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姜查的禅修世界——定

...阿姜查2011-07-30 17:12

阿姜查的禅修世界 定

 

目录

第一章  一份“法的赠礼

第二章 内心的

第三章 和谐正道

第四章 心的训

第五章 阅读自然

第六章 之轮

第七章 修定

第八章 “法”战争

第九章 只管

第十章 正确的修行—稳定的修行

第十一章 正定——在活中离染

第十二章 死寂

 

第一章  一份“法”的赠礼

在巴蓬寺里,比丘们的双亲有时会来探访儿子,我很遗憾没有礼物可以送给这些访客。西方人已经有许多物质上的东西,但所拥有的“法”很少。我曾到过那里,亲见那里只有很少的能带来安稳与平静的“法”,有的只是会持续让人心感到困惑与不安的事物。

西方的物质已经非常富庶,许多事物都充满官能的引诱——色、声、香、味、触等。然而,不知“法”的人只会被它们迷惑。因此,今天我将以“法”为赠礼,让你们从巴蓬寺与国际业林寺(Wat Pah Nanachat)带回家去。

知道的“法”愈少 ,心就会经常处于迷妄中

“法”是什么?“法”是能解决我们的问题与困难的东西,逐渐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才是所谓的“法”,且应透过日常生活加以学习,如此当一些法尘①在内心生起时,就能立即处理它。

无论身在泰国或其它国家,我们都有各种问题,若不知如何解决,就会一直受困于痛苦与忧伤中。能解决问题的是智慧,要有智慧必须先开展和训练我们的心。

修行的题材一点也不遥远,就在我们的身心里。西方人和泰国人一样都有身与心,有迷妄的身与心,就表示是个迷妄的人;而有平静的身与心,则表示是个平静的人。

事实上,心如雨水,在自然的状态下它是纯净的。但若滴一些绿色颜料到澄净的雨水里,它就会变绿,若滴黄色颜料则会变黄。心的反应也是如此,当舒适的所缘滴到心里,心就会感到舒畅;当不舒适的所缘滴进时,它就会不愉悦。它如水一般被染色了。

当澄净的水接触黄色就变黄,接触绿色就变绿,它经常在改变颜色。事实上,绿色或黄色的水原是澄净而清澈的,在自然状态下,心也是清净无染的,只因追逐所缘才变得困惑,而迷失在它的情绪中。

让我解释得更清楚些,想像你正在寂静的森林中禅坐。若无风,树叶是静止的,风一吹就会飘动。心就如叶子般,当接触所缘时,它也会根据所缘而摇晃、颤动。我们知道的“法”愈少,心就愈会持续追逐所缘,感觉快乐就屈服于快乐,感觉痛苦则屈服于痛苦,经常处于迷妄之中!

最后,人会变得神经质,为什么?因为无知,他们只是跟着情绪走,而不知如何照顾自己的心。当心缺乏照顾时,就如无母亲或父亲照顾的孩子,没人保护的孤儿会非常缺乏安全感。同样地,若心缺乏照顾,若性格因缺少正思惟的锻炼而不成熟,事情就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当心与法尘接触时,若不以智慧处理,心就会被扰乱

我想谈的是名为“业处”(kammatthana)②的修心法,kamma意指“作业”,tthana意指“处”。这是佛教让心安定与平静的方法。以它来调伏心,以调伏后的心观察身。

生命只是由身与心两部分组成,“身”是指肉眼能看到的部分,而“心”则指非物质的部分,它只能由“内在之眼”或“心眼”看到。身与心这两部分,经常处于混乱的状态中。

什么是“心”?它其实不是任何“东西”。就世俗的意义而言,它是能看或能感觉者,那个能感觉、接受与经验一切所缘者,就名为“心”。当下就有心,当我对你们说话时,你们的心认知到我所说的话,声音进入耳朵,然后知道我说了什么,那个能经验这过程的就称为“心”。

此心并无任何自性或实体,它没有任何相状,只是经验心理活动——如此而已!若我们教导心使之具有正见,它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会很自在。

心是心,法尘是法尘;法尘不是心,心也不是法尘。为清楚了解内在的心与法尘,我们便说能接受法尘突然“啪”地闯进来的,就是心。

当心与其所缘两者相互接触时,就产生感觉,有好、坏、冷、热各式各样的感觉。若不以智慧处理这些感觉,心就会被扰乱。

禅修核心——观察呼吸

禅修是种开发内心的方法,以使心成为智慧生起的基础。其中,呼吸是身体的基础,观察呼吸的修行方式称为“安那般那念”(anapanasati),或“入出息念”。我们将呼吸当作心的法尘,以它为禅修的所缘,因为它是最简单的,且自古以来一直是禅修的核心。

当我们坐禅时是交脚盘坐:右脚放在左脚上,右手放在左手上。保持背部挺直,然后对自己说:“现在,我要放下一切的负担与挂碍。”你不想受到任何事的干扰,暂时放下一切挂碍。

现在,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开始吸气与吐气。在练习入出息念时,不要刻意拉长或缩短呼吸,也不要让它变强或变弱,只要让它正常与自然地流动。从内心生起的正念与正知,会觉知入息与出息。

放轻松,不要想任何事。你唯一要做的,就只是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除此之外,其它的事一概不管!保持正念,专注在吸气与吐气上,觉知每个呼吸的初、中、后段。吸气时:气息是从鼻端开始;中段在心脏;后段则在腹部。吐气时,刚好相反:气息从腹部开始;中段在心脏;后段则在鼻端。

把注意力放在这三点上,将可纾解一切烦恼,什么都别想,持续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也许其它的念头会闯进来,而让你分心,别理它,只要再次将注意力拉回呼吸上。心可能会被 判断与观察所缘的动作打断,别理它,持续练习,持续觉知每个呼吸的初、中、后段。

最后,心将随时都能觉知呼吸的这三个点。当练习一段时间后,心与身会逐渐习惯这项工作。疲倦会消失,身体会感到轻松,呼吸也会越来越微细。正念与正知会保护心,并照顾它。

●让心平静以生起智慧

如此练习,直到心平静与安定,直到“心一境性”。“心一境性”意指心与呼吸完全合一,不离开呼吸。心此时是无染与自在的,觉知呼吸的初、中、后段,并安住于其上。

心平静下来后,接着只要将注意力锁定在鼻端的呼吸,无须再跟着它上下往返。呼吸进出时,只专注于鼻端。

这就名为“静心”,让心放松与平静。当轻安出现时,心就会止住,它会停在呼吸上。这就是大家熟知的,让心平静,以便使智慧生起。

这是开始,是修行的基础,无论身在何处,都应每天练习。无论在家里、车上,躺着或坐着,都应保持正念、正知,随时照顾自己的心。

这就是所谓的“修心”,无论在行、住、坐、卧时都应练习,而不只在打坐时才练习。重点是应随时觉知内心的状态,为了做到这点,我们应经常保持正念、正知。心是快乐或痛苦?它迷妄吗?它平静吗?设法觉知内心,如此才能使它平静,心平静时,智慧就会生起。

身体是由地、火、水、风组成

以轻安的心观察禅修的主题——身体,从头顶到脚底,然后再从脚底到头顶。如此不断地重复,将注意力放在头发、体毛、指甲、牙齿与皮肤上。③在此禅法中,我们将看到整个身体都是由四界——地、火、水、风所组成。

我们身体坚硬与固体的部分是由地界所组成;液体与流动的部分是水界;进出身体的气体是风界;身体的热能则是火界。

当它们聚在一起就组成所谓的“人”。不过,当身体分解时,则只剩下这四界。佛陀教导我们,其中并无所谓的“众生”,没有“人”,没有泰国人,没有西方人,没有个人,最后只有这四界——如此而已!我们认为有个“人”或“众生”,但其实并没有这种东西。

无论分解成地、水、火、风,或组成所谓的“人”,一切都是无常、受制于苦和无我的。它们都不稳定、不确定,且经常在变化——无时无刻是稳定的!

我们的身体是不稳定的,不断在改变与变化。头发在改变、指甲在变、牙齿在变、皮肤在变——每样东西都在改变,无一不在变化!心也一样不断在变化,它并非自我或任何不变的实体,也不是真实的“我”或“他”,虽然它可能这么想。也许它会想自杀,也许会想到快乐或痛苦——各类的事!它是不稳定的。若没有智慧,且相信这颗心,它将会不断欺骗我们,而我们就在苦、乐之间摆荡。

心是常变化的东西,身也是如此。身心整体是无常的,是苦的来源,是无我的。这些就是佛陀所指出的,不是众生,不是个人,不是自我,不是灵魂,不是我们或他们,它们只是地、火、水、风四界而已。

看见无常、苦、无我,贪、嗔、痴会逐渐消失

一旦心了解这点,它就能放下,不再执着“我”是美丽的、“我”是善的、“我”是恶的、“我”在痛苦、“我”拥有、“我”这个或“我”那个等。你会体验到一种一体的状态,因为你已了解到所有的人基本上都相同——没有“我”,只有四界而已。

当你思惟并看见无常、苦与无我时,就不会再执着自我、众生、我、他或她。心看见这点,就会生起厌离,它会看见一切事物都只是无常、苦与无我的。

然后,心会停止,心就是“法”。贪、嗔、痴会逐渐消逝,最后只剩下心——纯净的心。这就称为“禅修”。

这份“法”的赠礼,是给你们在每天的生活中研究与思惟的。它会指出安心之道,让心平静与不惑,你们的身体可能在混乱中,但心则不会;世人或许会觉得迷妄,但你们却不会。当被迷妄包围时,你们不会迷妄,因为心已看见,心就是“法”。这是正道——正确的道路。

【注释】

①法尘:即意根(心)所对之境,为六尘(色、声、香、味、触、法)之一。

②业处(kammatthana):直译为“作业之处”或“工作之处”,是禅修者成就止观的基础,或修习止观的对象。《清净道论》有举四十业处,即:(一)十遍处;(二)十不净;(三)十随念;(四)四梵住;(五)四无色;(六)食厌想;(七)四界差别。参见《清净道论》第三<说取业处品>。

③这是“身念处”十四种禅修法之一,是将身体分成三十二部分作为禅修的主题,前五项即是头发、体毛、指甲、牙齿、皮肤。修持时已厌恶作意正念于身体各部分的不净,是止业处;若以四界(地、火、水、风)观照,是观业处。修习此法能去除对五蕴的执着而获得解脱,是佛教特有的修行方式。参见《清净道论》第八<说随念业处品>与第十一<说定品>。

④四界是地界、水界、火界、风界,这些是色法不可分离的主要元素,在它们的组合之下,造成小至微粒子、大至山狱的一切色法。这四大元素因“持有自性”,故称为“界”。

 

第二章 内心的平衡

安定内心的意思是,寻找到正确的平衡。若你过度勉强心,它会太超过;若你不够努力,它又会错失了平衡点。

通常,心不是静止的,它不时在动摇,我们必须巩固它。让心强壮和让身体强壮不同,要让身体强壮,就得锻炼它、勉强它;要让心强壮,则得让它平静,不胡思乱想。对我们大多数人而言,心从未平静,它不曾拥有过“定”的力量,因此,我们必须在一个范围里将它建立起来。我们禅坐,与“觉知者”同在。

专注于呼吸使身体轻安

若强迫呼吸变长或变短,我们就无法平衡,心也不会变得平静。就如我们初次使用缝纫机时,在实际缝东西之前,得先练习踩机器,以使动作协调。修习入出息念也是如此,不要在意它是长或短、弱或强。就只是注意它。我们只是随它去,随顺自然地呼吸。

当它平衡时,就可以将呼吸作为禅修的所缘。当吸气时,气息是从鼻端开始,中间是胸部,最后则到腹部。当吐气时,顺序则正好相反。过程中,只要注意鼻端、胸部与腹部。注意这三点是为了让心稳固,限制心理活动,以便让正念与正知能轻易地生起。

当注意力安住在这三点上时,就可以放下它们,只单独专注于气息进出的鼻端或上唇,无须再跟着呼吸上下,而是在鼻端建立正念,注意这一点上的呼吸——进、出、进、出。

无须特别去想些什么,只要专注于这项简单的工作,让心活在当下。不久,心就会平静,呼吸也会越来越微细,心与身都会变得轻安。这是禅修正确运作的状态。

持续觉知,心是否安定?

坐禅时,心变得愈来愈微细,无论它在何种状态,都应尽量觉知它。在那里,心理活动和轻安①并存,此时有“寻”②,它是将心带入思惟主题的举动,有多少正念就有多少寻。然后“伺”③会紧接着出现,围绕那主题进行思惟。

各种微弱的所缘可能会不时生起,但我们的正知是关键——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持续觉知它。当我们更深入时,仍要持续觉知禅修的状态,觉知心是否安定。因此,定与觉知两者便都现前。

有一颗平静的心,并不表示都没有事情发生,所缘还是会生起。例如,当我们说初禅时,会说它有五禅支④,除了寻与伺之外,还有“喜”⑤会随着禅修主题生起,然后是“乐”⑥。这四者在轻安生起时并存于心,它们是单一的状态(single state)。

第五支是“一境性”⑦。你们可能会质疑,在同时有其它禅支存在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是“一境性”?这是因为它们在轻安的基础上全都成为一体,它们一起被称为“定”的状态。它们不是日常的心理状态,而是禅定的要素。这五种特相,都不会妨碍基本的轻安,“寻”不会妨碍心,“伺”、“喜”、“乐”的生起,也同样不会妨碍心。心与这些禅支是一体的,这是初禅。

禅定深入时,五盖皆消失

我们无须称它为“禅那”⑧——初禅、二禅等,让我们称它为“平静的心”。当心愈来愈平静时,它就会舍弃“寻”与“伺”,只留下“喜”与“乐”。心为何要舍弃“寻”与“伺”呢?那是因为心愈来愈微细,“寻”与“伺”的活动太粗糙了。在这个阶段,心停止“寻”、“伺”,可能生起狂喜的感受,眼泪也许会如泉涌夺眶而出。

但是,当禅定更深入时,“喜”也会被舍弃,只留下“乐”与“一境性”,最后,连“乐”也不见了,心达到最微细的状态。此时,只有“舍”⑨和“一境性”,其它一切都停止了,心安住不动。

一旦心平静后,上述的情况就会发生。你们无须对它想太多,当因缘条件成熟时,它自己就会发生,这就称为“静心的能量”。在这个状态中,心不会昏沉,五盖——贪欲、嗔恚、掉举、昏沉睡眠与疑——都消失了。

心安住于正念、正知,不会落入疑惑中

若心理能量不够强固,且正念微弱,所缘就会偶尔闯入。心是平静的,但平静中好像有些混浊。然而,它不是一般的昏沉,某些印象会显现——也许会听到一个声音,或看到一只狗或其它东西。它不是那么清晰,不过也不是梦,这是因为五禅支已经变得不平衡与微弱的缘故。

心在这些轻安的阶段中很容易耍花招。心处于这种状态时,意象有时会透过任何感官产生,禅修者无法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睡着了吗?不。这是梦吗?不,这不是梦……”这些印象从中等的轻安中生起;若心真的平静与清晰,我们就不会对各种生起的所缘或影像产生疑惑,不会生起:“我刚才恍惚了吗?我睡着了吗?我是否迷失了?”等这种问题,因为它们是内心还有疑惑的特征。

“我是睡着或醒着?”这样的心是迷糊的,迷失在情绪之中,犹如躲在云后的月亮,你仍可以看见月亮,但是云让它变朦胧了。它不像已破云而出的月亮,皎洁而明亮。

若心是平静的,且安住于正念、正知上,则对于所遭遇的各种现象就不会有疑惑,心将确实地超越这些障碍。我们将如实觉知心里生起的每一件事,不会落入疑惑中,因为心是清晰与光明的。禅定里的心就是如此。

止与观相辅相成

有些人发现入定很难,因为他们没有正确的趋入法,虽然有些禅定,但不够强固。然而,这种人可透过使用智慧、思惟与看见事物的实相,而达到平静,并以这种方式解决问题。这是使用智慧,而非定力。

在修行中达到平静,并不一定需要坐禅。只要你问自己:“嗨,那是什么?”当下便解决你的问题!一个有智慧的人可以如此做,也许他们无法进入深定,但已有足够的定力可以长养智慧。之间的差别,就入种植稻米与小麦,人们在生计上依赖稻米更甚于小麦。我们的修行也是如此,更依赖智慧来解决问题。当看见实相时,平静就会生起。

智慧与禅定的方式并不相同。有些人拥有观与较强的智慧,但定力并不深。当他们坐禅时,并不平静,会想得多一点,思惟这个与那个,直到最后思惟苦与乐,并看见它们的实相为止。无论行、住、坐、卧,“法”的觉悟都可能发生。他们透过观看、舍弃、了解实相与超越疑惑,达到平静,因为他们已亲自看见它。

另外一种人则只拥有少许的智慧,但定力却很强。他们可以很快进入深定,但却缺乏智慧。他们捉不到自己的烦恼,无法觉知它们,也无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不论采取何种方式,我们都必须去除不正确的思惟,只留下正见。我们必须去除迷妄,只留下平静。

这两种方式殊途同归。修行的这两面——止与观,是相辅相成的,缺一不可。

正念是单纯地专注

正念负责“审视”禅定中生起的各种禅支,它是透过修行,可帮助其它禅支生起的因缘。正念是生命,当缺乏正念,或心放逸时,我们就犹如死了一般。若无正念,我们的言行就会毫无意义。正念是单纯地专注,它是生起正知和智慧的因。无论培养何种美德,若缺乏正念,它们便是不圆满的。正念在行、住、坐、卧时照管我们,即使不在定中,它也一直现起。

无论做什么,都要保持警觉。如此一来,惭愧⑩将会生起,对于做错的事会感到惭愧。当惭愧增强时,定力也会随之增强,放逸就会消失。即使不坐禅,这些禅支也会在心中现起。

禅支会生起,是因为培养正念。长养正念吧!它有真实的利益,能在工作的当下,念念分明。若我们如此觉知自己,对错自然立辨,解脱道会变得更清楚,一切惭愧的因消失,智慧便会生起。

我们可以将修行归纳为戒、定、慧:专注于自制是“戒”;心在那控制之内稳固地建立起来是“定”;对于所从事活动,能完整而全面地了知是“慧”。修行,简单地说,就是戒、定、慧,换句话说,就是解脱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注释】

①轻安(passaddhi):有身(心所)轻安与心轻安两种,其特别地作用是分别破除心所与心的不安,对治掉举与恶作,平静心所和心的躁动。

②寻(vitakka):是将心投入或令它朝向所缘的心所;伺(vicara)是保持心继续专注在所缘上。在禅修时,寻的特别作用是对治昏沉睡眠盖,伺则对治疑盖。寻如展翅起飞的鸟,伺则如展翅于天空滑翔的鸟。寻和伺的作用强,心可长时间安住于所缘,达到禅定。

③参见注②。

④五禅支:诸禅由称为“禅支”的心所而分别,通过逐一舍弃较粗的禅支,增强定力以提升较微细的禅支,即能进入更高的禅定。初禅有寻、伺、喜、乐、一境性五禅支;第二禅有喜、乐、一境性;第三禅有乐、一境性;第四禅有舍、一境性。

⑤喜(piti):喜欢或对所缘有兴趣,共有五种:小喜、刹那喜、继起喜、踊跃喜、遍满喜。禅定之喜是遍满喜,生起时,犹如水注满山洞般展至全身。喜禅支对治恚盖。

⑥乐(sukha):心的乐受,是脱离欲乐而生,对治掉举和恶作盖。

⑦一境性(ekaggata):直译巴利语是“一”(eka)“专”(agga)之“境”(ta)。此心所是所有禅定的必要因素,其作用是配合其它禅支,密切地观察所缘,能对治贪欲盖。

⑧禅那(jhana):即心完全专一的状态,通常包括四色界禅和四无色界禅。

⑨舍(upekkha):心所法之一,是对所有的心所采取中立的态度。此处之“舍”为“禅舍”,是对指第三禅的最上之乐也能不生好恶,无有偏向。

⑩此惭愧是建立在因果知识的基础上,而非情绪性的罪恶感。

 

第三章 和谐的正道

你有多自信,有多肯定,你在自己的禅修中吗?这么问很合理,因为现在包括比丘与在家人都在教导禅修,因此可能会让你们感到犹豫与怀疑。但你们若有清楚的了解,就能让心平静与安定。

你们应了解,八正道即戒、定、慧,“道”不外乎此。修行就是为了让“道”在心中生起。

让呼吸自然进行,别强迫它变长或变短

坐禅时,我们被教导要闭上眼睛,别乱看东西,因为现在要直观内心。当闭上眼睛时,注意力就向内集中,我们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把感觉集中在那里,将正念也放在那里。当道支①处于和谐的状态时,我们就能如实地看见呼吸、感觉、心与法尘。这里我们将看到“焦点”,定与其它道支会在那里和谐地汇集。

当你和他人同时坐禅时,想象你是在独自静坐,培养独自静坐的感觉,直到心放下一切外缘,只专注于呼吸为止。若你一直想:“这人坐在这里,那人坐在那里”,就无法安静下来,因为心不会向内集中。抛开一切,直到感觉无人坐在身旁,直到空无一物,直到不再摇摆,对周遭的事物都不感兴趣为止。

让呼吸自然地进行,别强迫它变长或变短,只要坐下来看着它进出。一旦心放下一切外缘,汽车的声音或其它类似的东西就不会妨碍你。色或声,没有任何东西会妨碍你,因为心不受理它们,会完全集中在呼吸上。

和谐出现时,心不再迷妄

若心是迷妄的,且无法集中在呼吸上,就深呼吸一口气,尽可能吸进空气,然后再吐尽,如此连做三次,然后重新调整注意力。此时,心会变得比较平静。

心暂时静下来后,不安与迷妄会再度生起,这是很自然的情况。当这情况发生时,就再一次深呼吸,将注意力重新建立在呼吸上,只要持续如此做。当这情况发生几次之后,你就会熟悉它,心会放下一切外缘,正念便能稳固建立。

心变得愈来愈微细时,呼吸也会如此,感觉将变得愈来愈敏锐,身与心都会变轻。我们的注意力被锁定在里面——清楚地看见入息与出息,并清楚地看见一切法尘。在此将看见戒、定、慧一起出现,这就称为和谐的正道。当和谐出现时,心不再迷妄而成为一体,这就称为“定”。

当心稳固地统一后,没有任何法尘能打扰它

在观察呼吸一段长时间后,它会变得很细微,呼吸的觉知也会逐渐停息,只剩下纯粹的觉知。现在要以什么作为禅修的所缘呢?就以这认识——觉知无呼吸的状态,作为所缘。无法预料的事可能会在此时发生,有些人会经验到它们,有些人则不会。

若它们真的生起,我们应稳住并保持坚定的正念。有些人看到呼吸消失时会感到恐慌,怕自己会死。在此,我们应如实觉知当时的情况,只要注意呼吸消失,并以此作为觉知的对象。

我们可以说心不动的状态,是最稳固的定的形式。也许身体的感觉会轻到好像感觉不到一样,会觉得有如凌空而坐。虽然这似乎很不寻常,你应了解它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让心安定下来即可。

当心稳固地统一后,没有任何法尘能打扰它,想在这状态待多久都可以。没有痛苦的感觉会来打扰,达到这程度的定后,可随时选择离开它;但当出定后,是很舒服地出定,而非因对它感到厌烦或厌倦。我们出定,是因现在已经足够,已感到很自在,没有任何问题了。

若能发展出这种定,则坐三十分钟或一小时,心就能维持好几天平静与安定,当心如此时,是清净的。无论经验到什么,都能从容面对与观察,这是定的成果。

戒、定、慧各有其功能,辗转相生

戒、定、慧各有其功能,这三者就如一个循环,我们可在平静的心中看见它们全部。当心安定时,因为智慧与定力,它就有镇定与自制。当心变得愈来愈镇定时,就会愈微细,结果又反过来让戒更清净。当我们的戒更清净时,这将有助于定的发展。当定稳固地安立时,又有助于智慧的生起。戒、定、慧就如此辗转相生。

最后,正道变成一个,且随时都在运作。我们应培植从正道产生的力量,因它能带来洞见与智慧。

由定而来的乐易产生执着

定能为禅修者带来许多利益或伤害。对无智慧的人而言是伤害,但对有智慧的人则是真实的利益,因为它能引导至观。

可能对禅修者造成伤害的是“安止定”②——具有深刻而持久的定。这种定会带来大平静,有这种平静的地方就有快乐,有快乐时,对那快乐的贪欲与执着就会生起。此时,禅修者不想思惟其它事情,只想沉湎于愉悦的感受中。

当修行一段时间后,我们可能变得擅长如此,很快就能入定。一旦我们开始注意禅修所缘时,心就能入定,不想再出来观察任何事情,陷在那快乐中而无法自拔,这是个危险。

我们必须使用近行定③。在此我们入定,然后当心充分安定时,就出来看外在的活动④。以定心去看外在的活动,将能产生智慧。这很难理解,因为它很像一般的思考与想象。

当思考存在时,我们可能会认为心是不平静的,但事实上这思考是发生在定中。虽然有思惟,但它不会妨碍定。提起思考,是为了思惟它,这不是妄想或臆测,这思惟是从平静的心生起,这就称为“在定中觉,在觉中定”。若它只是普通的思考与想象,心就无法平静,而会受到干扰。

我现在说的并非一般的思考,它是思惟(观),智慧就从这里出生。

心入定而完全无觉知即是邪定

因此,有正定与邪定。邪定是心入定,而完全无觉知。你可以坐两个小时或一整天,但心并不知道它到过哪里,或发生什么事。有定,但仅此而已,就如一把使用不到的利刃,这是种受蒙蔽的定,因为缺少觉知。禅修者可能会认为自己已达到究竟,因此无须费心去寻找其它东西。定在这层次可能成为敌人,因为缺少对与错的觉知,所以智慧无法生起。

若是正定,无论定境多深,都一定有觉知,它充满正念与正知。这是能生出智慧的定,人们在此不可能会迷失,禅修者应了解这点。少了这觉知你将无法成功,它从头到尾都必须存在,这种定才没有危险。

正定开发出来时,慧随时可能生起

你们可能会质疑,慧如何从定生起。当正定被开发出来时,慧随时都有机会生起——在一切姿势中。当眼见色、耳闻声、鼻嗅香、舌尝味、身受触,或心经验法尘时,心都完全觉知那些法尘的真实本质,不会追逐它们。

当心有智慧时,就不会拣择,无论在任何姿势,都能完全觉知乐与苦的出生。我们能放下这两者,不会执着,这才是正确的修行,在一切姿势中都应该如此。

“一切姿势”不仅指身体的姿势,同时也指心,随时都对实相具有正念、正知。当定被正确开发时,智慧就会如此生起。这是“观”——对实相的觉知。

有粗与细两种平静。来自于定的平静是粗的,当心平静时会有快乐,它便以这种快乐为平静。但快乐与痛苦都隶属于“有”与“生”的领域,只要我们仍执着快乐,就不可能从生死轮回中解脱。因此,这种的快乐不是平静,平静也不是快乐。

另一种平静,是来自于智慧的平静。在此平静与快乐不会混淆,我们了解智慧之心——思惟并觉知快乐与痛苦——才是平静。从智慧生起的平静,能了解快乐与痛苦的实相。心不会执着那些状态,它超越它们而生起,这才是所有佛教徒修行的真实正目标。

【注释】

①道支:即指八正道。

②安止定(absorption samadhi):即心完全专一的状态,又称为“禅那”,包括四色界禅与四无色界禅。安止定是相对于近行定(upacara samadhi)而言,安止定的禅支强固,定心可以持续不断,而近行定是指接近安止的定,其禅支尚未强固,定心无法长期持续。

③参见注②。

④“外在的活动”是指所有法尘的活动,它是被拿来和安止定的内在活动作对比,在安止定中,心不会“出来”接触外界的法尘。

 

第四章 心的训练

少欲知足,完全投入禅修

在阿姜曼和阿姜绍①的时代,生活比较简单,比今天单纯许多。那时比丘们只做少数的工作与仪式,他们住在森林里,居无定所,可以完全投入禅修。今日我们司空见惯的奢侈品,对他们而言是很少见的,他们用竹子制作茶杯与痰盂,在家人很少来访。比丘们都能少欲知足,自得其乐。他们生活与呼吸的,都是禅!

比丘们就生活在如此物质匮乏的困苦环境中,若有人染患疟疾前往求药,老师会说:“你不需要医药,继续修行吧!”此外,当时根本没有像现在这样方便的药物可用,有的只是在森林里生长的药草与根茎。比丘们面对如此的环境,必须有更大的耐心与毅力,他们不会为了一些小病痛而操心。现在,你们只要有一点小毛病,就立刻往医院跑了!

有时你必须走十一、二公里的路去托钵,在黎明时就启程,也许到十或十一点钟才回来。你并未得到很多食物,也许只有一些糯米饭、盐与一点辣椒,是否有配饭的菜都无妨,当时情况就是如此。没人会抱怨饥饿与疲惫,他们不习惯埋怨,只学会照顾好自己,秉持耐心与毅力,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中修行。丛林里有很多猛兽,因此,修行头陀行的森林比丘们身心都备受煎熬。确实,当时比丘们的耐心与毅力都超乎常人,因为环境迫使他们必须如此。

今天的环境则迫使我们往相反的方向。从前人们旅行得靠双脚,然后有了牛车,接着是汽车。渴望与欲求愈来愈大,到了现在,若车里没有冷气,你甚至还不想坐——若没有冷气就去不了!耐心与毅力的美德已日益式微,禅修与修行的目标也愈来愈松散。现在的禅修者都喜欢随着自己的想法与欲望行事,当老一辈的人讲到从前时,就如在听神话或传奇故事。你只是不在意的听,丝毫不了解,因为它与你完全无关。

不跟随习气,只阅读自己的心

根据从前的出家传统,身为比丘至少得与老师共住五年。有些时日必须禁语,不说太多话,不阅读书籍,只读自己的心。以巴蓬寺为例,现在有许多大学毕业生来出家,我试着劝阻他们花时间读经,因为这些人一直都在读书。他们有许多机会读书,却少有机会读自己的心。因此,当他们遵照泰国传统来出家三个月时,我会试着请他们合上书本与手册。在出家时,他们会拥有殊胜的机会阅读自己的心。

聆听自己的心是很有趣的,未经训练的心只会跟着自己的习气跑,它因从未受过训练而恣意跃动。训练你的心!佛教的禅修是与心有关的——修习你自己的心,这非常重要。佛教是“心”的宗教,如此而已。修习心的人,就是佛教的修行者。

我们的这颗心就住在牢笼里,更糟的是,那是头关在笼子里盛怒的老虎。这颗狂心若得不到它想要的,就会制造麻烦,你必须以禅与定训练它,这就称为“训练心”。

修行的基础起初是持戒,戒是身、语的训练,它可能带来冲突与迷妄。当你不让自己做想做的事时,冲突就会产生。这冲突介于智慧与烦恼之间,这就是所谓的“带来苦灭之苦”。

少吃、少睡、少说!凡是过去的世俗习惯,一律要减少,要勇于反抗它们的势力。不要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或纵容自己的想法。停止这种盲从,你必须经常对抗这种无明之流,这就称为“戒”。当以戒训练自己的心时,它会变得非常不满,且力图反抗,因它受到限制与压抑。当这颗为所欲为的心受到阻挠时,便会开始徘徊与挣扎,对我们而言,“苦”在这时便会变得很明显。

禅修之前须先知道“苦”是什么?

