找至上之乐、至上宁静、至上安全处。为了这一点,我们花了许多年在学校里,学习数学、物理、化学、地理、生物、商业、经济等;在毕业后,我们则努力工作,以获得现代文明的成果。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没有得到,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获得快乐、宁静与安全。我们被许诺会获得许多芒果,但却得到一粒面包果。但每个人都自欺欺人地坚持说所得到的是芒果。它必须是芒果,不然的话,整座邪见大厦的根基被破坏,这纸牌屋就会倒塌下来。

为什么一切变得这么愚蠢?因为现代人的唯物见令他成为奴隶——成为欲乐世界及他为之创造的工业世界的奴隶。现代人是奴隶,没有自由,没有宁静,没有安全,也没有快乐。快乐不是“现代”,不是“酷”。那么现代人的愚蠢信仰是否是属于现代的?

且让我们认识另一位国王——憍萨罗国聪明的波斯匿王。有一次,他向佛陀说:“尊者,当我独自一人坐着时,心中生起这么一个问题:‘谁受到保护?谁没有受到保护?’”(试想一位国王独自坐着思惟,然后和一位智者讨论他的想法。这肯定不现代,也不“酷”。)

国王接着说:“尊者,当时我想:‘造作身口意恶业的人没有受到保护。即使有一支骑象兵、一支骑兵团、一支马车兵团或一支步兵团保卫他,他还是没有受到保护。为什么呢?因为他的保护是外在的,易变的,并非内在的,坚固的。然而造作身口意善业的人则受到保护。即使没有骑象兵团,也没有骑兵团、马车兵团或步兵团保卫他,他还是受到保护。为什么呢?因为他的保护是内在的,坚固的,并非外在的,易变的。’”

对于这点,佛陀说:“的确如此,陛下。的确如此,陛下。”

国王在说什么?他在说皈依。皈依外在的世界并不能保护我们,只有皈依内在的正见、正思惟、正语、正行等才能保护我们。

又有一次,国王向佛陀说:“造作身口意恶业的人,就好像敌人般对待自己;然而造作身口意善业的人,就好像是良友般对待自己。”

这一次,佛陀也说:“的确如此,陛下。的确如此,陛下。”然后佛陀解释:“当人被终结者(死亡)捉到时,当他舍弃人身时,他能说什么真的是他自己的?离去时,他会带走什么?什么会如影随形地随他离去?”

佛陀的答案是,我们通过身口意所造的善业与恶业,这是我们所能带走的。这也是为何当阿阇世王问成为比丘的果报时,佛陀解释,当比丘根据戒律抑制自己、看透最微小的过错和危险时,他成就了戒与定慧。至于其果报,佛陀说:“该比丘……看到任何一边都没有危险……他亲自体验持守圣戒所产生的、无可指责之乐。”

这不就是每个人都在寻找的芒果吗?看到任何一边都没有危险,不怕生与死,永远宁静。在任何一界里,没有任何一个有情,会不在过去或未来拥有这些愿望。这些愿望是自然而然的,甚至蚂蚁也有这些愿望。每当有冲突时,因为我们要宁静与快乐而产生的。拥有正见时,就能找到这种宁静,但是拥有邪见,把芒果说成是面包果时,就不能获得宁静。

研究巴利圣典,或者与拥有正见的人相处,我们会发现造恶者被视为最大的愚人。造恶者是愚人,因为即如波斯匿王所说,他不保护自己,也不是自己的良友。造恶者正在铺设通向地狱、畜生道、饿鬼道、不快乐来世的人生道路。反之,不造恶者,正在铺设通向善趣与快乐来世的人生道路。

佛陀在禅修中看到这点。佛陀教法的一部分是教导别人看这一点,而且如果也想如佛陀般明鉴的话,我们是能够办到的。虽然与佛陀的程度不一样,但是在具足良师指导等条件下,我们也能够培育禅那,照见其他界有情以及自己过去世的能力。然而,在达到这点之前,我们必须通过口说书写(经典),或与智者相处,并以理智的信心遵从他们的话。让我们和已培育这能力到最高程度的人——佛陀相处,再聆听他对恶业与善业的解释。

有一次,有一位婆罗门学生问佛陀,为什么人类之间有很大的差异?例如有些人病弱,有些人则健康;有些人愚笨,有些人则聪明等等。佛陀解释说,那是因为业力,恶业导致投生到恶趣,善业则导致投生到善趣。但是造了恶业之人还能够投生为人,因为导致他投生为人的善业报还在运作。杀生的男女会短命,不杀生的人投生为人则会长寿。用手、棍子等伤害众生的人会生病、受伤,不做此行为的人则健康。坏脾气、暴躁、易怒的人将会丑陋,不做此行为的人则美丽。嫉妒导致没有影响力,不嫉妒则导致有影响力。不布施导致贫穷,布施则导致富裕。不尊敬当敬者导致出身低贱,尊敬则导致出身高贵。不与智者相处、不问有关善恶等问题导致愚蠢,与智者相处则导致智慧。

这是业力法则,无论我们是否知道它,是否尊敬它,是否认为它在政治上正确,它依旧运作。犹如地心引力原则不会随着时间改变,业力法则也不会改变。很明显地,去了解这一点,然后依法实行是个好主意,因为这样会导致投生到善趣,并在今生获得宁静、安全与快乐。思惟佛法,以佛法作为正统信仰来过活,其中一项利益是其成果当下可见。

佛陀解释,不通过持守基本的五戒抑制自己的贪嗔痴的人,会遭受五种危难:

(一)由于忽略了修行,他遭受财物的损失。人成为嗔恨的奴隶时,会发生什么事情,而又有谁未听过这样的事——成为偷盗、邪淫、妄语、赌博、酒、毒品奴隶的人毁了自己?