“苦”是四圣谛中的第一谛,许多人都想摆脱它,丝毫不想拥有任何痛苦。事实上,苦能带来智慧,它让我们思惟苦谛。乐很容易让人闭起眼睛与耳朵,而无从长养耐心,舒适与快乐会让人草率轻忽。就这两种烦恼而言,苦是较容易被觉察的。因此为了止息苦,就必须先将它提出来。在知道如何禅修之前,我们必须先知道“苦”是什么。

一开始,你必须如此训练自己的心。也许你不了解发生什么事,或它的要点为何,但当老师告诉你做什么时,你就必须去做,如此才能发展出耐心与毅力的美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应承受,因为那就是它的方式。

例如,当开始修定时,你想要安定与平静,却毫无所获,因为你从未如此修行过。你的心说:“我将一直坐到平静为止。”但平静从未生起,此时你感到痛苦。当苦出现时,你就起身跑开!如此的修行,不能称为修心,只能说是逃避。

以佛陀的“法”训练自己

你应该以佛陀的“法”来训练自己,取代情绪的放纵。无论懒散或勤奋,都只是继续修行。你不认为这是比较好的方式吗?跟随情绪的另一条路,永远无法带你通往“法”。若修行佛法,则无论心情如何,都只管继续修行,不断地修。自我放纵之道绝非佛陀之道,若我们依自己的观点,依自己对“法”的看法修行时,将永远无法看清楚对错。我们无法知道自己的心、知道自己。

因此,依循自己的教导修行是缓慢的,顺随“法”而修行才是最直接的方式。不论懒散或勤奋时都在修行,对于时间与地点都能清楚地觉知,这就称为“修心”。

若你放纵自己,依循自己的见解而修行,便会开始胡思乱想并疑神疑鬼。你自己会想:“我既没有福报,运气又不好,已禅修了好几年,到现在还未觉悟,也未见法。”以这种态度修行不能称为“修心”,只能称为“修习灾难”②。

若你是尚未觉悟、见法的禅修者,仍未改头换面,那是因为你错误地修行,并未遵循佛陀的教导。佛陀如此教导我们:“阿难,努力修行!不断开展你的修行。如此一来,你的一切疑惑、不确定都会消失。”你的疑惑无法透过思考、推理、推测或讨论而消失,也不会因无所作为而自动消失,一切烦恼只有透过修心,透过正确的修行才会消失。

如同佛陀所说,修心之道和世间之道正好相反,因为它是来自清净心。未被杂染附着的清净心,是佛陀和圣弟子们之道。

若你修习“法”,就必须以自己的心礼敬“法”,而非让“法”来礼敬你——若你如此修行,痛苦将会生起,没有人能逃离苦。当你着手修行时,苦早就在那里了。

禅修者的职责——正念、摄心与知足

禅修者的职责是正念、摄心与知足,这些事会阻止我们,阻止那些从未受过训练者的心的习气。我们为什么要费心做这件事呢?若你不训练心,它就会继续狂野而顺着本性走。训练那本性,让它有利于应用,是有可能的。

例如树木,若只是让它们保持自然状态,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利用它们来盖房子,无法将它们做成木板或其它可用的建材。若木匠想盖房子,他会先找树,将原木做成有用的建材,那么在短期内,就能盖出一栋房子。

禅修和修心与此类似。你必须取这颗未经训练的心,就如在森林里砍取树木一般。然后,训练它,让它更细致、敏锐,更能觉知它自己。每件事都处于自然状态中,当了解它的本质时,就能改变它。我们可以离开它、放下它,然后就不会再继续受苦。

心的本质是,只要它贪爱与执取,就会衍生出不安与迷妄。一开始它可能在四处漫游,当我们观察这不安时,也许会认为不可能训练它,因而感到痛苦。我们不了解心就是如此,即使是在修行,试图达到平静,也会有念头与感觉在四处攀缘,心就是如此。

当一再思惟心的本质时,便会了解心就是如此,它不会变成其它的样子。我们将如实觉知心的方式,那是它的本质。若清楚地了解这点,就能从念头与感觉中脱身。我们不必一再告诉自己:“它就是如此”,无须多此一举。心真的了解时,就能放下一切。念头与感觉仍然存在,但它们已不再具有影响力。

这犹如小孩喜欢做一些会激怒人的举动,惹得我们想责骂或打他们的屁股。我们应该了解,孩子会那样表现是很自然的,然后放下,让他们照自己的方式玩耍。如此一来,麻烦就解决了。他们是如何解决的呢?因为我们接受孩子的方式。我们的看法改变,能接受事物真实的本质。我们放下,心变得更平静,我们拥有了正见。

邪见使心混乱,正见使心平静

若我们有邪见③,那么即使住在深邃的洞穴里,或在高耸的山顶上都一样,心还是在混乱中。当拥有正见时,心才会平静,然后没有任何疑惑需要解决,也不会有问题产生。

心就是如此,舍离贪染之后便能放下。只要有任何贪爱的感觉,我们都会远离它,因为我们知道那感觉的实相。它并非特地出来惹恼我们,我们可能会作如是想,但其实它本来如是;若进一步深入探究也一样,它就是如此。

若我们放下,那么色就只是色,声就只是声,香就只是香,味就只是味,触就只是触,心就只是心。犹如油和水,若将两者一起放在瓶子里,因为本质的差异,它们不会混合。

油与水的不同,就和智者与愚人的不同一样。佛陀和色、声、香、味、触、法一起生活,他是个阿罗汉、觉者,他出离这些事物,而非染着它们。他一点一点地出离与断执,因为他了解心是心,想是想,不会将这两者混在一起。

心是心,想与受是想与受,让事物就只是它们自己吧!让色只是色,声只是声,法只是法。我们为何要多此一举去贪着它们呢?

若能如此思考与感觉,我们就能出离。想法与感觉是一回事,而心则是另外一回事,就如油和水虽同在一个瓶子里,但两者却是分开的。

佛陀、圣弟子们和凡夫俗子生活在一起,他们不仅和这些人住在一起,还教导愚钝的世间凡夫如何成为觉悟的圣者与智者。他们能如此做,因为他们知道如何修行,知道心是怎么一回事,就如我所解释的一样。

当你禅修时不要边修边怀疑

因此,当你在禅修时,不要边修边怀疑。我们剃度出家,并非为了逃离而迷失在愚痴中,也不是由于怯懦或恐惧,而是为了训练自己,为了做自己的主人。

若了解这点,就能依“法”而行,“法”将变得愈来愈清楚。那些了解“法”的人便能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人也能了解“法”。

现今,只剩下暮气沉沉的“法”的遗物,被公认是佛陀的教诫,事实上,真实的“法”无所不在,无须逃到其它地方去寻找。你必须透过智慧、才智、善巧方便,来代替逃避,但不要透过无明来逃避。若你希求平静,那么让它成为智慧的平静,那就够了。

无论何时,我们只要见到“法”,就有了正确的方法和道路。烦恼只是烦恼,心只是心,无论何时我们出离,都是立基于事物的实相之上,它们只是我们的所缘。当在正道上时,我们就是圆满的;当圆满时,随时都有开放与自在。

佛陀说:“听我说,比丘们!你们不可执着任何法。”这些“法”是什么?它们是一切事物,无一事物不是“法”,爱与恨、乐与苦、善与恶都是“法”。无论多么微不足道,一切事物都是“法”。当修行并了解“法”时,我们就能放下,便能遵守佛陀不执着任何“法”的教导。

我们心里生起的一切因缘,所有内心的因缘,以及身体的一切因缘,都一直处于变化的状态。佛陀教导我们不要执着任何因缘,他教导弟子们,修行是为了出离一切因缘,并非为了获得更多。

解脱道——单纯放下每一法

若我们遵从佛陀的教导,那就对了。虽然是对的,但仍有麻烦;麻烦不是指那些教导,而是烦恼。烦恼带来的误解障蔽了我们,而造成麻烦,遵循佛陀的教导并不真的有任何麻烦。事实上,“执着”佛陀的解脱道并不会带来痛苦,因为解脱道就是单纯地“放下”每一法。

究竟的佛教禅修,就是佛陀教导的“放下”。别背负任何东西到处走,要出离!若看到善的,放下;若看到正确的,放下!“放下”的意思不是指无须修行,而是必须遵循“放下”的方法修行。

佛陀教导我们要思惟一切“法”,透过思惟自己的身与心来修道。“法”不在其它任何地方,它就在这里;不在遥远的地方,它就在我们这个身心里。

因此,禅修者必须精进修行,让心更宽广、光明,让它自在与独立。做了一件善行,别一直记挂在心,要放下!戒绝了一个恶行,也要放下!佛陀教导我们要活在当下,就在此时此地,不要让自己迷失在过去或未来中。

放下心中石头何等自在

“放下”或“以空心工作”,是人们最难了解,且是最常与自己的意见相左的教法,如此说话的方式称为“法的语言”。当我们以世俗的语言来想象它时,会感到迷惑,并以为能为所欲为。它可能被如此解释,但它的真实意义更近于此:就如拿起一块沉重的石头,不久后,我们便开始感觉到它的重量,但我们不知如何放下它,因此一直忍受这个重担。

若有人告诉我们抛开它,我们会说:“若抛开它,我将一无所有了。”当听到各种抛开它可能得到的好处时,我们都不相信,心里始终认为:“若抛开它,我将一无所有。”因此,我们必须带着那块沉重的石头,直到筋疲力竭且不胜负荷时,才抛开它。

抛开它之后,我们顿时体会到放下的利益,立刻感到舒适与轻松,且亲自感受到,背着石头是多么沉重!在放下石头前,我们不可能知道放下的利益。因此,若有人告诉我们放下,一个未觉悟的人不会了解它的意义。他们会盲目地抱着石头,拒绝放下,直到实在抱不动了,才不得不放下。

此时,他们亲自感受到舒适与轻松,并知道放下的利益。不久之后,我们可能又再次背起重担,但现在已知道结果会如何,因此比较容易放下。这个了解——身负重担的痛苦与放下的轻松舒适,是了解自我的一个例子。

我们的自尊——我们所依赖的自我意识,就好比那块沉重的石头。当想到要放下我慢④时,我们会害怕失去一切,从此一无所有。但最后真的可以放下它时,就能亲自领悟到不执着的轻松与舒适。

心会骗人不要相信它

在心的训练中,对于称赞与责备都不能执着。只想要称赞而不想要责备,是世间道,而佛道是在适当的时机里接受称赞和责备。例如,养育小孩最好不要成天责骂,有些人骂过头了。智者知道何时应该责骂,何时应该称赞。

我们的心也是如此,善用才智了解你的心,并善用方便照顾它,如此你将成为善于修心的人。若心是善巧的,它就能使我们解脱痛苦。苦,就存在我们心里,它经常让事情变复杂,让心变沉重。它就在这里生、灭。

心之道就是如此,有时是善念,有时是恶念。心会骗人,不要相信它!应该直观心本身的因缘,接受它们的实相,它们就是它们本来的样子;无论是善、恶或其它,它就是如此。若你不执着这些因缘,它们就只会是它们那样,不多也不少。若我们执着,就会被反咬住,并因而受苦。

具备正见就只会有平静,定会生起,慧也会生起。无论行、住、坐、卧,都有平静;所到之处皆平静,无有一处不平静。

随时随地都可以修行

今天你们来闻法,有些你们可能已了解,有一些则否。为了让你们更容易了解,我说了一些修定的观念与方法,无论你们认为它是对是错,都应思惟它。

我自己身为老师,也处于类似的困境中。我也是盼望能听到“法”的开示,因为无论到哪里,我总是为别人开示,从未有机会聆听。因此,你们真的应该感谢能听到老师的开示。

当你坐着静静聆听时,时间飞快流逝,你渴望“法”,因此认真地聆听。起初,为别人说法是种乐趣,但不久之后,乐趣就消失了;你感到无聊与厌烦,然后会想聆听。

因此,当你老师那里听到开示时,你的心深受鼓舞,并很快就能了解。当你年老并渴望“法”时,它的滋味尤其分外甜美。

身为别人的老师,你是他们的模范,也是其他比丘的榜样,乃至所有人的模范,因此不要忘了自己,但也不要想着自己。若这种想法生起,立刻抛开它们。若能如此做,你就是个了解自己的人。

有千百种修习佛法的方式,关于禅修的内容是说不完的。有许多事情可能让我们疑惑,只要持续扫除它们,就不会再有疑惑了!当我们拥有如此的正见时,无论在何处禅坐或经行,都会有平静与自在。无论在何处禅修,那就是你要带着正知去的地方。

不要认为只用禅坐或经行才能够修定,随时随地都可以修行。随时有觉知、正念,随时都可以看见心与身的生灭,不要让它扰乱你的心。

让烦恼各自回家,心始终是空的

不断地放下,若爱生起,让它回家去;若贪生起,让它回家去;若嗔生起,也让它回家。它们住在哪里?找出来,然后护送它们回去,不要保留任何东西。

若你如此修行,就会像一座空屋,或换个方式说,这是一颗“空”的心,是颗“空”的且无一切邪恶的心。我们称它为“空心”,不过它并非空无一物的“空”,而是没有邪恶,充满智慧的“空”。此时,无论做什么,你都是以智慧去做、去想、去吃,那里将只会有智慧。

这是今天我供养你们的教导,它被录在录音带里。若闻法让你们的心平静,那就够了,你们无须记住什么,有些人可能不相信这点。

若我们让心平静下来,然后只管聆听,让它通过心,且持续地思惟,我们就会像是一台录音机。当以后我们打开它时,一切都还在那里。不用害怕会没有东西,只要打开你的录音机,一切都在那里。

我希望将这些教导供养给每位比丘和每个人,你们有些人或许只懂一点泰文,不过那并没有关系,但愿你们能学到“法的语言”,那就够了!

【注释】

①阿姜绍(Ajahn Sao)是阿姜曼的老师。

②泰文的paibat(修行)与wibat(灾难)只有一字之差,这样的文字游戏在英文翻译或中文翻译里看不出来。

③邪见(miccha ditthi):即错误的见解,其特相是错误地分析事物,如将无常、苦、无我、不净的身心五蕴,误以为是常、乐、我、净的。

④我慢:不善心所之一,其特相是使心高举,有傲慢的作用,以自我标榜为现状,以贪为近因,犹如狂人。

 

第五章 阅读自然之心

我们修行的方式包括:仔细观察事物,并弄清楚它们。我们坚持不懈,不匆忙慌张,也不太缓慢,而是逐步摸索,拼凑出事情的全貌来。最后,这一切会汇归于一处,也就是让我们的修行有个目标。

具正见的渴望即非愚痴

对大多数人而言,刚开始修行时,动机不外乎是欲望,因为渴望而开始修行。在此阶段,我们的渴望是种错误方式的渴望。换句话说,它是愚痴的,是种参杂错误理解的渴望。

若渴望中没有掺杂错误的理解,我们说那是有智慧的渴望,是不愚痴的——具有正见的渴望。如此的例子,我们说是因个人的波罗蜜①,或过去所累积的功德。不过,这不会发生在所有人的身上。

有些人不想有欲望,或想要无欲,因为他们认为修行是指向不渴望。但若没有欲望,就无法修行。

我们可以亲自去验证。佛陀和弟子们为了断除烦恼而修行,我们必然渴望修行,并渴望断除烦恼,拥有心的平静,没有迷妄。不过,若这渴望掺杂错误的理解,则它只会为我们制造更多的麻烦。若诚实地面对它,我们真的是一无所知;或所知的是毫无结果的,因为无法适当地使用它。

每个人,包括佛陀在内,都由欲望开始修行——渴望拥有心的平静,以及渴望没有疑惑与痛苦,这两种欲望的价值完全相同。若不了解的话,则渴望没有迷妄与不想要痛苦都是烦恼,它们是渴望的愚行——没有智慧的欲望。

耽着欲乐或苦行都是欲望

在修行中,我们将耽着欲乐与耽着苦行都视为欲望。我们的导师——佛陀,就在这矛盾或两难中被困住了,他遵循许多修行法门,结果都跳脱不出这两端。至今我们还是如此,仍为这两端所苦,因而不断偏离正道。

不过,我们必须这样开始,从凡夫与烦恼之身开始,从没有智慧的渴望和缺乏正见的欲望开始。若缺乏正见,则两种欲望都和我们作对,无论是渴望或不渴望,那都是渴爱②。若不了解这两者,则当它们生起时,我们将不知如何处理。我们将感到进退维谷,而又无法停止。无论做什么,我们都只会更渴望,这是因为缺乏智慧,以及还有渴爱的缘故。

就在渴望与不渴望里,我们便能了解“法”。我们正在寻找的“法”就存在这里,但我们并未看见,反而坚持努力去停止渴望。我们想要事物成为某种特定的而非其它的样子,或想要事物不要成为某种特定的样子,而成为另一种样子。这两者其实是相同的,都是两种极端的一部分。

我们可能不了解,佛陀和所有弟子们都有这种渴望。不过,佛陀已了解渴望与不渴望都只是心的活动,瞬间出现后就消失。这些欲望随时都在进行,若有智慧,就不会认同它们——不会执着。无论是渴望与不渴望,我们都只是如实观察,将它们视为自然的心的活动,当仔细观察时,便能清楚地了解,法尔如是。

修行如捕鱼得逐步练习收网

所以,在此的思惟练习,将带领我们去了解。

举例来说,有个渔夫在收渔网,网里有条大鱼。你们认为他在收网时的感觉如何?若担心鱼会逃脱,他会匆忙而慌乱地收网,狂拉猛扯,而不知这条大鱼在拉扯时早已逃脱——他太过于使劲了。

从前他们会这样说,教我们应小心翼翼地慢慢把它收进来,别让它逃脱。修行就应如此,逐步感觉对待它的方式,小心地收进来,别失去它。有时会发生一种情况,我们不想做它,或不想看、不想知道,但不会离开它,继续感觉它,这才是修行。若想要做,就去做;若不想做,也一样去做,我们只是持续地做它。

若我们热衷于修行,信心的力量将会将能量注入所做的事情上。但在这阶段,我们仍无智慧,虽然充满精力,但无法从修行中得到许多利益。我们可能会持续做一段时间,而且会生起找不到路的感觉,可能觉得找不到平静与安定,或尚未做好修行的准备,或觉得解脱道根本不可行。于是,我们便放弃了。

这时我们一定要非常小心,必须发挥更大的耐心与毅力。就如收网捕进大鱼——我们得逐步地去感觉对待它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将它收进来。之间的搏斗并不太困难,因此不间断地继续收网。一段时间之后,鱼儿终于累得停止挣扎,我们就能轻松地捉住它。通常它就是这样发生的,我们得练习逐步地收网。

除非正确修行,否则智慧不会生起

我们依此方式进行思惟。若在教法的理论层面,没有任何特殊的知识或学问,我们便根据日常经验来思惟。使用已有的知识,从日常生活衍生的知识,对心而言是自然的;事实上,无论是否研究它,我们原本就具有心的实相。心就是心,无论是否学习过它。

所以我们说,无论佛陀是否出世,法尔如是,一切事物都依自己的本质而存在。这自然的情况不会改变,也不会无端消失,它就是如此。这就是“真实法”(sacca dhamma)或实相,若我们不了解这真实法,就无法辨识它。

除非我们能止住心,达到平静,否则心还是会和从前一样。因此,导师说:“只要持续做它,持续修行。”我们可能会想“若我不了解,如何做呢?”除非正确地修行,否则智慧不会生起。

因此,我们说:“只要持续修行。”若能不间断地修行,就会开始去想自己在做什么,而认真地思考修行。

没有事情能一蹴可几,必须持续努力

没有事情能一蹴可几,因此开始时,无法看到修行的成果。犹如钻木取火的例子,有个人对自己说:“他们说这里有火。”于是,开始使劲地摩擦。他非常性急,不停地摩擦,却没有耐心。他想要有火,但火就是不出现,他感到气馁,便暂停下来休息。然后再开始,但进展很慢,于是他又停下来。那时热量都消退了,因持续的时间不够久。

他一再摩擦,直到筋疲力尽,便完全撒手。他不只是疲累而已,而且愈来愈灰心,最后只得完全放弃,“那里没有火。”事实上,他做得并没错,只是一直没有足够的热量来生火。火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他并未贯彻到底。

这种经验令禅修者在修行中感到气馁,因此不停地从一种修行转换到另一种。对每个人来说都相同,为什么?因为我们都立足于烦恼的基础上。佛陀也有烦恼,但他有更多的智慧,当佛陀与阿罗汉身为凡夫时,就和我们一样;当我们是凡夫时,就无法正确地思考。

当渴望生起时,我们没看见;当不渴望生起时,也没看见。有时我们感到激动,有时又感到满足;当不渴望时,我们同时有满足与困惑;当渴望时,它可能又变成另外一种满足与困惑。一切就这样混杂在一起。

无须依文解意研究,只须思惟自己的身心

佛陀教导我们思惟身体。例如:顶上的头发、身上的毛发、指甲、牙齿与皮肤——这都是身体。看一看,我们就往这里观察。若看不清楚身体这些事物的实相,就无法对其他人有任何了解。我们无法看清别人,也无法看清自己。

若确实了解与看清身体的本质,那么对于别人的疑惑就会消除。因为每个人身与心的本质都相同,无须检视世上所有的身体,就知道他们和我们都一样。若具有这种了解,负担就会减轻,否则所做的一切,都会演变成更沉重的负担。

戒律也类似于此。当看戒律时,会觉得很困难,我们必须逐条持守、研究,逐条检视自己的修行。我们可能会想:“哦,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研读所有戒条复杂的字面意义,若只是依文解意,便可能会遽下结论,而说若要完全持戒,那是超出我们能力之外的事,因为戒条实在太多了。

经典告诉我们,要以戒逐条检视自己,并全部严格持守;我们必须全部知道并彻底遵守。这种说法就如同说,要了解别人就要彻底检视每个人一样。这是非常沉重的看法,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只是依文解意。若只是照本宣科,便只得照此方式去做。有些老师就是如此教导——严格遵守教本所说,但这是办不到的。若知道如何守护自己的心,就等同于遵守一切戒律的规定。

事实上,这种依文解意的研究态度,对修行毫无助益,甚至对解脱道丧失信心,这是因为我们还不了解。若我们有智慧,就会了解这世上的所有人其实都等同于一个人,他们和这个人是相同的,因此只需要研究与思惟自己的身与心即可。若能洞见与了解自己身心的本质,就能了解所有人的身与心。如此一来,修行会变得比较轻松。

我们必须教导自己,无人可代劳

佛陀说,我们必须教导与指导自己——无人可以代劳。当我们研究与了解自己存在的本质时,就能了解一切存在的本质。每个人其实都一样,都是同一个“品牌”,都来自同一家公司——只是肤色深浅不同而已。就如同两个品牌的止痛剂,都能止痛,只是名称不同而已,两者其实并无差别。

当你逐渐熟悉后,就会发现这看事情的方式会变得愈来愈容易,而将之称为“(逐步)感觉我们的方式”,我们就是如此开始修行的。我们变得擅长此道,坚持不懈,直到了解为止。当了解生起时,就能洞见实相。

我们如此持续修行,直到对它有感觉为止。经过一段时间后,靠着自己特殊的性向与能力,一种新的了解会生起,我们称此为“择法”。七觉支③就是这样在心中生起,择法是其中之一,其它六觉知是正念、精进、喜、轻安、定与舍。

若我们研究七觉支,就会知道书上的说法,但还未看到真实的觉支。真实的觉支是由心中生起的,因此,佛陀给我们各种不同的教导。所有的觉者都教导离苦之道,他们教法的记录,我们称之为理论的教导。这理论源自于修行,但如今却只成了书本上的学问或文字。

正确修行就可以见“法”

真实的觉支已消失,因我们不知道它们就在我们里面,不了解它们就在自己的心里。若它们生起,是因修行而生起,且能带来深入“法”的洞见。这是指我们可以将它们的生起,当作修行正确的指标。若未正确的修行,它们就不会出现。

若正确地修行,就可以见“法”。因此,我们说要持续修行,逐步感觉自己的方式,且不停地探究。别以为离开了这里,你还能在别处找到要找的东西。

我有个资深弟子,在来此之前,曾在一家研究寺院学习巴利文,但未学得很成功,因此心想修禅的比丘,只要坐着就能看见并了解所有的东西,所以想来尝试。他带着“坐禅就能翻译巴利语经典”的动机来到巴蓬寺,这是他的修行观。于是我向他解释我们的方法,他是完全地误解了。他原以为,只是坐着并弄清楚一切事物是件简单的事。

从修行得到的了解,能带来舍离

谈到有关“法”的了解时,学问僧和修行僧使用的是相同的字眼,但真正从研究理论中得到的了解,和从修行中得到的,大不相同。两者看起来好像一样,但其中一个更深奥与深刻。

从修行中得到的了解能带来舍离与断除,直到完全舍离为止——我们在思惟中所坚持的。若贪欲与嗔怒在心中生起,我们不会漠不关心,或丢下它们不管,而是正视它们,观察它们如何生起与从何而来。接着思惟,看看它们如何与我们对立。我们清楚地看见它们,并了解自己是藉由相信与追逐它们,因而陷入困境。这种了解,除了在自己的清净心之中,无法从其它地方获得。

就因为如此,研究理论者和修禅者才会互相误解。通常那些强调研究者会说:“禅修的比丘只是跟随自己的想法,缺少经教的基础。”事实上,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研究和修行这两种方式,完全是同一件事。它们就如手心和手背,若伸出手,手背看起来好像不见了,但它只是隐藏在下面而已。当把手翻过来时,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手心上,它哪里也没去,只是隐藏在下面而已。

以自然之心为研究对象

当我们想到修行时,应牢记这点。若自认为修行不见了,便会决定离开它去研究,希望有好的结果。但无论你研究多少“法”,永远都无法了解,因为你并非如实觉知。若确实了解“法”的真实本质,就应能放下。此即舍离——去除贪爱,不再执着。若仍有执着,它也会变得愈来愈少。

当谈到研究时,可以如此了解它:我们的眼睛是个研究的主题,耳朵是另一个研究的主题——每样东西都是研究的主题。我们可能知道色是像这样或像那样,之后却变得贪爱色,且不知如何出离;我们能辨别声音,之后便贪着它们。色、声、香、味、触、法犹如陷阱,会让众生陷入其中。

观察这些事物,是我们修行佛法的方式。当某个感觉生起时,我们便以自己的了解去认识它。若熟悉理论,便立即转向它,看一件事情如何像这样发生,然后再变成那样等等。若我们并未如此学习过理论,便观察心的自然状态,这就是我们的“法”。

若我们有智慧,就能检视这自然之心,并且以它作为研究的对象。那是同一回事,我们的自然之心即是理论。佛陀说,提起任何生起的思想与感觉,并观察它们。使用自然之心的实相作为理论,我们依靠这个实相。

若你有信心,则无论是否研究理论都没有关系。若信仰之心带领我们增长修行,不断地增长精进与忍辱,则是否有研究都无关紧要。我们以正念作为修行的基础,对于身体行、住、坐、卧的所有姿势,都保持正念。若有正念,就会有正知伴随生起,两者将会一起生起,不过,它们生起的速度很快,以致可能无法区别它们。但只要有正念,就会有正知。

生起的只是一种感觉,它没有自我

当心稳固与安定时,正念将快速与轻易地生起,这也是智慧之所在。不过,有时智慧会不足,或未在正确地时间生起,那时或许有正念、正知,但单靠它们还不足以解决问题。通常,若正念与正知是心的基础,就会有智慧在场协助。

不过,我们必须不断透过观禅的修行来增长智慧。这是指无论心中生起什么,都能成为正念与正知的所缘,但必须根据无常、苦与无我去看。

“无常”是基础,“苦”是指不满足的性质,“无我”则是说一切的所缘并非独立的实体。我们了解所生起的只是一种感觉,它没有自我,也不是个实体,它会自行消失,如此而已!有些愚痴或无智慧的人,会错过这个机会,而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利益。

若智慧存在,则正念与正知都将与它同在。不过,在这个最初阶段,智慧可能不是非常清楚,因此,正念与正知无法捕捉到每个所缘,但是智慧会前来帮忙。它能看见有什么正念的特质,以及生起了何种感觉。或以最广义的角度来看,无论有什么正念或感觉,那都是“法”。

佛陀以观禅的修行为基础,他看见正念与正知两者都是不确定与不稳定的。任何不稳定而我们却想让它稳定的事,都会造成痛苦。我们想要事情符合欲望,但因为事与愿违,所以会痛苦。这是染污心的影响,是缺乏智慧之心的影响。

身、心只是如实呈现自己的样子

修行时,我们很容易落入希望它简单,与希望它如己所愿的陷阱中。我们无须多深入,就能了解这种态度。只要看这个身体,它真的曾如我们所愿吗?前一刻希望它变成一个样子,后一刻又希望它变成另一个样子,我们真的曾有过喜欢的样子吗?我们身与心的本质完全相同,它只是如实地呈现它自己的样子。

在修行中,这个要点很容易被遗忘。通常,我们只要感觉到不合意的事,就避之唯恐不及;凡是讨厌的事,就甩掉它。我们不曾停下来想过,喜欢与讨厌事物的方式是否正确,只是认为不合意的事一定是错的,而合意的事则一定是对的。

这正是渴爱的根源。当我们接收到眼、耳、鼻、舌、身、意传来的刺激时,一种喜欢或讨厌的感觉就会生起,这显示出心是充满执着的。

因此,佛陀教导无常,他给我们一个思惟事物的方式,若执着某些不是恒常的事物,就会感受到痛苦。

这些事物没有理由应符合我们的好恶,要让事物都变成自己所想的那样,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没有那种权力或力量。无论我们想要事情变成怎样,每件事都有它自己的样子。像这样的欲求,并非离苦之道。

在此可以看见,染污心了解的是一个方式,清净心了解的则是另一个方式。

例如,当具有智慧之心接收到某些感觉时,不会将它看成是可以执着或认同的对象,这就是智慧之道。若缺乏智慧,我们就只能跟随着愚痴,愚痴就是不了解无常、苦与无我。对于喜欢的东西,就认为是好的、是对的;对于不喜欢的东西,就认为是不好的。如此,我们不可能达到“法”——智慧不可能生起。

以观禅观察各种法尘,以止禅安定心

佛陀将观禅的修行安置在他的心中,用它来观察各种法尘。无论心中生起什么,都如此观察:虽然我们喜欢它,但它是不确定的(无常);且是不满足的(苦),这些经常生灭的事物不受心的摆布,它们不是独立存在的实体或自我(无我),并不属于我们。佛陀教导我们,要如实观察它们,这是我们在修行中应该采取的原则。

然后,我们会了解,我们不能随心所欲,好心情与坏心情都会随时出现。它们有些是有益的,有些却不然。若无法正确地了解这些事,就无法正确地判断,而会追逐渴爱——无尽地追逐欲望。

我们有时快乐,有时悲伤,这都是自然的。我们有时高兴,有时失望,对于喜欢的事,便认为是好的;对于讨厌的事,则认为是坏的,因而离佛法愈来愈远。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我们无法了解或认识“法”,因而感到困惑。贪欲不断增长,因为我们的心除了愚痴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心,我们无须到遥远的地方去寻求了解,只要看到这些心的状态是无常的、苦、无我的即可。若持续如此增长修行,我们就可以称它为修观,这是认知心的内涵,我们就依此方式增长智慧。

我们的修止就像这样,例如在呼吸的进出上保持正念,作为安定心的基础或方法。藉由跟随呼吸的流动,心逐渐稳固、安定与静止,这种安定心的修行方式,即称为“止禅”。我们需要多做这种修行,因为心充满许多纷扰,它很混乱,很难说它这样已多少年或多少世了。若我们静坐思惟,就会看到心的许多因素并非趋向平静与安定,反而是会带来混乱的。

寻找适合自己的禅修主题

佛陀教导我们,必须找个适合自己特殊根性的禅修主题——一个适合自己性行④的修行方式。例如,反复观察身体各部分——顶上的头发、身上的毛发、指甲、牙齿与皮肤——能使我们很安定。

透过这个修行,心可以变得非常平静。若思惟这五种事物能带来定,那是因为它们是适合我们个性的思惟所缘。若找到这种适合的方式,就可考虑以它来修行,并利用它来对治自己的烦恼。

另一个例子是念死⑤。对于那些还有强烈贪、嗔、痴,并发现它们难以控制的人来说,以自己的死亡作为禅修的主题,是很有用的。我们可以看到,无论贫、富或善、恶,每个人都不免一死。

在修习念死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一种厌离的看法会生起,修得愈多,就能得到愈多的定。因为它是适合我们的修法,若这修止的方法与我们的根性不合,就无法产生厌离的看法。唯有这所缘真的适合自己,我们才能发现它会很轻易地经常在心中生起,并发现自己时常会想到它。

我们可以在日常生活中看见一个实例:当在家人带来许多盘不同的食物供养比丘时,我们遍尝每一样,看看喜欢哪一种。当一一尝过后,就知道哪一种最适合我们。这只是个例子,我们会吃适合自己口味的食物,而不再理会其它几盘。

入出息念适合所有人

入出息念是适合所有人的例子。我们试过各种不同的修法,感觉都不是很好,但当坐下来观察呼吸时,便感觉很好,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它。我们无须舍近求远,可以使用就近的事物。只要观察呼吸,它出去又进来,出又进——就这样看着它。持续一段时间观察呼吸的进出后,心会慢慢地安定下来,其它活动仍会生起,但感觉上似乎离我们很远,就如彼此分隔两地,不再感到亲近;我们不再有同样紧密的联系,也或许完全没有联系。

当我们对入出息念的修法有感觉时,它就会变得比较容易。若持续这个修行,就能累积经验,并变得善于觉知呼吸的本质。我们会知道气息长时是怎样,气息短时又是怎样。

从另一个角度看它,呼吸就如食物。我们不难了解,我们全都是靠食物的帮助才能存活。若十分钟、一个小时,甚至一天不吃一般的食物,都没有关系,因此这是种粗食。但在很短的时间内若不呼吸,就会死亡。无论坐着、走路、睡觉或清醒,都要呼吸,若五或十分钟不呼吸,就会死。

正在修入出息念的人,应有这种了解,来自这修法的感觉,真的很美好。若不思惟,则不会将呼吸视为食物,但事实上,我们一直都在“吃”空气——进、出、进、出……一直如此。

你也会发现,愈如此思惟,从修行中得到的利益就愈大,呼吸也会变得更细微,甚至可能发生呼吸停止的情况,看起来就如完全没有呼吸一样。

实际上,呼吸是透过皮肤的毛孔进出,这称为“微息”。当心完全静止时,正常的呼吸就有可能以这种方式停止,我们完全无须惊慌或害怕。若无呼吸,应该怎么办?只要觉知它。觉知没有呼吸,这样就可以了,这才是正确的修行。

平静来自心一境性

在此说的是修止的方式,是增长定的修法。此修法已足以带领我们走完全程,或至少到达能清楚看见道路与生起净信的地步。若我们持续以此方法思惟,就可以充满能量。这就如缸里的水,将水倒入,并保持满水位,持续将水注入缸里,如此住在水里的昆虫就不会死。每天精进地修行就像这样,一切都回到修行上,我们会感到美好且平静。

这平静来自我们的心一境性。不过,这心一境性也可能会很麻烦,因为我们会不希望其它心境来干扰。事实上,那些心境确实会出现,若我们思惟它们,它们也可能成为心一境性。这就如我们看到各类的男女,对他们的感觉和对自己的父母会不相同。事实上,所有男人和我们的父亲一样都是男性,而所有女人和母亲一样都是女性,但我们对他们的感觉却不相同。我们觉得自己的父母更重要,他们对我们的意义非凡。

心一境性的情况也是如此,我们应以对父母同样的态度去对待它,其它生起的活动,都将它看成是一般各类的男女。我们不会停止看它们,只是认知它们的出现,而不会赋予它们和双亲相同的价值。

各种感觉都无法持久,不应执着

当修止达到定时,心将变得清晰与光明,心理活动将会减少,只有很少的法尘会生起。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深沉的平静与快乐可能会生起。但我们可能会贪着那快乐,因此,应该思惟那快乐是不确定的,而不快乐则是无常的。我们会了解,各种感觉都无法持久,不应执着。若具有智慧,就会如此看事物,会依它们的本质了解其实相。

就如拿起一条打结的绳子,若用力的方向正确,结会松脱并逐渐解开,而不会再那么紧绷。这就如了解事物是无常的,以前我们觉得事物一直会是它们那样,如此做时,就把结愈推愈紧。这种紧,便是痛苦。

像这样的生活非常紧张,所以要把结稍微松开,缓和一下。我们为何要松开它?因为它太紧了!若不执着它,就能松开它;紧张并非一种恒常的状态。

我们将无常的教法作为基础,看乐与苦都是无常的、不可靠的,绝对没有任何事物是恒常的。秉持这种了解,我们逐渐不再相信自己的各种情绪与感觉,邪见愈来愈少,对情绪与感觉的信赖也会随之减少,这就是解结的意思。它持续松脱,贪着也将逐渐被拔除。

情绪无法带来真正的快乐

当我们在自己、身与心,以及在这世间上,看见无常、苦与无我时,将发现内心会生起一种厌倦。这不是日常生活上那种让人感到什么都不想知道、看见或谈论,或完全不想与任何人关联的厌倦。那不是真的厌倦,它还有贪着,我们仍未明了,心中还有嫉妒与厌恶的感觉,且执着于会造成痛苦的事物。

佛陀所说的厌倦或厌世,是没有喜好或厌恶的,是由了解诸行无常而生起的。当愉快感在心中生起时,我们了解它是不持久的。我们称这种厌倦为“厌离”,它是渴爱与贪着的反义词。在我们看来,没有任何事物值得贪爱,无论它们是否合乎我们的好恶都没有关系,我们不会认同它们,或赋予它们任何特殊的评价。

如此修行,就不会让事物有理由来为难我们。我们已了解情绪无法带来真正的快乐:执着快乐与不快乐,以及喜欢与憎恶,只会造成痛苦。若我们仍如此执着,就无法以冷静的态度对待事物,这种染着会造成痛苦。诚如佛陀的教导,凡是会造成痛苦的事物,它本身都是苦的。

一切事物都是“法”,它无所不在

因为我们了解,佛陀教导我们要知道四件事:苦、苦的因、苦的止息与灭苦之道,他教导我们只要知道这四件事。当了解它们时,一旦苦生起,我们就能认出它来,并知道它有个因,知道它不会无端出现,要想解脱这个苦,就得先消灭它的因。

我们为何会有痛苦与不满足感呢?我们将会了解那是因执着各种好恶所致,并知道是因自己所造的业而受苦,是因妄自赋予事物价值,才会痛苦。

因此,我们说:“觉知苦,觉知苦的因,觉知苦的止息,以及觉知灭苦之道。”当知道苦时,就能解结。但必须先确定是朝正确的方向用力,换句话说,必须觉知事情的实相。执着将会被根除,这便是止息痛苦的修行。

觉知苦,觉知苦的因,觉知苦的止息,以及觉知灭苦之道。所谓的灭苦之道是: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与正定。当我们对于这些有正确的了解时,便会有正道。这些事将能止息痛苦,为我们带来戒、定与慧。

我们必须清楚地了解这四件事,必须想要了解,想要看见这些事的实相。当看见这四件事时,我们称此为“真实法”。无论我们向内、向前、向左或向右看,所见全是真实法,只是如实地看见每件事物。对于那些已悟入法的人来说,无论去到哪里 一切事物都是“法”,它无所不在。

【注释】

①波罗蜜(parami):意为“到彼岸”,通常指菩萨之修行而言,由过去世乃至今生所累积的善业、功德等,能成就解脱的资粮。《清净道论·说梵住品》列举十种波罗蜜为:施、戒、出离、慧、精进、忍辱、谛、决意、慈、舍。

②渴爱(tanha):受制于无明的欲望。

③七觉支是指七种觉悟的因素,或是指领会四圣谛的特定知识,也是圣者所具有的特质。这七种因素是念、择法、精进、喜、轻安、定与舍。当这些觉支充分发展时,便能引领行者到达涅

④性行是指通过个人的自然态度与行为所显露的性格,由于过去所造业的不同,人的性格也因此不同。阿毗达摩诸论师将性行分成六种:贪行者、行者、痴行者、信行者、觉行者、寻行者。如贪行者适合修持十不净与身随念等十一种业处。

⑤念死(maranasati):十随念的修法之一,也是修止的一种方法。修此法者当生起“死将来临”、“命根将断”或“死、死”的如理作意,如此思惟,就能镇伏五盖,得到近行定。勤修念死者能常不放逸,舍弃对命的爱着。

 

第六章 解脱之轮

研究身心现象,是为解脱痛苦

修学佛陀教导的“法”,目的是为寻找离苦得乐之道。无论我们研究身或心理现象——心或心所①,只有当达到解脱痛苦的终极目标时,才算是走对路,才是圆满的。痛苦,自有它存在的因缘。

请清楚地了解,心静止不动时,是处于清净自然的状态。心一旦开始活跃,便成为[行]②。心被某物吸引时,它就变成“行”;当厌恶生起时,它也变成“行”;跑来跑去的欲望,也是来自“行”。若我们的觉知未适时地跟上这些心理变化,心就会追逐它们,由于它们而成为“行”。每当心活跃的那一刻,它就变成世俗谛。

因此,佛陀教导我们,思惟心的这些变化。每当心活跃时,它就变成是无常、苦与无我的,这是一切行法的三个普遍特征。佛陀教导我们,观察与思惟心的这些活动。

这就和缘起③的教导一样:“无明”是“行”生起的因缘,“行”是“识”生起的因缘,“识”是“名色”生起的因缘等,就如同我们在经典里所学的。佛陀将每个环节都区分开来,以方便学习。这是对实相的正确叙述,但当这过程真的在现实生活中发生时,学者却无法跟上它们的脚步。就如从树顶摔到地上一样,我们对于在过程中究竟折断多少树枝毫无概念。

同样地,当心突然受到法尘的攻击时,若心喜欢它,就会立刻变成好心情,心并未觉知过程中的因缘变化,就认为它是好的。实际发生的过程与理论的构架一致,但同时又超越理论的界限。

一切苦、痛、忧、恼来自何处?

没有东西会宣称:“这是无明,这是行,这是识。”这过程不会让学者有机会读出它正在发生的名目,虽然佛陀详释了每个刹那的顺序,对我而言,它比较像从树上掉下来。当我们摔下来时,根本没机会去衡量已掉落几尺几寸。我们只知道,自己已砰然坠地,并且很痛。

心也是如此,当它为了某事而坠落时,我们觉知到的只有痛苦。这一切苦、痛、忧、恼来自何处?它并非来自书本里的理论,我们痛苦的细节并未记载在任何一本书里,它也不会完全符合理论,但两者是沿着同一条路线进行。

单靠学问无法与真实同步,因此,佛陀教导我们,要为自己培养清晰的觉知。无论生起什么,都是在这觉知中生起。觉知时,是如实地觉知,心与心所都不被视为是我们的。最后,这些现象都会被弃之如屣,我们不应执着,或妄自赋予它们任何意义。

心只是心 “法”只是“法”

佛陀并未教导会让我们产生执着的心与心所的概念,他唯一的动机,是让我们将它们视为无常、苦与无我,然后放下,弃置一旁。当它们生起时,保持正念与正知。心已受到条件的制约,已被训练与制约成偏离清净觉知的状态,当它转动时,又创造出会进一步影响心的有为法,然后像滚雪球一样愈滚愈大,这过程生出善、恶与世上其它一切事物。

佛陀教导我们,要完全放下。不过一开始,你必须先熟悉理论,以便能在往后的阶段完全放下。这是个自然的过程,心和心所就是如此。

例如八正道,当智慧正确地洞见事物时,这正见就会带来正思惟、正语、正业等,这都包括从那个清净觉知生起的心所在内。这觉知就如灯笼,在暗夜中投射光线在前方的道路上。若觉知正确,符合实相,它就会遍布与照亮解脱道上的每一步。

无论我们经验到什么,它都是从觉知中生起。若心不存在,觉知也不会存在,这一切都是心的现象。就如佛陀所说,心就只是心,而非“众生”、“人”、“自我”或“你自己”,它既非“我们”,也非“他们”。

“法”就只是“法”,这自然的过程不是一个自我,不属于我们或其它任何人,它什么也不是。任何人只要经验到它,都会落入色、受、想、行、识等五蕴之中。佛陀说,放下这一切。

平静并非解脱道的终点

禅修就如木棍,“观”是木棍的一端,“止”则是另一端。若捡起它,是只有捡起一端,或两端都会捡起来呢?当有人捡起木棍时,两端都会同时捡起。那么哪一端是“观”,哪一端是“止”呢?在哪里其中一个结束,而另一个开始呢?它们都是心。当心静下来时,平静是从“止”开始生起,我们将心集中与统一在定的状态。

不过,若定的平静与寂静消失,痛苦就会取而代之。为何会如此?因为由修止提供的平静,仍建立在执着上,这执着届时会成为痛苦的因,平静并非解脱道的终点。

佛陀根据自己的经验了解到,这种心的平静并不究竟。“有”④过程底下的因还未消除,轮回的因缘仍然存在。他的修行还不圆满,为什么?因为还有苦。因此,在“止”的基础上,他开始思惟、观察与分析缘起实相的本质,直到执着,甚至对定的执着消失为止。

“止”仍只是世间法与世俗谛的一部分,执着这种平静就是执着世俗谛,只要还有执着,就会陷入“有”与再生之中。喜好“止”的平静,仍会带来进一步的“有”与再生,一旦心的不安与激动安定下来,人们就会执着结果的平静。

我们不断地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来回

因此,佛陀才要审视“有”与再生底下的因与缘。只要他未彻底深入那件事并了解实相,就以平静的心持续往更深处探索,省察为何一切事物无论平静与否,都会成为“有”。他持续稳定地观察,直到了解每件事的存在,就如一团炽热的铁。

当一团铁被烧得火红时,你有可能碰触它而不被烫到吗?它有任何部位是冷的吗?试着摸它的顶部、侧旁或底部,能找到任何一点是冷的吗?不可能,这块灼热的铁是通体火红的。

我们连“止”也不能执着,若认同那个平静,认为有人是安定与静止的,便会强化独立的自我或灵魂的感觉。这自我的感觉,是世俗谛的一部分,心想:“我平静”、“我激动”、“我很好”、“我不好”、“我快乐”或“我不快乐”,只会让我们被困在更多的“有”与再生中,那更痛苦。当快乐消失时,不快乐就会取而代之;当忧伤消失时,快乐又会回来。被困在这个无尽的轮回中,我们不断地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来回。

心没有实体它什么也不是

在觉悟之前,佛陀认出他自己心里的这个状态。他知道只要“有”与再生的因缘未消除,他的工作就未结束。专注于生命的缘起,他如法思惟:“因为这个而有生,因为生而有死,以及这一切来去的活动。”因此,佛陀思惟这些主题,以了解关于五蕴的实相。每件身与心的事物,每件被构思与想象出来的事物,无一例外都是“行”。

他一旦觉悟这点,便教导我们放下它;他一旦觉悟这点,便教导我们彻底舍弃它。他鼓励其他人也能如实地了解;若不了解,就会痛苦,放不下这些事物。不过,一旦我们看见事物的实相,就会知道它们如何欺骗我们。就如佛陀所说:“心没有实体,它什么也不是。”

心生来就不属于任何人,它死时也不属于任何人。心是自由、光明显耀,与不夹杂任何问题与争议的。问题之所以会产生,是因心受到有为法与自我的错误概念所蒙蔽。

因此,佛陀教导要观察心,开始时有什么?根本一无所有。它不随有为法生起或消失,遇到好事时不因而变好,遇到坏事时也不因而变坏。当它洞见事物本质就是如此,对无自性的了解确实存在。

佛陀透过智慧,洞见一切事物都是无常、苦与无我的,他希望我们也能以相同的方式完全领悟。“觉知者”能如实觉知,当觉知快乐或哀伤时,都不为所动。快乐的情感是种“生”的形式,而悲伤的倾向则是种“死”的形式,有死即有生,有生必有死,生与死都不脱这轮回的范畴。一旦禅修者的心能领悟到这点,对于是否还有后续的“有”与再生,便不再有任何疑惑,无须再问任何人。

“觉知者”只是客观观察生死的过程

佛陀遍知一切有为法,因此能完全放下,放下五蕴,“觉知者”只是客观地观察整个过程。若经验到正面的事,不会跟着它一起变成正面,只是观察并保持觉知;若经验到负面的事,也不会随之变成负面。为何会如此?因为他的心已切断这些因缘而获得自由。他已洞见实相,导致他再次转生的因缘已不复存在。

这是确定与可信赖的觉知,是真正平静的心,没有生、老、病、死。这既非因也非果,亦不依赖因果,它独立于因果、缘起的过程之外。

于是,因消失了,不再残留“有”的条件。这个心超越生与死、快乐与悲伤、善与恶之上。你能说什么?它难以用语言形容。所有支持的因缘都已消失,任何尝试对它的描述都只会带来执着,话语都成了心的理论。

心的理论性描述与它的运作都是准确的,但佛陀了解这种知识相对而言是无用的。你理智上了解一些东西,然后相信它,但那并无真实的利益,无法带来心的平静。佛陀的觉知能带来放下,它将导致舍弃与出离,因为正是心让我们涉入对或错的事。若我们是聪明的,就涉入对的事;若是愚笨的,就涉入错的事。这样的心是世间,世尊以这世间的事物来检视这世间,在觉悟世间的实相之后,他便被称为“世间解”⑤。

研读心所,对断除贪、嗔、痴无益

因此,回到“止”与“观”的议题上,重点是长养我们自心的这些状态。只有当我们亲自去培养它们时,才会知道它们的实相。我们可以去研读所有书上关于心所的说法,但那种智力上的了解,对于实际切断自私的贪、嗔、痴,是毫无用处的。

我们只是研究关于贪、嗔、痴的理论,描述这些烦恼的各种特征:“贪的意思是这样,嗔是指这个,痴则是如此定义。”我们只是知道它们的理论特质,只能在那个层次上谈论。我们知道,且自以为是聪明的,但当这些烦恼实际呈现在心中时,它们是否符合理论呢?

例如,当经历讨厌的事情,我们是否会反应它并陷入坏心情?我们执着吗?能放下吗?若厌恶生起,而我们认出它,还会执着它吗?或一旦我们看见它,就能放下它吗?若看见某些不喜欢的事物,然后发现厌恶感一直留在心里,我们最好回去重新学习。因为它还是不对,修行仍不圆满;当它达到圆满时,就能放下,请如此观察它。

若希望领受这修行的果实,就必须实际深入观察自己的心。尝试以许多个心的刹那⑥与其不同的特征,来描述心的心理学,在我看来,是修行还不够深入,仍有许多事需要做。若我们想要研究这些事,就要以洞见来彻底觉知它们;若无洞见,如何能了结它们?那将会没完没了,永远无法完成研究。

停止爱与恨就能超越痛苦

因此,“修习”法非常重要,当我修行时,就是如此研究的。我不懂什么刹那或心所,只是观察觉知的特质。若仇恨的想法生起,我问自己为什么;若喜爱的想法生起,我也问自己为什么,就是如此做。无论是称为想法或心所,那又如何?

只要洞察这一点,直到你能消除爱与恨的感觉,以及它们完全从心里消失为止。当我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停止爱与恨时,就能超越痛苦。接下来发生什么事都无妨,心都能放松与自在。什么都没留下,一切都停止了。

要如此修行。若人们想谈很多理论,那是他们的事。但无论如何争辩,修行总会回到我所说的这点来。当某事生起时,它就在这里生起;无论是多或少,它就从这里出生;当它停止时,就在这里停止,还会有其它地方吗?佛陀称这点为“觉知者”。当它如实觉知事物的状态时,我们就能了解心的意义。

它们不断地欺骗,当你研究它们时,它们同时也在欺骗你。我们还能如何处置它们?即使你知道它们,仍会被它们所骗,就在你知道它们的地方。情况就是如此,症结就在这里。我的意见是,佛陀并不希望我们只知道这些事物的名称,佛陀教学的目标,是让我们透过寻找潜在的原因,找到从这些事情解脱的方法。

戒、定、慧融合为一体

我修习法,但所知不多,只知道解脱道是由戒开始。戒是解脱道完美的开端,定的深沉平静是完美的中段,慧则是完美的结尾。虽然它们可区分为三个独特的训练层面,但愈深入看它们时,这三个特质就愈会融合为一,若想持戒,必须有智慧。

我们通常建议人们,从持守五戒开始,开发道德标准,如此戒才会稳固。不过,戒的圆满需要很多智慧,必须考虑自己的言语与行为,并分析它们的后果,这都是智慧的工作。为了培养戒,必须依赖智慧。

根据理论,首先出现的是戒,接着是定,然后是慧。但当我检视它时,我发现智慧是每个修行层面的基础。为了充分了解言行的后果——尤其是有害的后果——你需要智慧的指导与监督,以详细检查因果的运作,这将会净化我们的言行。

一旦我们熟悉道德与不道德的行为,就会了解修行的位置,接着才能断恶修善。断除恶法,增长善法,这就是戒。当如此做时,心会变得愈来愈稳固与安定,安定与不动的心对于我们的言行,是没有恐惧、后悔与疑惑的,这就是定。

这个稳定、统一的心,形成我们后续修行更强力的能量来源,让我们得以对经验到的色、声、香等,进行一种深刻的思惟。一旦心安住在稳固的正念与平静上,我们就能进一步地探究五蕴——色、受、想、行、识,以及六尘——色、声、香、味、触、法的实相。它们不断地生起,我们则持续保持正念,加以观察。

然后,便会知道它们的真相,它们是根据自然法则而存在。当这了解稳定地增长时,智慧就会生起。一旦清楚了解事物的实相,我们旧的认知就会被根除,概念性的知识会转化成智慧。戒、定、慧就是如此融合为一体。

当智慧的力量与勇气增加时,定就会逐渐变得更稳固。定愈稳固,戒也会更加坚固与完备。当戒圆满时,它会滋养定,而定的增强也会导致慧的成熟,这三个训练层面,环环相扣并辗转相生,它们结合在一起,遂形成八正道——成佛之道。

一旦戒、定、慧臻于顶点,“道”就有力量根除那些会染污清净心的烦恼⑦。当贪欲生起时,或当嗔恚与愚痴出现时,“道”是唯一有能力可斩断它们轨迹的东西。

正道产生的条件是戒、定、慧

修法的架构是四圣谛:苦、集(苦的起因)、灭(苦的止息)、道(灭苦之道)。这条道路是由戒、定、慧的修心架构所组成,它们真正的意义不在字面上,而在你的内心深处。

戒、定、慧就是如此,它们持续地辗转前进,八正道将会涵盖任何生起的色、声、香、味、触、法。不过,若八正道的各支孱弱、怯懦,烦恼就会占据你的心。

若正道够强壮、勇敢,它就能征服并消灭烦恼;若烦恼的力量勇猛,而正道的力量微弱,烦恼就会战胜正道,而征服心。若觉知的速度不够迅速敏锐,不如经验到的色、受、想、行,它们就会占有并压倒我们。正道与烦恼相互倾轧,当“法”的修习在心中发展时,这两股力量在道上的每一步都会相互较劲。犹如有两个人在内心争吵,那是正道与烦恼在争夺心的统治权。

正道指导并促进我们思惟的能力,一旦我们能正确地思惟,烦恼就会退却。但若我们摇摆不定,每次烦恼重整与得势时,它就会取代正道。这两边会持续斗争,直到最后一方获胜,大势底定为止。

若我们致力于发展正道,烦恼就会逐渐地、持续地消除。四圣谛一旦充分开发,就会安住在我们的心里。无论痛苦的形式为何,它总有个存在的原因,此即第二圣谛。这原因是什么?那就是虚弱的戒、虚弱的定与虚弱的慧。当正道无法持久时,烦恼就会统治心。当它们统治时,第二圣谛就开始大展身手,并造成各种痛苦,那些能平息痛苦的特质都消失了。

正道产生的条件是戒、定、慧,当它们的力量达到完全时,正道就锐不可当,将能冷静地战胜带来苦恼地贪爱与执着。烦恼被正道打败,所以痛苦无法生起,苦于是止息。

为何正道能带来苦的止息?因为戒、定、慧达到圆满的巅峰,正道拥有锐不可挡的动力,一切都汇集在这里。我认为任何如此修行的人,都和心的理论性概念无关。若心跳脱这些概念,就是完全可靠与确定的。此时,无论我们走哪一条路,都无须太过费心,就能笔直地前进。

戒、定、慧构成解脱道

想想芒果树的叶子,它们像什么?只需要检视一片叶子便能知道。虽然有成千上万的树叶,但我们知道它们都一样,只要看其中一片,其它的基本上都是相同的。树干也是如此,只需要看一棵芒果树的树干,就可以知道它们全体的特征。只要看一棵树,其它的芒果树基本上都没有差别。即使它们有千万棵,若知道其中一棵,我便知道全部。这是佛陀的教导。

戒、定、慧,构成佛陀的解脱道。但“道”并非“法”的本质,“道”既非它本身的终点,也不是世尊究竟的目标,但它是内在的指南。

例如,你如何从曼谷旅行到巴蓬寺来,你追求的不是道路,而是抵达寺院,但旅途中需要道路。你所行走的道路不是寺院,它只是到这里的方法而已。但若你想抵达寺院,就必须沿着路走。戒、定、慧也是如此,我们可说它们不是“法”的本质,而是到达那里的道路。

当戒、定、慧圆熟时,就会得到心的深刻平静,那才是目的。一旦达到这个平静,即使听到噪音,心还是如如不动,当达到这平静,就无须做什么了。佛陀教导我们,要彻底放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担心。之后,我们真正地、毫无疑问地自知自证,不再只是相信别人所说。

佛教的基本原则是诸法皆空,它不依赖神通力、超自然力,或任何其它神秘、奇异的现象,佛陀不强调它们的重要性。不过,这种力量确实存在,并可能被开发,但这“法”的面向是虚妄的,因此佛陀不提倡或鼓吹它,而只称赞能从痛苦中解脱的人。

为了达到这点,需要训练,而完成工作所需的工具与装备是:布施、持戒、禅定与智慧。我们必须实践它们,并加以训练,它们共同形成一条向内的解脱道,而智慧是第一步。若心被烦恼污染,“道”就无法成熟,但我们若能坚持并够强壮,“道”就会根除这些染污。不过,若烦恼占上风,就会压过“道”。修行佛法就只是这两种力量不断地抗衡,直到抵达道路的终点为止。它们不断地战斗,直到最后。

一旦希望进入第几禅,心立即远离禅修

使用修行工具,必须承担困苦与艰巨的挑战,我们得依赖耐心、毅力与坚忍,必须亲自去做、去体验、去了解它。不过,学者们却很容易感到困惑。

例如,当坐禅时,只要心感受到一点平静,就会开始想:“嗯!这一定是初禅。”他们的心就是如此运作。一旦这些想法生起,所感受到的平静就会破灭了。他们又立刻想,这一定是第二禅。

别思量与推测它,没有任何告示牌会宣告我们正在经历哪一阶段的禅定。事实是全然不同的,没有任何符号会如道路标志一样告诉你:“此路通往巴蓬寺。”我不如此读心,它不会作这样的宣告。