(二)由于不道德与行为不良,他名声败坏。这种名声不会带给人任何利益,它招来邪恶与愚蠢的人,善人与智者——甚至自己的父母或子女都避而远之。

(三)无论去什么集会,他都感到没有自信又羞耻。不道德的人不相信别人,也没有自尊,这就是说他的自信心很弱。缺乏自尊是许多种“现代”疾病之一,令心理学家有生意可做。为了解决它,“现代”正统信仰降低了行为的道德水准,宣布不受控制的自由是好的(是人权)、受到控制的自由是不好的(是封建、反民主等等)。一点也不现代的“现代”正统信仰说,无论人们做什么,他们都是好人。这是身见,相信自我,不相信业。(注:身见:执着身是我的,执着我所有是我的,为五利使——五种不正见之一,是根本烦恼之一。)

(四)他迷惑地死亡。不道德的人老时及临终时感到懊悔,这是最好的情况。最糟的是压制懊悔、不愿面对自己,这导致扭曲事实,其心错乱,因此他迷惑地死亡。

(五)死后他投生到恶趣。不道德的人投生到恶趣,成为动物、饿鬼或地狱的有情,或投生为低贱的人。

如果内心谨记着业报法则,再来看看那些遭受饥饿和不幸的人,看动物所遭受的痛苦,我们知道受苦的原因是他们在今世或过去世里造下了恶业。当然,若是出家人的话,这五种危难就会倍加严重,因为作为出家人,他的行为水准必须高出在家人许多。

反之,通过持守五戒抑制自己贪嗔痴的人,将会获得五种利益。佛陀说:

(一)通过细心照顾自己的修行,他获得许多财富。意思是他不会浪费自己的财富。

(二)由于有道德与行为良善,他获得好名声。这种名声带给人利益,它招来善人与智者,拒绝邪恶与愚蠢的人。

(三)无论去什么集会,他都有自信。有道德的人有自尊,不会不信赖别人,这就是说他有自信,以及自然又真实的自尊。有道德的人令心理学家无生意可做。

(四)死亡时,他不迷惑。有道德的人老时及临终时,对过去感到平和,意思是其心清晰、正直,没有恐惧,没有迷惑。

(五)死后他投生到善趣、天界。有道德的人投生到善趣,投生到较高层次之界,或投生为高贵的人。

如果内心谨记业报法则,对那些富有、生活舒适的人,我们知道其富有及舒适的原因,是他们在今世或过去世里造下了善业。当然,若是出家人的话,这五种利益就会倍加高等,因为作为出家人,他的行为水准本身就高出在家人许多。

如果不曾持守基本的戒律,我们会习惯性地让自己成为贪嗔痴的奴隶,并无法明白这些恶习如何影响心。心黑暗时,人就会盲目。然而心清晰时,从持戒产生的快乐当下可见,且是任何其他原因导致的快乐无法比拟的。

当你生气地想要拍死蚊子时,心中记起你持守的戒,因此停手不打。圣典解释,这种害怕造恶的心,是来自对自己与对别人的尊敬。当你想对子女、伴侣、父母、亲戚、朋友或陌生人恶言恶语时,心中浮现舍利弗尊者,并想:“法将(舍利弗尊者)尚且能够对自己没犯的错,都请求原谅,我又算得上什么人,怎么可以不忏悔自己所犯的错,请求原谅?”因此你请求他人原谅。忏悔之后,你感到快乐。如果你获得原谅,你会感到双重的快乐。如果对方也请求你原谅他,你会感到三重的快乐。睡觉前,当你想起法将,因此向与你相处的人道歉,请他们原谅你可能令人不快的任何言行。在某些寺院里,这是一项比丘每天都要做的事,以确保每位僧人与整个僧团获得安宁与和谐。

具备了这种信心、知识,并持守着戒律,我们就是在与佛陀及诸阿罗汉相处。唯有通过我们自己的行为,他们才能活着;唯有通过自己的行为,我们才能说自己与诸阿罗汉同行。

当我们闭上眼睛睡觉时,想到一切我们不做的恶,想到我们所行的善,就会安稳地睡眠。如果这是一生中最后一次闭上眼睛,我们会安详地死亡,毫无恐惧。

且让我引用佛陀在《法句经》中所说的两首偈颂,来结束今天的开示:

这一世他感到悲哀,

来世他一样感到悲哀,

造恶者在今生与来世都感到悲哀。

当忆及自己污秽的行为时,

他感到悲哀与苦恼。

 

这一世他感到喜悦,

来世他一样感到喜悦,

行善者在今生与来世都感到喜悦。

当忆及自己清净的善业时,

他感到喜悦,非常地喜悦。

……………………………………

附:如法教育子女

开示过后,有位信徒发问:孩子们做错事时,例如讲话无礼时,为了教育而打他们是否算是恶业?这引起了一番对话,经过编辑如下:

比丘问:假设你的儿子对你讲话不礼貌,然后你打他,接着他不再不礼貌了。为什么他不再不礼貌了?

信徒答:因为他已经明白那是不好的。

比丘说:是因为他害怕。

(信徒微笑)

比丘问:如果暴力能够带来智慧,那就是说佛陀应该每天给所有的比丘三顿痛打,使他们全部成为阿罗汉。对不对?