虽然一些很受敬重的学者,对初禅、第二禅、第三禅与第四禅做了描述,写下来的都只是外在讯息。若心真的进入这些深沉平静的状态,它不会知道任何那些描述。它能了知,但所知的和研究的理论不同。

若有学者尝试撷取他们的理论放入禅修中,边坐边想:“嗯……这可能是什么?这是初禅吗?”就在那里平静破灭了!他们并未经验到任何实质的内涵。

为何会如此?因为有贪欲,一旦生起渴爱,会发生什么事?心立即远离禅修。

因此,我们都必须放弃思量与测度,完全舍弃它们。只要提起身、口、意,彻底投入禅修,观察心的运作。但不要将经书带在身旁,否则每件事都会变得一团糟,因为没有一件书里的事会完全吻合实相。

心无法用外在的标准衡量

那些研究很多东西的人,脑袋里充满理性的知识,通常在“法”的修习上都不成功,他们陷入资讯的泥淖中。实相是——心无法用外在的标准加以测量,若达到平静,只要让它处于平静即可,最微妙层次的深沉平静确实存在。

就个人而言,我并不知道很多修行的理论,在成为比丘的三年后,对真实的禅定仍充满许多问题。

当禅修时,我一直尝试思考与想象它是什么,但心却变得比先前还更掉举、散乱!妄想增加,我还未禅修时,比现在还更平静。天啊!真难,真气人。虽然我遇到许多障碍,但从未放弃,只是持续地做它,当不刻意尝试做某件事时,心就会比较自在。当每次当我下定决心要入定时,它就会失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质疑:“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之后,我才逐渐了解,禅修与呼吸的过程很类似。若我硬要强迫呼吸变浅、变深或不变,是很困难的。不过,若我们去散步,完全不在意是在吸气或吐气,它就会非常放松。

因此,我反思:“啊!也许就是应该这么做。”当人白天像平常一样走路,不刻意注意呼吸时,呼吸会造成痛苦吗?不,他们只会感到轻松。

但当我们执意要让心平静时,执着与贪染就悄悄进驻了。当尝试控制呼吸变浅或变深时,它只会比先前更紧张。为什么?因为我所用的意志力是染污的,是有执着与贪欲的,我并未觉知正在发生的事。所有挫折与痛苦,都是因为我将渴爱带入禅修而引起。

一次奇妙地禅修体验

我曾待过一间距村子约半里路的森林寺院。有天晚上,当我练习行禅时,村民正在大肆集会庆祝。当时一定已过了十一点,我感觉有点不寻常,从中午起,就一直感到奇怪。我的心平静,几乎没有思虑,感到非常轻松自在。我练习行禅,直到疲累才进入茅蓬打坐。

当坐下来时,几乎还来不及盘腿,不可思议地,我一心只想进入深刻平静的状态,这一切都自然地发生。当坐定之后,我的心变得非常平静,像磐石一样坚定,我还是可以听到村民的歌舞声,但也可以完全关掉声音。

奇怪,当我没有注意声音时,它很安静——什么也没听到;但若我想听就可以听,丝毫不受影响。那就如有两个所缘并排于心中,但并无接触,我可以看见心与觉知的所缘是分开与不同的,就如痰盂和水壶。

接着,我了解到:当心统一在定中时,若注意力向外,就可听见,但若让它住于它的空性中,则它是完全安静的。当声音被认知时,我能看见觉性与声音是截然不同的。

我沉思:“若它不是这样,还会是怎样?”它就是这样,这两个东西完全分开,我持续如此观察,直到了解又更深一层:“啊!这很重要。当现象的相续认知被切断时,结果就是平静。”先前的相续(santati)妄念,转变为寂静(santi)之心。我持续静坐,专精禅思,那时的心只专注于禅修,不管其它任何事。若我就在此时出定,也没有丝毫减损,因为它是完整的。我可以稍微放松,不过绝非因为懒散、倦怠或气恼,完全不是,这些都不存在于心中。心中只有圆满的内在的平衡与平静——不偏不倚。

最后,我真的休息了一下,但那只是改变坐姿,心仍继续保持不动摇。我抓过枕头,想要小憩一会儿,当倾身时,心仍和先前一样平静。然后,就在头碰到枕头之前,心的觉知开始向内流,我不知它要去哪里,但它只是往内愈流愈深。它就如电流从电缆流向开关,当碰到开关时,我的身体发出砰然巨响爆炸开来,那段时间的觉知非常清晰与微妙。

过了那点之后,心随即往更深处穿透,进到完全一无所有之处。绝对没有任何外面世界的东西能深入那里,完全没有任何东西可能到达它。在里面停留了一段世界之后,心接着向外回流。不过,当我说它回流时,意思并非是我让它向外回流,我只是个观察者,只觉知与见证。心愈来愈往外出来,直到终于恢复“正常”为止。

当我的意识状态恢复正常时,问题来了:“那是什么?”答案立即出现:“这些东西自有它们发生的因缘,你无须寻求解释。”这答案能满足我的心。

不久后,心又再开始往内流,我并未刻意引导它,它是自动自发的。当我愈来愈向内移动时,它又碰到那相同的开关,这次我的身体粉碎为微尘。心再次往自己更深处穿透,寂然无声,甚至比第一次更微妙,绝对没有什么外在的东西可能到达。心在此随意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再向外回流。那时它是顺着自己的动能,一切都自动自发,我并未刻意影响或引导它向内或向外流。我只是个觉知者与观察者。

我的心又回到它平常的意识状态,而我并不想知道或推测发生了什么事。当我禅修时,心又一次向内流。这次整个宇宙都粉碎并化为微尘,地球、大地、山岳、田野与森林——全世界——都瓦解成空界。人们消失了,所有东西都不见了,在这第三次的场合里,什么也不留。

向内流的心,随意停留在那里一段时间。我无法说我了解它究竟是如何停留,很难描述发生了什么事,我无法以任何东西来比拟,也找不到恰当的譬喻。

这次心停留的时间比以前更久,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后,它才从那状态出来。当我说它出来时,并非意指我让它出来,或是我在控制它发生,一切都是心自动完成,我只是个观察者。最后,它再回到平常的意识状态。

你怎么为这三次发生的事命名呢?谁知道?你会以什么字眼来表示它呢?

无须到遥远的地方寻找,只要看自己的心

我对你们所说关于心的每件事,都是顺随自然的方式。这并非心或精神状态的理论性描述,无须那么做。只要有信仰或信心,就能到达那里,并真的去做它,不只是玩玩而已,你是将整个生命放在上面。当你的修行到达我所描述的状态时,整个世界都会翻转过来,你对实相的了解将完全不同,见解也将彻底转化。

若有人在那时看见你,可能会认为你疯了。若此经验发生在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人身上,他们可能真的会发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已不同于从前。世上的人会变得和以前看起来不同,不过你是唯一如此看待的人。

所有的事情都彻底改观,你的思想发生了质变,其他人想的是一回事,而你想的则是另一回事;他们以一个方式思考,而你则用另一个方式思考;他们正走下某一条路,而你则往上攀爬另一条路。你和其他人不再相同,这种经验事情的方式不会让你堕落,它坚持往前走。试试看吧!

若它真的如我所说,你就无须再到遥远的地方寻找,只要看自己的心。这个心是百折不挠的,这是心的力量,是活力与能量的泉源。心有这个潜力,这是定的力量与强度。

定——思惟与观的基础

在这点,它仍然只是从定生出的力量与清净。这个是最高层次的定,心已达到定的顶点,它不只是刹那定。若你在此时转换修习观禅,思惟将会是持续而敏锐的,或可将那集中的能量使用在其它用途上。从这点上,你可以长养神通力,施展神变,或随意使用。

许多苦行者与隐士,使用禅定的能量制作圣水、护身符或施咒,这些东西在此阶段都是可能的,且都有各自的利益。但它就如酒精的利益,喝了之后,会让你沉醉。

这个定的层次是个休息站,佛陀在此暂停与休息,它形成思惟与观的基础。不过,为了观察周遭的因缘,无须如此深的定,才能持续稳定地思惟因果的过程。

为了做到这点,我们专注在心的平静与清明上,分析经验到的色、声、香、味、触、法。观察情绪与情感,无论是正面的或负面的、快乐或痛苦的,观察这一切。就如有人爬上芒果树,准备摇下芒果,而我们则站在下面等着收集。不捡烂掉的,只收集好的芒果,这并不累,因为我们无须爬树,只是待在下面捡拾果实。

你们了解这比喻的意思吗?一切都只是要以平静心来体会,就能提供深刻的了解。我们不再为经验到的事物,创造更多的诠释,那只是画蛇添足而已。

得、失、毁、誉、称、讥、苦、乐都如实地呈现,我们是平静且有智慧的。这真的很有趣,筛选与区分这些会变得很有趣,其他人所说的好、坏、善、恶、彼、此、苦、乐或任何事,都成为有益于我们的事物。

已有人爬上芒果树摇树干,好让芒果掉在我们身上,我们只需要愉悦地安心收成。有什么好怕的呢?是别人将芒果摇下来给我们。得、失、毁、誉、称、讥、苦、乐,就如掉下来的芒果,只需以平静的心检视他们,然后我们便会知道哪些是好的或烂的。

当我们开始使用禅修所长养的平静与安定,来思惟这些事物时,智慧就会生起。这是我所说的智慧——“观”,它并非杜撰或推测出来的东西。

若具有智慧,“观”将会自然地展现,我们无须为正在发生的事贴标签。若只有一点清晰的洞见,称为“微弱的观”(little vipassana);当清晰的洞见有些增加时,称为“中等的观”(moderat vipassana);若完全如实觉知时,则称为“究竟的观”(ultimate vipassana)。我个人比较喜欢以“慧”来代替“观”。

若我们经常想坐着思考并修习观禅,就会遭遇困难。“观”需要从平静与轻安入手,整个过程自然地发生,完全自动自发,无法勉强。

修行要有耐心,不要依赖高压的手段

佛陀说此过程有自己成熟的步调,达到这修行阶段后,允许它根据我们的潜能、习性,以及过去所积累的功德自然发展,但精进地修行,绝不停止,进步得快或慢,并非我们所能控制。这就有如种树,树知道它应该长多快,若我们希望它长得更快,这只是妄想;若希望它长得更慢,那也是妄想。只要我们下了功夫,结果自然会显现,就如种树。

例如想种一棵辣椒树,我们的任务就是挖个洞埋下种子,浇水、施肥,并保护它免于病虫害。这是我们的工作,事情到此为止,接着需要靠信心。辣椒树是否能长大,取决于它自己,那不是我们的事。揠苗助长并非自然运行的方式,我们的职责只是浇水与施肥,修行也应以同样的方式让心放轻松。

若我们在此觉悟,那很好;若必须等到来世,那也无妨。我们对于“法”具有信心与正确的信念,进步得快或慢,取决于我们的潜能、习性,以及至今所累积的功德,如此修行,让心放轻松。就如坐马车,我们不会将车放在马前面,或如耕田,我们不会走在水牛前面而是后面。我的意思是,心领先它自己。没有耐心才会想速成,那并非正确的方式,不要走在你的水牛前面,必须走在水牛“后面”。

这就是我们所种的那棵辣椒树,为它浇水和施肥,它就会吸收养分。当蚂蚁或白蚁来袭时,就驱逐它们。只要如此做就够了,辣椒树自己便能长得漂亮。一旦它漂亮地长大后,别因为认为它应该开花,就试图勉强它开花,那不干我们的事,如此只会徒增困扰。让它自己长大,一旦真的开花了,别要求它立即结出辣椒。不要依赖高压的手段,那真的会造成痛苦。

想清楚之后,就会了解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大家各司其职。心知道自己的角色,有什么工作需要完成,若心不了解,就会在种下辣椒的那一天,试图勉强它结籽,心会坚持它必须在一天内就长大、开花与结籽。

以一颗自在的心,不疾不徐地修行

这就是第二圣谛——渴爱造成痛苦生起。若我们觉知这圣谛并深思它,就会了解,在修行中试图揠苗助长,只是徒增烦恼,那是错误的。了解它如何工作,我们便能放下,让事情根据我们的潜能、习性与过去累积的功德,去自行成熟。我们持续做自己的部分,无须担心它可能要花多久时间。即使可能要花一百世或一千世才能觉悟,那又如何?

无论多少世,我们都只要持续以一颗自在的心,不疾不徐地修行。一旦心达到入流⑧的阶段后,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它甚至连最细微的恶行都能超越。佛陀说,达到须陀洹的心,已进入觉悟的法流。

这些人永远不会再经历恶道,再堕入地狱。他们的心已断除邪恶,怎么可能再堕入地狱呢?他们已看见造恶业的危险,即使你试图勉强他们说坏话做坏事,他们也不可能去做,因此没有落入恶道或地狱的危险,他们的心随顺法流而行。

一旦在法流之中,你就会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你了解眼前的工作,并了解如何修行,知道何时该紧或该松。你了解自己的身与心——色与名的过程,并舍弃应被舍弃的事物,持续断恶,无丝毫疑惑。

以最大的诚意反复去做,直到禅修成为你的一部分

在我的修行生涯中,我并未试图控制一大堆事;只有一件,我训练这颗心。例如我看见一具躯体,若被它吸引,那么就去分析它,它有个漂亮的外表——头发、体毛、指甲、牙齿与皮肤。佛陀教导我们,要彻底并反复地思惟身体的这几个部分,个别地观想它们,拆开它们,烧光它们,剥掉皮肤。就是如此做,专注于这个禅修法,直到它坚定不移为止。

看所有人都如此,例如当比丘与沙弥早晨入村托钵时,看见任何人,无论是另一个比丘或村民,将他或她都看成死尸,一具在前面踽踽而行的尸体。持续专注在这个念头上,就是这样用功,它能带来成熟与进步。当你看见一个迷人的年轻女郎时,观想她是具行走的尸体,身体发出腐烂的恶臭的死尸。看每个人都一样,别让她们太靠近。别让你的心着迷。若将别人看成是腐败与恶臭的死尸,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不会着迷。

持续思惟,直到看见、确定并熟练为止,如此无论走哪一条路,都不会迷失。将心全部放在其上,每当你看见某个人时,都看到尸体,无论是男或女,都将之视为死尸,还有别忘了将自己也看成死尸。事物终归于此。

试着尽可能如此彻底发展你的观点,不断训练它,直到它逐渐成为你心的一部分。我保证,那会非常有趣——若你确实地做它。但若只是凭藉读书所得的印象来对待它,你就会遇到困难,你必须实地去“做”它,并以最大的诚意去做,反复地做,直到这禅修成为你的一部分。将领悟实相当作目标,若是基于希望超越苦的动机,你就是站在正道之上。

持戒不严谨无法顺利修观

现在,有许多人在教导修观与其它许多禅修技巧,我会这么说:“修观并不容易。”我们不可能一掷中的。若持戒不严谨,将无法顺利进行修观,你得自己去发现。戒与律是必要的,因为若身、口、意的行为不清净,我们的脚跟就无法站稳。无戒的禅定,就如试图跳过解脱道的基础,小心摔死。

同样地,你偶尔会听到别人说:“你无须修止,跳过它,直接修观。”喜欢便宜行事的懒人,才会无须费心持戒。要知道,坚持净化你的戒是困难重重的,它不只是玩玩而已,若可以略过一切戒律的教导,将会容易许多,不是吗?每次遇到困难,我们只要跳过它,就可避开它。当然,我们都喜欢跳过困难的片断,不过那终究是行不通的。

有次我遇到一位比丘,他告诉我他是个真正的禅修者,请求待在我这里,并询问作息表与戒律标准。我向他解释,在这间寺院,我们是依律——佛陀制定的寺院规范而生活。若他想来接受我的训练,必须放弃钱财,以及私人拥有的衣物与医药。他告诉我,他的修法是:“不染着一切世俗事物。”我告诉他,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若我待在这里”,他问道:“保存我所有的钱财而不染着,金钱只是个世俗概念而已,这样如何呢?”我说:“当然,没问题!若你能吃盐巴而不觉得咸,你就可以使用金钱而不执着。”他只是在耍嘴皮子而已,事实上是懒得遵循戒律的细节。

我告诉你,那很难。“当你可以吃盐巴,并诚实地向我保证不咸时,我就会认真地接受你;但若你告诉我不咸,我就会给你一整袋,让你吃下去。要不要试试看?它真的尝起来不咸吗?不执着世俗事物,不只是伶牙俐齿的说法。若你想如此说,就不能待在我这里。”因此,他离开了。

我们必须尝试并维持戒的修行,出家人应接受苦行的训练,在家人则必须持守五戒,不论说或做每件事,都有尝试达到清净。我们应尽可能培养善行,并持续逐步地做它。

渴望平静也是一种渴爱

开始修止时,别因为试了一两次,心不平静就放弃,那不是正确的方式。你必须长期禅修,为何要如此长的时间呢?想一想,我们已让心迷失多久了?我们有多少年没有修止呢?每次心命令我们遵从一条歧路时,我们便毫不犹豫地跟着走。要安定这颗流浪的心,让它停止与不动,几个月的禅修够吗?

想想这点。当我们训练心随时保持平静时,请了解,烦恼一旦开始生起时,心便会不平静,会散乱与失控,为什么?因为有渴爱。我们不希望心思考,不想经历任何散乱,这也是渴爱——渴望没有。我们愈渴望不要经历某些事,就愈邀请它们进来。“我不想要这些东西,它们为何一直跟着我?我不希望这样,它为何偏偏这样?”

又来了!我们渴望事情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存在,因为我们不了解自己的心。在了解与它们厮混是个错误之前,它可能会持续很久、很久。最后,当我们想清楚时,便了解:“哦!它们是因为我的召唤才来的。”

渴望不要经历,渴望平静,渴望不要散乱与激动——这些都是渴爱,都是炽热的铁块,别在意它,只要持续修行。每次我们经验一种心情或情绪,都依据无常、苦与无我加以检视,将它丢入这三个范畴的其中之一。

然后反思与观察,这些烦恼几乎都伴随着过度的“想”。每次某种心情生起,“想”就会跟在后面蹒跚而来。“想”与“慧”截然不同,“想”只反应并跟随心情,它们源源不断地出现在眼前。

若慧有载运作,就会让心静止。心停止不动,只觉知与认识被经验的事物:当这情绪出现时,心是这样;当那情绪出现时,它是那样。

我们持续“觉知”,最后它会冒出来:“哈!这一切的想,这些漫无目标的瞎扯,这些担忧与判断,都没有实质意义,都是无常、苦与无我的。”把它丢入这三个范畴的其中之一,平息骚动,从根斩断它。之后,当我们坐禅时,他还会再跑出来,密切注意它,盯着它看。

无论心走向何方都密切注意它

就如养水牛,你有农夫、一些稻作与水牛。水牛想吃稻作,稻作是水牛喜欢吃的食物,对吗?你的心如水牛,烦恼如稻作,觉知者则是农夫。修行佛法就像这样,没有差别,拿它来和自己做比较。照顾水牛时,你如何做?你会放开它,让它自由闲逛,但一直密切注意它,若它离稻作太近,你便发出叫声,水牛听到后就会回头。不能放纵水牛不管,若它冥顽不灵,不听警告,你就得拿根棍子狠狠地打它的背部,它就不敢再靠近稻作。千万别睡着了,你若躺下来打盹,稻作就会成为牛的食物。修行也是如此,注意看心,“觉知者”会照顾心。“注意看自己内心的那些人,将能脱离魔王的陷阱。”不过,这觉性也是心,那么是谁在观察心呢?这念头让你非常困惑。心是一回事,“觉知者”是另一回事,但“觉知者”是源自同样这个心。所谓“觉知内心”是指什么意思?它遭遇心情与情绪时是怎么一回事呢?没有任何烦恼又是怎么一回事?能觉知这些事的就是“觉知者”。

“觉知者”敏锐地跟着心,智慧就从这觉知出生。心是思考与陷入情绪纠缠者,一个接一个——就如水牛。无论它走向何方,都密切注意它,它怎么可能乱来?若它走向稻作,你便发出叫声;若它不听,就拿起棍子大步走向它,狠狠一击!你就是如此教训渴爱。

训练心也是如此,没有差别。心经验某种情绪并执着它,“觉知者”就要负责教导它。检视心情,看它是好的或坏的,然后向心解释因果、缘起。当它再次执着某样东西是可爱时,“觉知者”必须再次教导心,向它解释因果,直到心能放开它为止,这将为心带来平静。

一旦心发现,任何执着本质上都是痛苦的,它就会停止。心不会再受到那些东西的干扰,因为它一直都受到严厉的鞭策。坚定地阻断心中的渴爱,挑战它的根本,直到教导贯彻内心为止。你就是这样训练自己的心。

一切圣者都是亲自觉知实相

从我退隐到森林中禅修开始,一直都如此修行,我训练弟子时,也要求他们如此修行。因为我希望他们看见实相,在心无杂念的情况下看见,而非只是阅读经典。当解脱发生时,你清楚知道;若解脱尚未发生,则思惟事情的前因是如何地导致后果。持续思惟直到知道,并彻底了解。

一旦它被智慧洞穿,它自己便会消失。当有东西挡在前面并卡住时,观察它,别放弃,直到放开对它的执着为止。就在这里反复观察,我个人就是这样训练自己,因为佛陀说你必须亲自觉知。一切圣者都是亲自觉知实相的,你必须往内心深处去发现它,自行觉知。

若相信自己,对觉知的内容有信心,则无论别人称赞或批评你,你都会感到很轻松。不论别人怎么说,你都很自在。为什么?因为你觉知自己。若有人对你歌功颂德,但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好,你真的会相信他们吗?当然不会,你只是继续修行。若有人对自己觉知的内容缺乏信心,当受到称赞时,他便会很快地相信,认知会因而遭到扭曲。

同样地,当别人批评你时,反省并检视自己,“不!他们所说不是真的,这指控是错误的,我并非那样,他们的指控无法成立。”果真如此,有需要对他们生气吗?他们的话根本就不是真的。

不过,若我们确实如他们所指控的犯了错,则批评就是正确的。果真如此,你有需要对他们生气吗?当你能如此思惟时,就可无往而不自得。没什么事是错的,每件事都是“法”,我就是这样修行的。

心只是烦恼的帮佣不要相信它

这是最直截了当的道路,你可以和我争辩“法”的要点,但我不会参与。我不会还嘴,只会提供一些想法供你思考。请了解佛陀的教导:放下一切,以正念、正知放下。若没有正念、正知,则放下就和乳牛与水牛不分一样。若你未将心放进去,就没有正确地放下。

你放下,是因你了解世间的真相,这才是不执着。佛陀说,在修行开始的阶段必须很用功,彻底地开发,并执着很多东西:执着“佛”、执着“法”、执着“僧”,坚定与深入地执着。那就是佛陀所说,以诚心与耐心执着,并紧紧地握住。

在我自己的寻找过程中,我几乎试遍所有可能的思惟方式。我为“法”献出生命,因为我对觉悟实相与到达那里的道路有信心。这些事情确实存在,就如佛陀所说,但要了解她们需要修行——正确地修行。你要将自己逼到极限,训练、省察与从根本转变,这些都需要勇气。

你应该如何做?训练这颗心。脑袋里的想法叫我们往一个方向,而佛陀则告诉我们往另一个。为何需要训练?因为心整个被烦恼层层包覆,未受训练的心就是如此。它是不可信赖的,别相信它。它是不善的,我们如何能相信不清净的心呢?

因此,佛陀警告我们,别将信任放在染污心上。一开始,心是烦恼的帮佣,但当它们混在一起久了之后,心就会整个变成烦恼本身。所以佛陀教导我们,不要相信心。

中道就是放下快乐与痛苦

若我们好好地检视自己的出家戒,就会了解整件事都和训练心有关。每当我们训练心时,都会烦躁不安,当心烦躁不安时,我们便开始思惟:“天啊!这个修行太难了!它是不可能的。”

但佛陀并不这么想。他认为当训练引起烦恼时,那就表示我们走对路了,但我们不作是想,以为那是代表错误的信号,就是这误解让修行显得如此艰巨。开始时,我们感到烦躁不安,因此认为走错路了。每个人都只想要好的感觉,而不太关心它是否正确。

当违逆烦恼并挑战渴爱时,当然会感到痛苦,我们激动、沮丧、困惑,然后放弃,自认为走错路了。不过,佛陀却说我们是对的,我们正在对抗烦恼,是它们在烦躁不安,但我们却以为是自己在烦躁不安。

佛陀说,是烦恼在激昂与沮丧,每个人都相同,这正是为何修行如此重要的原因。人们因看不清事情而失去中道,落入纵欲和苦行的两端之中。一方面,喜欢放纵贪欲,为所欲为,想舒适地坐着,又喜欢舒适地躺着伸懒腰,无论做什么都只求舒适,这就是我所说的纵欲——贪着好的感觉。在这种放纵的情况下,修行怎么可能进步呢?

另一方面,若逸乐与舒适的感觉不再,我们就会不安,而为此沮丧、愤怒与痛苦,这是失去中道而落入苦行的一端。这并非平静与安定之道,佛陀警告我们,不可落入纵欲与苦行的任何一端。

经验快乐时,只要清楚觉知它即可;经验愤怒、嗔恚与不安时,则要了解自己并未遵从佛陀的脚步。那不是追求平静者的道路,而是一般人的道路。内心平静的比丘不会走上那些路,他笔直地走在中道上,左右两边深谷分别是纵欲与苦行。这才是正确的修行。

若你想接受出家的训练,就必须走在这条中道上,不落入苦、乐两端,放下它们。但感觉上,它们好像在一旁伺机侵袭我们。开始时它们从一边踢,“哎唷!”然后,从另一边,“哎唷!”我们就好像木钟里的钟锤,在两端之间来回摆荡。中道,就是放下痛苦与快乐,这才是正确地修行。当渴望快乐袭击我们,而我们不去满足它时,就会感到痛苦。

若不走中道之路,永远不可能成为圣者

实践佛陀的中道,是艰苦与深具挑战性的。事情不外好、坏两端,若我们相信它们,就得服从它们的命令。若我们正在对某人生气,便会马上抓起棍子攻击他们,丝毫没有耐心;若喜爱某人,便会想从头到脚亲吻他们。我说得对吗?这两端都偏离中道,不是佛陀建议的作法。他的教导,是逐渐放下这些东西。那是一条带领我们走出“有”与再生的道路,是条解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的道路。

那些渴望“有”的人,是对中道无知的人。他们先落入快乐的一边,然后再整个翻转过来,落入不满与不安的一边。他们一直在中道的两边徘徊,在摆荡的过程中,始终看不到这处圣地。他们无法待在没有“有”与再生的地方,他们不喜欢那样,因此不停留。其实,无论他们是走出家门被狗咬,或飞上天空被秃鹰啄食,那都是“有”。“有”其实并未如我们想象中的好。

人们对于从“有”与再生中解脱是无知的,人心在这方面是盲目的,因此一再与它擦身而过。中道是佛陀走过的道路,是正确修行的道路,超越“有”与再生。超越善与不善的心,在中道里释放出来。

这是平静的圣者之路,若我们不走这条路,则永远不可能成为圣者,那平静永无机会展现。为什么?因为“有”与再生,仍有生与死。

佛道是不生不灭、不高不低、不乐不苦、不善不恶的。它是正直之道,是平静与安定之道,它平静地解脱欢乐与痛苦,以及快乐与忧伤,这就是修行佛法的方法。体验它,心就能停止,可停止发问,无须再寻找答案。就在那里!这正是为何佛陀说,“法”是智者可以直接自知的东西。无须问任何人,自己就可清楚地了解事物正如佛陀所说,而毫无疑惑。

喜欢某物时检视它会将我带往何处?