(信徒点头)

比丘说:我们可以不采取暴力,反之以智慧教育孩子。当你的儿子对你讲话不礼貌时,尝试理智地与他讲话也没用,因为那时候他的心里充满嗔恨。所以你可以等待,再问一问自己:“他为什么生气?”佛陀说缘起,因此他不可能毫无缘故地生气。如果我们肯坦诚地探讨,那么在每次反省后,我们都能够明白,别人是因为我们做或说了什么才会生气,或许我们说了某些不好的话,或不善巧地说了某些话。

或许临睡前,你儿子的心已经恢复平静,那时你就可以跟他讨论。但是如果你隔天才说,他可能已经忘记了,所以最好在短时间内,在记忆犹新时讨论。

其中一个好办法,是先记得你跟你的儿子一样,都不是阿罗汉。换言之,你不是圆满的,因此该项讨论是为了你儿子及你本身的利益。聪明的父母永远都明白,他们跟子女一样,需要以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来教育自己。

你可以做的第二件事,是忆念舍利弗尊者,然后请你的儿子原谅你使他生气。由于我慢,父母们几乎不可能这么做,只有非常稀有且具备智慧的父母才有勇气向子女道歉。如果你道歉,你儿子的心就会变得柔软,不会由于我慢而保护自己的无礼,反之会坦诚地与你沟通,而且几乎肯定地是,他也会向你道歉。

在这种情况之下,一般都不需要继续讨论。俗语说:“说得最少,好得最快。”如果不过分的话,这是一个很好的态度。如果双方都已经认错及道歉,那就不需要继续下去。流行心理学的方法,是毫无必要地详尽讨论一切事,其结果会无可避免地产生新误会。为什么呢?因为身口意的疏忽,流行心理学已经变成尝试把错误的行为合理化的复杂科学。流行心理学的方法是否认已经发生的错误行为。

一个处理人际关系的较好方法,是提高自己的道德标准,进而依它实行。当父母能以较高尚的行为来对待子女时,他们受到子女的高度尊敬,这就是说子女的道德标准也随之提高了,这对外人也会产生影响力。家庭中因为无礼而被打的孩子,也时常会在外面无礼,因为他们已在父母的暴力管教范围之外。

提高自己行为标准的方法,就是比较这两种行为:儿子说话无礼,接着母亲打他。何者比较无礼,说话无礼还是打人无礼?

信徒答:打人。

比丘说:所以儿子生气、无礼,母亲则以更生气与更无礼来回应。在怒冲冲地离开宴席的婆罗门故事中,我们已经讨论过这点。在此,为了制止儿子的言语暴力,母亲则以暴力程度更甚的身体暴力来解决它。那些喊不要再喊的人,或那些在自己店外墙上贴禁止字条的人也是如此。这些人不懂自己的心,也不明白自己的行为。他们对别人的行为明察秋毫,但对自己的行为则毫无所见。这是无明的自然结果,我们都有这种错。然而智者致力于克服它,培育对世界的正念。从教育的角度来看,以暴力来教育子女的父母,肯定教子女说,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当子女自己为人父母时,他们也会打自己的孩子。

这是鼓吹战争者的方法。在报纸上,我们看到总统们如何宣战,并尝试以暴力来解决问题,在家里,我们则做着同样的事。

无礼因发怒而起,暴力因发怒而起,发怒则因嗔恨、我慢与无明而起。无论是谁做或为何做,这些全都是不善。这便是今天我们讨论阿罗汉的原因。因为思惟阿罗汉的行为,对证悟至上法来说,是一个好办法。舍利弗尊者被诬打人,但他既不发怒也不追究,而是原谅该比丘,以及请求该比丘原谅他所造成的不快。他用水倒火,然后任由它去。

这随我们的意愿,我们要效法鼓吹战争者,还是阿罗汉?

 

第十四讲  凡俗与圣者的布萨

有人要求我开示八戒,也就是“具足八支之布萨”(八关斋戒)。但为了获得正确的观点,且让我们看一看佛陀对于“劝导”所给予的开示。

佛陀说,我们不应该盲目地接受劝导,应该先以五种尺度来衡量它:

一、所劝导的事对我们有益或无益?

二、它是善的,还是不善的?

三、它是当受指责或无可指责的?

四、智者非难或赞叹它?

五、它带来伤害与痛苦,还是带来利益与快乐?

这五种尺度,使得我们能够依据果报来衡量身业、口业及意业。佛陀直接指出重点,劝导我们纯粹依据果报来衡量业,并决定自己的行为。

不应依据谁做来衡量业,例如父亲骂儿子看足球赛太多,但自己却又花许多时间在肥皂剧上。不应依据对谁做来衡量业,例如对客人有礼,但却对子女无礼的母亲。不应依据何时做来衡量业,例如有比丘以“现代”作为借口来使用钱。为什么呢?因为拥有双重标准,从而无礼、破戒,这是自己的损失,是自己的不善。这些会受到指责、被智者非难及带来痛苦的事而对自己无益。

因此佛陀也说:“不应该因为它是传闻,不应该因为它是习俗,不应该因为它是传统,不应该因为它符合俗典,不应该因为它符合某种理论,不应该因为逻辑,不应该因为推理,不应该因为某人似乎知识丰富,不应该因为心想‘此沙门是我们的导师’而盲目接受劝导。”

很明显,佛陀并没有说应排斥一切的习俗、传统等,只是说习俗等并非我们衡量的尺度。

举例而言,在佛陀时代,有位名叫莲华色的阿罗汉比丘尼住在森林里而被强奸。发生这件事之后,佛陀禁止比丘尼住在森林里。又发生了几件事之后,佛陀把比丘尼独自出门定为戒律中的重罪。

佛陀是否刻意制这些戒来为难比丘尼众,阻止她们证悟涅槃?这么做是因为他是大男子主义者吗?因为他是男众世界的一份子,企图阴谋扼杀女人的自由与人权?因为他对女人持有偏激的政治观点?请回答我的问题,你们认为佛陀为什么制那些戒?

佛陀制那些戒,是为了协助比丘尼众证悟涅槃。佛陀所制的一切戒,都只是为了协助比丘与比丘尼众证悟涅槃。在此,他明白恶人能够毁了比丘尼的梵行这项事实。也要保护比丘尼的声誉——依据古印度的习俗,因为可能会被人非礼或强奸,故女子不可以独自四处走动。佛陀于古印度社会,明白潜藏在女子之中的真正危险,因此想要给予女子应得的尊重与保护。

至于现代习俗呢?如果去城里走上一圈,或去看看电视等媒体就知道,现代习俗是要“现代”女子故意在街上、郊外独自走动,穿着暴露地呈现她们的女子体态,以激起他人的欲念。如果以逻辑、推理来衡量这两种相对的习俗,我们可能会说:“如果男人可以在街上走动,为什么女人不可以?男人与女人是平等的!”或以人权或女权的理论来衡量:“女人也有权力做她们喜欢做的事!男人只是想要控制女人,令人看不到女人的存在!”结果男人与女人变成了引人注目的课题,却掩盖了真相。最后产生了另一种所谓的现代习俗,那就是许多年轻女子不想要孩子却又怀了孕,而这又导致了另一种现代习俗:杀死不想要的胎儿。以前堕胎是少有的事,而且无论在哪里都是非法的,但它现在已经成为“现代”、“进步”、“发达”、“民主”社会的习俗与合法事。

在“现代、进步”的社会里,堕胎已不再受到指责,因为其理论认为,女子对她们自己的身体拥有自主权。这种理论视胎儿为母体的扩展物,但闭目不见胎儿也拥有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血型、自己的心跳、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心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命根等事实。胎儿被杀时所感受的痛苦是他自己的痛苦,母亲的痛苦则是另一回事。

依据逻辑,堕胎也是合理的,因为胎儿还不是发育完整的人,所以事实上他不是人,因此不算谋杀。因此杀死胎儿的现代空想是“以医疗手术终止怀孕”。这使得杀害听起来无辜地好像是拔掉蛀牙一样,它已成为普及性的医疗手术(许多“现代、进步”的社会里都如此),只涉及一人,完全无辜。往更深一层去探讨这件事,我们就会看到更多被众树遮蔽的茫茫森林。

然而,若把空想与政治因素置之一旁,遵照佛陀劝导,很快我们就会了解,哪一种习俗对年轻女子是善的、有益的,无可指责,被智者赞叹,为她带来快乐与安全。通过遵照佛陀的劝导,我们以实际智慧分辨,照见真相,而不依赖见解、感受、我慢等。

另一个例子是允许雇主剥削员工、以微薄的薪酬来支付长时间工作的旧习俗。例如在工业革命初期如此,甚至在现今的许多东西方国家里还是如此。但若遵照佛陀的劝导,我们就能够很快确定该旧习俗是否是好的,而止息一切争论。

这个世界有好的习俗和坏的习俗,好的传统和坏的传统,好的理论和坏的理论等等。这是为何佛陀劝我们不要看习俗为习俗、传统为传统、理论为理论,而应越过这些,直接去看业报的真相。

在此,最重要的是辨别的智慧。毫不分辨地遵照劝导是盲目信仰,可能会导致我们造恶,却以为那是善的;导致我们行善,却以为那是恶的;导致我们造恶,却不知道那是恶的;导致我们行善,却不知道那是善的。看看人们基于对宗教与政治理论的盲目信仰而做出的事,就可以明白这点。举例而言,对民主的盲目信仰,导致认定多数人认同或所做的事就是好的。相信质取决于量,但量则依据多数人的共同点——无知。因此一切事都以自由、平等与政治正确的名义,在毫不分辨的情况下被平等化了,极明显的真相则变成了模糊的空想。

同样地,对佛法僧的盲目信仰是不可取的,因为这种信仰肤浅、软弱。信仰肤浅、软弱时,我们太过依赖那些看起来像是很有知识的人。我们盲目地遵照他们的劝导,这就是说,我们可能会无知地遵照不好的劝导。于是,本造了微小的善业,却以为已造了很大的善业。因此,虽然我们在佛法依然存在时获得了难得的人身,却不能从中尽可能获取所能得到的利益。

因此,佛陀说不应因为某人似乎知识丰富,不应认为“此沙门是我们的导师”而盲目接受劝导。能谨记佛陀的劝导是很好的,我们不应该因为是比丘给予的劝导就不加思考地接受它,或只因为我们尊敬该比丘就接受它。无论如何,如果我们的信仰是盲目又没有分辨力的,我们怎么能够知道某某比丘是值得尊敬的,又怎么知道他的劝导是应该遵从的?

佛陀的劝导使得迦拉麻人能够真正地依靠真相、实相来思考,而不是盲目地依靠导师。应该谨记佛陀最为重视的是我们的慧力。这就是说,他的弟子们不应该把他看成一个人物来崇拜。有一次,佛陀去拜访一位名叫瓦迦利的患病比丘时,瓦迦利说他因为没有见到佛陀而感到伤心。佛陀就说:“够了,瓦迦利。为什么你要见这副污秽的身体?见法者见我,见我者见法。”

这就是说我们只应视佛为法。如果视佛为他物,我们就是在看一种幻象。我们就不能够自称为真正的佛教徒,因为我们没有皈依真正的佛陀。我们的皈依处可能是“佛学”、“佛教文化”、“佛教历史”或“佛教传统”等等。更糟的是它可能是“佛教国民”与“佛教民族”,这可能导致某个佛教民族丢脸。

当我们皈依这些毫无意义的空想时,佛陀则变成了我们足球队的队长,而我们仅仅为穿上该球队的球衣骄傲。最终,我们可能会以“我们的”佛陀的名誉,而作出足球迷流氓的行为。假若如此,我们不单贬低了自己,也贬低了佛法,从而把它变成纯粹是一种空想、习俗、传统、哲学等。我们的“佛学”则与历史上的佛陀无关。它变成一种玩物,八圣道法则成为一场足球赛,而比丘与在家众则在玩弄佛法、戒律与禅修。但足球与智慧就好像是火与水,完全不同。