我已告诉你们一些我如何修行的小故事。我并无很多知识,未学很多东西,我学的是自己的心,透过尝试错误的实验,以自然的方式学习。当喜欢某样东西时,我就检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及它会将我带往何处,不可避免地,它将会造成一些痛苦。我的修行是观察自己,随着了解与智慧的加深,我逐渐认识自己。

坚定地致力于修行!若你想要修行佛法,请试着不要想太多。若你正在修禅,发现自己想勉强达到特定的结果,那时最好先停止。当心安定而变平静时,于是你心想:“这就对了!就是这个,不是吗?”这时请停止,将一切分析与理论的知识打包收起来,别拿出来讨论或教导。那并非洞见内心的知识,它们是不同的知识型态。

当某件事的实相被看见时,它和书写的叙述是不同的。例如写下“贪欲”这些字,当贪欲真的淹没内心时,书写的文字不可能传达出和事实一样的意义。“愤怒”也一样,我们可以在黑板上写这些字,但真的发怒时,那经验是不同的。我们还来不及读些字,心就被怒火给吞没了。

若“法”未引入内心你就并非真的知道

这点非常重要。理论的教导是准确的,但它们需要被引入内心,必须被内化,若“法”未引入内心,你就并非真的知道与看见。我没有差别,因为我不曾广泛地学习,但我确实做过一些足以通过某些佛学理论考试的学习。

有天,我有机会去聆听一位禅修大师的开示,当聆听时,我心中浮现一些不敬的想法。当时我不知如何聆听一项真正的开示,无法理解这位头陀比丘在说什么。他的教导好像是出于自己直接的体验,他似乎是根据实相在说法。

之后,我在修行中获得一些第一手的经验,亲见那位比丘所说的实相。我了解到应如何了解,智慧也随着那觉醒而生起,“法”在我自己的心中生根。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了解到那位头陀比丘的教导,是出自他亲眼所见。

他教导的“法”是直接来自他自己的经验,而非书本,是根据他的了解与智慧而说。当我走上这条路时,我一一见证了他所说的每个细节,并承认他是对的。因此,我继续往前走。

把握每个修行的机会,创造未来解脱的因

尝试把握每个你可以精进修行的机会,不要在意心是否平静。最重要的是,让修行之轮持续转动,不断创造你未来解脱的因。若你已完成工作,便无须担心结果,别去忧虑无法得到的结果,忧虑是不平静的。

然而,若你不去做,如何有结果?你怎么可能看见?有寻找才会有发现,一定要吃饭,肚子才会饱。“周遭每件事都在欺骗我们”,认出这点,即使只有十次也好,但我们却一再被相同的谎言与故事欺骗。若知道他在说谎,那还不错,但我们可能要经过很久之后,才会知道这点。我们的老朋友,一再试着用他的谎话来欺骗我们。

修行佛法意指在心中持戒、习定与修慧;忆念佛、法、僧三宝;并彻底放弃一切世间法。我们的行为是在此世就会成熟的因缘,因此要认真修行。

即使必须坐在椅子上禅修,我们也能集中注意力。一开始,无须专注很多事情,只要注意呼吸,若喜欢可以结合呼吸在心里默念“佛、法、僧”。

集中注意力时,别控制呼吸,若呼吸变得费力或不舒服,就表示方法不正确。只要还无法自在地呼吸,它就会变得太浅、太深、太细或太粗。不过,一旦呼吸放轻松,就会发现它愉悦而舒适。

清楚觉知每个入息与出息,将能逐渐掌握呼吸的窍门。若作法不正确,就会失去呼吸,当出现这种情况时,最好先暂停,重新调整正念的焦点。

无论呈现何种感官经验,都当作思惟的所缘

若在禅修时,体验到心的神通现象,例如心变得光明灿烂,或看见天上的宫殿等,都无须害怕,只要觉知你正在经验的每件事,并持续禅修。经过一段时间后,偶尔呼吸好像会渐渐停止,呼吸的感觉似乎消失,你因而感到惊慌。别担心,没什么好怕的,只要觉知“呼吸已停止”即可。事实上,呼吸还在,只是比平常更细微而已,它会逐渐自行恢复正常的状态。

开始时,只要专注于让心安定与平静。无论是坐在椅子上,正在开车,驾驶船只,或做任何事,你都应娴熟于禅修,以便能随意进入平静的状态。当你坐上火车,很快就能将心带入平静的状态。这种熟练的程度,表示你对解脱道已非常熟悉。

接着你便观察,利用定心的力量,观察所经验到的东西,有时是看见的,有时是听闻、嗅、尝、触或心中想象与感觉的。无论呈现的是何种感官经验,或喜欢与否,都将之作为思惟的所缘。只要觉知正在经验的东西,别投射意义或诠释到觉知的所缘上。

若它是好的,觉知它是好的;若它是不好的,也只要觉知它不好。这是世间的实相,无论善或恶,一切都是无常、苦与无我的,都是不可信赖的,没有任何东西值得贪爱或执着。

若能维持这种“止”与“观”的修行,智慧自然会生起。每件被感觉与经验的事物,都会落入无常、苦与无我这三个坑里,这就是观禅。心已平静,每次心的杂染生起时,就将它们投入那三个垃圾坑的其中之一。这是“观”的本质:将每件事物都丢入无常、苦与无我里,无论是好的、坏的、可怕的或其它,都把它抛进来。

很快地,了解与洞见就会在这三个普遍的特征中浮现——那是微弱的观。在这开始的阶段,智慧仍很微弱,但试着继续保持这个修行。

研究佛法和修行佛法不同

该是我们开始禅修的时候了!为了觉悟、舍弃、出离与安定而禅修。这很难用言语表达,但那就如有人想认识我,他们就必须住在这里。在每天的接触下,我们最后他们就会彼此认识。

我也曾是个头陀比丘,行脚参访老师,且过着独居的生活。我并未四处为人开示,而是前往聆听当时的佛教大师开示。我不是去教导他们,而是去聆听任何他们给我的建议。即使是年轻或戒腊较小的比丘想要告诉我什么是“法”,我都会耐心地聆听。不过,我很少参与关于“法”的讨论,因牵涉到长篇大论时,我会看不到要点。

无论接受任何教法,在他们谈到出离与放下时,我立刻就能领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出离与放下。我们不必成为经典的专家,日复一日,我们逐渐老去,每天都在捕风捉影,却遗漏了真实的事物。修行佛法和研究它,是截然不同的事。

略过修“止”而直接修“观”是不可能成功的

我不批评任何一种禅修形式或技巧,只要我们了解其真正的目的与意义,它们并没有错。不过,我们自称为佛教禅修者,却不严格持戒,在我看来,是永远无法成功的。为什么?因为我们试着忽略解脱道最重要的部分——戒、定与慧。

有些人可能会告诉你,不要执着修止的定:“别费心在修止上,直接进到修观的智慧与洞见。”在我看来,若想要略过修“止”而直接修“观”,终将发现那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要摒弃卓越修行大师们的修行风格与禅修技巧,诸如阿姜绍、阿姜曼、阿姜通拉(Ajahn Taungrut)与阿姜优波离(Ajahn Upali)等。若确实按照他们的方式去做,他们教导的道路是完全可信与真实的。若追随他们的脚步,我们就会获得真实的洞见。阿姜绍持戒精严,他从来未说应绕过它。

若这些森林传统的大师们,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建议禅修与僧规,基于对他们深切的敬意,我们应该遵从其教导。若他们说做它,我们就去做它;若他们说停止,因为它是错的,我们就停止。

我们出于信心而做它,带着诚意与决心去做它。我们做它,直到在自己心中见法,直到我们“就是”法为止。这是森林禅师们的教导,弟子们因而对他们生起深刻的敬畏之心与孺幕之情,因他们是透过遵老师的道路,而看见老师所看见的“法”。

开始修行吧!你就能见到“法”

试试看!照我所说的去做。若你真的去做它,就能见到“法”,成为“法”。若真的着手去寻找,有什么能阻止你呢?烦恼一定会被消除,只要用的是正确的对策——出离、静默、知足与放弃一切我见。然后,即使他人的说法是错的,你能耐心地聆听;当其说法是正确的,你也能耐心地听完。以此来检视自己,我向你保证,若你去尝试,绝对是可行的。

不过,学者们很少真正将“法”付诸修行,只有少数人如此做,真遗憾!你们远道前来拜访,已很值得赞叹,它显示出内心的力量。有些寺院只鼓励研究,比丘们不断地研究再研究,似乎看不到终点,且永远不斩断需要斩断的东西。他们只研究“平静”这字眼,殊不知唯有让心不动,才有可能真正发现有价值的东西。

你们应如此研究,才是真正有价值,且完全不会动摇的,它直接进入你们阅读的核心。不过,若学者们不修禅,他们的知识将只有很少的领悟。一旦将教法付诸修行,所研究的东西就会变得相当清晰。

因此,开始修行吧!开发这种领悟。试着住在森林,并待在其间一座小茅蓬里。短暂尝试这种训练,亲自试试这种感觉,这将比你只是读书更有价值,然后你就可与自己进行对话。

在心放下与歇息的自然状态下观察它,当它从这个不动与自然的状态,以思想与概念的形式向外扩撒与波动时,“行”的缘起过程就启动了。

要非常小心并注意这缘起的过程,一旦它起动,离开自然的状态,修行就会偏离正轨,而落入纵欲或苦行的两端,就从这里,展开内心缘起的网络。若心境是善的,就会产生正向的缘起;若是恶的,缘起就朝负面发展。这些都在你自己的心里发生。

实地去修行,会有一条路能引导你

我告诉你们,仔细观察心如何运作是很有趣的,我可以快乐地谈论这主题一整天。当你知道心的方式时,就会了解这过程如何运作,以及它如何被心的杂染给洗脑。我将心看成一个点,心所是来拜访这个点的客人,有时这人来叫门,有时那人来访问,他们都来到访客中心。

训练心提高警觉,注意觉知他们。你应该如此照顾心,每次有访客接近时,就赶走他们。若你禁止他们进入,他们还会有地方坐吗?那里只有一个座位,而你就坐在那里,整天都耗在那个点上。

这是佛陀坚定不移的觉知,它照顾并保护心。你就坐在这里,从你出娘胎以来,每个曾来访的访客都会到这里。无论他们来访的频率有多高,总是会来到这地点,就在这里。完全觉知他们,佛陀的觉性坚定不移地在此坐镇。

那些来此旅行的访客试图发挥影响力,以各种方式动摇你的心,当他们成功地让心卷入其议题时,心所就会生起。无论什么议题,不论其目标为何,都只要忘了它——它无关紧要。只要在他们抵达时,知道来访的人是谁即可。一旦他们来访,将发现只有一张椅子,只要你占住它,他们就找不到可坐的地方。他们原本想在你的耳边窃窃私语,但这次没有座位,下次再来,仍没有座位。

无论这些喋喋不休的访客来几次,他们总是遇到同一个家伙坐在同一个地点。对于那张椅子你毫不让步,你认为他们还能继续忍受这情况多久?只是和他们说话,你就完全认识他们。从你开始涉世以来,每个曾遭遇过的人、事、物,都会前来造访。只要观察,并于当下保持觉知,就足以完全见法。无论讨论、观察或思惟,你都是亲自去做。

这就是讨论“法”的方式,我不知还能如何说。我可以继续以这方式说下去,但到头来,除了说与听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建议你实地去修行,若亲自去看,就会遇到某些经验,会有一条道路能引导你并提供方向。

当你继续时,情况会改变,必须调整方式以对治新出现的问题。在看见清楚的路标之前,可能要花上一段很长的时间。若你打算走我曾走过的路,这段旅程一定得在你自己的心里进行,否则将会遭遇许多障碍。

听是一回事,声音是另一回事

就如听一种声音,听是一回事,声音是另一回事,我们清楚地觉知这两者,不会混淆。在寻找实相的过程中,我们依赖自然提供观察的素材,最后心自己会切开与分解现象。只要放着,心不会被卷进去。

当耳朵接触声音时,观察心里发生什么事,它们有被它绑住、缠住或带走吗?它们有受到刺激吗?至少要知道这么多。之后,当声音登录时,它不会扰乱心。

在此我们采用身边的而非遥远的事物,即使想要逃离声音也无从逃避,唯一可能逃离的方法,是训练心在面对声音时不动摇。放下声音,声音虽被放下,我们仍听得见。我们听见,但让声音走,因为我们已放下它。

我们无须迫使听与声音分开,它会因舍弃放下而自动分开,即使想执着声音,心也不会执着。因为一旦了解色、声、香、味、触、法的真实本质,心以清晰的智慧看见,则所有感受,都将掉入无常、苦与无我的范畴里,无一例外。

任何时刻听到声音,都要从这三个普遍特征去了解。每次耳朵有感官接触时,我们就听到,但它就像没听到。这并不表示心不再运作,正念与心随时都缠绕在一起,且不断相互监视。当心被训练到这程度时,无论接着选择走哪一条路,我们都是在做研究。我们将建立择法觉支⑨,这择法的动作将根据它自己的动力持续运转下去。

和你自己讨论“法”,解开并释放感受、记忆、认知、思想、动机与意识。当它们持续自行运作时,没有东西能接触它们。对于那些精通他们内心者,这个省察与研究的过程会自动进行,无须再刻意引导它。无论心倾向何方,思惟都会立即做出相应的反应。

别太担心身体的状况,随顺自然的法则

若修行达到这层次,有另一个有趣的边际效益。睡觉时,打鼾、说梦话、磨牙与翻来覆去等现象,全都会停止。即使在熟睡中醒来时,也不会昏昏沉沉,将感到精力充沛与清醒,就仿佛整段时间我们都是醒着一般。我过去会打鼾,但在心随时保持清醒后,打鼾就停止了。当你清醒时,怎么可能打鼾?它只有在身体不动与睡着时才出现。

心日以继夜都很清醒,这是佛陀清净而高超的觉性——觉知者、清醒者、喜悦者与光明者。这清楚的觉性永远不会睡着,它的能量是自给自足的,且永远不会变迟钝或昏睡。在这个层次,可以两、三天不休息。

当身体开始显露疲态时,我们就坐下来禅修,很快地进入深定五或十分钟,当出定时又是精力充沛,就如已睡了一整晚。若不考虑身体,睡眠是不太重要的,只要适度照顾身体即可,别太担忧身体的状况,让它随顺自然的法则。我们无须告诉身体怎么做,它会告诉它自己。

就如有人敦促我们要努力一样,即使想偷懒,内在有个声音会经常激励我们。要停留在这点是不可能的,因为努力与进步已累积出一股无法阻挡的能量。请自己去验证这点,你们已研究与学习了一段很长的时间,现在该是研究与学习你们自己的时候了。

身体的出离,是生起心出离的因缘

在开始修行的阶段,身体的出离是很重要的。当你与世隔绝与独居时,会想起舍利弗尊者的话:“身体的出离,是生起心灵出离的因缘;深刻的禅定,是没有外在感官接触的。接着,心灵的出离,则是从烦恼中出离与觉悟的因缘。”不过,还是有些人会说出离并不重要:“若你的心是平静的,无论在哪里都没有关系。”

这是真的,不过我们应谨记,在开始的阶段,身体在适合的环境中出离是最优先的。

今天或不久之后,在森林深处寻找一个无人居住的僻静坟地,试试自己一个人住。或找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山顶,去那里独居,好吗?一整晚下来,将会有许多趣事,到那时你才会知道。

即使是我,也曾认为出离不重要,但当我实地去那里做它时,才忆起佛陀的教导。世尊鼓励弟子们,远离人群去修行。开始时,这将为心的内在出离建立基础,心的出离接着将成为从烦恼中坚定出离的支持力量。

假设你是个在家人,有房子与家庭,你得到什么出离?当回到家,才刚踏进门,就被混乱与复杂的事物所击倒,身体根本无法出离。因此,你会溜到遥远的地方隐居,那里的气氛完全不同。

在开始修行的阶段,需要了解身体出离的重要性,接着需要找个禅师来指导。他或她能给予你守护与建议,并指出你理解错误之处,因为误解正是来自于你自认为是对的地方。就在你错的地方,你却认定自己是对的。透过老师的解释,才了解错在哪里,老师指出你的错误,正是你以为对的地方。

无论修行有多困难,都不应舍弃森林禅师的教导

我曾听说,有许多佛教学者比丘反复地研究经典的说法。没有理由为何我们不去实验?当是打开书本研究时,我们就以此方式学习;但当是卷起袖子战斗时,就必须采用可能不符合理论的方式战斗。

若战士根据书本到战场打仗,一定会很惨,他将完全跟不上对手的脚步。当战士很认真地作战,并且战况激烈时,就必须以超越理论的方式战斗,情况就是如此。佛经里的话只是提供遵循的指导方针与范例,且研究有时也可能导致轻忽。

森林禅师的方式是出家人的方式,在这条道路上只有“舍”。我们根据我见,根除自我意识的本质。我向你保证,这种修行将彻底挑战你,但无论它有多么困难,也不应舍弃森林禅师与他们的教导。若无正确的指导,心与定都可能让人非常迷惑,不可能的事都会开始发生,我过去都一直很小心地处理这些现象。

当我是个年轻比丘时,在刚开始修行的前几年里,还不能相信自己的心。不过,在累积了可观的经验,并能完全相信自己心的运作之后,就没有任何事能造成问题了。即使出现不寻常的现象,我也只是暂时搁置它。若我们知道这些事物的运作方式,它们自己就会停止,这一切都是智慧生起的因素。随着时间流逝,我们将发现自己变得完全自在。

禅修有自己发展的步调

在禅修中,通常并非错的事也可能出错。例如盘腿打坐,下定决心:“好吧!这次我再也不瞻前顾后,集中心只注意自己!”这样是不会成功的!每次我尝试如此禅修都行不通,但我们就是喜欢蛮干。

根据我的观察,禅修有它自己发展的步调。许多个晚上,当坐下禅修时,我对自己说:“好!今晚除非到凌晨一点,否则我绝不起身。”即使是这种念头,我就已造下一些恶业,因为不久之后,全身就感到疼痛不堪,好像快死了一样。

反之,禅修进行得很好时,我都并未预设立场。我并未定下七点、八点、九点或其它任何目标,只是单纯地坐着,稳定地往前推进,以平等心放下。别勉强禅修,别试图解释正在发生的事,别以不实际的要求强迫心入定——你可能会发现,它变得比平常更激动与不可预料。只要让心放松,舒适自在即可。

当你允许心轻松自在时,它就会静下来

让呼吸在正确的步调下轻松地流动,不太短也不太长,别想让它变成什么特别的东西。让身体放松、舒适与自在,然后持续地做它。

你的心会问你:“我们今晚将禅修到多晚?什么时候才打算退出?”它一直喋喋不休,因此你必须喝止它:“听着,老兄,别管我。”

这个爱管闲事的家伙需要经常被教训,它和骚扰你的烦恼没有两样,不要太在意它,你必须对它强硬一点。“无论我早一点退出或熬夜,都完全不干你的事!若我想彻夜打坐,也不会影响到任何人,因此你为何要干涉我的禅修呢?”你必须如此断然地处置那个好管闲事者。接着就能随意地坐,多久都可以,视当时的情况而定。

当你允许心轻松自在时,它就会静下来。体验这点,你将认出并领会执着的力量。当能持续打坐很久,舒适与轻松地越过午夜时,你就会知道自己已掌握了禅修的窍门,会了解贪爱与执着是如何在污染心。

逐步修行即可,无须立下戏剧性的誓言

有些人坐下禅修时,会在面前点一炷香,并发誓:“除非这柱香烧完,否则我绝不起坐。”然后便坐下来。在似乎过了一个小时后,睁开眼睛了解到才过五分钟而已。他们盯着香,对于香为何还这么长感到失望。

他们再次闭上眼睛继续修行,很快地又睁眼检查那炷香。这些人在禅修中将一事无成,不要如此做,光坐在那里幻想那炷香:“我很好奇,它是不是快烧完了?”这样的禅修是成不了事的。不要太在意这些事,心无须做什么特别的壮举。

若想在禅修中开发心,就别让渴爱的烦恼知道基本原则或目标。“你将如何禅修,法师?”它问,“你会做多少?你想进行到多晚?”渴爱持续纠缠,直到我们妥协为止。一旦我们宣布将坐到午夜,它立即展开骚扰,不到一小时,我们就感到不安与不耐烦,无法再继续下去。

接着,当我们斥责自己时,更多障碍会攻击过来:“无望了!什么?坐禅会杀了你吗?你说你将让心在定中不动,但它仍不可靠,且到处乱跑,你发了誓却做不到。”自贬与灰心的想法将攻击心,我们陷入自我仇视之中。没人能让你责怪或生气,那只会让它变得更糟,一旦发了誓,就必须遵守它,我们要不就满足它,不然就得死在过程中。

别追随禅修中的现象,回头当下检视心所

若我们真的发誓坐一段时间,就不应违背誓言与停止,但此时其实只要逐步修行与发展即可,无须立下戏剧性的誓言。尝试稳定与持续地修心,偶尔禅修会很平静,身体所有的疼痛与不适都会消失,膝盖与脚踝的疼痛会自动停止。

我们尝试禅修时,若开始出现奇怪的影像、画面或感觉,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检查心的状态。别舍弃这基本原则,因为生起这些影像的心,必须是相对平静的。别渴望它们出现或不出现,若真的生起,就检视它们,但别让它们欺骗你。

只要记得它们不属于我们,是无常、苦与无我的,就如其它所有东西一样。即使它们是真的,也别停留或太注意它们。若它们顽固地拒绝消失,你就更卖力地提起正念,重新专注于呼吸。至少先做三次又长、又深的呼吸,每次都慢慢将气吐尽,这可能有效,然后再重新集中注意力。

别对这些现象太着迷,它们不过就是如此,且可能是骗人的。无论我们是喜欢或爱上它们,或心被恐惧所染污,它们都是不可信赖的,可能是假的,或看来像是真的。

若你经历它们,别试图诠释它们的意义,或投射意义到它们身上。切记它们不是我们的,因此别追逐这些影像或感觉,而是应立即回头检视当下的心所。这是我们的行事法则,若放弃这基本原则,并误信所见到的,就可能会忘记自己并开始胡说,或甚至发疯,可能丧失理智到无法和人正常沟通的程度。

相信自己的心,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持续观察心。对于有智慧的人而言,奇怪的禅修经验可能是有益的,但对没有智慧的人则是危险的。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得意或惊恐,若经验到什么,就让它们发生。

思惟与检视,所经历的每件事

另一个趋入修行的方式,是思惟与检视我们所见、所做与经历的每件事,不放弃禅修。有些人一旦完成坐禅或行禅,便认为该是停止与休息的时候,而停止将心集中在禅修所缘或思惟的主题上,它们完全抛开它,不再如此修行。

无论看见什么,都要探究它的实相。除了思惟世上的好人,也要思惟坏人;深入观察富人与权贵,以及困苦与贫穷的人;当你看见小孩、长者或年轻男女时,去探究年龄的意义。每件事都是可供探讨的素材,这便是你开发心的方式。

导致“法”的思惟是缘起的思惟,因与果的过程有各种不同的表现方式:包括大与小、黑与白、好与坏等一切事物。当思考时,认出它是个思想,并思惟它就只是那样,都终归于无常、苦与无我的坟场,因此别执着它们。这是一切现象的火葬场,为了体会实相,埋葬并火化它们。

每件事都是无常善变的

洞见无常意指不让自己痛苦,它是以智慧加以探究。例如,我们获得某些自认为好或令人愉快的东西,因此感到快乐。进一步仔细看看这个好与愉快,有时在持有一段时间后,便会开始感到厌烦,而想将它送人或卖掉,若没人想买,就准备丢弃。为什么?这个变动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原因就是每件事都是无常与善变的。若无法卖掉或丢掉它,我们就开始苦恼。

这整件事就只是如此,一旦充分了解后,无论再生起多少类似的情况,都能同样地被了解。事情就是如此简单,诚如古谚所说:“一叶知秋。”

偶尔我们看见讨厌的东西,或听到烦人刺耳的噪音,便因而恼怒。检视它并记住它,因为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可能会喜欢上它。我们可能会对过去讨厌的事物,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那是可能的!

然后,洞见与智慧就会浮现,“啊!所有东西都是无常、苦与无我的。”将它们丢入这三个普遍特征的大坟场,对于自认得到、拥有并存有的喜欢事物的执着,都会消失。我们将了解,每件事基本上都相同,然后所经验的每件事,都会生起与“法”相应的洞见。

到目前为止,我所说的每件事,都只是供你们听与想的,它仅仅是谈话而已,人们来看我,我便说话。这些主题不是我们应闲聊瞎扯几个小时的事,重点是去做它,起身去做它!

这个情况就如我们约朋友去某地,我们邀请他们,并得到回答,然后便起身离开,无须啰哩啰唆,只要说适量的话即可。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两件关于禅修的事,因为我是过来人,但也许我是错的。你们的职责是,亲自去观察并发现我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注释】

①心所(cetasikas):与心同时生起的名法,通过执行个别专有的作用来协助心识知所缘。一个心与许多心所同时生灭,缘起同一个所缘,而构成感觉或知觉的心理活动。心所共有五十二个(行蕴中的五十个心所,再加上受、想二蕴)。

②行(sankhara):泛指一切有为法,一切生灭变异之法,皆称为“行”。五蕴中的行蕴,则是指色、受、想与识之外的一切有为法。此字在泰语中写做sungkahn,通常是指身体。

③缘起(paticcasamuppada):佛教的中心思想之一。是佛陀说明众生为何会产生忧悲苦恼,如何才能脱离苦恼,到达无苦安稳的理想的说教。依照十二支缘起的顺序,依次为无明、行、识、名色、六处、触、受、爱、取、有、生、老死。

④有(bhava):指存在的过程。bhava的泰文phop是阿姜查的听众所熟悉的辞,它通常被理解为“轮回的领域”。阿姜查此处对该字的用法并未依惯例,更强调实用的一面。

⑤世间解(lokavidu),又作“知世间”,为佛十号之一。即佛能了知众生、非众生两种世间的一切,既了知世间之因、世间之灭,也了知出世间之道。

⑥刹那(khana:一个心的寿命称为一个心识刹那。这时间单位非常短暂,诸论师说在闪电或眨眼间,就有数十亿个心识刹那生灭,每个心识刹那还可分为生、住、灭三个小刹那。

⑦烦恼(Kilesa):即染污心的心理特质,包括贪、嗔、痴与其它建立在它们之上的不善心所。

⑧入流(须陀洹):是指断除身见、疑、戒禁取三种烦恼,而进入圣者之流者,是圣者的最初阶段者。成为此圣者之后,就永不再堕入地狱、恶鬼、畜生,至多生于欲界七次,其后必定得正觉而般涅

⑨择法(dhammavicaya)是七觉支之一。在禅修中,它是种直觉的、具有辨识力的慧,可辨别“法”的特性,通达涅本质,是“智慧”的同义词。

 

第七章 修定

你们为何修定?因为你们的心对于应了解的并不了解。换句话说,你们并不知道事物的实相,或什么是什么。你们不知什么是错或对,是什么带来痛苦并让你们疑惑。你们来此修习定与戒,是因为心不自在,他们受到怀疑与不安的影响。

虽然表面上看来,好像有许多修行的方式,但其实只有一种。例如树可能籍由嫁接方式快速收成果实,但这样的果树较不强韧与耐寒。另一个种树的方式,则是直接从种子种起,如此会种出比较强壮与耐寒的果树。修行也是如此。

修心的时刻,其它的事一律不管

当我刚开始修行时,对这点的了解有问题。在还不知道什么是什么时,坐禅真是件苦差事,甚至偶尔还会因而掉泪。有时我将目标定得太高,有时则又太低,永远找不到平衡点。要以平静的方式修行,意指将心放在高低适度的平衡点上。

和不同的老师以不同的方式修习可能会很困扰,一位老师说你必须这么修,另一位则说必须那样修,结果就是困惑、怀疑与不安。没人知道应如何调和自己的修行。

因此你应试着别想太多,若真的要想,就一定要有觉知。首先你必须让心平静,有觉知的地方就无须思考,觉知会代之生起,而转变成智慧。一般的思考不是智慧,它只是心漫无目标与无觉知地游荡,那无可避免地会造成不安。

因此,在此阶段你无须思考,那只会扰乱心,过度的妄想甚至会导致你哭泣。佛陀是个非常有智慧的人,他知道如何停止思考。禅修时你必须下定决心,现在是修心的时刻,其它的事一律不管,不要让心偏向左或右、前或后、上或下,此时唯一的任务就是修习入出息念。

首先,将你的注意力从头顶,经过身体,移到脚趾,然后再回到头顶。从头到脚觉知你的身体,并以智慧来观察,如此做,是为得到一种对身体存在方式的初步了解。接着开始禅修,记得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观察入息与出息。不要强迫呼吸比平常长或短,只要让它保持轻松,均匀地流动,让每个入息与出息都自然地进出。

虽然你随它们自然进出,但仍应保持觉知,让呼吸舒适地进出。保持坚定的决心,在这段时间,你没有其它的工作或任务要做。关于会发生什么,以及会看到什么的想法,也将不时地在禅修中生起,不过一旦它们出现,就让其自行消失,不要过度地关心它们。

不要对感受做出反应

禅修期间无须注意法尘,每次心受到感官接触影响时,只要心中有感觉或感受,就放下它。无论那些感受是好或坏都不重要,不要对感受做出反应,只要让它们消逝,然后再将注意力拉回呼吸上。对入息与出息保持觉知,不要为呼吸的长短感到苦恼,也别试图以任何方式控制或压抑它,只是观察它。

换句话说,不要执着。当你继续进行时,心会逐渐放下事情且开始歇息,呼吸会变得愈来愈微细,几乎如完全消失一样。身与心都会感觉轻安与充满活力,持续的只是“一境性”的觉知,心已达到平静的状态。

若心惶惶不安,提起正念深深吸进一口气,吸到满时再将它完全吐尽。接着再做另一次深呼吸,如此做个两、三次,然后再重新专注于禅修上。心应该愈来愈平静,每次法尘扰乱心时,就重复这过程。

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行禅上,若行禅时心变得不安,就先停下来安抚心,重新建立对禅修所缘的觉知,接着再继续行禅。行禅与坐禅基本上是相同的,只是使用的身体姿势不同而已。

有时可能会有疑惑,因此你必须有正念。觉知者会持续追踪与检视骚动的心,无论它采取什么形式,这就是有正念。正念会看管与照顾心,无论心的情况如何,你都必须保持觉知,不要粗心大意或心不在焉。

诀窍是让正念控管与监督心,一旦心与正念合一,一种新的觉知就会浮现。入定的心受到定的管制,就如同关在鸡舍里的鸡无法在外面走动,但仍可以在鸡舍里活动。它来回走动,不会陷入麻烦,因为它受到鸡舍的限制。

同样地,具有正念与定的心产生觉知时,也不会引生麻烦。在定心里产生的任何念头或感受,都不会造成伤害或混乱。

以正念维持觉知把心拉回来

有些人丝毫不想经历任何念头或感觉,但这也太离谱了。在定境中也会有感觉,心同时经历感觉与平静,没有阻碍。有这种平静时,有害的结果就不会产生,问题只要在鸡跑出鸡舍时才会发生。

例如,你可能在观察呼吸进出时忘了自己,让心从呼吸上跑开,可能是跑回家、去逛街,或跑去其它地方。也许甚至过了半小时,你才惊觉自己正在禅修,并责备自己缺乏正念。这里是你真正必须小心的地方,因为这就是鸡跑出鸡舍的地方——心已离开它平静的基地。

你必须注意以正念维持觉知,并试着把心拉回来。虽然我说“把心拉回来”,事实上心哪里也没去,只是觉知的对象改变了。你必须待在此时、此地,只要有正念,心就会在场。看起来好像是你把心拉回来,但其实它哪里也没去,它只是稍微改变了。当正念恢复时,瞬间你的心就回来了,无须去其它地方寻找。

若有完全的觉知——一种在每个时刻都持续无间断的觉知,就称为当下的心。若注意力从呼吸跑到其它地方去,觉知就会中断。只要觉知入出息,就会有心。

必须同时具备正念与正知,当下你清楚地觉知呼吸。这观看呼吸的动作,会帮助正念与正知一起增长,它们彼此分工合作。同时拥有正念与正知,就如由两个人共同抬起一块沉重的木板。假设他们想要抬起多块重木板,但因太重几乎无法抬起,这时某个善心人士见状,便会赶紧伸出援手。同样地,具备正念与正知时,智慧将会适时伸出援手,然后这三者就可以相互支援。

放弃一切的内在对话与怀疑

智慧对于感官所缘会有个了解。例如,禅修时你可能开始想到一个朋友,但智慧应立即以“那无关紧要”、“停止”或“忘记它”,而加以制止。或若有个“明天要去哪里”的想法,智慧的反应将会是“我没兴趣,也不想让这种事来烦我自己”。若你开始想到其他人,你应该想:“不!我不希望涉入”、“放下吧”,或“那都是不确定的”。这是你在禅修时对于感官所缘应有的处理方式,视它们为“不确定、不确定”,并保持这种觉知。