当然,在业力方面,支持佛陀的足球队并不是我们所做的最糟的赌注,因为即使是只持守某些戒,而且只在每个布萨日持戒几小时,也肯定好过不持戒。但这是凡俗布萨,使得我们变成凡俗佛教徒,遵循八凡俗道分,而不是八圣道分。且让我们看一看佛陀对于这点怎么说。

有一次,有一些释迦族的“佛教徒”在布萨日去见“他们的”佛陀,佛陀就问他们是否在持守“具足八支之布萨”(即八关斋戒)。他们答道:“尊者,有时我们持守具足八支之布萨,有时则没有。”

你们熟悉这回答吗?佛陀规定,布萨日是佛教徒(已经皈依佛法僧,受持三皈依的人)更加精进的日子。当天,他们不是持守基本的五戒,而是持守八戒。但那些释迦族人却在布萨日玩足球。

佛陀是怎么回答他们的呢?佛陀首先解释:考虑到生命充满恐惧、忧虑与死亡,时有时无地持守布萨八戒对他们来说是项损失。佛陀接着问他们:“释迦族人,你们认为如何?假设有人没有遭遇任何不幸,而在生意等事上赚了一块金元。人们会说他是‘一位聪明的人,充满精进力!’” (注:金元,古印度用黄金制成的一种钱币。)

释迦族人答道:“是的,尊者,他们会这么说。”

佛陀接着说:“释迦族人,你们认为怎样?假设有个人每天都赚百千金元,并把所赚的钱储蓄起来,活到一百岁时,他是否已经储存了一大笔的财富?”

“是的,尊者。”

“释迦族人,你们认为怎样?这人是否能够因为他的财富,而享受至上的快乐一日一夜,或半日半夜?”

“肯定不能,尊者。”

“为什么不能?”

“尊者,因为欲乐是无常、空洞、虚假、不真实的。”

因此,那些释迦族人可能愚痴得不持守布萨八戒,但却不会愚痴地认为金钱与欲乐是导向至上乐之道。佛陀继续解释:“释迦族人,假设我的弟子认真、虔诚与坚决地依照我的劝导修行十年,他将能够享受至上乐一百年、一万年、十万年、一千万年。而且他将成为阿那含、斯陀含或须陀洹。”

在此,佛陀所说的至上乐是指投生到天界的快乐生活,人们能够通过持守布萨八戒获得它。佛陀也说人们能够通过更认真地遵从其劝导修行,而证得圣道与圣果。佛陀解释,甚至只这么做一日一夜,人们也能够获得这些利益。持守布萨八戒及遵从佛陀劝导修行的利益,是不属于这世间的。然而我们并不能通过玩弄获得它们。

当然,那些释迦族人即因此而宣布:“好的,尊者,从今天开始我们将会持守布萨八戒。”

佛陀没有说因为自己规定那样做,所以释迦族人必须持守布萨八戒,他只是解释为什么这么做会比较好。佛陀要释迦族人运用慧力,由于他们的慧力及对法的了解,他们决定更改自己的做法。他们决定不再玩弄,因为他们了解持守布萨八戒有益,是善的,无可指责,智者赞叹,能带来利益与快乐。

如果没有这种了解,在最糟的情况之下,布萨八戒可能成为我们乐于舍弃的艰巨任务。在最好的情况之下,布萨八戒是我们盲目追随的“佛教传统”——没有人真正知道它是什么。在任何情况之下,我们都不介意破戒,因为我们的了解肤浅,也就是说我们的责任感微弱。然而,当我们以智慧探讨布萨八戒时,它即变成一个获得快乐的黄金机会,到时我们不单会发觉持守八戒容易,也会发觉持守它们是非常好的。我们乐意持守八戒,也对破戒感到害怕与不快。这就是佛陀再而三地告诉比丘,当见犯最小戒的过患。

我们不快乐地持戒,代表了我们正不快乐地跟随佛陀的劝导,也就是说我们并非真正地相信佛陀是无上的觉悟者,因此,我们的信心即被邪见污染了,不相信佛陀的证悟,就是一种邪见。

相信佛陀的证悟为正见是一个佛教徒的标志,而且佛陀也劝我们要在布萨日,忆念佛陀的证悟。在向他最大的女施主毗舍佉说三种布萨时,佛陀给予了这样的劝导。那三种布萨是:牧牛人的布萨、裸体外道的布萨、圣者的布萨。

“布萨”(uposatha)的意思是“持守”,它是指满月日、新月日与半月日。(注:古印度历法为一年二十四个月,每两个月大致相当于中国历法的一个月,满月日、新月日与半月日即指六斋日,初八、十四、十五为一个月的斋日,二十三、二十九、三十为一个月的斋日。)在这些日子里,古印度人民都会实行宗教的修持。“布萨”一词并不是佛陀所发明的,而是古印度的一种习俗。即如之前(当佛陀与释迦族人讨论布萨时)我们所见,布萨持续一日一夜,从黎明升起到隔天黎明升起(Aruna uggamana直译为“黎明升起”,其时四方光明初现,汉传佛教将此翻译为“明相”,以自然环境下看见掌中细纹为标志。)各教的教徒会在当天当夜开示,信徒则会去聆听开示,根据他们各自的信仰实行布萨的修持。开始时,比丘众并没有跟随这种习俗,但当频毗娑罗王建议他们这么做时,佛陀答应了。过了一些日子之后,它演变成虔诚的在家信徒持守布萨八戒,穿白衣的习俗。然而,即如佛陀给予毗舍佉的解释,布萨有不同的种类。第一种是牧牛人的布萨。

傍晚时,牧牛人把牛群还给他的主人,心想:“今天这些牛在某某地方吃草,在某某地方喝水。明天它们将会在某某地方吃草与喝水。”佛陀说,同样地,有些人持守布萨时心想:“明天我将吃这样那样的食物。”他们把整个布萨日花在想隔天的食物上。这是牧牛人的布萨,佛陀说这种布萨没有大成果、大利益,没有大光彩,没有大光明。它是一种世俗与微小的布萨,只有微小的果报。对于佛法,我们只付出很少,也就是说我们对于自己的信心与精进很吝啬。

接下来是裸体外道的布萨。这种外道赤裸着身体四处走动,甚至现在也还是如此。对他们来说,赤裸是舍弃一切的象征。因此,在布萨日时,裸体外道的弟子就会脱掉所有的衣服,宣布:“对于任何东西与任何地方,我都没有份,我对任何东西都没有执着。”

然而,即如佛陀所解释,他的父母依旧视他为儿子,他依旧视他们为父母;他的妻子与子女依旧视他为丈夫与父亲,他依旧视他们为妻子与子女;他的奴隶与工人依旧视他为主人,他依旧视他们为他的奴隶与工人。因此,佛陀解释:在应该遵守真实的时刻,却遵守不真实。

布萨日是遵守真实的日子,但那些裸体外道却教他们的弟子玩弄真实,说他已经舍弃了一切,虽然他自己与每个人都知道他没有舍弃一切。佛陀说:“这就好比是在说谎。”

并不需要正等正觉的佛陀智慧,才能发现“郑重地说要受持自己不能受持的戒”是说谎,是自己的损失、不善,当受指责、智者非难及带来痛苦的。每个人都知道这点,即使是此人的五岁孙儿。

夜晚过去,布萨日结束之后,裸体外道的弟子穿回他的衣服,恢复平时的生活,再次受用自己的财物。然而,当他受持布萨时,他说他舍弃了自己的一切财物,因此已不再属于他的。别人并没有把那些财物还给他,就自己擅自使用,佛陀说那好比偷盗。因此,裸体外道的布萨受到妄语及偷盗的污染,佛陀说这种布萨没有大成果、大利益,没有大光彩,没有大光明。这是一种世俗与微小的布萨。

接下来是圣者的布萨。这是佛法僧的圣弟子受持的布萨。我们可以称他们为“真正的佛弟子”:(无论是)男人、女人、男孩、女孩。

首先,佛陀说真正的佛弟子应该以正确的程序清净他的心,那就是忆念五法。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忆念的第一种法是佛陀的九种特质:

世尊的确是:

一、阿罗汉;

二、正等正觉者;

三、明行足;

四、善逝;

五、世间解;

六、无上调御者;

七、天人师;

八、佛陀;

九、世尊。

佛陀说这是清净心中烦恼的正确程序,就好像头肮脏时清洗它。佛陀也说,做如此思惟的佛弟子,可说是受持梵天布萨,与梵天同住。由于梵天,其心宁静、生起喜悦。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忆念的第二种法是法的六种特质:

一、世尊善说之法。(法乃世尊所善说,是初善、中善、后善,说明有义有语、完全圆满清净的梵行。言“善说”者,谓佛所说,苦真是苦、集真是集、灭真是灭、道真是道,故名善说。世尊所说“苦集灭道”为真正圣谛。)

二、自见。(也可翻译为“现见”、“当下可见”,意即经学习奉行,就能亲自见到。修习世尊所说苦集灭道,于现法中,即可入苦集灭道。)

三、无时。(此具有即时,不待时节,实时效应,时无间断等含义。圣道生起后无间断即带来圣果,无需很长时间。也有解释为:正法不受时间限制,无论过去、现在或未来,人都可以修行实践。)

四、来见。(是可奉行,可得成果,修行证道是存在的,不是空虚的。人修习正法的成果可以在此生当下看到,不必等到以后或来世。)

五、导向。(法超越时间与空间,请你来亲自查看,亲自求证,亲身体验真理。也可翻译为“诱导”、“导引”、“返照”等,即法可导向涅槃。)

六、智者内证。(也可翻译为“智者可各自证知”,人修道、得果、证灭皆是自知自证,法可在心中证知,无需依赖他人,也不能互相代替。世尊说苦集灭道四圣谛,智者修行后能自内心证知,了解世尊所说苦集灭道。)

佛陀说这是清净心中烦恼的正确程序,就好像身体肮脏时清洗它。佛陀也说,做如此思惟的佛弟子,可说是受持法布萨,他与法同住。由于法,其心宁静,生起喜悦。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忆念的第三种法是僧团的九种特质:

一、世尊的修行善巧弟子之僧团;

二、世尊的修行正直弟子之僧团;

三、世尊的修行正确弟子之僧团;

四、世尊的修行适当弟子之僧团。

这就是世尊的四双八辈弟子僧团。他们:

五、应受供;

六、应受款待;

七、应受施;

八、应受礼敬;

九、是世间的无上福田。

(注: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为四果,向须陀洹、向斯陀含、向阿那含、向阿罗汉为四向,此可合称为四双八辈,为世间福田,可受人天供养。)

佛陀说这是清净心中烦恼的正确程序,就好像清洗肮脏的衣服。佛陀也说,做如此思惟的佛弟子,可说是受持僧布萨,他与僧同住。由于僧,其心宁静、生起喜悦。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忆念的第四种法是他自己的戒:(我的)戒完整无缺、无污、无染、带来解脱、智者赞叹、导致禅定。

即如之前我们已经讨论的,持戒导致无悔;无悔导致喜悦;喜悦则是禅定的先决条件。佛陀说忆念自己的戒,是清净心中烦恼的正确程序,忆念自己的戒就像是照镜子一样,发现肮脏及时进行清洗。佛陀也说,该弟子可说是受持戒布萨,他与戒同住。由于戒,其心宁静、生起喜悦。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忆念的第五种法是天神。天神能够投生为天神是因为五种特质:他们的信心、戒律、对圣典的知识(suta多闻)、舍离、智慧。