你们必须放弃一切的思虑、内在对话与怀疑,禅修期间不要陷在其中。最后,心里只剩下正念、正知与智慧等最清净的状态。只要这些一减弱,疑惑就会生起,但试着立即放弃那些疑惑,只留下正念、正知与智慧。试着如此增长正念,直到它能随时保持为止。然后,你就会彻底了解正念、正知与智慧。

将注意力集中在这点,你就能了解正念、正知与智慧三者。无论你是讨厌外在的感官所缘或受它们吸引,你都能告诉自己:“那都是不确定的。”无论讨厌或喜欢,它们都是应扫除的障碍,直到心清净为止,剩下的应只有正念、正知、定与慧。

禅修的辅助——“慈”以作为清净心的基础

现在谈谈禅修的工具或辅助——你心中应该有“慈”,换句话说,即慷慨、仁慈与助人的特质。这些都应保持以作为心清净的基础。例如,藉由布施去除贪欲,当人们自私时并不觉得快乐。自私带来一种不满足感,不过人们仍非常自私,丝毫不知它如何影响他们。

你们可以在任何时刻体会到这点,特别是在饥饿时。假如你有些苹果,并有机会和一个朋友分享;你想了一会儿,当然,给予的想法还在,但你给小的,把大的给人就……哎,真丢脸。这真是难以定夺,你告诉他们自己去挑一个,但接着你说:“拿这个!”并递一个小苹果给他们。这是种人们通常不会注意到的自私形式。

你们真的必须对抗吝啬的习气而行布施,即使可能真的只想给予小的苹果,也必须强迫自己给出较大的那颗。当然,一旦你将它给了朋友,内心就会觉得很舒服。藉由对抗习气训练心需要自制——必须知道如何给予、割舍,不允许自私出头。

你一旦学会给别人,心就会充满喜悦。若给苹果时犹豫不决,那么你在考虑时就有麻烦了,即使给出大颗的,还是会有不情愿的感觉。但当坚决给予大颗的,事情就了结了。这就是以正确的方式对抗习气。

如此做,你就能成为自己的主宰,若无法这样做,就会成为自己的受害者,并继续自私下去。我们所有人一直以来都是自私的——那是必须斩断的烦恼。在巴利经典中,施予称为“布施”,意思是为众生带来快乐,并净化自己的内心。你们应反省这点,并在自己的修行中积极长养它。

烦恼如流浪猫,切莫满足它的需求

你们可能认为如此修行,意味着逼迫自己,但其实不是,事实上,它是在逼迫渴爱与烦恼。若烦恼在心中生起,就必须采取行动对治它们。烦恼就如流浪猫,若满足它的需求,它就会时常来索取更多;若停止喂食,几天之后它就不会再来烦扰了。烦恼也是如此,若停止喂食,它们就不会再来打扰,而让心回归平静。因此,与其害怕烦恼,不如让烦恼害怕你们,那么你们就必须在心中见法。

“法”从何处生起呢?它随着我们如此觉知与理解而生起。每个人都能觉知与理解“法”,它无须透过钻研书本或博学多才,只要当下省察,你们就会了解我在说什么。每个人都有烦恼,不是吗?过去你们已纵容烦恼太久,现在必须知道它们的本质,不让它们再来骚扰你们。

修行佛法的原则——弃恶生善

修行的下一个要素是“戒”。它如父母照顾小孩一样照顾与滋养修行,持戒的意思并非只消极地避免伤害别人,同时还要积极地帮助与鼓励他们。至少应持守五戒:

一、除不应杀害或刻意伤害他人之外,同时还要对一切众生散发善意。

二、要诚实,不可侵犯他人的权益,换句话说,即是不偷盗。

三、知道适度的性行为,换句话说,即是不邪淫。

家庭的基础建立在夫妻关系上,夫妻应知道彼此的性情、需求与希望,遵守节制的原则,并知道正确性行为的界限。有些人不知道这限制,拥有一个丈夫或妻子还不够,必须有第二或第三个伴侣。我的看法是,即使第一个伴侣也无法完全消受,因此拥有二或三个就是纵欲。

你们必须试着净化内心,并训练它知所节制。知道节制是真正的清净,否则你们的行为将毫无节制。吃到美食时不要太耽溺于它的味道,想想你的胃,考虑多少的量才是它所需要的。若吃太多,就会有麻烦。节制是最好的方式,只要一个伴侣就够了,二或三个就是纵欲,那只会造成问题。

四、不妄语——这也是断除烦恼的工具。你们必须诚实、正直、坦率与公平。

五、戒绝使用麻醉品——你们必须知道自制,最好完全舍弃它。人们已被家庭、亲友、家产、财物与其它东西麻醉,那已够糟了,无须再使用麻醉品,它们只会在心中制造黑暗。那些大量使用的人应尝试逐渐减轻用量,直到完全断除为止。你们必须完全知道什么是什么,是什么东西在日常生活中压迫你?哪些行为造成这种压迫?善行带来善果,恶行则带来恶果。这些都是因。

一旦戒行清净时,对别人就会有种诚实与亲切的感觉,这会从担心与悔恨中带来自在与满足。免于悔恨是一种快乐的形式,那很像是种天界的状态。你们在从戒中生起的快乐中,舒适地吃饭与睡觉。

弃恶生善,这是个修行佛法的原则,若能如此持戒,恶就会消失,善将取而代之。

看见快乐的不确定性与局限性

但故事并非就此结束,一旦人们得到一种快乐,就很容易掉以轻心,在修行上不思进取。他们被快乐给绊住了,喜欢“天堂”的快乐,不想再往前进一步。那很舒服没错,但缺乏真实的了解,你们必须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受骗。

一再省察这快乐的弊病:它是短暂的,无法持久,你很快就会和它分开。它是不确定的,一旦快乐消失,痛苦就会取而代之,你会再陷入哭泣,即使是天界的众生,最后还是会哭泣与痛苦。

因此,世尊教导我们,快乐就紧邻着不圆满的痛苦。通常当经验这种快乐时,我们对它并无真实的了解,其实真正确定与持久的平静,正受到虚假的快乐所遮蔽。这快乐是我们所贪着的细微烦恼,每个人都喜欢快乐,快乐是因喜好某件事物而生起,但当喜欢变成不喜欢时,痛苦便生起。

我们必须省察这快乐,以便看到它的不确定性与局限性。一旦事情改变,痛苦便生起,它也是不确定的,不要以为它是固定或绝对的。这种省察名为“过患说”(Adinavakatha)——省察因缘和合世间的不足与限制,意指省察快乐,而非接受它的表面价值。了解它是不确定的,就不应紧抓着它不放,应拿起它之后就放下它,同时看见快乐的利与弊。

当了解那些事是不圆满的,心就会了解“出离说”(nekkhammakatha)——省察出离,心将不再着迷,并寻找出路。不着迷是来自了解色、味、爱、憎的实相,意味着不再渴望贪取或执着事物,从贪取撤退到一个可安住的地方,以无贪的平等心来观察。这就是从修行当中生起的平静。

 

第八章 “法”的战争

以“法”为武器和贪、嗔、痴战斗

和贪、嗔、痴战斗——它们都是敌人。在佛教或佛道的修行中,我们是以“法”与安忍为武器,藉由它们来战斗,此作战是为了对抗我们无数的情绪。

“法”与世间相互关联,有“法”的地方就有世间,有世间的地方就有“法”。有烦恼的地方,就有战胜烦恼的人,以及和它们战斗的人,这称为“内在的战争”。

外在的战争,人们丢炸弹与开枪,它们征服别人或被别人征服。征服别人是世间的方式,修行佛法不是和别人作战,而是要战胜自己的心,耐心地忍受与对抗情绪。

修行佛法时,我们心中并无嗔恨与敌意,而是放下行为与思想中的各种嗔恚①,让自己没有嫉妒、嗔怒与怨恨。仇恨只能藉由不记仇与不憎恨才能克服。

嗔恨与嫉妒只会带来怨恨。若我们能让造成伤害的行为终止与结束,就无须报之以仇恨与敌意,而只会将那些行为视为“业”②。

“怨恨”是指心中持续对那行为衍生进一步的想法:“你这样对我,我一定要以牙还牙!”这将会没完没了。它只会导致彼此持续找机会报复,仇恨永远无法停止。只要我们如此做,这个结就永远无法解开,世仇也将永远延伸下去。

佛陀就是如此教导世人,完全出于对一切众生的慈悲,但这世界仍是纷争与战争不断。智者应深入观察这点,选择那些有真实价值的行为模式。身为王子,佛陀曾接收各种战斗技巧的训练,但他发现那些并非真的有用,它们只局限于战争与侵略的世界。

战胜自己而非别人

因此,在训练我们这些出离世间——出家的比丘时,我们必须学习舍弃一切不善法,放弃所有会造成敌意的事物。我们战胜自己,而非别人。我们只与烦恼战斗:若有贪,就和贪战斗;若有嗔,就和嗔战斗;若有痴,就努力打败它。

这就称为“法的战争”。这场“心”的战争真的很难,事实上,它是最困难的一件事。出家就是为了思惟这点,学习战胜贪、嗔、痴的技巧,这是我们主要的任务。很少人如此战斗,大多数的人都是和别的事物战斗,他们甚至很少看见它们。

佛陀教导我们断恶与养善,这才是正道。接触正道之后,我们必须学习,这意味着必须为一些困难预做准备,就如世间的学生一样。学生们会发现,要获得谋生的知识与学问颇为困难,一定要有耐心。当他们感到厌倦或疲惫时,必须强迫自己工作,唯有这样才能毕业与得到工作。

比丘的修行也是如此,若我们下定决心修行与思惟,就一定能见道。

保持谦卑放下自己的见解

“见慢”(dittimana)是个有害的东西。ditti意指“见解”或“观念”,各式各样的见解都称为ditti,无论视善为恶,或视恶为善,这些都是“见”。有见解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执着那些见解,那就称为“慢”(mana)——抓住那些见解,认为他们就是真理。这种执着将导致生死轮回,永远无法抵达“道”的终点,因此佛陀要我们放下各种见解。

在许多人共住的地方,如比丘住在寺院里,若见解一致,他们便可能安心地修行;但见解若不一致,即使只有两、三个比丘同住,也是会有困难。当我们保持谦卑,并放下自己的见解时,即使有许多人,我们还是能和合共住与佛、法、僧中。

我们许多人共住也是可以和谐的,只要看看马陆③吧!马陆有许多只脚,不是吗?你们认为它走路会有困难吗?一点也不,它有自己的秩序与节奏。修行也是如此,若我们能像佛陀时代的圣僧伽一样修行,事情就简单了。

换句话说,就是成为“善行道者”(supatipanna)——善于修行的人、“正直行道者”(ujupatipanna)——直接而正确地修行的人、“真理行道者”(nayapatipanna)——为超越苦而修行的人、以及“正当行道者”(samicipatipanna)——适当地修行的人。④这四种建立在心中的特质,将让我们成为僧伽的真实成员。

即使有成千上万的人,我们都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虽然来自不同的背景,但都是相同的。我们的见解可能有差别,但若正确地修行,就不会有摩擦。就如同所有河川都流向大海,一旦进入大海,都是同一色、味。当我们进入佛法之流时,就是一法,虽然来处不同,但都能和乐融融。

但若有“见慢”,就会引生争吵与冲突。因此,佛陀教导我们要放下己见,别让“慢”执着不相干的见解。

若有正念就能觉知自己生命的情况

佛陀教导正念的价值,无论行、住、坐、卧或身在何处,我们都应保持正念的力量。当保持正念时,我们就会看见自己,看见自己的心,会看见“身体里的身体”与“心里面的心”。若失去正念,便会毫无所知,无法觉知正在发生的事。

因此,正念非常重要。有了持续不断的正念,我们随时都能听到佛陀的“法”。这是因为“眼见色”、“耳闻声”、“鼻嗅香”、“舌尝味”与“身觉触”都是“法”,当意念在心中生起时,那也是“法”。

因此,不断地保持正念的人,随时都能听到佛陀的教导,“法”一直都在那里。

正念是忆持力,正知是自我觉醒,这觉醒是真正的“觉知者”——佛陀。

当有正念、正知时,理解会随之而来,我们会觉知正在发生的事,当眼见色时,觉知它是否恰当?当耳闻声时,觉知它是否恰当?觉知它是有害的吗?它是错的吗?它是对的吗?如此类推其它的感官。若我们能真正了解,便随时都能听到“法”。

因此让我们都了解到,此刻正在“法”中学习!无论向前或后退,都会遇见“法”——若我们拥有正念,一切都是“法”。甚至看动物在森林里游荡,我们也会了解自己就和动物一样,它们也和人一样,希望能离苦得乐。它们避开不喜欢的,且和人一样怕死。

若省思到这点,我们就会了解,世上的一切众生在各种本能上都是相同的。如此的思惟就称为“修习”(bhavana)——如实地了解,了解一切众生在生、老、病、死上都是同伴。

因此,我们必须拥有正念。若拥有正念,就会了解内心的状态,无论思考或感受到什么,都必须觉知它,这种觉醒即称为“Buddho”、“佛”、“觉知者”——彻底、清楚与完全觉知的人。

当心完全觉知时,我们就找到了正确的修行。若你五分钟失去正念,你就是疯狂了五分钟,茫茫然地过了五分钟。拥有正念就是觉知自己,觉知心与生命的情况,拥有了解与洞察力,时时刻刻都在聆听法音。

每天都一定要修行

因此,每天都一定要修行。无论是感到懒散或勤奋,只管修行。不要只在心情好时修行。若你是跟着心情修行,那就不是“法”。不论昼夜,或心是否平静,都没关系,只管修行。

这就犹如小孩子学写字,起初写得不好——又大、又歪七扭八,过了一阵后,书写就进步了。修行佛法就像这样,起初很笨拙,有时平静,有时不平静——你并不真的知道什么是什么。有些人感到很灰心,此时,千万别松懈!你必须坚持修下去,持续不断地精进,就如小学生一样,随着逐渐成长,字也会写得愈来愈好。他们开始时写得很差,但是不久后就愈写愈漂亮了,那都是因为童年时练习的结果。

我们的修行也是如此。尝试于行、住、坐、卧等一切时中保持正念,当顺利执行各项工作时,就会拥有心灵的平静。工作时若有心灵的平静,就比较容易拥有平静的禅修,它们是同时发生的。因此,请精进修行,这就是训练。

【注释】

①嗔恚包括各种程度的反感、恶念、生气、烦躁、恼怒、怨恨,其特相是凶恶残暴,现起的状态是毁坏身心或自己与他人的福祉。

②业(kamma):意指“造作”,是由身、语、意所造作的行为、所作、行动、作用、意志等身心活动。若与因果关系结合,则指由过去行为延续下来所形成的力量。

③马陆:俗称千足虫,属于多足类动物,是一种类似软体虫的小动物,身体多节,每节有两对足。

④《增支部》说:“若欲修习僧随念的人,当独居静处,随念如是圣僧伽的功德:‘世尊的声闻众是善行道的,世尊的声闻众是正直行道的,世尊的声闻众是真理行道的,世尊的声闻众是正当行道的。即四双八辈的世尊的声闻众,是可供养者、可供奉者、可施者、可合掌者,为世间无上的福田。’”

 

第九章 只管做它

吸进、呼出,就像这样持续下去!即使有人头上脚下倒立,也别在意。只要持续将注意力放在入息与出息上。专注觉知呼吸,只管持续做它。

别管其它事,别想得到什么东西,什么都不要管,只要觉知入息与出息。入息与出息,入息时Bud-,出息时—dho。如此专注于呼吸,直到你觉知入息与出息……觉知入息……觉知出息。如此保持觉知,直到心平静下来,没有扰动与不安,只有呼吸的出与进。让心维持在这样的状态,你还不需要一个目标。这是修行的第一阶段。

行、住、坐卧都要保持觉知

若心是自在平静的,它会自然地觉知。当你持续这个状态时,呼吸会变得愈来愈微细,不只身体变柔软,心也变柔软了,那是种自然的过程。你既不觉得单调,也不会昏沉、打瞌睡,只是舒适地坐着,心无论做什么都很自在,平静不动。然后当出定时,你对自己说:“哇,那是什么?”你回想刚才所经历的平静,且永远不会忘记。

跟随我们的是正念与正知的力量,无论或说或做什么,或去哪里,托钵、吃饭或洗钵,都要清楚地觉知这一切。持续保持正念,跟着心走。

当你修习行禅①时,选择一条步道,例如从一棵树到另一棵,大约五十尺长。行禅和坐禅一样,集中注意力:“现在,我将专精于此,以强固的正念与正知,让心平静。”专注的所缘因人而异,找出最合适你的。

有些人练习对众生散播慈心,从右脚开始,以正常的步伐行走,走路时配合念Buddho,持续对那所缘保持觉知。若心变得不安,就停下脚步,让心安定后再继续走路。持续自我觉知,觉知“道”的开始和每个阶段,包括它的初、中、后段,让这个觉知持续不断。

行禅的意义即来回走动。这并不容易,有些人看见我们这样走,以为我们疯了,他们不了解行禅能产生大智慧。来回地走,若累了就站住,保持心不动。专注于让呼吸顺畅,当它相当顺畅时,再次将注意力放在走路上。

姿势自己会变,它们在行、住、坐、卧之间变换,不可能永远都只是坐着、站着或躺着。我们必须将时间花在不同的姿势上,让四种姿势都变成有益的,只管持续地做它,不过这并不容易。

专心看呼吸,不要让心溜走

这里有个想象它的好方法。拿个玻璃杯,将它放在桌上两分钟。当时间到了,就把玻璃杯移到桌子另一处,放两分钟。然后再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也是两分钟。

持续反复地做,直到你开始痛苦,直到你怀疑,直到智慧生起:“我到底在做什么,像个疯子一样来回移动杯子?”心会用它习惯的方式思考。不要管别人如何说,只要持续移动杯子,每两分钟,好吗?——不要做白日梦,两分钟而非五分钟。两分钟一到,就把它移回来。专注于此,这是行动的问题。

观察入息与出息也是如此。将你的右腿放在左腿上而端坐,吸满空气直到不能再吸为止,当入息完成时,接着就吐气,直到肺部净空为止。

不要强迫它,无论呼吸是长或短或柔软都无妨,只要适合你就好。坐着看入息与出息,让自己保持舒适。不要让心溜走,若它溜走就停止,看它究竟跑去哪里,为何未跟着呼吸,找到它后将它带回来,让它和呼吸待在一起。毫无疑问地,有天你一定会看到结果。

只管持续地做它,就如你毫无所获,或如不曾发生任何事,或如不知是谁在做,无论如何持续地做就对了。就像你拿出谷仓里的稻子撒到田里,犹如丢掉它一般,将种子撒满整片田地,你对它毫不在意,然而,当时间一到,它就会发芽成长,你再移植它,最后终于获得香甜的青糯米饭。它就是这么一回事。

禅修也是如此,只要坐在那里。有时你可能会想:“我为何要如此专心地看呼吸?即使我不注意它,它还是会持续地进与出啊!”

嗯,你总是会找到一些事来想,那是种固执己见的心。忘了它!继续努力让心平静下来。

不管生起什么感觉,只要看着它

一旦心平静,呼吸就会慢下来,身体会放松,心也会变得愈来愈微细。它们会处于一种平衡的状态,直到似乎没有了呼吸,然而你完全没事,还是活得好好的。当达到这点时,不要惊慌,不要以为已停止呼吸而起身离开。那表示你的心是平静的,无须做任何事,只要坐着专注于当下就好。

有时你可能会质疑:“咦?我在呼吸吗?”这也是犯了同样的错误。那是思考的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顺其自然,不管所生起的是何种感觉,觉知它,看着它,但不要受到迷惑。持续做它,持续地做,经常做它。

进食之后,挂好袈裟便开始行禅,持续念Buddho……Buddho……,行禅时持续地专注于Buddho,直到所行的路径都陷下去,无论是深及小腿或膝盖,只管持续地走。

那不是得过且过的蹓跶,一路上胡思乱想,然后回到茅蓬,看着睡觉的草席好像在向你招手。然后像头猪一样倒头呼呼大睡。若你那么做,那就丝毫也得不到修行的好处。

若是放弃,永远也达不到平静

持续地做它,直到不耐烦,然后就看那厌烦能持续多久,持续地看,直到厌烦结束。无论经验到什么,在解决它之前,都必须亲自经历过一遍。不是重复对自己念诵“平静、平静、平静”,然后当坐下来时,平静就会像打开开关一样出现,否则你就放弃。若是如此,你永远也达不到平静。

知易行难,就如想还俗的比丘说:“种田对我来说,并不那么困难,我还是回去当农夫好了!”他们对于乳牛与水牛、耙与犁等事完全一无所知,就开始种田。他们将发现谈到种田,听起来好像很容易,但当实际去尝试时,才知道有多么困难。

每个人都会想以那样的方式得到平静。事实上,平静确实已在那里,只是你还不认识它而已。你可以跟在它后面,尽情地谈论它,但并不知道它是什么。

因此,去做它,跟着它,直到你觉知,与呼吸一致,以念Buddho的方式专注于呼吸。这样就够了,不要让心游荡到其它地方,当下觉知,就这么做。只要学这个,以此方式持续地做。若你开始想“什么也没发生”,别理它,只管继续做。只要坚持做下去,最后你一定能觉知呼吸。

好了,试试看吧!若你这么打坐,心抓到窍门后,就会进入最佳状态,一种“恰到好处”的状态。当心静下来,正知自然会生起,然后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彻夜打坐,因为心正在享受它自己。当达到这种境界时,你可能会想为朋友们说法,让他们也能同沾法喜,有时确实会这样。

就拿老沙弥桑(Por Sang)为例,有晚他行禅过后,开始打坐,他的心变得光明而澄澈,他想说法,且无法停止。我听到有人在竹林那里大声开示的声音,我心想:“是有人在说法,或是有人在抱怨什么事?”它并未停止。因此,我拿起手电筒,走到那里瞧瞧。没错,在竹林里,在灯笼的照射下盘腿打坐的正是桑,他说话的速度非常快,我完全跟不上。

因此我对他喊到:“桑,你疯了吗?”

他说:“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就是想说法。禅坐时,我忍不住要说法,行禅时也一样,我时时刻刻都忍不住要说法,不知它何时才会停止!”

我心想,当人们在修行时,各种想象不到的事情都可能会发生。

持续精进,不要放纵情绪

因此持续做它,不要停止。不要放纵情绪,要对抗习气,无论你感到懒散或勤奋,不管坐着或走路,都要修行。当躺下来,专注于呼吸并告诉自己:“我不会耽溺在躺着的舒适中。”如此教导你的心。只要一清醒,立即起来,继续精进。

吃饭时,告诉自己:“我不因渴爱而食,只是当成医药,以便有足够的精力能继续修行。”

入睡前、进食前,都要如此警惕自己,经常保持这样的态度。当准备站起来时,清楚地觉知它;准备躺下来时,也要清楚地觉知它。无论做什么,都要保持觉醒。当躺下来时,右胁卧并注意呼吸,念Buddho直到睡着。然后,醒来时,佛号就像一直都在那里一样,并未间断。随时保持正念,平静才会生起。别看别人,别管别人的闲事,只要注意自己。

当坐禅时,要坐挺直,头不要前倾或后仰。就如佛像一样,要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姿势,然后心就会变得光明与清晰。

疼痛自行生起,也会自行消失

在改变姿势前,要尽可能地忍耐。若感到痛,就让它痛,不要急着改变姿势,不要对自己说:“哦!我受不了了,我最好休息一下。”耐心地承受,直到疼痛无以复加,此时再多忍耐一会儿。

忍耐再忍耐,直到无法念佛,然后就以痛处作为所缘。“哦!痛、痛、真痛!”让疼痛取代佛号,成为禅修的所缘,并持续注意它,继续打坐。当疼痛达到极限时,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佛陀说疼痛自行生起,也会自行消失。让它死去,别放弃!有时你可能会突然冒汗,斗大的汗珠像玉米粒一般流到胸膛。但若撑过疼痛的感觉,你就会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了。持续做它,但也别太逞强,只要持续稳定地修行即可。

吃饭、睡觉都要清清楚楚

当在吃饭时也要保持觉知,咀嚼、吞下,然后它跑到哪里去了?哪些食物适合或不适合你,你都要清清楚楚。饮食要知量,吃饭时持续观察,估计再吃五口就会饱时便停止,喝一些水,那食量就是最恰当的。而后无论坐禅或行禅,你都不会感到沉重,你的禅修将会进步。

试试看,看你能否办得到。不过通常我们不是如此做,当感到饱足时,会再多吃五口。这是我们无始的贪欲与执着,与佛陀的教法相违背,会让我们愈陷愈深。若非真心想修行,你就不可能办到。持续观察你的心。

睡觉时也要警惕,你必须有方法才能保持清明。你们睡眠的时间或许会有不同——有时早睡,有时晚睡。但试着如此练习:无论何时入睡,都只睡一回。只要一清醒,便立刻起身,不要再睡回笼觉。

无论睡多久,都只睡一回,一醒来就下定决心,即使还未睡饱,都得起身、洗脸,然后开始行禅或坐禅,我们应如此训练自己。你不可能只听别人说便知悉这一切,必须从实际的修行中去了解,因此我告诉你们要修行。

屏住呼吸心会乖乖回来

修心是困难的。当坐禅时,让心只有一个所缘,让它停留在入息与出息上,如此心才会慢慢平静下来。若心是混乱的,它会有许多所缘。当坐禅时,会想家吗?有些人会想吃面,刚出家的人肚子经常会很饿。②你想吃、想喝,想念各种食物,心都快疯了。若事情是如此,就随它去,当你克服它时,它就会消失。

只管做它!你曾练习过行禅吗,感觉如何?妄想纷飞吗?果真如此,立即停下脚步,直到心回来为止。若心经常出走,就停止呼吸,屏住呼吸,直到肺好像快爆炸为止,它自己就会回来。无论情况有多糟,若它四处乱跑,就屏气凝神,当肺快爆炸时,心就会回来。

你必须加强心力,训练心和训练动物不同,心真的很难训练,别轻易放弃。若你屏住呼吸,就无法再想任何事,心自己会乖乖回来。

均衡持续地练习,正念将不间断生起

那就如瓶中的水,当慢慢地地倒出来时,水会滴出来——滴滴……答答……。但当我们将瓶子更倾斜时,水则会持续倾斜而出。正念就像这样,若我们加速精进,以均衡而持续的方式练习,正念将像水流一样无间地流出。无论行、住、坐、卧,觉知都不会间断,像河水一样川流不息。

我们心的训练就像如此。在片刻的正念后,又会再度胡思乱想,它是不安的,而正念也无法持续。但无论它想些什么,都别在意,只管持续精进。它会像水滴一样,愈来愈频繁,终至汇聚成一条水流。届时觉知就会无所不在,无论行、住、坐、卧,不管你做什么,觉知都会照顾你。

就从现在开始,试试看,但不要急。若你只是坐在那里等着看好戏,那么你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因此要小心。若太勉强,你不会成功;但若你完全不肯尝试,也同样不会成功。

【注释】

①行禅(cankama):即是在行走时修习禅定,禅修者选择一条步道,来回缓步慢行,这种修法能发展觉知的平衡性、准确性与专注的持久性。它是由注意走路的每个步骤所组成,通常分成六个步骤:(一)举起脚;(二)伸出脚;(三)脚向前移;(四)脚向下放;(五)脚踏在地面;(六)脚向地面压下,以便接着跨出第二步。

②在阿姜查的传统里比丘与八戒女一天只吃一餐在早晨托钵回来之后。

 

第十章 正确的修行——稳定的修行

切记!这个修行是困难的。

心是重要的东西,但训练它很难。这身心系统里的每样事物都汇集到这颗心,眼、耳、鼻、舌、身都接收感觉,然后将它们传送到心,它是其它一切感官的监督者。若心受到好的训练,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若还有问题,那是因为心仍有疑惑,无法如实地觉知事物。

“法”圆满无缺,不圆满的是我们的修行

了解这点,你们就已完全做好修行佛法的准备。无论行、住、坐、卧,或身在何处,修行所需的工具都已备妥。像“法”一样,它们就在那里。“法”无所不在,就在这里、陆上或水中,无论何处,一直都存在。“法”圆满无缺,不圆满的是我们的修行。

圆满觉悟的世尊教导一个方法,所有人都可藉由它修行并了解“法”。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只是那件事的实相。例如看看头发,只要知道其中一根,便会知道每一根,包括自己与别人的。我们知道头发就只是“头发”,藉由了解一根头发,我们便能知道全部。

或者想想人,若我们了解自身因缘的真实本质,就知道世上其它所有人,因每个人都是相同的。“法”就是如此,它虽然是件小事,不过却很大。藉由了解其中一个因缘的实相,我们便了解它们全体的实相。

心只是自然的因缘,就如森林里的一棵树

然而,训练是困难的,之所以困难是因为渴爱。若你不“想要”,就不会修行,若是出于渴爱而修行,便见不到“法”。仔细想想,若你不想修行,就无法修行。首先你必须想修行,如此才能真的去做它。无论前进或后退,都会碰到欲望,所以从前的禅修者会说修行是件非常困难的事。由于欲望,你见不到“法”,有时欲望很强,想立刻见“法”,但它却与你的心不相应——心还不是“法”。

缘于欲望,所以修行是困难与艰辛的。当我们坐禅时,想要获得平静,若不想就不会坐下来修行。当坐禅时,就想得到平静,但如此想时,却反而会造成困扰,让我们感到不安,事情就是如此。因此,佛陀说:“别因欲望而说,别因欲望而坐,也别因欲望而行。无论做什么,都别带着欲望去做。”

欲望就是渴爱,若你不想去做某件事,将不会去做它。若修行陷入这瓶颈,就会感到很沮丧,如何可能修行呢。我们一坐下来,心中便有欲望。

事实上,这颗心只是自然的一个因缘,就如森林里的一棵树。若你想要木板,它必得来自树,但树就是树,并非木板。在它真的能为人所用之前,必须先找到树,将它锯成木板。它原本只是一棵树,是自然的一个因缘,对需要木材的人而言,它的原始状态并没有用处。

心就像如此,它是自然的因缘,本身便具备认知思想与分别美丑等的潜力。

若不修行就不会知道“法”

心必须接受进一步的训练,我们不能就让它如此。它是自然的因缘,但我们必须训练它,才会了解它是自然的一个因缘,必须改进自然,以使它适合我们的需要,那就是“法”。“法”是必须被修行,并带至内心的某样东西。

若不修行,就不会知道“法”。你无法藉由读书或研究知道它,或即使你知道,这知识也是不完整的。例如这个痰盂,每个人都知道它是痰盂,但并未完全“了知”它。

为何并未完全了知?若我再称“痰盂”为“锅子”,你会怎样说?假设我每次都说:“请将那只锅子拿过来。”那会困扰你,为什么?因你并未完全了知它。若知道后就不会有问题,你只会拿起那个东西,然后将它递给我,因为事实上根本没有痰盂。

你了解吗?它之所以称为“痰盂”是由于世俗的惯例,它为世人所接受,因此它是个痰盂,但根本没有什么真实不变的“痰盂”。若有人想称它为“锅子”,它就是只锅子。

无论你想叫它什么都可以,这种世俗的惯例就称为“概念”。若我们完全觉知痰盂,即使有人称它为“锅子”也不会有问题。无论别人称它什么,我们都不会受到影响,因为了解它的真实本质。了解这点的人,就是了知“法”的人。

带着欲望修行便是渴爱

现在回到自己身上。假设有人对你说“你疯了”或“你很笨”,那可能是戏虐的话,但你仍会感到不舒服。事情会变麻烦,都是因为我们有野心,想拥有或达成某事。因为这些欲望,以及无法如实了知,我们才会不满足。若我们了知“法”,贪、嗔、痴就会消失。一旦了解事物的实相,我们就不会再恋栈它们。

若身心都不是“我”,也不是“我的”,那么它们到底属于谁?要解决这些问题很难,我们必须依赖智慧。佛陀说必须练习“放下”。很难了解“放下”的练习,不是吗?若放下,就不必修行,对吗?因为已经放下了呀!