在此,真正的佛弟子忆念自己也拥有这五种特质:信心、戒律、对圣典的知识(多闻)、舍离、智慧。佛陀说这是清净心中烦恼的正确程序,就好像提炼不纯的金。佛陀也说,做如此思惟的佛弟子,可说是受持天布萨,他与天神同住。由于天神,其心宁静、生起喜悦。

忆念这五法之后,真正佛弟子的心因此变得宁静、生起喜悦。接着他思惟另外八法。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思惟的第一种法是:“活着时,诸阿罗汉舍弃了杀生,他们戒禁杀生,已经放下棍棒,已经放下武器,他们温和慈悲,安住于对一切有情与生物心怀慈爱中。因此,今日今夜我也应该舍弃杀生,我应该戒禁杀生,放下棍棒,放下武器,我应该温和慈悲,安住于对一切有情心怀慈爱中。我应该如此效法诸阿罗汉,我应该如此受持我的布萨。”这是八戒与五戒的第一戒。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思惟的第二种法是:“活着时,诸阿罗汉舍弃了不予而取,他们戒禁偷盗,只拿取给他们的东西,等待布施,安住于无偷盗的清净。因此,今日今夜我也应该舍弃不予而取,戒禁偷盗,只拿取给我的东西,等待布施,安住于无偷盗的清净。我应该如此效法诸阿罗汉,我应该如此受持我的布萨。”这也是八戒与五戒的第二戒。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思惟的第三种法是:“活着时,诸阿罗汉舍弃了非梵行,他们过着梵行生活,过着清净的生活,戒禁世人的淫行。因此,今日今夜我也应该舍弃非梵行,我应该过着梵行生活,过着清净的生活,戒禁世人的淫行。我应该如此效法诸阿罗汉,我应该如此受持我的布萨。”

这有别于五戒的第三戒。五戒的第三戒符合世人的行为,那就是忠于自己的妻子或丈夫。然而,当我们受持布萨时,我们离开世俗,进入寺院。寺院与世俗是不同的,永远都不可以把它们看成是一样的。在寺院里,事物至少应该与世俗不一样的,或者非常非常不一样——寺院里修行的是梵行,是完全没有任何淫欲行为的。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思惟的第四种法是:“活着时,诸阿罗汉舍弃了妄语,他们戒禁妄语,只说事实,依据事实,始终如一又可靠,也不会欺骗世界。因此,今日今夜我也应该舍弃妄语,戒禁妄语,只说事实,依据事实,始终如一又可靠,也不欺骗世界。我应该如此效法诸阿罗汉,我应该如此受持我的布萨。”

这也是八戒与五戒的第四戒。讨论裸体外道的布萨时,佛陀解释裸体外道的弟子,郑重地宣布受持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能受持的戒,因而讲了谎话。通过不妄语戒,真正的佛弟子获得保护,不会乐于不真实,不会欺骗世界。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思惟的第五种法是:“活着时,诸阿罗汉舍弃了酒与会导致放逸的麻醉品,他们戒禁酒及会导致放逸的麻醉品。因此,今日今夜我也应该舍弃酒及会导致放逸的麻醉品,戒禁酒及导致放逸的麻醉品。我应该如此效法诸阿罗汉,我应该如此受持我的布萨。”这也是八戒与五戒的第五戒。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思惟的第六种法是:“活着时,诸阿罗汉只吃一餐,他们不在晚上用餐,戒禁非时食。因此,今日今夜我也应该只吃一餐,我将不会在晚上用餐,而只在午前用餐。我应该戒禁非时食,我应该如此效法诸阿罗汉,我应该如此受持我的布萨。”

这条戒就是有人要求我开示布萨八戒的原因。但这是非常简单的。当某人受持此戒时,他以不非时食来效法诸阿罗汉,非时则是从中午到隔天黎明升起。这条戒就是这样而已。

问题是四处都有所谓的“佛教徒”,带着世俗的习气与传统,受持裸体外道的布萨——郑重地宣布受持自己无法持守的八戒。这条戒被人以各种方法来玩弄,而且有些看起来似乎懂的人说那是可以的、对的。如果要受持裸体外道的布萨,我们则有自由这么做——耽乐于不真实是每个人的权利。

“但是我有胃酸!”他们叫道。“我感到虚弱!”他们喊道。是的,这是身体的本质。诸阿罗汉也会有胃酸,有时也会感到虚弱,因为他们的身体也有消化不良等问题,甚至佛陀也有。但他们有没有犯不非时食戒?没有。因为阿罗汉不可能故意犯戒。

佛陀说,真正的比丘宁可舍弃生命也不会故意犯戒。为什么呢?因为真正的比丘不是骗子。他知道说谎是自己的损失、不善,当受指责、被智者非难及带来痛苦。因此受戒过后,他善于持守它们。如果在晚上空腹很辛苦,他可以喝或吃些允许在午后食用的东西(药品、非时浆等),持八戒的在家众也可以这么做。但是应该记得,只有在生病或虚弱等情况之下才可以食用。如果不知道什么东西是许可的,我们可以在律藏读到:它们不包括一般的食物。

但也有些人没有消化方面的问题,却刻意破这条戒。有的甚至父母不允许子女受持圣者的布萨,不允许子女造上等的善业。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遵守的理论是,晚上不吃对健康有害。换言之,他们认为,佛陀的劝导不可靠,佛陀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佛陀是个无知的人。

虽然从古至今,包括现代的真正佛教徒都持守这条戒;虽然从古至今的清净比丘与沙弥不是偶尔持守它,而是每天都持守;虽然古代的大长老们从儿时出家后就持守它,包括生病的时候(有人却做出晚上不吃有害健康这样的定论)。

比丘与沙弥入院时,医生与护士有时甚至不耐烦地说他们必须破掉自己的戒。为什么呢?就因为这种理论。但有些对佛陀的证悟有信心的医生,并不遵从这种理论。也有些对佛陀的证悟完全没有信心的医生不遵从这种理论,他们尊重“真实”这项宇宙的法律,因此尊重比丘的戒律。

所以与持守这条戒有关的问题是,没有信心、没有戒、没有知识、没有智慧。换而言之,这个问题就是贪欲。由于贪欲,我们说谎,刻意破这条戒与其他戒。制戒的目的是为了令我们超越低俗的贪欲,但这很难办到,犯戒乃至破戒后,为了保留面子,我们想出了不持戒的微弱借口。谁是愚人?我们又愚弄了谁?我们是愚人,我们只是在愚弄自己,我们的业是我们自己的财物。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思惟的第七种法是:“活着时,诸阿罗汉舍弃了跳舞、唱歌、音乐与其他娱乐、穿戴装饰品、涂抹香水、化妆打扮。因此,今日今夜我也应该舍弃跳舞、唱歌、音乐、观看娱乐、穿戴装饰品、涂抹香水、化妆打扮。我应该如此效法诸阿罗汉,我应该如此受持我的布萨。”

跳舞、唱歌、音乐,观看电视中的运动节目或肥皂剧等娱乐节目是世俗的活动。它们刻意培养贪欲及愚痴。戴珠宝等装饰品、涂抹香水、化妆打扮也一样,因为这么做的目的是尝试使我们的身体更加吸引人,以激起欲念。因此,持守这条戒意味着不再耽乐于Lux(力士)牌香皂、香味洗发精等等。比丘与比丘尼不可以使用这些东西。当然,已经无贪的阿罗汉们不会耽乐于这些世俗的东西。

真正的佛弟子应该思惟的第八种法是:“活着时,诸阿罗汉舍弃了高大的床,他们禁用高大的床。他们做矮床,用矮床或草席。因此,今日今夜我也应该舍弃高大的床,禁用高大的床。我应该做矮床,用矮床或草席。我应该如此效法诸阿罗汉,我应该如此受持我的布萨。”

这条戒与奢侈品有关。由于贪欲才会需要奢侈品,这是诸阿罗汉不用奢侈品的原因。许多时候,比丘们只睡地上的草席。若在床上休息时,他们不耽乐于厚褥与华丽的床单。用奢侈品是世人的习惯,在布萨日时,真正的佛弟子选择效仿阿罗汉的习惯。

解释了五种忆念与八种思惟法之后,佛陀说:“毗舍佉,这是圣者的布萨。如此持守布萨有大成果、大利益,大光彩,有大光明。”

佛陀解释说,与持守布萨八戒相比较,统治古印度的所有富庶地区根本不算什么。为什么呢?因为在天界里,人们享受至上的快乐。人间的一百年只是仞利天的一日一夜,那里的天神活一千天年,也就是享受相当于人间三千六百万年的至上乐;人间的四百年只是兜率天的一日一夜,那里的天神活四千天年,也就是享受相当于人间五亿七千六百万年的至上乐;人间的一千六百年只是他化自在天的一日一夜,那里的天神活一万六千天年,也就是享受相当于人间九十二亿一千六百万年的至上乐。佛陀说若人持守布萨八戒,他就可能投生到这些天界的其中之一,这就是佛陀说“与天乐比较,人间王权微不足道”时的意思。

所以,你们认为哪一种布萨才是真正的布萨?你们认为哪一种布萨对我们有益,是善的、无可指责、被智者赞叹,并带来至上的利益及快乐?请回答我的问题。

又有一次,佛陀解释布萨八戒时,一位名叫瓦射达的男子说:“尊者,如果我亲爱的亲戚,一切皇室人员,一切婆罗门,一切商人,一切工人如此持守布萨八戒,那将会带给他们长久的利益与快乐。”

佛陀即说:“的确如此,瓦射达。的确如此,瓦射达。”

然后重说一遍瓦射达刚说的话,接着说:“如果这世间的众魔王、众梵天、众比丘、众婆罗门、众天神与众人持守布萨八戒,那将会带给他们长久的利益与快乐。”

然后指着他面前的两棵娑罗树,佛陀说:“瓦射达,如果这两棵大娑罗树能够持守布萨八戒,那将会带给它们长久的利益与快乐。对于人类就更不用说了。”

树当然不能持守布萨八戒,因为它没有心识。但我们并不是树,我们是人,而且佛陀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我们持守布萨八戒,事实是:它对我们有益,它是善的,它是无可指责的,智者赞叹它,它为我们带来利益与快乐。它有大成果、大利益、大光彩、大光明。

在《法句经》的第19首偈里,佛陀说一位牧牛人只是在数别人的牛。为何这样说呢?傍晚时,把牛群还给主人之后,牧牛人就一无所有了。他回到自己低微的生活中,不能够享受他看管的牛群带来的利益:牛奶、凝乳、酥油、乳酪等。然而,持守布萨八戒的真正佛弟子能够在现在、未来及未来世得享其利益。持守布萨八戒的真正佛弟子回家时,拥有清净、喜悦与快乐。为什么呢?因为持守布萨八戒的真正佛弟子,与梵天同住,与法同住,与僧同住,与戒同住,与天神同住。

持守布萨八戒的真正佛弟子已经体验了梵行,已经更接近涅槃。

现在不应再有怀疑或犹豫不决,现在不是持守牧牛人布萨或裸体外道布萨的时候,现在是持守佛陀圣弟子的圣者布萨的时候。但这视我们的意愿,正如佛陀所说:

你们必须自己努力,

如来只能指示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