假设你去市场买椰子,当带着它们回来时,有人问你为何要买它们?

“我买回来吃啊!”你说。

“难道你要连壳一起吃吗?不,我不相信!若你不打算吃壳,那么你为何连它们也一起买回来?”

你会如何回答?

我们带着欲望修行。若无欲望就不会修行,带着欲望修行是渴爱。如此思惟将会带来智慧,你知道吗?例如椰子,你当然不打算吃壳,那么为何要带回它们?因为抛弃它们的时刻还未到呀!它们具有包裹椰子的作用。若吃完椰子后再扔掉壳,就没问题了。

专注并非把自己绑在结里

我们的修行就像如此。当佛陀教导不要依欲而做、依欲而说、依欲而食,以及依欲而行、住、坐、卧时,是指我们应以离染的态度做这些事。

就如从市场买回椰子,我们并不打算吃它的壳,但也还未到抛弃它们的时候。椰子的汁、皮与壳是一体的,买时是整个一起买。若有人想指责我们吃椰子壳,那是他们的事,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修行就是如此,如椰子般,概念与解脱①共同存在。

智慧必须靠每个人自己去寻找。要获得它,必须不疾不徐地前进。不过,我们往往都太急了,一开始就急着到达终点,不想落后,而想要成功。

有些人在准备禅修时太过激进,他们点燃一支香,顶礼并发誓:“纵使我倒下或死掉,无论如何,只要这支香未烧完,就绝不起坐。我誓死坐到底!”然后开始坐禅,但很快魔罗便从四面八方来袭。他们才坐一会儿,便觉得香应该已烧完了,于是睁眼偷瞄,“哇,还早得很呢!”

他们咬紧牙根,又多坐了一会儿,感到燥热、紧张、不安与困惑。到了最后关头,他们心想:“现在应该差不多快结束了。”于是又偷看了一眼,“天啊,还不到一半呢!”

三番两次地偷看,香仍未烧完。于是干脆放弃,停下来坐在那里自怨自艾:“我真笨,简直毫无希望!”这就称为嗔恚盖。他们不能怪别人,因此便责怪自己。为何会这样?都因为渴爱的缘故。

事实上,无须经历这一切。专注的意思是指以不执着之心专注,而非把自己绑在结里。

稳定修行才是重点

但我们可能读过经典,看到佛陀如何在菩提树下发愿:“若未达正等正觉,即使血肉枯竭,我也誓不起座。”在书本上读到这一段,你可能会想自己试一试,效法佛陀的做法。但你并未想到自己的车只是台小车,而佛陀的则是大车,因此可以一路走到底。凭着你那台小车,如何可能一次就到达目标?那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我们为何会那样想?因我们太极端了。有时走得太慢,有时又走得太快,平衡点是如此地难以掌握。

我完全是根据自身的经验来谈,过去我的修行就是如此。为了超越渴爱而修行……,若我们不渴望,会修行吗?但以渴爱修行却是痛苦的,我被困住了,进退两难。然后了解到稳定的修行才是重点,修行必须连贯,他们称这种修行为“在一切姿势中保持一致”。

持续锻炼修行,别让它成为灾难,修行是一回事,灾难则是另一回事。多数人通常都是在制造灾难,当懒散时,就不愿费心去修行,只有在感到充满活力时,才会修行。我过去就是如此。

只有当你觉得喜欢它时才修行,这样对吗?那与“法”相应吗?它符合佛陀的教导吗?无论你是否喜欢,都应该修行,这才是佛陀的教导。多数人都只等心情好时才修行,当感觉不喜欢时,就意兴阑珊,这叫灾难,而非修行。

在真正的修行中,不管快乐或沮丧、容易或困难、炎热或寒冷,你都得去做。在行、住、坐、卧中稳定地修行,让正念在一切姿势中保持一贯。

行、住、坐、卧持续保持正念

起初我囿于“一致”的字面意义,认为站着应和走路的时间一样长,走路应和坐着的时间一样长,坐着又应和躺着的时间一样长。我尝试这样做,但办不到。

若禅修者要让行、住、坐、卧的时间都一致,能维持多久呢?站五分钟,坐五分钟,躺五分钟……我无法一直如此做,因此坐下来进一步想:“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那样修行!”

然后我领悟到:“哦,那是不对的!它不对,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书中对于让各种姿态一致的解释,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考虑心,便可能做到这样。持有正念、正知与智慧——这是你能做到的,这是真正值得练习的事。无论行、住、坐、卧,我们都一贯地保持正念,这是可能的。我们要对行、住、坐、卧等一切姿势,持续地保持觉知。

心受到如此训练时,就能持续地意念佛:BuddhoBuddho……,那就是觉知。觉知什么?随时觉知什么是对或错。是的,这是可能的,这是真正修行的开始:无论行、住、坐、卧,都持续保持正念。

只要还无法放下,就必须不断努力

其次,你应了解那些应该舍弃或培养的情况。你觉知快乐,也觉知不快乐。当觉知快乐与不快乐时,心就能在远离两端之间安住。快乐是松弛之道——耽着欲乐;不快乐则是紧绷之道——耽着苦行。②

若知道这两种极端,则心即使偏向任何一端,都能再将它拉回来。当心偏向快乐或不快乐时,立即觉知,并将它拉回来,不让它倾向于任何一边。我们谨守着觉知,不让心随着习气走。

跟着习气走很简单,不是吗?但正是由于这简单,而带来痛苦,就如不肯费心种植与照顾作物的农夫。他喜欢轻松,等到要吃饭时,却什么也没得吃,事情就是如此。过去我曾质疑许多佛陀的教导,但都无法撼动它们。因此我便接受那些教导,并以之训练自己与别人。

修行的重点是“行道”③。什么是“行道”呢?它只是我们行、住、坐、卧等各种活动,这是身体的“行道”。

至于心的“行道”是:在今天的行程中,你感受到情绪几次低潮?几次高昂?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感觉吗?必须如此觉知自己。看见那些感觉后,能放下吗?只要我们还无法放下,就必须不断努力。当了解到自己仍无法放下某些特定的感觉时,就必须以智慧检视。

当死亡靠近时都不修行,何时才会修行呢?

不断地做,这就是修行。例如当充满热情时,修行;当倦怠时,试着继续修行。若无法以全速继续,至少也要以半速前进。不要浪费时间在懒惰上,不修行只会带来灾难,那不是修行者的方式。

现在我听过有人说:“哦!今年我真是倒霉透了。我病了一整年,完全无法修行。”

咦?若当死亡靠近时都不修行,何时才会修行呢?若他们感觉很好,你认为他们会修行吗?不,他们会迷失在快乐中。若感到痛苦,他们也不会修行,一样会迷失于其中。

我不知道人们何时才会想要修行!他们只看到自己病了在受苦,发烧到几乎快死了……。没错,的确很沉重,但这也正是修行之所在。当感到快乐时,人们会乐不思蜀,而忘了自己的处境。

好坏、善恶只能往心里去看

我的训练生涯中有段时间,大约在我修行五年之后,那时觉得和别人共住是种妨碍。我坐在茅蓬中想要禅修,人们时常会来聊天并干扰我。我受够了,因此前往森林中一座荒废的小寺院居住,邻近一个小村庄。我独自待在那里,整日禁语,因为根本没有说话的对象。

大约待了十五天后,我生起一个想法:“嗯!若有个沙弥或白衣④和我在一起就好了,他能帮我处理一些杂务。”我早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想法,果不其然!

“嘿!你真奇怪!”我对自己说,“你说受够了朋友,受够了同住的比丘与沙弥,现在又想要个沙弥,这算什么?”

“不,”有个声音回答,“我想要一个“好”沙弥。”

“那些好人都在哪里呢?你能找到任何一个吗?你打算去哪里找呢?整个寺院里只有不好的人。你一定是其中唯一的好人,才会想逃离那里!”

你必须持续追踪思绪,直到你了解为止。

“嗯!那是个好问题。要去哪里找个好人呢?若外面没有好人,你就必须往自己心里去找好人。”

除了自己心里,其它地方你都找不到好人。若你是好的,则无论到哪里都是好的。无论别人批评或称赞你,你都是好的。若你不好,则当别人批评时就会生气,称赞时就会高兴。

我反省到这一点,并始终认为它是对的。“好”一定只能往心里找。当了解这点时,那个想逃的感觉就消失了。之后,每次那感觉生起,我就觉知它,并放下它。无论住在哪里,每次人们责骂或称赞我,我都会反省,关键不在他们说的是好或坏,善或恶一定只能往心里去看。其他人觉得如何,那是他们的事。

好与坏都会咬人

不要想:“今天太热”、“它太冷”、“它……”,无论天气如何,它就是那样,埋怨天气只是懒惰的投射。我们必须了解内在的“法”,那才会有种比较确定的平静。

当你在禅修中感到平静时,不要急着为自己庆祝。同样地,若有疑惑,也别责怪自己。若事情看起来不错,别沾沾自喜;若情况不好,也别闷闷不乐。只要看着它就好,看看有些什么,不要妄加评断。若是好的,别执着它;若它不好,也不要排斥它。好与坏都会咬人,因此别抓着它们不放。

修行就只是坐下来仔细看。好心情与坏心情都依着它们的本质来了又去,不要一味地称赞心或责怪它。该庆祝时就庆祝,但只要一点点,不要过度。就像教小孩,有时可能必须稍微管教他,有时也许必须惩罚一下自己,但也不要经常惩罚自己,若你那么做,最后只会放弃修行。

不要以为修行就是闭眼打坐

不要以为修行就是闭眼打坐。若你那么想,改变它!稳定地修行是行、住、坐、卧时,都保持修行的态度。当结束坐禅时,不要以为禅修就此结束,应思惟这只是改变姿势而已。若如此思惟,就会有平静。无论你身在何处,内心都会有稳定的觉知。

若你放纵情绪,一整天都让心恣意游荡,下次坐禅时,得到的将是一天下来,漫无目标思考的残留印象。平静根本无从生起,因为你已让它冷却了一整天。若如此修行,心会离修行愈来愈远。

有时我问弟子们禅修进展如何,他们说“哦,现在都没了!”你了解吗?他们也许可以保持一个月左右,但是一、两年之后,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

为何会这样?因为在修行中未掌握到这个要点。他们一结束坐禅,就放弃定,坐禅的时间开始变得愈来愈短,直到只要一坐下来就想结束,最后甚至不想坐禅。

拜佛的情况也是如此,起初他们每晚临睡前都会虔诚地礼拜,但过了一阵子后,开始分心,很快就完全不想礼拜了,只是匆匆点个头,最后连点头都免了。他们将修行完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正确的修行就是稳定地修行

因此,你应该了解正念——不断地修行。正确的修行就是稳定地修行,无论行、住、坐、卧,修行都必须持续。这意味着修行或禅修,是在心中而非身体进行。若心充满热忱,那么就会有觉知。

正确地了解后,就能正确地修行。当正确地修行时,就不会误入歧途,即使只做一点点,那都很好。例如当结束坐禅时,提醒自己禅修并未结束,只是改变姿势而已,心还是镇定的。无论行、住、坐、卧,都保持正念,若有这种觉知,就能维持内在的修行。到了晚上再次坐禅时,修行仍然持续无间。你的精进毫不间断,让心能安然入定。

有些人禅修时,由于未得到预期的东西而放弃,推说福报不够无法修禅。世人就是如此,他们都站在烦恼那一边。

任何感觉都是不确定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让心偏离正道,向内看,就会看清楚。依我看,最好的修行无须读很多书,将所有的书都拿开,并锁起来,只要读自己的心。

打从学校开始,你们就埋首于书本中,我认为现在你们有这机会与时间是很难得的,将书本收到橱柜里,并把门锁上,只要读你的心。每次内心生起什么事,无论喜欢与否,无论看起来是对是错,都只要以“这是不确定的事”斩断它。无论生起什么,都只要斩断它。

“不确定”真的是一种重要的修行,它能修慧。你愈深入观察,愈了解不确定性。在你根据“不确定”斩断它后,它可能会萦绕不去,并再度出现——但确实它真的“不确定”。无论出现什么,都只要把这标签贴上去。

然后,你就会了解这相同的老面孔——渴爱的心,它打从你出生的那天起,就日复一日地愚弄你。你必须观察它,并如实地了解它。

不被感觉愚弄就不会被世间愚弄

当修行达到这点时,你就不会执着任何感觉,因为它们都是不确定的。你们曾注意过吗?也许看见一个时钟,心想:“好棒。”买了它后,过几天就感到厌烦。“这只笔真的好漂亮!”——好到让你买下它,几个月后又厌倦它了。事情就是如此。它有任何持续性或确定性吗?

若我们了解这些事都是不确定的,那么它们错误的价值就会消退。所有事情都变得无关紧要。我们为何要执着毫无价值的东西呢?保留它们,就只是像保留一块旧破布来擦脚一样。我们要了解,所有感觉在价值上都相等,因为它们全都拥有相同的本质。

当了解感觉时,就了解世间。若不被感觉愚弄,就不会被世间愚弄。若不被世间愚弄,就不会被感觉愚弄。了解这点的心,将会拥有坚固的智慧基础。这样的心不会有什么问题,若真的有问题,也都可以解决。

当问题不再时,疑惑也就不在,取而代之生起的是平静。若真的在修行,它就应该如此。

【注释】

①概念(sammuti)指的是世间共许的惯例或暂时的实相,而解脱(vimmuti)则是从贪着与烦恼中解脱,是究竟的实相。

②佛陀在初转法轮中,即指出耽着欲乐与耽着苦行这两端,是错误的道路。

③行道(patipada):指修行之道。samma patipada即是正道。

④白衣(泰文pah kow):准备出家的持八戒者,通常和比丘们同住在一起,除了自己的禅修之外,也帮他们处理一些戒律禁止比丘做的事。例如,清理毛刷,或在人烟罕至的地区携带隔夜食物等。

 

第十一章 正定——在活动中离染

智者持续修行直到与“法”合一

想想佛陀,无论在他自己的修行或教导中,他都足以堪为楷范。佛陀教导我们将修行当作去除我慢的方法,他无法替我们修行。听取那个教导,我们必须教导自己,亲自去修行。结果会在这里出现,而不在教导里。

佛陀的教导让我们能初步了解“法”,但“法”还不在我们心里。为什么?因为我们尚未修行,还未教导自己。“法”在修行中生起,你们透过修行觉知它;若怀疑它,就应在修行中怀疑它。

来自大师们的教导可能是真实的,但他们只是指出道路而已,要了解“法”,必须将教导纳入心里。针对身体的部分,就运用在身体上;针对语言的部分,就用在言语上;针对心的部分,则运用在心上。这是指在听完教导后,我们必须教导自己觉知“法”,并成为“法”。

佛陀曾说一味相信别人的人,并非真的智者。智者会持续修行,直到与“法”合一,直到对自己具有完全的信心,不依赖别人为止。“信”可以有各种形式,有随顺“法”的“信”,也有背离“法”的“信”。第二种“信”是粗率与鲁莽的了解,是邪见。

向内观不要向外看

以长爪(dighanakha)婆罗门为例,他只相信自己,有次当佛陀在王舍城(rajagaha)停留时,长爪前去闻法,或可说他是去教导佛陀,因为他只想解释自己的见解。

“我所持的见解是,没有任何东西适合我。”长爪说。

佛陀回答:“婆罗门!你的这个见解也不适合你吗?”

佛陀的回答令长爪为难,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佛陀以许多方式解释,直到婆罗门了解为止:“嗯!我的这个见解是不正确的。”

听完佛陀的解释,婆罗门放弃慢见,并很快地见到实相。他当下立即改变,犹如翻掌。他如此称赞佛陀的教导:“聆听世尊的教导,我的心被点亮了,就如活在黑暗中的人见到光明,或如覆盆转正,或如迷途者找到道路一样。”

那时一种确切的了解在其内心生起,在已被转正的心中生起。邪见消失,正见取而代之,黑暗消失,而光明出现。

佛陀宣称,长爪婆罗门是已开法眼者。先前长爪执着自己的见解,无意改变它们,但当他听到佛陀的教导时,心便见到实相,他了解自己对那些见解的执着是错误的。

我们必须以同样的方式改变,在舍弃烦恼之前,必须先改变观念。过去我们并未好好修行,虽然我们自认为是好的。现在,当真的深入观察这件事时,我们将自己转正,犹如翻掌。这意味着Buddho——“觉知者”或智慧,在心中生起,并重新看事情。

原本“觉知者”并不存在,我们的认知是不清楚、不真实与不完整的,因为它太微弱而无法训练心,后来心由于这觉知——智慧或洞见——而改变或翻转,超越我们先前的觉知。

佛陀因此教导我们要向内观——“引导的”①,不要向外看,或向外看,接着就向内观,观看其中的因与果。寻找一切事物的实相,因为外在与内在的所缘一直都是相互影响的。

修行的目的就是要使觉知更加增强,这能引发智慧与洞见的生起,使我们能觉知心的活动、心的语言,以及一切烦恼的伎俩和手段

舍弃造成痛苦的因

当佛陀最初离家追寻解脱时,可能像我们一样并不确定该如何做。他尝试许多方式以开发智慧,他去参访老师,例如阿罗逻迦兰②,并和他们一起禅修……右腿放在左腿上,右手放在左手上……身体挺直……闭上双眼……放下所有的事情,直到他进入很深的禅定③为止。

但当出定时,旧想法又浮现,他依然执着它。看到这点,他知道智慧尚未生起,他的了解还无法通达实相,仍是不完全与有所欠缺的。他虽然已获得某些了解,但都不究竟,因此便离开去寻找新的老师。

佛陀接着向郁陀罗摩子④学习,并进入更高的禅定⑤,但当他出定后,对前妻频婆(Bimba)⑥与儿子罗睺罗(Rahula)的回忆攫住了他,他仍有贪欲。深切省察后,他了解到自己还未达到目标,因此又离开老师。他已聆听老师的教导,并全力以赴地遵从他们的教导,不过,他还是持续检视修行的成果。

在尝试苦行后,他了解到将自己饿到骨瘦如柴只是身体的事,而身体什么也不知道。耽着苦行就如处决无辜的人,而忽略真正的犯人。他了解到修行并不在于身体,而是在于心——诸佛都是在心中觉悟。

身与心的状态都是无常、苦与无我的,它们都只是自然的因缘,依赖支持元素而生起,存在而后就消失。一切生命,包括人在内,都习惯将生起当成自己,将存在当成自己,将消失当成自己,因而执着每样东西。感受到快乐后,便不想要有痛苦,若痛苦真的生起,则希望它们尽快消失,但最好是完全不要生起。

那是因为他们将身心视为自己,或属于自己,因此要求那些东西要顺从自己的意愿。佛陀了解这种思考正是造成痛苦的因,了解它之后,佛陀便舍弃它。

苦、苦因、苦灭与灭苦之道——人们就是因为不了解这四圣谛才会沉沦。人们要克服疑惑,也要从此处下手。了解它们都只是色法与名法⑦,将有助于我们看清楚它们并非独立不变的实体,并没有“众生”、“人”、“我”、“他”或“她”。这些组成生命的因缘,只会顺从自然的法则。

修行就是要像这样如实地觉知事物,我们不是它们的主人,无力控制它们,试图控制它们只会造成痛苦,因为它们并非真的属于我们所能控制的范畴。若如实觉知这点,就会看得很清楚。我们看见实相,并和它合而为一。这就有如看见一团火红的热铁在炉内加热,它通体都是热的,无论摸它的顶部、底部或侧边,它都是热的。你们应该如此看待事物。

以离染的心去做每件事

通常刚开始修行时,我们想要获得、达到、知道与看见,却不知到底要达到或知道什么。过去我有个弟子,修行深受怀疑与困惑所苦,但他仍持续修行,而我也持续指导他,直到他开始找到一些平静为止。

但当他终于稍微平静下来时,又再度陷入疑惑。“我接下来该怎么做?”他问我。你瞧!困惑再次生起。他说想要平静,但当得到之后,他却又不想要它。他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因此在修行中,应该以离染的心去做每件事。我们藉由看清事物而离染,如实觉知身与心的特相。

修定时,我们将注意力固定在呼吸进出的鼻端或上唇。这固定注意力的动作称为“寻”⑧,当将心“举”起来,并固定在一个所缘上时,就称为“伺”,即对鼻端呼吸的思惟。“伺”的特质会与其它心理感受自然地混合,此时我们可能会以为心是不平静的,它无法平静,但事实上这只是由于“伺”与那些感受混合的缘故。若它在错误的方向上走得太远,心就会失去安定,这时一定要重新整顿内心,以“寻”将心“举”到专注的所缘上。当如此建立注意力时,“伺”就会接手,与各种心理感受混合在一起。

我们的心为何徘徊?它为何不静止?

现在当我们看见它发生时,因为不了解而可能会质疑:“我的心为何徘徊?我希望它静止,它为何不静止?”这就是以执着之心在修行。

事实上,心只是依循它的本质,但我们却没事找事,想要它静止,并质疑它为何静不下来。然后反感生起,于是又将它加在其它每件事物上,增加自己的怀疑、痛苦与困惑。因此若有“伺”,就如此省察心里发生的各种事,我们应明智地想:“啊!心就是如此。”瞧!那是“觉知者”在说话,告诉你要如实地看事物。

心就是如此,我们随它那样,心就会静下来。当它不复集中时,就再拿出“寻”,它便很快地又安定下来。“寻”与“伺”就这样一起工作,我们以“伺”思惟各种生起的感觉,当它逐渐变得散乱时,便再次以“寻”将注意力“举”起来。

这里的重点是,此时的修行一定要以离染的心去做。看见“伺”与心理感受交互作用,可能会以为心是迷妄的,并开始对它反感。就在这里,我们造成自己痛苦,我们不快乐只因希望心静止。这是邪见,我们只要稍微改正见解,了解这活动只是心的本质,这样就足以对治迷妄,这就称为“放下”。

觉知心的本质就能放下

现在,若我们不执着,练习在活动中离染与于离染中活动,则“伺”与其它感受的互动便自然会减少。若心不受打扰,“伺”就会自然倾向于思惟“法”,若我们不思惟“法”,心就会恢复散乱的状态。

因此,有“寻”然后“伺”,“寻”然后“伺”,“寻”然后“伺”……,直到“伺”变得愈来愈微细为止。起初“伺”会如流水一样到处跑,若被它迷惑而想要阻止它流动,自然会痛苦。若了解水的流动是它的本质,便不会有痛苦,“伺”就是如此。有“寻”,然后“伺”,与心理感受交互作用。我们可以将这些感受当作禅修的所缘,藉由注意那些感受来安定心。

若能如此觉知心的本质,我们便能放下,就像让水流过一样。“伺”变得愈来愈微细。例如,心也许倾向于思惟身体、死亡或其它“法”的主题。当思惟的主题是正确的时,愉悦的感觉就会生起。

那愉悦是什么?是“喜”,它可能会呈现出毫毛竖立、清凉或轻安的形式,心是狂喜的。“喜”常伴随着“乐”,各种感觉来来去去,以及“一境性”。

心变得愈细微,较粗的特质会被舍离

初禅时,有“寻”、“伺”、“喜”、“乐”与“一境性”。那么第二禅如何呢?当心变得愈来愈微细时,“寻”与“伺”相对而言便显得粗糙,因此它们被舍离,只留下“喜”、“乐”与“一境性”。这是心自己会做的事,我们无须妄加揣测,只要如实觉知即可。

当心变得更微细时,“喜”也会被舍离,只留下“乐”与“一境性”,那是我们会注意到的。“喜”去哪里了呢?它哪儿也没去,只是因心变得愈来愈微细,因此,较粗的特质就会被舍离。只要是太粗的,就会被舍离,它持续舍离,直到达到微细的顶点,即经中所说的第四禅——最高阶段的禅定为止。在此,心逐步舍离粗的心所,直到只剩下“一境性”与“舍”为止,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愈渴望安定,心所受的干扰就愈大

当心在修定的阶段时,一定是如此进行,不过这只是让我们了解修行的基本原则。我们想要让心静止,但它就是静不下来,这是渴望安定的修行,其出发点是欲望。

心原来早已受到干扰,接着我们又藉由想要让它安定来干扰它,这渴望正是造成干扰的原因。我们不了解这安定内心的渴望就是渴爱,我们愈渴望安定,心所受到的干扰就愈大,除非不再渴望,才能结束和自己的斗争。

若我们了解,心只是根据它的本质在表现,它很自然地会如此来去,对它若不过分感兴趣,就能了解它的方式很像小孩子。小孩可能会乱讲话,若我们了解,就会让他们说,小孩自然会像这样说话,因为他们不懂事。当我们放下时,就不会受他们打扰,而能在小孩喋喋不休与玩耍时,不受干扰地和客人说话。心就像这样,它并无害,除非我们执着它,并被它所迷惑。那才是麻烦真正的起因。

当“喜”生起时,人们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快乐,只有那些曾体验过它的人才可能领会,“乐”与“一境性”都会生起。有“寻”、“伺”、“喜”、“乐”与“一境性”,这五种特质都汇集于一处,虽然特质不同,但都集中在一处。我们能看见它们都在那里,就如看见各种不同的水果在一个碗里,可以在一心中看见全部的“寻”、“伺”、“喜”、“乐”与“一境性”。

若有人问:“怎么会有寻?怎么会有伺?怎么会有喜与乐?”那将会很难回答,但当它们在心里汇聚时,就可以自己去看它怎么会那样。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随它去

在这一点,修行变得有些特别。我们必须持有正念与正知,并且不迷失自己。如实觉知事物,这些是禅修的阶段,是心的潜能。无须怀疑任何有关修行的事,在坐禅中,即使你沉入大地,或飞到空中,或甚至“死亡”,都别让疑惑生起。无论心的特质如何,只要保持觉知即可。

这是我们的基础:无论行、住、坐、卧,都要具备正念与正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随它去,不要执着它。喜欢或讨厌、快乐或痛苦、怀疑或确定——都以“伺”加以思惟,并衡量那些心理特质的结果。

别想为每件事都贴上标签,只要觉知它,了解心里发生的一切事,都只是感觉而已。它们都是短暂的,它们生起、存在,然后消失,就是如此,并无固定不变的实体或自我。它们不值得我们执着,所有东西都一样。

当我们如此以智慧了解一切色法与名法时,就会了解心与身、苦与乐、爱与恨的短暂本质,它们都是无常的。了解这点,心就会厌离,对身与心与一切短暂的生灭现象感到厌倦。当心如此醒悟时,它会寻找出离那些事物的方式,它不会再想执着它们,它了解这世间的不圆满与生的不圆满。

没有什么可以执着

当心如此了解时,无论走到何处,我们都能看见无常、苦与无我,没有什么可以执着。无论去坐在树下或山顶上,我们都能听到佛陀的教导。所有的树都像是同一棵树,所有的人都像是同一个人——当中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它们都同样生起,暂时存在,衰老,然后死亡。

若我们了解身与心的实相,就不会生起痛苦,因为不再执着它们。无论身在何处,我们都会有智慧,即使只是看见一棵树,也会以智慧思考它,或瞧见青草与昆虫,也都能提供思惟的资粮。

当归结到这一点时,它们都有相同的命运,它们都是“法”,是最究竟的。若我们能了解这点,就已完成了旅程,称为“世间解”——如实了解世间。心完全觉知它自己,并切断苦的因。当不再有任何的因时,果也就不可能生起。

修行必须诚实,不要三心二意

我们需要长养的基础是:第一、要正直与诚实;第二、慎防作恶;第三、心中保持谦卑的态度,少欲知足。若我们在言语与其它事情上能少欲知足,就会了解自己,而不会陷入混乱,心将具备戒、定、慧的基础。

因此,解脱道的行者一定不可大意,即使你是对的,不可大意;若是错的,那就更要小心。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你也感到很快乐,一样不可大意。为何我要说“不可大意”呢?因为所有事都是不确定的。应如此觉知它们,若得到平静,只要如实觉知即可。你可能会想耽溺其中,但你应觉知它的实相,就和你对待令人厌恶的性质一样。

这个修行完全取决于你,没有人能像你一样觉知你的心。修行需要诚实,如法而行,千万不可三心二意。这并非说应让自己筋疲力尽,你只要具有正念与正知,就能明辨是非,若了解这点,就知道如何修行。你无须具有太多东西,只要在这上面精进即可。

【注释】

①“引导的”(opanayiko):“法”的特质之一。值得引入自心;值得了解;藉修行尝试;引导向内。经上列举佛法的特质:“法”是世尊善说、自见,无时的、来见的、引导的、智者自知。

②阿罗逻迦蓝(Alara Kalama)与郁陀罗摩子(Uddaka Ramaputta)是当时著名的数论派先驱,教示以苦行或修定为主,以非想非非想处定为解脱境,最终以生天为目的。

③世间的禅定分为色界定——初禅、第二禅、第三禅、第四禅,以及无色界定——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佛陀依阿罗逻迦蓝的指导,达到“无所有处定”。

④参见注②。

⑤佛陀依郁陀罗摩子的指导,达到“非想非非想处定”。

⑥即耶输陀罗(Yasodhara)王妃。

⑦色法(rupadhamma)与名法(namadhamma):色法指物理现象,名法指心理现象,两者即指五蕴。五蕴中的色蕴属于色法,受、想、行、识四蕴则属于名法。名法又可称为“心法”。

⑧英译本将“寻”(vitakka)译为lifting up(举起),将“伺”(vicara)译为contemplation(思惟)。

 

第十二章 死寂之夜

夜幕低垂时,我没有其它的事了。若我试着跟自己讲道理,我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去,因此抓了一位白衣就这么去了。

“该是瞧瞧你的恐惧的时候了,”我对自己说,“若我的死期已届,那就让我死吧!若我的心这么冥顽不灵,就让它死吧!”我如此暗想着。

事实上,我心里并非真的想去,但我强迫自己去。若要等到所有事情搞定才去,你将永远也去不成。因此,我义无反顾地去了①。

谁敢在坟场过夜?几人胆敢如此修行?

过去我从未待过坟场,当到达那里时,那种感觉真的是笔墨难以形容。

那位白衣希望能紧邻着我搭伞帐②,但我拒绝了,让他与我保持一段距离。其实我心里是希望他能靠近一点,陪伴并支持我,但是我没有这样做。

“若它如此恐惧,那让它今晚就死了算了!”我挑战自己。虽然很害怕,但我也有勇气,反正人生难免一死。

天色逐渐变暗,我的机会来了。哈,我真幸运!村民正好带来一具尸体。我吓得连脚踩在地上的感觉都找不到,恨不得立刻离开。他们希望我做一些葬礼的诵念,但我无法参与,于是就走开了。

过了几分钟,等他们离开后,我再走回去,发现他们将尸体葬在我的伞帐旁,并将抬尸体用的竹子做成床好让我睡。③

现在我应该做什么呢?村子距离这里并不算近,至少有两、三公里远。

“好吧!若我会死,我就会死。”

若你不敢去做,则永远不会知道它是怎么一回事,那真的是一种宝贵的经验。

随着天色愈来愈暗,我不知在坟场可以往哪里跑。

“哦,让它死吧!人生到这世上来,总难免一死。”

太阳西沉,夜色告诉我应进入伞帐里,我完全不想行禅,只想待在伞帐里。每次我尝试走向坟场,似乎就有东西将我拉回,阻止我往前走,仿佛是我的恐惧正在与勇气拔河一样。但我还是得往前走,你必须这样训练自己。

随着暗夜来临,我钻进蚊帐里,它挂在伞架上。感觉上周围似乎有七重围墙,看见身旁忠实的钵,就如看见老朋友在作伴,它在旁边让我感到比较安心。有时即使一个钵也可能成为朋友!

我坐在伞帐里,彻夜观察身体。我没有躺下或打瞌睡,只是静静地坐着。我是如此恐惧,即使想睡也无法入睡。是的,我害怕,不过还是尽力做。我彻夜打坐。

现在,我们有几个人胆敢如此修行?谁敢在坟场过夜?若你未实地去做它,就得不到结果,那不是真正的修行。

整夜看着焚烧的尸体,是什么感觉

破晓时,我对自己说:“啊!我得救了!”我好高兴。我想挥去夜晚,只留下白昼。“啊!根本就没什么,”我心想,“那只不过是我自己的恐惧罢了!”

在托钵与用餐后,我觉得很舒服,阳光露脸了,让我感到温暖与舒适。稍事休息后,并作了一下行禅。我心想:“今晚我应该会有个不错与安静的禅修,因为我已通过昨夜的考验,它可能不过如此而已。”

然后,到了下午,你们知道吗?又来了一个,这次是个大个儿④。这次比昨晚更惨,他们就在我的伞帐前,在我所在的位置旁,搬来尸体并烧将起来。

我心想:“太好了!带这具尸体来这里焚化,将有助于我的修行。”但是我依然没有为村民举行任何仪式。我等到他们离开后,才走过去看。

我很难告诉你们,整晚坐着看那具焚烧的尸体是什么感觉。我无法描述那种恐惧,在死寂的深夜——尸体绽放出红绿相间的火花,微微地劈里啪啦作响。我想在那具尸体前行禅,但却举步维艰。燃烧尸体的恶臭整夜弥漫在空气中,最后我钻进伞帐里。

火焰微微地闪烁,我转身背对它。我忘了“睡觉”这件事,连想都没想到它,我吓得两眼发直。没有人可以投靠,在那个漆黑的深夜里,也无处可逃。

“好吧!我将坐着死在这里,绝不离开!”

嘿!想想一颗平常的心,它会想如此做吗?它会让你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吗?若你给自己找理由,你永远不会去。有谁会想做这种事?若你对佛陀的教导没有坚定的信心,你永远都不可能这么做。

烧焦的手在紧闭的眼前挥动

然后,大约晚上十点左右,我背对着火打坐。我不知那是什么,但从背后的火堆传来一阵拖着脚走路的声音。是棺材刚好垮下来吗?也许是野狗在咬尸体?但又不像,它听起来更像是一头水牛在缓慢地走动。

“啊!别管它……”

但它接着朝我走来,好像是一个人!他走近我的背后,步伐沉重,像头水牛,但又不是。在它向前移动时,树叶在它的脚下沙沙作响。好吧!我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我还能去哪里呢?但它并未真的走近我,只是转了一圈就往白衣的方向走去,然后一切重归寂静。我不知那是什么,但恐惧让我做了许多可能的猜想。

我想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左右,那脚步声又开始从白衣的方向走回来。就像是人一样!这次它直冲向我,好像要将我辗过去一样!我闭上眼睛,拒绝睁开。

“我要闭着眼睛死去。”

他愈来愈近,直到一动也不动地停在我的面前。我感觉他那烧焦的手似乎在我紧闭的双眼前来回挥动。啊!真的是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抛到脑后,忘了颂持BuddhoDhammoSangho(佛、法、僧),脑袋里一片空白,内心中满是恐惧,除了恐惧,没有其它。

打从我出生以来,不曾经历过如此的恐惧。BuddhoDhammo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知道它们在哪里,只剩下恐惧充塞在胸膛,直到它仿佛像一张紧绷的鼓皮。

“算了,就随它去吧!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面对死亡你无处可逃

我仿佛凌空而坐,只注意正在发生的事。恐惧大到淹没了我,犹如装满水的瓶子。若你将水装满瓶子,然后想再多倒一些,水就会溢出瓶子。同样地,我的心已装满了恐惧,开始流溢出来。

“我究竟在害怕什么?”一个内在的声音问道。

“我怕死。”另一个声音回答。

“那么,“死”这个东西在哪里呢?为何要如此惊慌?看看死亡的所在,死亡在哪里?”

“哎呀!死亡就在我里面。”

“若死亡在你里面,那么你还能逃去哪里呢?若逃走,你会死;若待在这里,也会死。无论到哪里,它都跟着你,因为死亡就在你里面,你根本无处可逃。无论你是否害怕,你都一样会死。面对死亡,你无处可逃。”

当我想到这点,我的观念似乎整个翻转过来。一切恐惧完全消失,简直是易如反掌,真是不可思议。那么深的恐惧,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消失。无畏取代了恐惧。当时我的心愈升愈高,仿佛置身云端。

谁会想到有个比丘彻夜坐在雨中的坟场?

就在我战胜恐惧之际,天空开始下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雨,还刮起强烈的风。但那时我已不怕死了,也不怕被掉下来的树枝砸到,我毫不在乎。暴雨倾盆而下,雨势实在很大,等到雨停时,所有东西都湿透了。

我一动也不动地坐着。

全身都湿透了,那么接下来做什么呢?我哭了!泪水从脸庞滑落。我边哭边想:“我为什么像个孤儿或弃儿似的坐在这里,全身湿淋淋地坐在雨中,如同一无所有的人或流亡者呢?”

接着,我进一步想:“所有舒服地坐在他们家中的那些人,可能做梦也没想到,有个比丘彻夜淋着雨坐在这里。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想到这里,我开始为此感到委屈,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反正这些眼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就让它们都流光算了。”

我就是如此修行。

嗯,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坐着,聆听。在战胜感觉后,我只是坐着,看所有内在生起的各种东西,许多东西可以知道却无法描述。我想到佛陀所说的话——“智者自知”⑤。

我承受这种恐惧的痛苦,如此坐在雨中——有谁和我一同经历这一切?只有我才知道它的滋味。那么强烈的恐惧,竟然在一瞬间完全消失,有谁能见证这点?

那些安住在城里家中的人无法了解这种感受,唯有我能了解。那是种个人的体验,即使我告诉其他人,他们也不会真的知道,这是每个人必须亲自去体验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愈思惟这点,它就变得愈清楚,我变得愈来愈坚强,信念也愈来愈坚定,直到天明。

就这样为修行而死吧!

当我在黎明睁开双眼时,所有东西看起来都是黄色的。昨晚我本想解尿,但最后那个感觉还是止住了。当我从座位上起身时,触目所及皆是黄色的,就像某些日子里清晨的阳光。当我去解尿时,尿中竟有血。

“这是什么?是我的肠子破了,还是怎么一回事?”我有些害怕。“也许里面真的破了。”

“好吧,那又怎样?破了就破了,又能怪谁呢?”有个声音立刻对我说。“要破,就破吧。要死,就死吧。我只是坐在这里,并没有做什么坏事。若它要爆裂,就让它爆裂吧。”那个声音说。

我的心彷佛和它自己争辩或吵架。一个声音会从一边冒出来,说:“嘿,这很危险。”另一个声音声音便反驳它、挑战它与否决它。

“嗯,我应该去哪里找药呢?”我自问。但接着又生起另一个想法:“我才不要为此而烦恼,比丘无论如何都不可以采集植物来做药的。若我死了就死了,那又怎样?还能怎么办?若是在修行中死去,那么我已准备好了。若我是在做坏事时死去,那就不好了。像这样修行而死,我已准备好了。”

人们不相信修行不敢真的去做

训练自己,不要跟着情绪走,修行包括在紧要关头时献上生命。你们应至少失败与痛哭个两、三次才对,那才是修行。若你困了,想躺下来,就不可让自己睡着,在躺下来前,先驱走睡意。

有时当你托钵回来,在吃饭前思惟食物⑥时,你静不下心来。心就如疯狗,口水直流,实在太饿了。有时你可能会不想思惟,埋头就吃,那是个灾难,而非修行。若心无法安定与忍耐,那么就推开你的钵,宁可不要吃。

训练自己,焠炼它,这才是修行。不要只是一味顺从心,推开你的钵,起身离开,别让自己吃饭。若心真的那么贪吃与冥顽不灵,就不要让它吃,这样口水便会停止。若烦恼知道吃不到东西,它们就会害怕,隔天将不敢再来烦你,它们会害怕没东西可吃。若你们不相信我,不妨自己验证看看。

人们不相信修行,他们不敢真的去做,因为怕挨饿、怕死。若你不去尝试,就永远不会知道它是怎么一回事。大多数的人都不敢去做、去验证,我们都太害怕了。

想一想,最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呢?莫过于死吧。死,是世上最重要的事,请慎思、修行与探究。若没有衣服,你不会死;若没有吃槟榔或抽烟,也不会死;但若没有饭与水,就一定会死。依我看,这世上只有这两样东西是必要的,你需要饭与水来滋养身体。因此,对其它东西我并不感兴趣,不论是什么供养我都感到满足,只要有饭与水,就足以修行,我就很满足了。

对你而言,这样够吗?其它一切都是多余的,无论是否得到都无关紧要。唯一真正重要的东西就是饭与水。

“若我像这样生活,我能生存吗?”我问自己,“没问题。这样就能过得去了。无论在任何村庄托钵,至少能从一户得到一口米饭,水则可经常取得,只要有这两样东西就够了。”

修行的痛苦胜于一切,修行的快乐也胜于一切

这颗心不知已被迷惑多少世了。凡是不喜欢或讨厌的事,我们就想避开,我们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却说是在修行。这不能称为修行,若是真正的修行,甚至必须赔上性命。

若你真的下定决心要修行,为何还要担心这么多的事,且乐此不疲呢?“我只得到一点点,你却有很多。”“你和我吵,所以我才和你吵。”我没有这些想法,因为它们不是我追求的目标。

别人怎么做,那是他们的事,当去其它寺院时,我都不涉入这种事。其他人修行得多高或多低,我丝毫不感兴趣,我只管好自己的事。因此我勇于修行,而修行也带来智慧与洞见。

当你们的修行真正掌握要点时,就是真的在修行,无论昼夜,你都在修行。晚上夜阑人静时,我会先禅坐,然后下来行禅,一夜至少交替两、三次,行禅然后坐禅,再行禅一会儿。我不只不厌烦,且乐在其中。

有时,飘起小雨,我会想到过去在田里工作的那段时光。我得在黎明前起床,穿上前一天还未晾干的裤子。接着必须走到房屋下方的牛栏去牵水牛。我只看得到牛的脖子,那里一片泥泞。我抓起被牛粪盖住的绳子,然后牛的尾巴嗖嗖地来回拍打,把粪溅得我一身都是。我的脚因为感染而疼痛,我边走边想:“生命为何如此痛苦?”而现在我在这里行禅……,一点雨对我来说又算什么?我在修行中如此思惟,自我激励。

若修行已达入流,那是无与伦比的。修行者的痛苦胜于一切,然而修行者的快乐也胜于一切;修行者的热忱无人可比,但他们的懈怠也是无人可及,修行佛法的人是最顶尖的。所以我会说,若你真心修行,前景是很可观的。

不管他人修行的好坏,只坚持自己的修行

但我们大都只是口头谈论修行而已,就如屋顶坍塌一半的人,只是睡到房子的另一边去。当太阳晒到那一边时,它就滚到另一边去,心想:“我何时才会像其他人一样,有间像样的房子?”若整个屋顶都垮了,他就拍拍屁股离开。这不是做事的方式,但多数人就是如此做。

若我们跟着心、烦恼走,就会有麻烦。你愈是跟着它们,修行就愈退堕。在真正的修行中,你有时会惊讶自己的热忱,无论其他人修行得好或坏,你都没有兴趣,只是坚持自己的修行。无论是谁来或去都无妨,你只管修行。

你必须在自己笨拙与不足之处下功夫,若还未找到答案,别放弃。结束一件事后,加紧进行另一件,坚持不懈直到完成为止,只有到那时你才可以放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点上,无论行、住、坐、卧,你都要念兹在兹。

你应该像个还未种完田的农夫,他每年都种稻,但今年还未将稻子种完,因此一直挂心,无法安心休息。即使和朋友在一起,他也无法放松,一直很担心未完成的农事。或像母亲将幼儿放在楼上,而下楼去喂牲口,她的心里不时地惦记着小孩,担心他是否会摔下来,即使在做其它的事,心思一直都未离开孩子。

对于修行也应该如此——永远不会忘记,即使在做其它事,我们的心思仍未离开过修行,它日以继夜与我们同在。若真的想进步,就必须如此。

拖着痛苦到处跑,我们还能逃到哪里?

起初,你必须信赖老师的指导与建议,当老师指导你时,便依教奉行。若了解修行,就无老师的指导,你可以自己来。每当放逸或不善的念头生起,你自己要觉知,并自我教育。心是“觉知者”,是证人,它知道你依然被严重蒙蔽,或只是被轻微蒙蔽而已。

修行就是如此,它几乎像发疯一样,或甚至可说你是疯的。当你真正在修行时,必然是疯的,你“发狂”了。你过去的观念是扭曲的,现在只是将它再扭转回来而已,若不改变它,麻烦与烦恼还是和以前一样。

因此,在修行中有许多苦,但若无法觉知自身的苦,就无法了解苦谛。要想了解苦、断除苦,首先你得遇见它。若你想射一只鸟,却不出去找它,如何射得到它呢?

苦,是佛陀的教导:出生的苦与衰老的苦等等。若你拒绝经历苦,就见不到它;见不到苦,就无法了解它;若不了解苦,就无法解脱它。

现在,人们不希望见到苦,不想经历苦。若他们在这里受苦,就跑到那边去,拖着痛苦到处跑,而不曾灭除它,也不思惟或观察它。只要依然无知,无论身在何处,都会有苦。若坐飞机逃避它,它也会和你一起上飞机;假使潜入水底,它也会和你一起潜下去。苦就在我们里面,但我们却不了解,若苦就在我们里面,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你们必须深入探究这点,直到疑惑完全消失为止。你们应勇于修行,无论是在团体中或独自一人,都不要逃避它。若别人懈怠,那没有关系,只要有人勤于练习行禅,勤于修行……,我保证一定会有结果。若你们真的坚持修行,无论别人来、去或如何,一次雨安居就够了,照着我说的去做!

只取喜欢的而摒弃讨厌的,那不是修行

修行也称为“行道”,什么是“行道”?持续而均衡地修行,别像沛(Peh)长老一样地修行。有次雨安居他决定要禁语,他确实禁语了,不过却开始写纸条:“明天请为我炒些饭。”他想吃炒饭。他虽然禁语,却写了许多纸条,结果反倒比以前更散乱。这一分钟他写下一件事,下一分钟又写另一件,真可笑。

我不知道他为何决定不说话,他根本不知道修行是什么。

事实上,我们的修行就是少欲知足,保持自然。不要担心自己是懈怠或精进,甚至连“我很精进”或“我很懈怠”的话,都不要说。多数人只有在他们感到精进时才修行,若感到懈怠就会放弃了。

但出家人不该这么想,当你精进时,修行;当懈怠时,也是修行。别费心在其它事情上,抛开它们,训练自己。日以继夜、年复一年,无论何时都持续地修行。别在意精进或懈怠的想法,不要担心是热或冷,只管做它,这就称为“正道”。

有些人真的努力地修行六、七天后,当未获得预期的结果时,就放弃并反其道而行,耽溺于聊天、应酬与其它的事情上。然后,他们记起修行,又去修个六、七天,再次放弃。

有些农夫就是像这样工作,一开始他们积极地投入工作,当停工时,连工具都不收拾,将东西扔着,就一走了之。然后,当土壤全都结成硬块时,又记起自己的工作,便会再做一点,之后再掉头走开。像这样工作,永远不可能得到像这样的花园或稻田。

我们的修行也是如此。若你们认为“行道”不重要,修行就不可能有任何成就。“正行”的重要性是不容置疑的,一定要持之以恒。不要随性而为,心情好坏并不重要,佛陀根本不在乎那些事,他已经历过一切好与坏、对与错等事,这是他的修行。若只取喜欢的而摒弃讨厌的,那不是修行,而是灾难。无论你去到哪里,永远都无法满足;无论身在何处,都会痛苦。

修行是为了放下,而非得到某些东西

我们有些人是因想得到某些东西而修行,若未得到想要的东西,就不想修行。但佛陀教导我们,开发修行是为了舍与放下,是为了止息,为了息灭。

曾有位长老,他最初是加入“大宗派”⑦,但他发现它不够严格,因此又求受“法宗派”的戒,然后开始修行。有时会断食十五天,当再度进食时,只吃叶子和青草。他认为食肉是恶业,最好是吃叶子和青草。

过了一阵子,“嗯,当比丘真不方便,这身份很难维持素食的修行,也许我应该还俗,成为白衣就好。”因此他还俗成为白衣,这样就可以亲自采集树叶与青草,并挖掘树根与番薯,那是比丘禁止做的事。他持续做了一段时间,到了最后他不知应做什么,因而完全放弃。

他放弃成为比丘,放弃成为白衣,放弃一切。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也许死了,我不知道。不过他是因找不到适合心意的东西,所以才放弃。他不了解自己只是追逐烦恼,烦恼一直牵引着他,而他却不知道。

“佛陀有还俗成白衣吗?他是如何修行的?他做了什么?”他并未想到这些。佛陀有像牛一样去吃树叶与青草吗?当然,若你想这么吃,若这是你所能做的,那就请便吧。但别到处批评别人。照顾好你自己的修行标准就好了。“别切挖得太多,否则你将得不到一只好把手。”⑧

你将一无所有,最后只得放弃。想想你修行的目的,修行是教人舍与出离,这颗心想着要爱这个人或恨那个人,修行就是为了放下这些。

即使达到平静也要抛开平静;若智慧生起,则抛开智慧。你若知道,那就知道;但若将这知道当作自己的,你就会自以为知道什么而觉得高人一等。过不了多久,便哪儿也住不下去,因为所到之处都会出现问题。若你错误地修行,那就与未修行没有两样。

●修习头陀支,是为了对治烦恼

修行要视个人情况而定。你贪睡吗?那就试着对抗习气。你贪吃吗?那就试着少吃一点。以戒、定、慧为基础,需要有多少,你就修多少。

同时,也要修习头陀支⑨,修习头陀支是为了对治烦恼。你可能会发现基础修行还不足以根除烦恼,因此需要同时结合头陀支的修持,亲身去尝试住在树下或墓地。住在墓地是什么滋味?它和团体共住一样吗?

“头陀支”或译为“苦行”,这是圣者的修行,凡是想要成为圣者的人,都得以头陀支去除烦恼。要遵守它们很困难,很难找到真正有心修习它们的人,因那违背他们的习性。他们说应限制比丘只能持有基本的三衣⑩;只能吃托钵所得的食物;直接从钵里吃;拒绝任何食后供养的食物。

在泰国中部要持守最后一条很容易,因为食物很充足,他们会放很多不同的食物在你的钵里。但当你来到泰国东北,在此这条苦行会有微细的差别——在这里你只能得到白饭。

这一带传统上只放白饭在钵里,这条于是便成了真正的苦行。你只能吃白饭,其它之后的供养都不能接受。一天只能从钵里吃一餐,且坐下来进食就不能起座,起座后就不能再食。今天已很难要找到真正有心如此修行的人,因为它的要求标准很高,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有如此大的利益。

真心的修行,是以全部的生命修行

现在人们所说的修行,并非真正的修行。

真正的修行并不容易,多数人不敢真正地修行,或真的违抗习气,他们不想做任何与感觉相违的事。人们并不想对抗烦恼,不想顶撞或摆脱它们。

我们说在修行中不要追逐情绪,我们已被愚弄了无数世,深信这颗心属于自己所有,事实并非如此,它只是个骗子。它将我们引入贪、嗔、痴;引入窃盗、抢劫、贪欲与憎恨之中,这些都不是我们的。

现在,只要问问你自己:“我想变好吗?”每个人都想变好。那么,做这些事是好的吗?人们做坏事,却想变好。因此我说这些东西都是骗子,它们就是这么一回事。

佛陀不希望我们追逐这颗心,他希望我们训练它。若它想往东走,你就向西寻求庇护;当它想去那里,你就回头落脚在这里。

坚定地说,不论心想要什么,都别让它得逞,就如和多年的老友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一样。我们彼此分开,各走各的路,不再相互了解,事实上,我们甚至吵了一架,因而决裂。没错,别追随自己的心。凡是追随自己心的人,都追随着喜好与欲望等事物,这种人毫无修行可言。

所以,我说:“人们所说的修行并非真正的修行,而是灾难”。更具体地说,我们必须以全部的生命去修行。这样的修行当然会有痛苦,尤其是在前一、两年,会很痛苦,对年轻的比丘与沙弥,实在是段艰苦的时光。

别怕困难,一定要训练自己

以前我曾遭遇过许多困难,尤其是在食物方面。你能期待什么?在二十岁时,我成为比丘,那是最需要食物与睡眠的时候……。有时我会独自坐在那里梦想食物,想吃糖浆香蕉或木瓜沙拉,边想边流口水。

这是训练的一部分,这些事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可不那么容易,口腹之欲可能会令人犯下许多恶业。针对正值发育期的人而言,在最需要食物与睡眠的时候,却被限制在这些袈裟里——他的感觉变得很狂乱,就如要拦住奔腾的洪流,有时可能会决堤。

我第一年禅修,除了食物之外,什么也没有。有时我会坐在那里,那情况好像自己真的把香蕉塞进嘴里一样。我几乎可以感觉自己剥开香蕉,再塞进嘴里去。这些都是禅修的一部分。

因此别怕它,我们从无数世以来到现在,都一直被蒙蔽。所以要训练自己,纠正自己,这并不容易。但愈是困难,就愈值得去做。简单的事还需要我们去费心吗?我们应该训练自己去做困难的事。

佛陀的情况也是如此。若他只是关心家庭、眷属、财富,以及过去的欲乐,则永远都不可能成佛。这些都不是小事,它们是多数人所追求的,因此,若年轻时就放弃这些事,那无异于死亡。

然而,却有人跑来对我说:“啊!隆波,这对你来说当然容易,你从来无须担心太太与小孩的问题。”我说:“当你这么说时,别离我太近,否则我会敲你的头。”这么说好像我没有心肝似的。

建立内心的平静,时间到了你自然会了解。修行、省察、思惟,修行的果就在其中,因与果如影随形。不要放纵情绪,刚开始时,即使要找出适当的睡眠时数都很困难,你也许决定要睡一定的时数,但却办不到。

你一定要训练自己,无论决定何时起床,时间一到,应立即起身。有时你可以做到,但有时醒来时,对自己说:“起床。”却毫无动静。你可能必须对自己说:“一……二……若数到三还不起来,我就会下地狱。”你必须如此教育自己,当数到三时,你一定会立刻起身,因为害怕自己会堕入地狱。有良好训练的心不会为自己惹麻烦,一切圣者都对自己的心有信心,我们也应该如此。

有些人出家只是为了过安适的生活,但安适来自何处呢?它的先决条件是什么?一切安适都必须以痛苦为前导。在得到钱之前必须先工作,在收割之前必须先耕田,不是吗?所以事情刚开始一定是困难的,若不学习,你能期待自己会读书、写字吗?那是不可能的。

你愈害怕的地方,就应愈往那里去

这正是为何许多读过很多书的人,出了家却无法成就的原因。他们的知识是另外一种,属于另一条路。他们并不自我训练,不观察心,只是以疑惑来扰乱心,他们追求的事物是偏离定与戒的。佛陀的知识不是世俗的,而是出世间的,是截然不同的了知。

因此,所有进入僧团的人,都必须放弃他们先前的身份与地位。即使是位国王,当他出家时,也必须彻底放弃以前的身份。他不能将世间的权力带进出家生活,并耀武扬威。修行需要出离、放下,断除与止息,你们必须了解这点,如此才能有效地修行。

若你病了却不吃药,你认为病会自己痊愈吗?你愈害怕的地方,就应愈往那里去。若你知道哪个墓地或坟场特别可怕,就去那里。穿上袈裟,去那里思惟:“诸行无常……。”站着或行禅,向内观察,看看你的恐惧在哪里,一切都会再清楚不过。了解一切有为法的实相。待在那里观看,直到夜幕低垂,天色愈来愈暗,直到你甚至可以彻夜待在那里为止。

佛陀说:“凡见法者即见如来,见如来者即见涅槃。”若我们不遵循他的典范,如何能见法呢?若不见法,又如何能认识佛呢?若我们未见到佛,如何知道佛的特质?只有在踩着佛陀的足迹前进时,我们才会知道佛陀的教导是完全可靠的,佛陀的教法是究竟的真理。

【注释】

①一九四七年底,阿姜查二十九岁,他云游到那空拍侬省(Nakhon Phanom)那凯县(Na Kae)的克隆(Khrong)森林寺,发现那里的禅修老师依循头陀行的传统在坟场修行,若他想待在寺里,就必须照着做,于是从未在坟场过夜的他,强迫自己如此做。

②伞帐:具备蚊帐的大伞,是泰国头陀比丘待在森林中时,提供禅修与庇护之用。

③大多数村民会拒绝睡在抬尸用的竹子上,因为他们害怕鬼会在半夜找上门来。他们在用这些竹子做成比丘的睡床前,并未请示比丘,因为他们认为比丘并不怕鬼。

④第一晚送来的尸体是个小孩,第二晚送来的则是个成人。

⑤“智者自知”(Paccattam veditabbo vinnuhi):是佛法的特质之一,经上列举佛法的特质:“法是世尊善说、自见、无时的、来见的、引导的、智者自知。”“智者自知”意指智者当各个自知:“我修道,我证果,我证灭。”出世间法当于智者自己的心中,由实证而得见。

⑥比丘在受用食物时,应思惟:“若用饮食,非为利故;非以贡高故;非为肥悦故;但为令身久住,除烦恼忧戚故;以行梵行故;欲令故病断,新病不生故;久住安稳无病故也。”(《中阿含。漏尽经》,《大正藏》卷一,页431b

⑦泰国两大教派为“法宗派”(Dhammayuttika)与“大宗派”(Mahanikai)。“法宗派”由泰国国王孟库(Mongkut)与一八三0年所创立(孟库出家二十七年,于一八五一年还俗出任国王),意指奉行“法”的宗派,重视学识与戒律,教团以曼谷为中心。“大宗派”并非单一的教派,它是指非“法宗派”的比丘,他们较重视传统习俗与禅修,分布于泰国各地,包括阿姜查在内的大多数比丘皆属于此派。

⑧这是泰国的俗谚,意思是“适可而止”。

⑨头陀支(Dhutanga):“头陀”(Dhuta)意指“去除”,“支”意指“原因”,比丘因受持头陀支而能去除烦恼,这是佛陀所允许超越戒律标准的苦行。依《清净道论》有十三支:粪扫衣、三衣、常乞食、次第乞食、一座食、一钵食、时后不食、阿兰若住、树下住、露地住、冢间住、随处住与常坐不卧。这些苦行有助于开发知足、出离与精进心。

⑩三衣(tinicivarani):指僧团所准许个人拥有的三种衣物,即:(一)僧伽梨(samghati),即大衣,托钵或上座说法时所穿之衣。(二)郁多罗僧(uttarasanga),即上衣,为礼拜、听讲、布萨时所穿。(三)安陀会(antarvasa),为日常工作时或就寝时所穿着的贴身衣。

诸行无常(anicca vata sankhara):一切因缘聚合而成的“法”,都是短暂无常的。全文请参考《阿姜查的禅修世界第三部:慧》第九章〈我们真正的家〉。